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已至此,掩饰已经来不及了,高文举也索性豁出去了,当下不再拿捏,微微一笑道:“前辈见笑了,这品茶之事,太过风雅,晚辈向来不甚喜欢,若非今日前辈到来,只怕这套茶具都要被忘记了。不怕您老笑话,范贻范大人曾在晚辈家中住了几日,别说这么优雅的茶艺他没见过,连今日的茶具都没拿出来过。平常就是随便找点茶叶,一个大壶冲一壶,大家牛饮一番完事。最仔细的时候也只是每人弄个盖碗茶而已。像今天这般细致的,晚辈还是头一次,这才有些失礼。却并非晚辈有意,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秦敬臣止住了笑,正色道:“贤侄这却不妥了,贤侄自己虽不好茶,但这茶却是待客首选,这品茶的功夫,还要用心学习才是啊,否则,他日贤侄出将入相,难不成还要这般大煞风景么?”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更加的喜欢起了高文举,他觉得高文举这么不加掩饰的行为,恰是把自个当成了自己人。
高文举一脸正经道:“晚辈从小愚钝,除了读死书之外,别无他长,先父过身之后,连家人都认不齐,好在有冯叔他们细心教导,晚辈这才堪堪将这份家业守住。这些日子,整日战战兢兢,唯恐哪里做的不好,让先父九泉之下不得心安,实在是,没有这风雅的资格啊。”
秦敬臣又看了一眼旁边略显吃惊的中年汉子,正色道:“如此说来,倒是老朽的不是了,原本是想借这品茶的功夫,向贤侄推荐张兄弟,却不想贤侄并不好此风。既然如此,老朽也就不再绕弯子了,张兄弟,你自己向贤侄说吧。”
那中年汉子向前一步,向高文举拱手道:“张……琪见过……庄主。”
高文举忙回了一礼,正在纳闷,张琪找自己所为何事,张琪已俯下身子,将桌上的一套茶具转到了自己面前,麻利的清洗了一遍,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开始了冲泡。
看着张琪冲泡茶水的手法,高文举不由的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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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二龙戏珠(上)
福建沿海一带,自古就是主要产茶地,因此茶艺在民间广为流传。就是乡间民妇,玩起这一套来,那也是有模有样的,更别说是大家族里的丫环了,那是她份内的工作,从小就有专人调教,个中道理与岗前培训相类。如果连茶都泡不了,别说内宅了,外宅的活也轮不上她干,最多也就做些喂鸡扫地的杂活。因此,只要是个稍有身份的丫环,这茶艺必然是看的过去的。
不过说老实话,香秀的茶艺只能勉强算得上个行家,离高手还有一定差距。由于自身条件所限,她的手法大多委婉小巧,整个过程让人觉得有如春风拂面,温馨而亲切。
冲茶的开水,对茶的味道确有着非同小可的影响,不光火候不够出不了味,火候稍过,口感也会大大不同。故而在香秀的整个泡茶过程中,炉中的火始终不敢过大,否则水滚的过了,以她的体力,只怕应付不及。
同样的一副茶具,同样的一套流程,在张琪手中施展开来,就完全是另一种情景了。如果说香秀的手法有如仙女起舞,让人赏心悦目,那么张琪的手法则可称的上是将士临敌,使人心血澎湃了。
轻轻的将木炭炉里的火稍稍拨大了一些,等铜壶中的水开始翻起头道滚,刚才还左顾右盼,惴惴不安的张琪,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两眼精光四射,双手沉稳有力,精神抖擞的开始了茶艺表演。
随着炉火将铜壶中的水再次烧滚,张琪从清洁茶具开始了。麻利的烫过茶具之后,他熟练的用左手竹镊将小包中的茶叶放入茶壶中,几乎就在左手离开茶壶的同时,右手铜壶中的开水已迅速的冲进了那小小的壶口,随着右手中的铜壶三起三落,一股强烈的茶香瞬间就在书房中散了开来。
紧接着这凤凰三点头,又是关公巡城、韩信点兵、蜻蜓点水等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动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快的让人目不暇给。那自信的眼神,稳健的手法,无不令在坐众人眼界大开。
当张琪将面前几杯茶一一递到几人面前时,高文举情不自禁拍起了手掌,赞道:“好手艺~!晚辈大开眼界,相比之下,张前辈的手法更适合晚辈这种粗人,呵呵,毫不拖泥带水,看的人热血沸腾,禁不住都想自己来两下,呵呵。”此时的茶艺,远没有后世那么多有意显摆的花样,从头到尾,没一个多余的手势。而在张琪那狂风骤雨的手法之中,时间也显得短了许多。如此务实的作风,让高文举发自肺腑的夸赞了起来。
从张琪将开水冲进壶中的那一刻起,刚刚回来坐下的冯有年就被那扑面而来的茶香惊呆了,待高文举拍手称赞的时候,冯有年如同着魔一般,喃喃自语道:“二龙戏珠、二龙戏珠、竟然是二龙戏珠啊……”
张琪听到冯有年的话,也已没了刚刚的那份超然物外的自信神态了,十分吃惊的看着略显失态的冯有年。高文举和秦敬臣都是一脸疑惑,不知所谓的看着冯有年,不明白这老头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难道张琪这手法叫什么二龙戏珠么?那也不值当你如此失态啊。
隔了好一阵子,冯有年才回过神来,却也并不搭理诸人,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很没风度的用力吸了一口,闭上眼,细细的品味着入口的茶香。秦敬臣见状也端起杯子来品了一口。高文举看了张琪一眼,由于刚刚的失态,这次没敢造次,毕竟人家这手法和这香气盈室的气味就代表着人家这茶和自己家刚才的茶有着天壤之别。
而张琪刚圆睁着双眼,紧张的盯着冯有年的一举一动,直到他脸上露出一副欣喜的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略显羞涩的问道:“您……知、知、知道这、这、这茶?”
