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正好说在赵彩凤的心上。关于承瀛与琴姑娘的事,她早有所闻。她借丈夫承瀚去寻阳城的机会,曾委托他了解过,认为人还可以。于是,她便将周姑娘接了进来,也好成全他们的姻缘。周姑娘来到家里,她搭眼一看,更是相中了。因此,在这晚上便将承瀛唤了来,让他们相见。她灯下放的《百家姓》和《万事不求人》,也是为琴准备的,也好让她多识些字。
承瀛见了琴姑娘更是高兴,便甜甜地看个没够。赵彩凤更会成全事,她当下决定将琴留在府里,先作佣女使用,让她负责承瀛书房及桌上桌下的事。琴明白,这是赵彩凤别有用心的,更是千恩万谢。
琴姑娘,是个穷家出身,本来就勤勉,再加上生的乖巧、伶利,只讨得满家人的喜欢。
一日晚饭后。赵彩凤将琴唤到跟前,说道:“镇北豆腐浆岭下,婆母娘家需要一壶豆腐浆,我看,你就给送去吧。”
琴闻声,向外一望,用手提了一下衣角,想出声,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彩凤一看,心里明白了,笑道:“你是嫌天头快黑了,有些害怕,是不?”
琴笑了笑,仍未出声。
赵彩凤说道:“不要怕,我给你找个做伴的。到时候,你还嫌这机会不多呢。”说着,用手一指窗外,“你看谁来了?”
琴搭眼一看,见是承瀛,心顿时跳起来,脸上也像有些发烧。
赵彩凤催促道:“你俩还不快走。”
琴这才将壶拾起,回了回头,对赵彩凤说道:“二嫂,你这人 ”
“真坏,是不?”赵彩凤接腔道。
“那可是你自己说的。”琴说着,便同承瀛出了院子。
由风水沟屯里到豆腐浆岭下,也只在三里地左右,不消一袋烟的工夫便到了。待他俩将豆腐浆壶放下往回走时,天头已经黑了下来。琴要承瀛快些走,承瀛却放慢了脚步。其实,琴也只是嘴上说,两脚也根本没有挪动多大。偏巧,岭下有一条小河,名叫豆腐浆河。他俩看看,便不约而同地向那里走去。
两个青年人离得挺近,但是话却都有些说不出来。
承瀛望了琴一会儿后,说道:“琴。”下边的话也没有了。
琴望了承瀛一会儿后,说道:“承瀛”。下边的话也没有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还是承瀛先出了声,说道:“咱俩对副对吧。”
琴说道:“对对,我能行吗?”
承瀛说道:“咋不行,哪次喝酒,你不也是和上几联的。”琴说道:“那都是些乡间俚谣,有些粗俗,上不得大雅。”
承瀛说道:“我就是喜欢那乡间俚谣。”
琴说道:“那好,你就出个上联吧,可得是简单的,别让我出丑。”
承瀛说道:“保证简单。我出的联是‘豆腐’。”
琴一听,扑哧笑了。
承瀛问道:“你笑啥?”
琴说道:“你是豆腐之家出身,现在又临这豆腐浆岭、豆腐浆河,你竟然又出了个‘豆腐’联。”
“你不是要简单的吗,这回可是够简单的了。”帅承瀛道。
琴说道:“简单是简单,学问可不简单。”
承瀛说道:“这里还有学问?”
琴说道:“当然。你可知道‘豆腐’的来历吗?”
没想,这话竟然将帅承瀛给问住了。
琴看了,便给承瀛讲起豆腐的来历来。
有人说,豆腐是汉代淮南王刘安所发明的,而民间却不那样讲。
古时,先民们只知道把黄豆磨成豆汁煮浆喝。有一家,婆、媳、儿三人。婆母非常吝啬,在生活上总是亏着媳妇,往往煮了豆浆只是自己喝,不给媳妇。
后来,媳妇怀孕了,很想豆腐浆吃。偏巧,这期间婆婆出门了。媳妇一看,便自己泡了豆子,磨了豆浆,准备喝上些。哪想,正当她煮好豆浆,打算喝时,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声。
她以为是婆婆回来了。急忙将豆浆倒在锅台后的一个空坛子里,盖上了盖子。
然而,她走出厨房一看,见回来的是丈夫。于是,她一块石头落了地,便拉着丈夫一起去喝豆浆。谁知,待打开坛盖一看,见豆浆已经变成了雪白的凝固物了。丈夫看了,说道:“你别逗我了,这哪里是豆浆!”
