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错误的告别》作者:[美]迈克尔·康奈利【完结】 > 《错误的告别》作者:[美]迈克尔·康奈利.txt

第 8 页

作者:美-迈克尔·康奈利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1:11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差点撞上站在走廊里的特雷维里奥警监。

“头儿,你好!”

“哈里,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吃顿午饭。”

博斯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他的确想出去吃顿午饭,但更重要的是,要去麦克莱街做调查,他决不会把自己的真正意图告诉特雷维里奥。如果匿名举报人提供的线索有效,他会直接跟局长汇报。博斯加快行走速度,在特雷维里奥警监发现他又没在公示板上写下出入时间前走到门边。

博斯花三分钟把车开到第七街和麦克莱街的交叉口。他把租来的切诺基停好,下车。他站在街角,朝四周看了看。这里是商业区和住宅区的分割点。麦克莱街都是小商店和小餐馆,第七街两边关着门,应该是一家人住的独栋住宅。不过博斯知道许多独栋住宅是好几家合住的,更多的人住在非法改建的车库里。

看到街角的垃圾桶,博斯突然冒出个主意来。如果“割纱工”跑到麦克莱街的时候,他摘下面具和手套,会把它们放在哪儿?他会把面具和手套拿在手里,还是把它们塞进口袋?他会扔掉吗?博斯知道作案人在其他案子中还用过其他面具。走上繁忙的商业街以后,扔掉面具和手套是聪明的一着。

博斯走到垃圾桶边,掀开垃圾桶盖子。发生在比阿特丽斯·萨哈冈身上的未遂强奸至今不到四十八小时,博斯觉得环卫部门的人应该还没清空垃圾桶。他的猜测没错,正值人来人往的周末,垃圾桶几乎满了。博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然后脱下外套,把外套挂在临近的一把车站长椅的靠背上。接着他戴上手套,卷起袖子,开始在垃圾里翻找。

垃圾桶里大多是变质的食品和婴儿的纸尿裤,让人感到一阵阵恶心。垃圾桶里还有许多呕吐物,显然这两天有人直接对着垃圾桶呕吐过。博斯用了十来分钟才翻查到垃圾桶的底部,但是没有找到面具和手套。

博斯忍着恶心,沿着麦克莱街走了二十多码,走到下一个垃圾桶处继续翻找。他脱掉外套后腰带上的警徽露在外面,这样商店的店主和行人就不会上来打扰他了。他搜索第二个垃圾桶时,坐在十英尺外墨西哥餐馆窗边吃饭的一家人好奇地看着他,博斯用身体挡住垃圾桶继续翻找。第二个垃圾桶里的垃圾和前一个差不多。但翻找到一半时博斯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垃圾中有个黑色的皮质摔跤面具,面具上有个红绿色标志。

博斯直起身子,摘掉手套,把手套扔在垃圾桶边的地上。接着他拿出手机,给还在垃圾桶里的面具拍了几张照。取证结束后,他打电话给圣费尔南多警察局的调度中心,告诉值班的警官,他要局里派鉴证组来这儿从垃圾桶里取出面具。

“你不能自己把它放在证据袋里,然后再贴上标签吗?”值班的警官问他。

“我不能装袋贴标签,”博斯说,“面具内外可能都带有基因证据。我想让鉴证组的人收集这些证据,以免律师告诉陪审团我的收集方法错了,使证据受到污染。明白我意思了吗?”

“好,好,我只是提个建议。我得让特雷维里奥警监签字,然后再打电话叫县治安办公室的鉴证组派人去。也许需要一会儿。”

“我会在这儿等着。”

一会儿最终变成整整三小时。博斯耐心地等,其间给贝拉发了张他拍的面具照片,贝拉收到后打来电话,两人就新的发现聊了聊。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发现很棒,为理解“割纱工”的真面目带来一个全新的角度。他们一致认为面具内应该能找到与强奸犯有关的基因证据,像其他三起强奸中找到的精液那样的基因证据:这是确凿无疑的铁证,但首先得确认嫌疑人。博斯说他希望能得到进一步的证据,希望作案人在戴上或调整面具时能把指纹留在人造皮革上。指纹的发现能推进案件的侦破。“割纱工”也许没被提取过DNA,但是可能被提取过指纹。在加利福尼亚考驾照必须提取大拇指的指纹。如果面具上能找到大拇指指纹的话,他们也许能成功找到作案人。在洛杉矶警察局工作期间,博斯就处理过好几起从皮大衣或皮靴子上提取指纹的案件。面具成为案件的突破口,这并不是个奢望。

“哈里,你做得很棒,”贝拉说,“如果今天我没放假该多好啊!”