高文举心里闪过一丝异状,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张琪刚刚和他说话不是吓的,敢情这位有口吃的毛病啊,难怪他不太开口说话呢。在任何时代,有这毛病,和人交流都很不方便,不光是交流起来困难重重,还极易引起误会,难怪要夜里让人引见了,他这种情况,大白天的,的确不太方便……嗯,不能歧视有残疾的人,要一视同仁,一视同仁。
冯有年浑然不觉张琪的口吃问题,缓缓点头道:“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没再见过这二龙戏珠茶了。这茶……是先生做的?”
张琪紧张的看了一眼秦敬臣,秦敬臣不动声色的将新茶对自己带来的震撼轻轻掩饰了下去,微微一笑道:“今天这么急着来见贤侄,就是为此茶而来。”
高文举见几人行为异常,也端起茶杯来品了一口,这回他并没有着急着咽下去,而是学着人家的样子细细的品味了一番。这一品之下,果然感觉到此茶不同凡响的地方,浓郁的茶香入口之后,随着茶水在口腔中的回旋,化做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刺激着舌头的各个地方,舌尖的香味和舌根的香味明显的不同,滚烫的刺激中,夹杂着丝丝的凉意。这样的感觉,有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
高文举吃惊的说道:“一口茶居然有两种味道,果然不愧是二龙戏珠。太妙了,这茶是张前辈从家里带来的么?”
秦敬臣笑道:“贤侄见笑了,这茶,是张兄弟这亲手炒制的,而茶叶,就是采自这云霄的二龙山。”
高文举有些不明白,奇道:“不是说茶只能采春茶或者秋茶么?前几天还在和冯叔商议在新茶无法采摘之前如何安排大家呢……现在都快腊月了,虽说咱们这里不冷,可也没听说哪里的茶树会在这时节发新枝啊。”
秦敬臣道:“个中原由,老朽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这张兄弟,祖籍本就在这二龙山,多年前,被迫迁到永州,这些年与老朽毗邻而居,老朽也只知张兄弟是个本本分分的庄户人家。却不知张兄弟还有这炒茶的手艺,这次机缘巧合,张兄弟又带着家人回到了云霄,张兄弟便想起了自家这手艺,想要重拾这门手艺,这才托着老朽来找贤侄。”
高文举还没开口,冯有年突然喃喃说道:“好多年前,这二龙戏珠茶乃是南唐的贡茶,老汉有幸喝过一回,自打南唐破国之后,就再也没能见过这茶了,想不到今天在这里见到此茶的传人……真是天意,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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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二龙戏珠(下)[求票,求收藏]
039二龙戏珠(下)
看到老管家如此失态,高文举大大的不以为然,再好的茶,那也是给人喝的,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么?不过话说回来,中华文化中,茶文化是发源最早、持续时间最久、散播最广,也是最有影响的精华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在中国一度差点被全盘西化的过程中,茶文化依然耸立在世界文化之林的顶端,傲视着世间沧海桑田的变化,始终坚守着自己阵地。
而茶文化的种种风潮,正是依托在茶叶之上才始终屹立不倒的。在二十世纪,几千到上万大洋一斤的茶叶遍地地是,那口感,除了让人发自肺腑的称赞一句:“水真烫”之外,实在是乏善可陈。如果谁能做出如此精美的茶出来,不敢说有多夸张,三五年内成就个亿万富翁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说一千,道一万,也不过是一种好茶叶而已,就算是多年不见,又重出江湖了,可你老人家据说也当过官,怎么着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这玩意值当用“天意”这个词吗?难道老头是刘德华的粉丝穿来的?那你干嘛不直接说“世界第一等”啊?这没头没脑的话让人觉得他就像个喝了“忘情水”的“笨小孩”。不理解啊不理解。
看着高文举一脸不解的样子,冯有年正色道:“少爷,这二龙戏珠茶与大众茶不同的地方,正是这茶叶用的是冬叶,而且是从二龙山上茶祖处采来的冬叶,而制作过程又极是独特,除了当初的供奉之外,无人知晓。此茶,可谓人间极品,可遇不可求啊。”张琪连连点头,激动的心情让他的表情变得十分丰富,看起来精彩异常。
高文举看着场中几人的表情,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张琪,只怕就是当年那供奉的后人,现下来找自己,当然不是为了显摆他这茶的味道,而是想重振门楣啊。解决此事正好解决了自己眼下无法安顿灾民中妇女就业的大难题,真可谓一举两得。而且看老管家的样子,似乎对这东西很感冒,当下很大度的说道:“张前辈既然有此等过人的手艺,晚辈自当玉成其事。需要晚辈做些什么,尽管吩咐,明日就让晚辈府上的管家冯叔全力协办此事,如此可好?”