原来,这坛子曾腌过咸菜,里面尚有些盐卤。由于这盐卤一点,豆浆便成了这凝固物。
小夫妻两把它取出来,只见它清白如玉,细嫩似脂,用嘴一吃,味道鲜美可口,非常喜人。
丈夫吃了后,说道:
“世上,凡物皆有名,咱也给它取个名吧。”
小媳妇听了,说道:
“可也是,那么叫什么好呢?”
小媳妇一想,笑了,说道:
“有个名字可挺好,就怕你听了不愿意。”
丈夫说道:
“怎么能会不愿意呢?”
“好,那我就说。”
“快点。”
“我是你啥?”
“妇呗。”
“你是我啥?”
“夫呗。”
“方才你说我啥来着?”
“我说你逗我来着。”
“好。逗你,是逗啥?”
“逗夫。”
“对,咱就叫它逗夫吧。”
“那么,我逗你,不成了逗妇了吗!”
小媳妇一听,说道:
“逗夫,逗妇,这样叫下去有些不雅,咱还是将它改一改吧。”
“咋改?”
“逗夫,逗妇 这物是豆子做的,也占一个‘豆’字;再把那个‘夫’、‘妇’字,换成同音的‘腐’字,干脆就叫它‘豆腐’得啦。”
“好好,就叫它‘豆腐’。”
小俩口乐得蹦起来。
从此,“豆腐”这名便传了下来。
帅承瀛向来敏慧,想事来得快。他听了周琴讲述的豆腐来历的故事后,说道:
“这样说来,你今天对我讲,逗我,那就是逗夫了。”
周琴也有所悟,说道:
“别逗了。这会儿,你又来逗我,这不就是逗妇吗!”
她说过后,自觉失言,说道:
“你真坏,净拣便宜。”
“怎么是我拣便宜?那是你送上门来的。”
帅承瀛说着,往周琴跟前凑了凑,就要动手动脚。
周琴也没有躲,只是说道:
“别那样。”
这时,月亮斜了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上,随即又叠合起来,成了一个。
帅承瀛望着那叠合的人影,说道:
“咱俩要结成夫妇,就像这影子,两人变成一个人了。”
“那样,就是我影子中有你,你影子中有我。”
“那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帅承瀛说着,就又要张臂去搂周琴。
周琴道:
“先别那样,咱还是联句吧。”
“你说是对对联吧。”
“不,联句。”
“那还不都是一回事。”
“不是。联句就是联句。联句能随便些。要对联,俺就对不过你了。”
“看你说的。那好,就由你。”
“那么联啥呢?”
“你不是说个‘豆腐’的头吗!”
“还是‘豆腐’,好,就这样。我开始说上句了。”
说着,帅承瀛与周琴二人,一人一句地联起句来:
“豆腐;”
“卤水。”
“卤水点豆腐;”
“豆腐泡卤水。”
“卤水点豆腐,豆腐嫩;”
“豆腐泡卤水,卤水香。”
“卤水点豆腐,豆腐嫩,越嫩越点;”
“豆腐泡卤水,卤水香,越香越泡。”
“这样,你变成一块豆腐;”
“那样,我变成一块豆腐。”
“再将你的豆腐打碎;”
“再将我的豆腐打碎。”
“豆腐打碎,合在一起;”
“豆腐打碎,拌在一块。”
“然后,再做成豆腐;”
“然后,再合成豆腐。”
“于是,你的豆腐中有我;”
“于是,我的豆腐中有你。”
“如此,二人便合成了一双;”
“如此,二人便配成了一对。”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你你;”
“我我。”
“你;”
“我。”
“卿卿我我;”
“我我卿卿。”
说着,帅承瀛猛地扑向周琴。
说着,周琴猛地扑向帅承瀛。
两个人就要抱在一起了。
两个影子就要合在一起了。
蓦地,周琴放松了双手,停止了扑奔。
帅承瀛发现了周琴的这个情态,问道:
“咋的了?”
周琴未有出声。
帅承瀛上前,用手一趟周琴脸,见有些潮湿。再看,那脸在月光下闪闪着晶晶泪珠。于是,他惊异地问道:
“怎么,你哭了?”
“我怕。”
“怕什么?”
周琴不肯说出。
帅承瀛继续追问。
“我只怕咱俩到不了一起。”
“怎么说?”
“我是个乡间小女,你是个名门少爷,恐怕是有些不相配啊。”
“啥相配不相配,只要我不嫌就行。”
说着,承瀛将周琴的双手捧在手里,那样子就像捧颗桃……
没想,后来这事还真打周琴的话上来了。由于帅府老夫人瞿云鹤,以为不是门当户对,不同意这门婚事,竟又耽搁上数年,险些演成终生的悲剧。
第10章两小无猜(长篇连载詹玮著) [本章字数:4098 最新更新时间:2008-04-16 21:4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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