“不要紧,”博斯说,“我们同时办一起案子,你的发现就是我的发现,反之亦然。”

“这种态度会让特雷维里奥警监高兴的。”

“我们不就是为了要让他高兴嘛!”

挂断手机的时候贝拉还在大笑不止。

博斯在垃圾桶边继续等待着鉴证人员的到来。一下午他支开了好几拨想往里面扔垃圾的行人。他看到有人穿着外套从身边经过时,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套还挂在车站的长椅上,连忙回去取。转身回来时,他看见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往放着面具的垃圾桶里扔了样东西。女人是猝不及防地出现的,博斯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以为女人扔的是纸尿裤,回到垃圾桶旁时却看到一个吃了一半的冰激凌甜筒不偏不倚地扔在面具上。

博斯一边咒骂自己,一边又戴上橡胶手套。他把手伸进垃圾桶,把正融化的巧克力从面具上分离下来。清理冰激凌的时候,他发现面具下面有只和他戴的手套样子差不多的手套。他的沮丧减轻了一点,但没有减轻多少。

县治安办公室派来的两人鉴证组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才来,他们似乎不乐意在周日下午出警处理垃圾桶里的东西。博斯不觉得对他们有所亏欠,让他们拍照、制表,再收集证据。他们先把垃圾桶里的所有东西倒在一块塑料布上,一件件检查好以后,再把它们转移到第二块塑料布上,整个过程花了近两小时。

最后,面具和两只手套都被找到了,同垃圾桶里找到的其他东西一起被送到了县治安办公室的实验室。博斯叮嘱鉴证人员快一点做分析,但首席鉴证官对他笑了笑,像对一个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天真孩子一样。

博斯晚上七点才回到侦查处,没有看见特雷维里奥警监。警监办公室的门关着,顶窗后面没有亮灯。博斯坐在小隔间里,就发现的面具、手套和指引他找到它们的匿名举报电话撰写证据报告。写完以后,他打印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准备上交给特雷维里奥警监。

他回到电脑旁,补填了一份实验室使用申请书,准备送到位于加州洛杉矶的县治安办公室鉴证组,以此督促对方加紧鉴证。现在这个时间点刚刚好。鉴证组每周一会派收件员到圣费尔南多警察局收集证据。即便鉴证人员没有答应博斯的口头请求,他的加急申请第二天下午就能到达鉴证组。在申请中,博斯希望鉴证人员把面具里里外外检查一遍,鉴证面具上的指纹、头发和其他基因证据。另外,他还让鉴证组检查橡胶手套内部,收集证据。他说这是系列作案,所以鉴证分析必须快。他写道:“这个作案人在被我们制止之前,不会停止他对妇女的暴力和恐吓。请加速鉴证过程。”

这次他打印了三份申请书——一份自己存档,一份给特雷维里奥,一份交给鉴证组收件员。把第三份申请书放在证物管理处办公室以后,博斯就该回家了。这一天过得很充实,发现了作案人用的面具和手套,取得了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但他没有回家,而是回到自己的小隔间,继续梳理案情,并花了一些时间调查万斯一案。他从门边的公示板上知道特雷维里奥早就离开了警局,不用担心自己的调查会被人发现。

哈莱·刘易斯告诉博斯,多米尼克·圣阿内洛在圣迭戈受训时被人介绍参加过“奇卡诺人的骄傲”运动,博斯对此颇为吃惊。刘易斯描述的高速公路立交桥下的那个公园值得好好调查一番。博斯通过几个关键词搜索,找到了一座名叫奇卡诺公园的几张照片和一张地图。这座公园在5号高速公路下面,位于从圣迭戈湾到科罗纳多岛的跨线桥出口。

照片上是支撑着高速公路和跨线桥的混凝土石柱上的十来幅壁画。这些壁画诠释了“奇卡诺人的骄傲”运动的宗教譬喻、文化传承和著名人物。一幅壁画表明公园建于一九七〇年四月。博斯意识到多米尼克那时已经在越南了,这意味着他和刘易斯称作“加芙列拉”的女人的关系从批准建园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看着的一幅壁画的底端列出了建园时的作画者的名字。名单很长,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消失在石柱底端的一圈百日草中。博斯没有在名单中看见加芙列拉的名字,但名单上有许多名字都已经看不清了。

博斯关上这张照片,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搜索拍摄石柱的角度更好或者石柱基座还未长满百日草时的照片。但这番搜索却一无所获,令博斯十分气馁。博斯无法保证加芙列拉的名字曾出现在石柱上,但他知道,再去圣迭戈查找生于一九七〇年、父亲名叫多米尼克·圣阿内洛的女婴的出生记录时,他会顺便去那个公园看一眼。