张琪红着两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嘴巴蠕动了半天,涨红的脸连脖子都憋的通红,偏生越激动,越是说出不话来,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直憋的高文举心惊肉跳,正担心他会不会自断经脉、气绝身亡时,这才憋出一句话来:“谢……谢庄……主~!”泪汪汪的两只牛眼看的高文举心里一阵翻腾。
高文举一拍板,剩下的事就变的简单了,冯有年和秦敬臣、张琪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讨论二龙戏珠茶的制作及销售一系列事项的细节,而高文举则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将自己的一点意见补充进去。在这个讨论的过程中,高文举又从冯有年和张琪两人嘴里打听到了一番有关二龙戏珠的消息。
原来,在这云霄县境内,有大小山头十几座,大些的有将军山、凤鸣山。小些的有二龙山、仙女山等等。这二龙山距离海边仅有十几里,山上有百余株千年老茶树,这福建路境内大大小小百余处茶山,开始都是从这二龙山引的树种。所以,这二龙山的茶树,便被民间奉为众茶之祖,俗称茶祖宗。
更有一样绝妙的地方,这二龙山的茶树,由于树龄过高,树形高大至极,早已不适合采摘茶叶了,所以,除了偶尔有茶园因茶树品相改变,上山采取枝条引种之外,已经没人再去碰它了。而正因为此处的茶树品质优良,所以大家相约成俗的将这些茶树当成了树种保留了下来,即使在战乱时期,也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碰这些茶祖宗。
五十几年前,一位二龙山下的茶农,无意中用冬天的茶叶炮制出了一种口感十分独特的茶叶出来,在多次试验之下,他发现,用二龙山上的茶祖宗的冬叶制作出来的茶乃是上上之选。而这种口感十分独特的茶,就被称为二龙戏珠茶。很快的,此茶就成了南唐宫廷的特供茶,并且被严密的封锁了消息,除了几位王公大臣和经办之人外,几乎没几个人知道此茶。南唐灭亡之后,云霄的百姓被搬迁一空,此茶便成了绝响。
据说,李昱被俘至开封之后,整日奢靡浮华,很快就入不敷出了,后来还亏的将手里的一点二龙戏珠茶高价出售这才贴补了用度。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二龙戏珠才流出了民间,不过也仅限于几户有钱人家而已,范围并不大。
遇到此事之前,高文举的原计划是,在灾民安顿好之后,等过了来年春耕,民心安定了,再从百姓中将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组织起来,发展第二产业,促进商业化行为。以更快的让云霄县摆脱贫困的现状,百姓们日子过的好了,自然也就有了归属感,云霄县也自然就安定下来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让高文举碰到了这二龙戏珠的传人,这可真是意外惊喜。几人一番长谈之后,高文举便拍板了一个以二龙戏珠茶为主打的营销计划,要求冯有年趁着冬季农闲期间,发动有经验的茶农,尽快的在张琪的组织下制出二龙戏珠来。有了这极品茶叶,就不怕打不开销路了,由范贻出面,先当做贡品送进宫里一些,再做为礼物给各路大人送上一点,打开知名度,然后,紧跟着这极品贡茶的名头,来年的新茶下来时,就只等着发财了。
…………
躺在床上的张琪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睡,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辛辛苦苦从二龙山上采茶回来制作二龙戏珠的样子。想想了南唐灭国之后,自己跟随父母被迫投奔远嫁永州的姑姑,被人家低看一等的样子。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将二龙戏珠制法的要诀讲给自己。想起了自己背着人苦练茶艺和制茶手法时那提心吊胆的样子。也想起了当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云霄县之后,悄悄上了二龙山,采了筐冬叶,制作了那么一小包茶叶,被孩子他娘当成疯子唾骂的情景……
他也想起了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遇到老邻居秦敬臣家人的情景。想起了初见高文举时他那端庄的举止和平易近人的表现。想起了他在喝茶时的玩笑话,也想起了他在尝到自己茶之后的反应。更想起了他那决断的风格和干脆的作风……
当所有的希望都已成泡影时,幸福却来的如此之快,快到张琪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想了很久,张琪终于觉得,还是乡亲们说的对,这高家少爷呀,没准就是天上哪位星君转世临凡呐……
040 败家子(一)
沿海的天气不像内陆,虽然已是十月中下旬了,气温也并不很底,四下里的树木花草也如同往常一样郁郁葱葱,丝毫没有受到季节的影响。在华夏大地北方已完全进入冬季,万里江山一大半都被白雪覆盖,气温低得呵气成冰的时候,这里的人们身上仍然只穿着几件单薄的衣服。
一身男子打扮的秦诗韵缀在二哥秦克俭身后不远,鬼鬼祟祟出了竹林小院,就听得二哥和郭晋字小声的说着什么,郭晋宝一脸不情愿,连连摇头,过了好一会才无奈的点了点头,向秦诗韵看了一眼,冲秦克俭说道:“克俭兄一定快去快回啊,要不然,秦老爷怪罪下来,小弟可吃罪不起啊。”
秦克俭笑笑:“这是自然,我只是带小妹出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了,父亲若是问起,郭兄稍稍遮掩一二便是。”说完,松了口气,向秦诗韵招了招手。
秦诗韵心头一喜,快步跟上,走过郭晋宝身边时恶狠狠说道:“不许对我爹说啊,不然,拔光你后院那些药苗,砸了你那堆坛坛罐罐~!哼~!”
