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几路信使全都返回了。但看过回信的杨延昭脸色并未有多少好转。很明显,他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几位大佬的足够重视,反而被人家回信讥讽了几句,被人嘲笑倒无所谓,杨延昭最担心的还是他们这种态度之下,如果大战爆发,能不能来得及反应。他将手下比较重要的将佐都叫进了中军议事,同时也请了高文举列席了会议。看到那些将佐们极其不友善的目光,高文举也苦笑不已,这就是眼下大宋军队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写照了。所有掌握军权的将领们,最不待见的就以属皇帝派来的钦差了。在他们心目中,皇帝那边来的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事,不是来当监军,就是要剥夺自家将军的军权,要不是就是来寻谁的晦气,总之没什么好东西。
杨延昭也没有心思向大家解释高文举的来意,毕竟韩平的身份事涉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在会议上先将各营的任务着重强调了一下,然后又宣布了即刻加紧城防的命令。同时宣布了一个让高文举很诧异的筛选方案:“凡军中士卒,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只这一条一宣布,众将马上就变了脸色,他们很清楚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一般来讲,只有在抱着必死之心上战场前才会有这种决定出炉,可他们眼下丝毫大战的消息都没听到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没说的,高文举这里又汇集了几道很不友好的目光,得,人家把他当成那个扫把星了。
杨延昭之所以懒的跟诸将解释,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会议结束之后就安排人护送高文举离开,毕竟高文举是本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没有任何必要让人家陪自己在这里冒险。可在随后的任务分派中,杨延昭却受到了诸将的抵制,没任何一个人愿意护送这个书呆子回京,在他们看来,战前脱离战场,那就与逃兵无异,这是任何一个军人也无法忍受的耻辱,甚至还有人冷言冷语的嘲讽了高文举几句,大意无非是这么个绣花枕头,大战将起之际,跑这儿来添什么乱?人家能来,自然也就能走了,不是还有护送他来的禁军精锐嘛
高文举这才察觉,敢情杨延昭这支部队,居然连禁军的编制都不属于,他们不过是一群边兵,属于厢军编制。难怪杨延昭给各方大佬报信人家爱理不理的了,档次太差。他们现在这编制要搁在后世,就是民兵、保安团、预备役之类的角色。在傅潜的十万大军面前,他们只配给人家跑腿送东西,和民夫待遇差不了多少。
随后,杨延昭抛出了契丹人极有可能发大军来攻的消息,不出秘料,众将没人相信。一是契丹大军驻扎之地距离遂城沿有二百多里,若果然有动静,肯定会有粮草调动之类的动静,斥候们不应当没有察觉。二来就算契丹出兵,这二百多里之间,尚有军寨十余处,真打起来,撑个十天半个月的问题不大。分析来分析去,总之没人相信契丹人会在年前发兵攻打地处要冲的遂城。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么扯淡,明明已经有了确信,却不能拿出有力证据来使人相信,看到杨延昭一脸无奈的表情,高文举心中暗叹一声,难怪毛太祖曾言,真理有时候就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此事正当其时。他有心为杨延昭帮几句腔,可自己这身份尴尬,实在上不得台面,不出声都有人用目光试图将他射杀当场,要真的出了声,还不得马上引来众人的一致讨伐?
不过这时候主帅的优势就马上显现出来了,杨延昭用不容置疑的口气下达了备战命令,要求诸将马上回去执行,在筛选出来可以脱离战场的士兵之后,把他们组织起来,赶紧送离遂城,然后发动全城民夫,尽一切能力做应变的准备。
诸将散去,杨延昭只留下了两个人,向高文举引见之后,高文举得知这两个人一个叫杨星,一个叫岳胜,都是杨延昭的心腹。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现有杨传永的身影。问了一句才知道,杨传永眼下还只是个小小军头,不够资格列席这种会议。高文举明白了,这家伙眼下就是个实习军官,能让他带队执勤已经是走了老爹的后门了,再让他列席这种规格的军事会议难免招人非议。
用比较隐晦的语言将消息来源向两人讲解了一下,杨延昭这才向二人询问他们的看法。
杨星拱了拱手道:“将军,末将以为此信无论是谁透露来的,都不值得将军如此看重。今日是三九第二天,正是呵气成冰的时节,俗话说三九四九,冻破碌碡。这么冷的天,契丹人就算真有谋划,也未见得就能如期而动。而且,眼看就要过年了,军心正是最散的时候,契丹人若真要动手,应该早就动手了,又怎会等了大半年,赶到这冷冬时天才来下手?”