在影视城的艺术快餐店把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了以后,博斯在深夜把车开上伍德罗·威尔逊道回家。他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街角,然后走回家里。他从信箱里拿出积存了一周的信件,发现信件里塞着个小盒子。

他走进屋里,把信扔在餐桌上留待稍后处理,打开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从网上订购的GPS干扰器。

他把干扰器拿到客厅电视前的躺椅旁,然后脱下外套,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平时,博斯总爱放影碟看,但这天他想看下新闻,看看电视里是否都是铺天盖地的“割纱工”新闻。

博斯把电视调到五频道,这是洛杉矶一个关注好莱坞以外事情的地方电视台。周五警察局开新闻发布会时,博斯曾在警察局门口看见过一辆侧面刷着“5”这个数字的电视转播车。

他打开电视时已经在播新闻了。他一边看着干扰器的操作指南,一边留心电视上播出的新闻。

他学习如何识别GPS跟踪器并干扰它的信号刚到一半时,新闻播报员低沉的播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万斯在飞机隐身技术的发展上做出了巨大贡献。”

博斯抬起头,在电视屏幕上看见年轻许多的惠特尼·万斯的照片。很快照片不见了,播音员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博斯直起腰,完全清醒过来。他拿起遥控器,转到九频道,可没有收看到有关万斯的新闻。博斯站起身,去厨房的餐桌旁用手提电脑,并很快打开了《洛杉矶时报》网站的主页。主页的标题是:

报道:在航空史上留名的钢铁业巨头

亿万富翁惠特尼·万斯身故

记者得到的信息很少,因此报道的篇幅也很短。报道上只写着,《每周航空动态》在其网站上透露,惠特尼·万斯因病去世了。《每周航空动态》上的消息没有标注信息来源,只是说惠特尼安详地死在了位于帕萨迪纳的家里。

博斯猛地合上手提电脑。

“真该死!”他粗鲁地骂了声。

《洛杉矶时报》甚至没有证实《每周航空动态》上登的消息是否准确。博斯起身到客厅踱步,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但在某种程度上感到一丝罪恶感。他不相信惠特尼像报道上说的那样安详地死在家里。

回到厨房餐桌旁时,博斯看见惠特尼给的那张名片。他掏出手机,拨打名片上的号码。这次总算有人接听了。

“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个声音不是惠特尼·万斯的。博斯一句话也不说。

“是博斯先生吗?”

博斯踌躇了一下,但还是答了话。

“你是谁?”

“我是斯隆。”

“他真的死了吗?”

“是的,万斯先生过世了。这意味着你已经不需要提供服务了。博斯先生,再见。”

“王八羔子,是你杀了他吗?”

话刚问一半斯隆就挂了。博斯想重拨一次,但知道斯隆不会再接了。这个号马上会变成死号,博斯和万斯帝国之间的联系也会很快完结。

“真该死!”他又骂了一遍。

博斯的话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

✬✬✬

23

博斯大半个晚上都在福克斯台、美国有线新闻频道以及手提电脑上的《洛杉矶时报》网站间切换,希望得到惠特尼之死的进一步消息。但二十四小时循环播出的新闻内容让他很失望。惠特尼的死因和死亡细节都没有更新的内容。所有新闻媒体都在炒冷饭,把以前的新闻剪辑放在简短的几行死亡报道后面充数。凌晨两点,美国有线电视新闻频道重播了惠特尼一九九六年新书出版时拉里·金对他的采访。博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当时的访谈,访谈中的惠特尼迷人且充满生气。

过了一会儿,博斯在皮椅上睡着了,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四个空酒瓶。他醒的时候,电视机仍然开着,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装载着惠特尼尸体的验尸所车辆离开圣拉斐尔路的万斯府邸在镜头前缓缓开过的影像。摄像机接着拍下了黑色铁门徐徐关上的场景。

镜头里的街道漆黑一片,但没有标记时间。博斯知道惠特尼的尸体在验尸所会得到贵宾级的待遇,因此,在午夜帕萨迪纳警察局警察全面调查完以前,不会被送到其他地方。

这时是洛杉矶时间早上七点,东部媒体已经开始对惠特尼死讯的播报了。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主播连线到该台的一位财经记者,这位记者谈到惠特尼拥有父亲所创立的公司的大部分股份,不知道惠特尼死后这些股份会被如何处置。记者说,惠特尼没有“已知的继承人”,他的财富和股份会被如何分配要看遗嘱里怎么写。记者估计遗嘱里会有让人吃惊的地方。最后这位记者补充道,由于洛杉矶时间尚早,暂时无法找到惠特尼的遗嘱执行律师,世纪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塞西尔·多布斯对此发表评论。