郭晋宝苦笑着点头道:“不敢,不敢……”心中暗暗叫苦,不知道少爷看中这母老虎哪点好了?被她在衣服上捅了个窟窿,反倒连夜给人家赔了几件衣服,她老爹上了一趟门,连刘叔新作的软椅也给顺回来了,现如今这姑奶奶还真把自己这小院当成家了,连自己这一众人也理直气壮的使来唤去,这叫什么事啊?
看着秦家兄妹鬼头鬼脑的离去,郭晋宝小声嘟囔道:“少爷啊少爷,你要是喜欢她,赶紧把她娶回去吧,别放在这儿折腾小的了,这才几天功夫啊,小的都快被这姑奶奶折腾死了,一不顺她的意就要拔我的药苗,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唉,我那不积德的老爹呀,你做什么不好,要跑去做山贼,现在报应到孩儿身上了,苦啊……”
秦诗韵可不知道郭晋宝背后恨不得扎个布娃娃写上她的八字用针扎,见他低眉顺眼对自己唯唯诺诺,心下十分满意,跟在哥哥身后,如同出笼鸟儿一般欢快的一路小跑。
自从那天被高文举贴身压了那么一下子之后,秦诗韵一想起他就火冒三丈。从小到大十几年来,自己一直如同掌上明珠一般在众人的呵护下成长,从来没人敢如此对她,就连父亲那么多的弟子和自己切磋武艺时,哪个敢如此无礼?
每每想到高文举帖着自己,将自己胸前那养了十几年的小白猪压的喘不过气,秦诗韵就觉得心头一阵狂跳,再想到小腹上传过来那个……她常常羞的连脖子都会红起来。这个高文举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可恨那天被他气的心浮气躁,出手几次也没讨到一点好。等着吧,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哼~!
可是再一想,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就把老爹给收买了,最近这几天,因为自己无意间说了几句他的坏话,就被老爹连连训斥,甚至连门都不许出了。要知道,这么多年,老爹训自己的次数加起来都没这几天多,更别说被限足这种无理要求了。可真是要活活气死姑奶奶呀。
生闷气不说,连想发点火踩几株小药苗都被郭晋宝那个呆头鹅挡着,踩一脚就跟割他一块肉似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没有这个受气包,姑奶奶这口恶气指不定就要憋到什么时候呢。
好不容易,今天才说服了二哥,带自己出去转转,看一眼,被老爹整天夸的天花乱坠的高少爷是怎么安排那些灾民的。再说新秦庄也是自己将来的家,提前熟悉熟悉也算理所应当吧。
顺着竹林一直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秦克俭指着前面的几条路说道:“小妹,前面这三条道,都能到咱们的新秦庄,从左边走,绕过新杜庄,大约有十二三里的样子,从右边走,绕过新杨庄,也是十二三里的样子。咱们走哪条?”
秦诗韵有些纳闷:“既然都要绕,那干嘛不走中间这条?”
秦克俭摇摇头道:“从中间这条走,近是近了点,可是要过刘家庄,这刘家庄是老庄。”
秦诗韵一脸不服气道:“老庄怎么了?老庄就不让咱们过了吗?”