博斯清楚,他得去圣费尔南多处理刚打进来的举报电话以及“割纱工”一案的线索。他慢慢爬出皮椅,觉得背上有六七处疼痛,走进卧室冲了个澡,然后开始穿衣洗漱。

淋浴让他感觉清爽——至少这一刻感觉很清爽。穿衣服时他突然觉得饿了。

他在厨房烧了半壶咖啡,然后开始找吃的。女儿离开以后,博斯不再把壁橱和冰箱都填满。找到的只有冰箱冷冻室里的一盒易格华夫饼干,剩下的最后两块已经出现冻斑。博斯把两块饼干放进烤箱,希望烤烤能好吃些。接着他又翻了一遍壁橱和冰箱,但没能找到果酱、黄油或花生酱,华夫饼干看来只能将就着直接吃下去了。

他用在洛杉矶警察局重案组工作时的马克杯喝咖啡,咖啡杯上写着“我们一出动,你们就完了”。博斯发现没有果酱和其他调味酱的华夫饼干比较好拿。他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饼干,一边整理桌上堆着的信。整理并不复杂,其中有五分之四是寄来的宣传品,根本不用打开。他把宣传品放在左边,把需要打开看的信件放在右边。博斯把几封被误投的邻居的信件也放在右边。

整理到一半时,他在这堆信件里发现了一个包着重物的马尼拉信封。信封上没有标明回邮地址,博斯家的地址写得很潦草,像是手颤抖着写下来的。信封上印着个南帕萨迪纳的邮戳。他打开信封,拿出信封里包着的物体,马上认出这是他见过的那支金笔。尽管盖着盖子,但他知道这是惠特尼·万斯的金笔。接着,他从信封里拿出两张叠好的淡黄色高级信纸。博斯打开第一张信纸,发现这是封惠特尼·万斯的手写信。信纸的底下印着惠特尼的名字和万斯家所在的圣拉斐尔路的地址。

信上标注着上周三。那是博斯去帕萨迪纳面见惠特尼的后一天。

博斯警探:

你读到了这封信,就说明我忠实和可靠的艾达已经成功地把信送达。和对她几十年不变的信任一样,我也同样信赖你。

昨天见你,我很开心,我能感觉到你是个可敬的人,在任何状况下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信赖你的正直和真诚。不管我发生了什么,希望你都能继续调查。如果世上有我的继承人,我希望他能拥有我的一切。我希望你能找到这个人,并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到。如果一个老人临了的时候知道自己终于做了件正确的事,那会让他获得一种救赎感。

小心点。坚定意志的同时请时刻保持清醒。

惠特尼·万斯

二〇一六年十月五日

博斯重读了一遍后,打开第二张信纸。第二封信同样是用颤抖的手潦草写就的。信上的笔迹刚好分辨得清。

惠特尼·万斯

临终遗嘱

二〇一六年十月五日

我,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县帕萨迪纳的惠特尼·万斯,手写这份遗嘱以表明我对身后财产分配的意愿。在写下这份遗嘱的今天,我理智清醒,完全可以处理自己的事务。我一生未婚。这份遗嘱废除先前存在过的所有遗嘱及遗嘱附录,在此我宣布此前的一切遗嘱和遗嘱附录都是无效的。

我现在雇提供调查服务的希罗尼穆斯·博斯执行我的遗嘱并寻找一九五〇年春天维比亚娜·杜阿尔特为我生下的后人。我雇博斯寻找我的后人,并给出足够的合理的遗传基因证据证明身份,以便我的后人能继承到我的财产。

我指定希罗尼穆斯·博斯为我的遗嘱的唯一执行人。作为我的遗嘱执行人,博斯先生不需要任何担保,他只需尽到本分,完成自己的职责。完成这份工作后,他将收到一笔不菲而合理的酬劳。

赠予我三十五年来的秘书、朋友、知己艾达·汤·福赛思一千万美元,并对她的支持、服务和无微不至的照料表示感谢。

我把余下的所有资产遗赠给我的后代,即我尚存的血脉和基因上的继承人,其中包括我银行账户上的钱,我的股票及投资证券,我的公司股份,我所拥有的不动产、财务和动产。我特别要把书写这份遗嘱的金笔赠给我的后代。这支笔由我的祖先挖掘出的金子所造,传了好几代人,并将一直传承下去。

这份遗嘱由我亲手所写。

惠特尼·万斯

二〇一六年十月五日太平洋标准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博斯被手中的这份遗嘱惊呆了。他重读了一遍,仍旧非常吃惊。他手里拿着一份价值几十亿美元的文件,一份能引起一个巨型企业及整个行业发生根本改变的文件,还会影响一个四十六年前出生、从未见过自己父亲、对自己的身世从没产生过怀疑的女人的家庭和生活。

但前提是这个女人还活着,且博斯能找到她。

博斯又读了一遍惠特尼给他写的信,把惠特尼的嘱咐谨记心底。他会在坚定意志的同时保持清醒。

他叠起两份信纸,把它们放回信封。他拿起沉重的金笔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把金笔也放回信封。博斯意识到将来的某一刻,对这支金笔或许会有一个鉴定过程,他在把玩金笔时或许已经对其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他把信封带到厨房,找了只可重封的塑料袋保存。

博斯知道自己必须保存好这个塑料袋。兴许有许多势力正想着要毁了它。他回忆起霍华德·休斯[1]死的时候一下子出现的许多份遗嘱。他不记得最后哪份遗嘱被认定为合法有效了,但记得声称对遗产具有继承权的有好几方。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惠特尼身上。博斯知道他得把信封里的文件多复制几份,把原件锁进保险柜。

博斯走回客厅,关上电视方便打电话。他按下米基·哈勒号码的快捷键,哈勒在铃声响了一声后接起手机。

“兄弟,找我什么事?”

“你是我的律师吗?”

“什么?哦,当然是。现在想要我干什么?”

“说了你也很难相信。你现在坐着吗?”

“我坐在林肯车的后座上,要去会‘女朋友’克拉拉·福尔茨。”

哈勒是说他正要去法院。洛杉矶市法院被称为克拉拉·肖特里奇·福尔茨刑事司法中心。

“听说惠特尼·万斯的死讯了吗?”博斯问。

“广播里听说了,”哈勒说,“但亿万富翁翘辫子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这儿有他的临终遗嘱。他把遗嘱寄给我,任命我为遗嘱执行人。但我不知道首先该做什么。”

“兄弟,你在逗我吗?”

“兄弟,我没有逗你。”

“你在哪儿?”

“在家。”

“别挂断电话。”

在电话里,博斯听见哈勒让司机把目的地从市中心转为博斯住的卡温格山口。接着哈勒回到通话中。

“你怎么和他的遗嘱搭上关系的?”

博斯把万斯的事情简短地交代给哈勒。他还告诉哈勒,让哈勒帮忙找私人实验室就是为了这件事。

“好,还有谁知道遗嘱在你这儿?”哈勒问。

“没了,”博斯说,“但也许有一个。遗嘱是用信寄来的。万斯信上说他把寄信的任务交给了他长久以来的秘书。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信里寄的是什么。在这份遗嘱里,她得到了一千万美元。”

“这就能确保她会把遗嘱交给你了。你说遗嘱是用信寄来的,是吗?这封信得到确认了吗——我是说是你签收的吗?”

“不,它是和其他一些信一起塞在邮箱里的。”

“这样做风险很大,但也许是传递给你的最好办法。偷偷交给秘书,再让秘书把遗嘱随信一起塞进邮筒。哈里,我得挂电话了,我得找人代我参加法庭提审。待在家别走,我这就往你那边去。”

“你车上带着复印机吗?”

“当然带着。”

“很好,我得复印几份遗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米基,你对遗嘱和遗嘱认证了解吗?”

“兄弟,你应该了解我,我做过的案子包罗万象。无论是哪类案子,我都能从容应对。至于能不能找人帮忙,我就不知道了。我在三十分钟内到你那儿。”

放下电话以后,博斯不禁琢磨,把这位林肯律师[2]搅和进来是否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本能告诉他,尽管哈勒有一些街头智慧、在法律方面有点小聪明,但这不足以弥补他在遗嘱认证和继承法方面知识的匮乏。博斯体验过哈勒如何工作,知道哈勒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做些越界的事情。哈勒有个巨大的缺陷,他以自己的英勇来弥补这个缺陷,像挑战巨人歌利亚的大卫似的。无论对方是国家权力机关,还是价值亿万美元的超大公司,他都能勇于面对。博斯确信哈勒永远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可以无条件地信赖他。他越来越觉得,这也许是自己日后能得到的最为重要的支持。

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快九点了,贝拉·卢尔德应该马上会到警察局上班。博斯打电话给贝拉,但她没有应答。她也许已经在给博斯前一天留下的那沓举报电话记录回电了。他发了个短信,让贝拉有空给他打电话,短信还没发送,贝拉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早上好。”博斯说。

“早上好,”她说,“你在哪儿?”