秦克俭道:“倒不至于不让过,只是,这刘家庄的人对高兄弟有些意见,看到外庄人过常常会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大家都不愿意和他们一般见识,又没法不让他们说,就只好绕道而行了。”
秦诗韵一听竟然有此等好事,又岂有放过之理,连忙缠着哥哥非要从这走。秦克俭无奈只得听她的,却连连叮嘱千万不可多嘴多事,秦诗韵没口子答应,心道,这些人骂高文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多事。我把这些人骂那登徒子的话回去讲给爹听,也好让他别那么一味的护着那家伙。
满怀担忧的秦克俭带着一脸期待的秦诗韵,走上了那条通往刘家庄的小道。心下也的确有些感慨,回想一年前出门还前呼后拥的样子,再看看如今的处境,连自己大哥也整天要泡在工地上亲身上阵,现在带着妹妹出来也只能和乡间小百姓一般低调了。就这还要感谢范大人和人家高兄弟的慷慨高义,否则自己这帮人,连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啊。
距离刘家庄不到半里的样子,就看到前面有一群护着几辆大车的小伙计边说边走,热热闹闹的,秦克俭远远看到人群中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快走几步,近前一认,果然正是高家庄的老木匠刘长有。
秦克俭知道高家庄这些老人地位都挺高,连高文举见面也是叔长叔短的不离口,而且人又和气热心,还给自己老爹亲手打造了一张非常适合养病的躺椅,在此相见,哪敢装作不认识?连忙上前打起了招呼:“刘叔,这是要往哪去啊?”
刘长有见是秦家二公子,连忙施礼,指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一车家具道:“秦公子啊,呵呵,还能去哪,去刘庄送点东西。这位有些面善,敢问是……?”
秦克俭忙笑道:“这是舍弟,前一阵一直陪在家父,今日趁着家父身子大好,抽个空也想去新秦庄转转。”说着凑到老头耳边道:“就是我小妹~!今天非要出来转转,怕我爹骂,才这打扮出来的。”
刘长有会意的点点头,又看他一副担忧的样子,笑道:“公子可是担心刘家庄有人口出不逊之言,冲突了令弟?”
秦克俭道:“可不嘛,前几天,小侄和家兄路经此地,听到村民们对高兄弟颇有不满,说什么好外都送给了外人,要把自己这些人困死什么的。家兄生性耿直,上前分解了几句,不想,被村里的一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几位年长者出来相劝,恐怕都脱不了身。近几日,我弟兄去秦庄,都只好绕道而行,说起来,蛮丢人的。呵呵。”
刘长有叹口气道:“和这些没见识的人有什么好分辩的?他说他的,你不理便是,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有少爷这般心胸气度啊。还整天标榜自己是什么守业之人,又是如何如何,真是可笑至极~!”
秦克俭又问道:“我路过这里不少次,看到这刘家庄木匠不少啊,怎么刘叔还送这些家具过去,村里最近很多人要买新家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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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二)
刘长有吭的笑了一声,叹道:“说起来也让人哭笑不得,这刘家庄半村都是木匠,其实,老汉本就是刘家庄的人,少年时,因一些琐事住到了高家庄。这几个月来,附近的乡亲们渐渐安顿下来了,这买家具的也慢慢多了起来,因老汉手艺还算说的过去,又加上少爷的善名在外,所以来高家庄买家具的人越来越多,倒是这本是木匠村的刘家庄反而没几个人上门。也因此,让这些人整天不三不四的说些怪话。
呵呵,老汉无奈,便推说手上活太多,让好大家都去刘家庄打家具,可这刘家庄满庄近百号手艺人,硬是打不出老汉的这几个样子。几次三番下来,反倒闹了个灰头土脸。这帮人,手上活不行,嘴上功夫可不差,眼见的活接不下来,便到处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也不知道图了个什么。
前几日,老汉和少爷说起这事,有意做几个家具的样子给刘家庄送去,好让大家照着打,以后手上有了活路,嘴上也就闲下来了,那怪话自然也就没了。其实也是老汉一片私心,想让庄里的老兄弟们有口饭吃罢了,也没指望少爷同意。不诚想,话一出口,少爷当时就同意了,说这事让老汉自己拿主意就成,而且少爷还说,这些东西,以后让老汉尽量少接了,又不是缺那几个钱,以后有这做家具的活都推去刘家庄才好呢,也让乡亲们赚点钱,这样,大家自然就对新来的乡亲们没意见了。说这是什么,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秦克俭连连点头称是:“可不是嘛,这老庄的人都觉得咱们这些外来的要占了他们的地,这才这么大意见,要是让他们也有点赚头,收点好处,自然也就能觉察到这新乡亲的好处了,高兄弟还是有远见啊。”
秦诗韵一声冷哼:“说的跟真的一样,还让刘叔你自己拿主意,你打的家具,自然是你拿主意了,事事还要问他,可见,他还是不放心你老人家。”这丫头见不得人说高文举的好,听到刘长有话里的茬,连忙挑拨一下,没效果就当说笑,有效果的话,那才随了她的意呢。
秦克俭脸上一阵突突,嗔道:“小……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凡事向家主请示有什么不对?这不也证明高兄弟在刘叔心里的位置吗?以后再别说这混帐话~!”
秦诗韵一脸不忿:“哼~!他不是号称万家生佛吗?自己整天送这送那给大家,人家送自己打的家具样子给人,人家自己的手艺,关他什么事?还要他说了才能送?家主大么?”