“我还在家呢。今天你得独自处理那件案子了。”

贝拉低吟一声,问他这是为何。

“我私下办的案子出了点情况,”他说,“事情很急,一刻也不能等。”

“就是和出生证明有关的那个案子吗?”贝拉问。

“你怎么——”

博斯想起贝拉看见过他放在小隔间桌子上的那沓复印件。

“别介意,”他说,“只要别跟人提就行了。我过几天再来。”

“要过几天才能来吗?”贝拉大声问,“哈里,这正是需要趁热打铁的时候。那家伙八个月来第一次又要出手。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面具。调查需要人手,我们这里真的很需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手头的事一刻也不能耽搁,看来我还得到圣迭戈去一次。”

“哈里,你太让人失望了。你办的是什么案子?”

“现在不能告诉你。等能说的时候,我一定会说的。”

“你真是太好了。看来你手里的案子比那个四处强奸墨西哥裔女子的家伙要重要得多。”

“两个案子没有重不重要之分。可我们都知道,警察加强关注以后,那家伙已经躲起来了。除非他自我暴露,否则我们暂时还抓不住他。如果他自我暴露,我们再抓他不迟。”

“好吧,我会告诉警监,我相信如果他知道你不来一定会很开心。他可不想看你破案呢!”

“那你来破吧。”

“不,还得由你来破,别想甩开这件案子。”

“我没想甩开。我手头的案子马上就能结。另外,你只要一通电话就能找到我。事实上,我今天原本想查些线索来着,现在只能让你去查了。”

“是什么线索?”

“引导我找到面具的举报人说,那家伙一边跑,一边在检查路旁有哪辆车忘了锁门。”

“你想说什么?”

“他逃跑时出岔子了。”

“你是说比阿特丽斯用笤帚打他,是吗?”

“不,我想说他用来逃跑的车不见了。”

“你觉得他有个接应的司机,是吗?我们要找的也许不止一个嫌疑人。不同的面具代表不同的强奸犯,却是分工合作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DNA来自同一个人!”

“那你是说强奸犯有司机接应,是吗?”

“我考虑过这点,但想想又不太可能。屡次作案的人大多独自犯案。其中有例外,但例外相当少。大多数时候还是要依常理来看问题。”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去比阿特丽斯家再搜一次。局里有金属探测器吗?”

“要金属探测器干什么?”

“去‘割纱工’跳窗逃跑的地方查查。我琢磨着,他兴许在跳窗往逃跑的车那边跑的时候丢了钥匙。那里有块长满葡萄藤和地被植物的地。”

“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去查。”

“钥匙是在他惊慌失措时掉下的。被笤帚打得晕头转向后,他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于是跳过窗子。钥匙很可能在这时飞到地上去了。他得尽快离开,无法专心在藤蔓里找钥匙,只能拔腿就跑。”

“听上去似乎有点道理。”

“那家伙是个精于计划的好手,但这次却失了心智沿街狂奔,想找辆没上锁的汽车逃。掉了钥匙完全有可能。”

“说得没错。”

“再说,你又有什么事可做呢?你准备把一天耗在给线索提供者打电话、听她们唠叨谁像强奸犯上面吗?”

“你又看不起市民报上来的线索了,但金属探测器的事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市政管理局那边有把寻找地下管道和电线的金属探测器。有一次,我们用这把金属探测器找到了一个黑帮成员用塑料袋包好后埋在他家后院里的枪,找到了他和一起致命的袭击案的关联。如果我找得到多克韦勒,而且他心情不错,他会让我们用的。”

“拿上金属探测器,用它在窗户底下的树丛和地上好好找一遍。”

“那是台像除草机一样的带轮机器,根本拿不了。”

“带上西斯托。给他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让他救赎什么?”

“那天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现场。他一直在玩手机,精神完全不集中,像是在案发现场为我们做保姆似的。他认为这不是他的案子,不必多花精力。私下里跟你讲,他找东西也三心二意,他找到刀子时幸好没割伤自己。”

“别去评判人好吗?”

“要是在过去,我们会说他那种人连用梳子在胡须里找鼻屎都找不到。”

“这么说太刻薄了!”

“眼见为实,很高兴跟我搭档的是你不是他。”

贝拉半晌没说话,博斯知道她暗地里很高兴。

“我想这其中包含恭维的成分,”过了一会儿贝拉说,“从伟大的博斯口里说出来那就更了不起了。不管怎么说,去那儿看看也好。有结果我会告诉你的。”

“找到钥匙的话,你得请我喝杯啤酒。你还得找西斯托问问麦克莱街有没有汽车失窃——‘割纱工’也许在那儿弄了辆汽车。”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主意啊?”

“这就是我总能撞上好运的原因。”

“所以你才会说给举报人回电话完全是浪费时间。”

“错了就是错了,我承认这话我说错了。”

“伙计,没事,只是跟你斗个嘴罢了。”

“贝拉,我得挂电话了。去那儿小心点。”

“你也小心点——办你那个绝密的案子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小心的。”

两人同时挂断了电话。

***

[1]美国著名商业大亨。

[2]哈勒是作者同名小说《林肯律师》中的男主角,因其座驾为高雅豪华的林肯车,因而人称“林肯律师”。

✬✬✬

24

博斯双手戴着手套把信和遗嘱从信封中拿出,并摊开在厨房桌面上。哈勒正在认真研读,而博斯正操作电脑,看看是否能查到一九七〇年圣迭戈县的出生记录。惠特尼·万斯的死瞬间改变了形势。博斯觉得他得尽快解决惠特尼继承人的问题。他需要在DNA层面上证明继承人的合法性。需要尽快找到多米尼克·圣阿内洛的女儿。

很不幸,人口档案统计局的网站上最早只有二十四年前的电子档案。博斯必须和查找多米尼克·圣阿内洛的出生证明时一样实地去找圣迭戈县一九七〇年的实体档案和人工做成的微缩胶卷。哈勒把两份文件看完一遍时,博斯正在抄下罗斯克兰斯街上的人口档案统计局地址。

“这份东西简直太棒了。”

博斯看了看他。

“哪里太棒了?”博斯问。

“里面的一切都太棒了,”哈勒说,“你拿到的是份亲笔遗嘱,就是说是由死者手写的。我在来这儿的路上查过,在加利福尼亚州,亲笔遗嘱在法律地位上要高于通过公证的遗嘱。”

“惠特尼也许知道这一点。”

“哦,他的确知道不少。他在信里附上笔也正是为此。寄笔是因为他知道验证遗嘱的关键就是这支笔,而不是信里胡诌的那个理由。你说上周你在宅子里见他时,他的思维和身体状况都很正常——就像他信里说的那样,是吗?”

“没错,那时他的思维和身体状况都很正常。”

“没有生病或身体有恙的迹象吗?”

“只是有些年老体弱而已。”

“不知道验尸官眼下会发现些什么。”

“验尸官也许看都不会去看。一个八十五岁的老人去世以后,验尸官很少会长时间认真查看尸体。死者已经八十五岁了,毫不奇怪。”

“你想说不会有尸检,是吗?”

“应该做不意味着一定会做。如果帕萨迪纳警方认为这是自然死亡,除非验尸官在尸体表面发现明显证据,否则应该不会进行彻底的尸检。”

“我想我们应该等等。你在帕萨迪纳警察局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你呢?”

“也没有。”

哈勒到了以后,他的司机就把林肯车上的复印机搬到博斯家,然后坐回驾驶座等着。哈勒从博斯放在桌子上的纸板分类盒里拿出手套,戴上后开始复印遗嘱。

“你这里为什么没有复印机?”哈勒一边复印一边问。

“曾经有一台打印复印组合机,”博斯说,“但被麦迪带到学校去了。我还没来得及买台新的。”

“麦迪学上得还好吧?”

“她很好。海莉呢?”

“海莉也很好。已经完全融入进去了。”

“那就好。”

之后兄弟俩就没话可说了。他们两个的女儿——麦迪和海莉年纪相同,是哈勒和博斯唯一的侄女——两人都进了查普曼大学,但因为专业和兴趣不同,两人没有像父辈希望的那样建立起亲密关系。大学一年级时两人同住一间宿舍,但二年级分开了。海莉留在宿舍,麦迪则同心理学系的女生合租了一套房子。

哈勒复印了十来份遗嘱后,把那封信也复印了十来份。

“为什么要印这么多?”博斯问。

“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哈勒说。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博斯心想。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什么也不用做。”哈勒说。

“你说什么?”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不必把信和遗嘱公开,不必上法庭。我们只需保持沉默,静静等待。”

“为什么这样说?”

“你继续调查。证实万斯的确有个继承人。证实了以后,我们再看看谁会有所行动,看看公司方面会做些什么。等对方行动后,我们再定对策。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后,我们再根据对方的动机行动。”

“可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啊!”

“我们会知道的。就是他们那些人。公司里的人、董事会的人、做安保的人,就是他们那些人。”

“‘他们’也许正在监视我们呢!”