几个押车的小伙计听她说自家少爷,当场就要发作,刘长有瞪了一眼,几人忙转头回去推车。其实刘长有刚一听她这话,心里也有些不爽,可一想到她是女孩子,心中却大是欣慰,、老头活到这么大岁数,没吃过猪肉,还能没听过猪哼哼?念头一转,便知道这丫头可能和少爷有些什么不清不楚。
本来遇到这事,他不声不哈也就算完事。可是少爷的名声却不得不维护一下,不然,以后这些徒弟们都要造自己的反了。当下开口道:“秦公子有所不知,其实少爷平日里并不约束老汉的事务,这家具样子的事要讨教于他嘛,那是因为这些家具的样子都是少爷自己设计的,没他的同意,老汉虽说可以送人,可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老汉可就没脸见人了,呵呵。”
秦诗韵这下有些吃惊了:“他还会做木活?”看了一眼秦克俭,见他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猜想这恐怕是老头用来推辞的话,她可不像二哥那么顾忌,当下便问道:“难道你老人家的手艺,还不如他么?”
刘长有一脸郑重道:“说来也惭愧,老汉当年,那是因为擅改祖宗传下来的家具样例被认为是离经叛道,家里的叔伯弟兄都觉得老汉不尊祖法,迟早坏了祖宗们闯下的名声,老汉那时候也年轻气盛,觉得大家死守祖宗成法,来回就那几个样子,怕是吃不了几年,两下里一撞,老汉就搬去了孟庄,哦,也就是现在的高家庄。说起来,老汉自认也能玩了几下花活的。这些年手里也出了不少东西,承蒙远近乡亲照顾,也算是有点小名头。可要说起和少爷相比,不怕两位公子笑话,老汉给少爷提鞋都不配啊。”
秦诗韵看了二哥一眼,再一看旁边护着车的几个小伙子都是一脸的憧憬,狐疑的问道:“他有那么厉害么?”
刘长有笑了笑道:“不说别的,老汉我给小郭子打的那几张病床,两位觉得如何?”
秦克俭想了想,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没说的,小侄也曾随着家父在外闯荡过几年,自认也算是见过少许世面的。可那种到处都能变化的床,小侄也是头一回见,别说,有了那张床,侍候病人这活就变的轻松多了。哦,还有前几日高兄弟送去那张软椅,听说也是刘叔你打的,家父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呢,说是人老了,行动不方便,有了那个,省了麻烦别人了,一坐上去,根本就不想动,哈哈。”
刘长有笑道:“不瞒二位公子,那病床还有那软椅,都是少爷画了图样,让老汉照着打的呢。虽说活是老汉做的,可这样式却是少爷自己的,老汉可不敢偷了这名声。”
秦诗韵见二哥一脸佩服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哼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这么说了给那家伙添彩的?我就不信,他有那么大本事。”
刘长有一愣,本不想再多嘴反驳,但想了想,搞不好还真像庄里那帮人说的那样,少爷对秦姑娘有点意思,而人家秦姑娘看来对少爷有点偏见,自己受少爷重恩,这时候可不能置之不理。一念至此,一咬牙,把心一横,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小心的掏出几张纸来递给秦诗韵道:“公子不信,老汉也没办法,本来这图样是不方便给两位看的。可是为了少爷的名头,再说两位也不是外人,老汉就豁出去让管家训一顿了……这几张也是少爷画的图样,老汉还没来得及做出来,请两位过过目,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秦诗韵这时也顾不上什么了,接过那几张纸翻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当下就被纸上的图样吸引的连走路也不记得了,愣在了路中间,不管不顾的盯着手里的图样一动不动。
秦克俭见她定住了一般站在路上看图,也好奇的凑了上去。刘长有看到两人的模样,嘴角轻轻一扯,对几个徒弟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动,自己站在旁边等着兄妹俩。
…………
刘家庄,族长刘长信家。几位上了年纪的刘家主事围着一张大桌子,喝茶的喝茶,抽烟袋的抽烟袋,都闷不作声,等着请来的客人孟四海发言。
孟四海将手中的烟袋锅在鞋上磕了磕,慢条斯理的重新装了一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很嚣张的从里面抽出一根火柴来,在盒子的硬面上一划,“哧~!”的一声轻响,火柴就燃了起来,在众人一片惊奇目光的注视中,点燃了烟锅,“叭哒叭哒”抽了几口,将手中的火柴轻轻晃灭,向椅背上一靠,狠抽一口烟,闷了一会,惬意的长呼一口烟气。
刘家哥几个互相打了个眼神,刘长信开口道:“大锤,这时候了,你就别再拿捏了,给个准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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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三)
孟四海从鼻子喷出两道白烟,抽出嘴里的烟袋,愤愤道:“准话?~!现在知道要话了?往外放风抹黑少爷的时候怎么不给我孟老四打个招呼?要准话……先说说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弄?先给我个准话,到底是谁向外放风,说少爷是败家子,一家伙把老爷攒了三十年的家底全送人了的?最可恨的是,居然还说高家祖上几世无德,才出了这么个东西。我这……嗯~!”恨恨的使劲抽起了烟。
提起这个抹黑高文举的事来,孟四海就恨不得用他那把八十斤的大铁锤在那个缺德玩意的嘴上来一下子。
刘长信苦着脸道:“这都是那帮不知深浅的臭小子们胡说的,唉,大锤你也是咱几个村的老人了,还不知道这是小孩子们瞎胡闹么?你给哥哥个面子,把这事挡上一挡,难道非要逼着老哥哥我出丑呀?退一步说,老哥哥这脸不值钱,可这村里百十户人家,总得给个活路,吃口饭吧?”
孟四海叼着烟袋冷笑一声,取下烟袋,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道:“给个活路?这时候求别人给活路?这话三十年前已经说过一回了,当年咱孟庄、刘庄、颜庄、冯庄可都是和云霄县其他庄子一样,要被迁走了的,要不是高老爷出手交保,谁能撑到今天?再说这些年,要不是高老爷走门路,通关子,长乐县城谁会知道百里外还有个出木匠的刘家庄?”
“当时大家可都是拍着胸口向高老爷起过誓的。这再者说了,老爷并庄的时候可是问过大家了的,我孟庄和颜庄并了,你刘庄和冯庄不愿意并,老爷也没勉强不是?可这些年,人来人往的,官家也好,匪盗也罢,出钱行礼的事,老爷没让你们出过一个铜子,量过半斤粮食吧?”
“咱不说这个,这附近的庄稼地,可都是动了官,算是高家的地了,这些年,大家乡里乡亲的,种多种少,老爷没朝你们要过一点租子吧?怎么那时候,你们不说老爷是败家子呢?哦,换了少爷当家了,为了安顿成百上千里路逃到咱们这的乡亲,给他们点吃的,安排点地,这就成了败家子啦?做人要讲点良心~!”
一口气说了不少,老头把自己说的气呼呼的,把烟袋又塞嘴里叭哒了几下,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透过缭绕的烟雾很不友好的看着在座的几位。
刘长信讪讪道:“要说这事呢,也的确是怪咱们没远见,猪油蒙了心呐~!只看到那灾民占了咱们的地方,看不到灾民带来的好。当时,那也是怕呀,为了给高少爷进言,这才胡说八道的,谁诚想……唉~!”
孟四海被他说的话气乐了,冷笑道:“怕?怕什么?怕少爷连你们这点口粮地也送了人?你们呐~!见不得人家过的好日子,盼着别人都不如你们才好?当年,长有还不是为这事被你们气的搬去住我那的?现在看着人家的家具样式新,新庄的人都去他那打家具,又拉不下脸来去说,就想起我孟老四这张老脸了?”
“我实话跟你们说,在这事之前,少爷就已经吩咐过了,这灾民们安顿下来,打家具的事,就由刘庄负责,谁叫你们庄木匠多呢。本来这事都定下了,可一听到这败家子的名头,高家庄上上下下,谁不生气?这家具样式,那可比几亩地值钱吧?那可都是传儿不传女的东西!你们自己说,那东西能送人吗?”
坐在刘长信下首的一个老头道:“大锤哥,我们兄弟也知道手艺这东西不能外传,可这刘庄上上下下的老弟兄,大家都和长有是亲叔伯兄弟,那长富还是他亲哥哥呢,那能算是传给外人吗?这长有投了高家随了家主,咱没意见,可没听说过手艺也随了家主的,把这手艺传回本家,于情于理也都说的过去呀。”
孟四海又是一笑:“咱先不说当年为了长有整天乱捣鼓你们赶他出门这事,就说如今这新家具样式,你们以为这是他自己弄的哦?”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刘长信奇道:“长有那是出了名的会搞名堂,这不是他弄的,还能是谁?”
孟四海笑道:“难怪你们一个两个神气活现的请我来说话,我实话告诉你们吧,那些家具,虽说活是长有干的不假,可样式,全是少爷整的。你们自己想想,你们这么说少爷,他还会不会把这东西给你们啦?”
刘家众人顿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坐在刘长信下手的那位刚刚发过言的老头高声道:“大锤哥,你要不愿意帮忙咱们也无话好说,毕竟这抹黑高少爷的话是从咱们庄传出去的,怎么说也不光彩。可你大锤哥向来光明正大那也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你今天来这一套,就让咱们弟兄有点想不到了。”
孟四海翻了翻白眼道:“长贵~!我孟老四什么人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你也知道我孟老四一口唾沫一个钉,你以为我为了不让长有把手艺传回来有意说成是少爷做的样子呀?我呸~!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孟老四在少爷眼里的份量,漫说是几个家具样子,就是搬个金山来,也不值得我拿少爷的名声来遭谎~!实话告诉你吧,那几样木活样式,少爷早就让长有给你们送来了,是长有气不过你们在外面抹黑少爷的名声,这才压下来的,你们以为我今天为啥来?你们叫了几回了为什么长信哥叫我才来?一是给长信哥个面子,最重要的,是少爷昨夜里给我和长有下了死命令,说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把样式给你们送来,长有抹不下脸,让我来替他出口气~!你还有脸在这指着我吆五喝六!依着我们哥俩的意,砸了也不送给你们这群喂不熟的中山狼!”