“必须假定他们正在监视我们。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手里拿到了什么。不然这个盒子不会在你的信箱里放上整整四天。”

博斯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哈勒向他指了指桌上的遗嘱和信的原件。

“我们必须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好这两份东西。”他说。

“我在影视城有个银行保险柜。”他说。

“你最好假设他们知道你有个银行保险柜。也许他们知道你的一切。复印遗嘱正是为了这个,你得把遗嘱的复印件放到银行的保险柜里。如果有人监视你,他们会觉得保险柜里放着的是遗嘱的原件。”

“那我该把原件放在哪儿?”

“你自己琢磨,千万别告诉我。”

“为什么不能告诉你?”

“避免法官发布命令让我交出遗嘱。我手里没有遗嘱,又不知遗嘱在哪儿的话,要我交我也交不出。”

“这招真厉害!”

“我们还得找到艾达·福赛思。如果她的确是把这封信偷带到邮局的那个人,那我们必须得到她的证言才行。这将是验证遗嘱真实性的证据链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需要对每一步行动进行确认。我最终带着遗嘱和信上法庭时,可不想没两下就被对方驳倒。”

“有驾照的话,就能弄到她的住址。”

哈勒用依然戴着手套的手拿起那支金笔。

“还有这个,”哈勒说,“你确定这是他上周拿的那支笔吗?”

“非常确定。我还在宅子墙上的照片里看到过这支笔。在照片上,他正用这支笔给拉里·金在书上签名。”

“太酷了,我们也许还能让拉里·金上法庭做证呢——这样官司就能上头条啦,至少也能上个二条。我们同样需要艾达替我们做证。记住,在各个层面上都要证实这份遗嘱的真实性。他的金笔、他用金笔写下的签名,这些都要做好比对。时机合适后,我会找个实验室完成这些事。”

复印完以后,哈勒把信和遗嘱一一匹配,把它们分成十来份。

“你这里有回形针吗?”他问。

“没有。”博斯说。

“我车上有。这几份我拿一半,你拿一半,把它们放在床垫底下、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尽量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地方。我也会这么做。”

“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会装作对这事一无所知,到法院去一趟。你安心去寻找和核实那个继承人。”

“找到她以后,我们是要把事情告诉她,还是先私下进行核实?”

“到了那一步,你再见机行事吧。但无论做什么决定,这个秘密是我们的优势——至少就目前而言。”

“明白。”

哈勒走到门口,吹了声口哨召唤司机。他对司机做了个手势,让司机进屋取出打印复印两用机。接着他走下台阶,在走回屋子以前朝街道两边看了几眼。

司机走进屋,拔掉两用机的电源,把电线卷好,防止出门时被电线绊倒。哈勒走到客厅的滑动玻璃门前,看着门外卡温格山口的景色。

“这里有很多树,”他说,“景致非常安宁。”

哈勒住在山的另一边,能看到日落大道的全貌和洛杉矶城区的繁华景象。博斯走过来,拉开一点滑动玻璃门,让哈勒听山口下面高速公路永不停歇的嘈杂声。

“这里没那么安宁。”他说。

“像大海的声音。”哈勒说。

“许多人这样安慰自己。可在我听来就是高速公路的声音。”

“这些年来你在处理杀人案时见过很多。见过人类所有的堕落和残忍。”

哈勒的视线一直盯着山口。一只红尾鹰展翅飞翔在高速公路那头的山岗上。

“可你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又说,“这回你面对的是亿万美元。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真的会不惜一切——抢到这笔钱。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你也得做好准备。”博斯说。

✬✬✬

25

二十分钟后博斯离开家。他走到借来的切诺基旁,第一次使用了新买的GPS探测器,他绕车走了一圈,把探测器天线探到汽车底盘和车轮罩底下,但没接收到任何信号。他打开车前盖,照手册上描述的步骤又操作了一遍。这次仍然没接收到任何信号。他把仪器上的干扰频率打开,坐到方向盘后面。

他把车沿着莱特伍德道开上了影视城的文图拉大道,然后折转向西,开向坐落在月桂谷大道旁商业广场上的银行。博斯已经至少两年没接近过自己开的银行保险柜了。银行保险柜里放的大多是他的个人文件——出生证明、结婚证、离婚证和军队服役证明。他把自己获得的两枚紫心勋章和刚入警局时在一场惨烈事故中救出一名孕妇所获得的嘉奖令放在保险柜的一个盒子里。他把万斯的信和遗嘱的复印件放进这个盒子,然后把盒子交还给银行保管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