刘长信见孟四海发火了,忙喝退已经面红耳赤的刘长贵,赔笑道:“大锤,我的好兄弟!你消消气,消消气,你要还觉得不解恨,抽老哥哥两嘴巴得了。”
孟四海拿起烟袋锅来,抽了两口却没见反应,原来说话的功夫烟袋已经灭了,他翻着白眼将烟袋锅在椅子腿上敲了敲,又装了一袋烟道:“别把人家都想的跟自己一样小气,眼界放宽点!不说家具样式,就说那些个新样子的铁器农具,大多数,那都是少爷自己给的图样,我照着打而已,少爷不让我告诉别人那是他做的样子,名声都让我顶着……”
“哧~!”的一声又划着了火柴,接着道:“就我手里这新火折子,你们谁见过?!这都是少爷自己捣鼓出来的,叫火柴。这就是个小木棍沾点药料做的,少爷说了,等过上几个月,大家都安顿下来了,就找些人,建个火柴厂,到时候,还能少赚钱?”
说了几句,火柴烧到了跟,烫得他猛一哆嗦,忙扔了火柴头,重新抽出一支来,划着了将烟点着,又接着说道:“这东西比往日里那火折子方便吧?要是用惯了,谁还愿意再用那火折子?你想想,全大宋咱不想,光是这泉州府,大家都用这个,那得是多少人?一天得用多少火柴?能赚多少钱?整天就守着祖宗留下的那点手艺,守着吧,这还没看见什么呢,就守不下去啦,醒醒吧!”
正当众人在孟四海那唾沫横飞的指责中脸红不已的时候,一个小伙子走了进来,欢喜的说道:“九叔拉了新样式的家具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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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四)
和南方沿海四季如春的气候不同,北方的四季,各有特色绝不相同。今年的冬天来的又早,温度比往年冷了许多。在太宗皇帝下葬后的第二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像民间传说的那样,上天为了警示大宋,在荆湖两路十余县遭受干旱、两百余日滴雨未见的同时,北方大部分地区又迎来了几十年一遇的大雪。
这场大雪,将整个大宋长江以北的地方裹的严严实实。京城中的**气氛向来极重,上至皇帝太后,下到平头老百姓,人们还没有从安葬太宗皇帝的悲凉气氛中回复过来,在这白雪皑皑的街道上,大白天也极少有人走动,死气沉沉的样子丝毫显示不出上国京城的模样。
银安殿中,温暖如春,几个大铜炉冒着淡淡的火焰,一看便知,那是烧的上等竹炭,无烟无味。不过跪在下面的几位朝中大员可丝毫感觉不到铜炉里的温暖,一个个四肢冰凉,面无人色,真宗皇帝铁青着脸已经训了快一个时辰了。
“哼,为了不影响安葬先皇?为了不让大宋的江山动摇?你们知不知道这天下子民才是先皇留给朕的最大财富?!你们这么做,那是要让天下百姓寒心的,失了民心,这个朝廷能不动摇吗?失了民心,朕这个皇帝还怎么当这个家?!如今流言四起,杀官造反的有如雨后春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们将消息封锁了不说,居然还有脸在朕面前邀功请赏?!现如今捂不住了,又跑来请罪?!哼哼,好手段,好心机啊~!”
以李至为首的十几位大臣又是一个响头,齐声道:“臣等万死~!”
真宗接着呵斥道:“看看这些折子,流去吐蕃者数万,遁入夏州银州者数万,迁入大理者十数万,造反者不计其数……你们,这是要让朕做大宋的败家子啊~!今天,要是拿不出个章程来,都卷了铺盖回家种地去!朕就不信,这大宋亿兆子民,找不到几个有法子的人来~!没了百姓,还要这些官老爷来做甚?!”
跪在下面的各位互相打量一眼,除了害怕,还是害怕,可是这报喜不报忧历来是做官的最高准则,谁也没想到今年这旱情竟然会持续这么久,更加没想到压制灾民会让反贼钻空子,现在出的乱子居然闹的连皇帝也惊动了,只怕这个年,大家都不好过啊。
正在大家互相使眼神打消息的时候,一名殿前武士匆匆进来禀报:“禀万岁,吕丞相见驾~!现在宫门候旨~!”
真宗一愣:“吕先生年纪大了,又受了风寒,这几日不是一直在修养么?今日大雪的天气,他抱病前来,想是有了要紧事。快宣!小顺子,去,抬朕的御辇把吕先生接进来,不要让他再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