杨延昭又转眼看向岳胜,岳胜轻轻摇了摇头道:“末将不这么看。连你我都能想到此时军心松散,不宜出战,萧达凛久在军伍,又如何不知?但正是此种情况,才更能打一个措手不及正所谓军无常势,如何可以寻常心态揣摸契丹人?方才那几个蠢货居然还说若是契丹大军欲动,必有粮草消息传来,这分明是人云亦云的学舌之语岂不知契丹骑兵出战,从不携带军粮?几年未与契丹大军交手,连这点常识都不记得了?若将军消息准确,末将可以肯定,如今列在我们对面的二十万大军,早已非当日驻扎在彼处的那二十万汉军了。”
杨延昭和高文举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赞赏之意,这家伙一下就看到了关键点。虽然没有全中,却也**不离十了。因为韩平还说了个消息给两人,萧太后为了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半年前驻在这里的大军用的是汉军,却在动手之前的十月期间,悄悄的用契丹精骑逐渐的替换掉了其中的一半人。如果真的发动袭击,肯定会以这十万契丹骑兵为主攻力量的。而契丹骑兵与汉军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出战,不需要粮草辎重。
杨星被岳胜这么一提醒,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大有可能,但还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就算真的动手,这一几处军寨,起码也能抵挡上几天,我们到时候向高阳关傅大帅求一支兵来,也不见得就会……”
“报~”一声清喝响起,打断了杨星的话,一个士兵匆匆而入:”将军孟副将回来了“
杨延昭脸色顿时一喜,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紧随那士兵匆匆而入,一看到杨延昭就连忙焦声道:”将军赶快备战北边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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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北风起,战旗扬
急匆匆赶进来报信的这位叫孟良,是杨延昭的副将,兼斥候首领。在所有人都不认为契丹会出兵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发现契丹人要动手的呢?说起来,又与高文举多少有些关系。
话说那日柳三变柳七少爷,自打与自家姑奶奶认亲之后,深觉往昔不曾在姑奶奶前一尽孝道很不应该,于是乎,借着热乎劲三天两头往徐府里面跑。这串门的时候,空着手总是有些不太好,他这里又有高文举这样的大财主做靠山,一时兴起就缠着高文举要他给自己置办礼物。高文举那时也觉得这个非主流老太太是女中豪杰,又与杨家有着不浅的关系,便有意结交,便让柳三变送了一支千里望和几支指南针,外加些小镜子急救包之类的准军用品给老太太。
柳老夫人一见那支千里望,顿时爱不释手,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这玩意在战场上的用处。正把玩间,乖孙杨传永来找她辞行,杨传永只是负责将耶律文一行人护送到京就要返回驻地,老太太一思量,得,自己这把年纪了,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好的东西留在手里也糟践了,索性送给乖孙拿去战场上还有个用。于是,那支千里望就到了杨传永手中。
杨传永得了这支千里望和一支小指南针,非常高兴,兴冲冲的拿给父亲献宝。杨延昭也不问这东西的来历,反而儿子孝敬老子的东西,用着天经地义,这还有啥好说的,马上就笑纳了。而孟良在杨延昭手下又有着比较独特的地位,这天看到将军把玩千里望,自然免不了要分享一下。一用之下,马上就动了心思。顿时翻起三寸来烂之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诱之以功利,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的找了个自己要去打探契丹兵马底细的借口,将那支千里望暂时借用了。
孟良出身原北汉国太原城中豪门大户,由于生性豪爽,与当时负责守城的杨业杨延昭父子相识相知,北汉亡国之后杨业父子归宋,孟良也随了杨业投了宋军谋了个出身。由于他的背景较别人都要强上几分,在做斥候打探消息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没费多少劲就通过家族的生意环节与南下的女真猎人搭上了线,随着他们来往于大宋和契丹之间。由于女真人的先天优势,他们在两国之间一直都处于游离状态,两国对他们用来交易的老山参和兽皮都有需求,再者女真人也没什么气候,对两国形成不了什么有力的威胁,因此,女真人的商队在两国之间穿梭一直是最安全的队伍之一。
孟良搭上了这条线,很轻松的就混到了契丹大军驻扎的营盘附近,他寻了个机会在附近的山头上用千里望打探契丹军营,由于这时候没人能想到世上还//奇\\书//网\\整//理\\有这种逆天的玩意,契丹人的大军虽然也做了些保密措施,但在千里望的帮助下,孟良还是很吃惊的看出了契丹军营中的一些端倪。首先,他发现了一直表现都很平静的契丹大军中突然多出了一大片简单营房,经过仔细观察,他确认了那是马厩,这说明对面驻扎的根本就不是步兵,而是骑兵,清点之后他发现,几处营盘中的马匹竟然高达十万余众随后,他又发现了契丹人突然加强了警戒,对来往行人和过路客商的盘点非常的严格,一般来讲,这都是为了清除敌方派来的探子的举动。
这两个发现就让孟良心生警惕,而在三日前,他们一行人在遭遇到一支搜捕韩平的队伍之后,他更是从那几个小兵的谈话中听出了大战将起的信息。左右衡量一番,孟良觉得这事八成错不了,连忙抽身南返。并且在沿途向各处军寨做了敌情通报,结果却是换来了许多顿的臭骂和讽刺。焦急之下,孟良也顾不上那许多,赶紧回到遂城找自家将军来汇报,希望能在对方下手之前做好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听完了孟良的分析,杨星也没了最初的侥幸,马上向杨延昭请令,拍着胸脯保证将全力备战,绝对不会在关键时候尿性,看样子,他虽然眼光比不上岳胜和孟良,但胆气却是不差的。
与心腹之人统一了思想,杨延昭待这几位都出去之后,方才让人叫了杨传永进来,同时交给高文举一封信,托他转交给皇帝,吩咐让杨传永护送高文举韩平一行回京去。
只是杨传永这时候已经知道了遂城将有大战,哪里肯临阵脱逃,红着脸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很显然,他虽然不敢出言顶撞老爹,却并不愿意听他这道命令。搞的杨延昭很郁闷,板着脸又是一阵乱训,告诉他高大人是皇差,出了事自己爷俩担不起那个责任。
这下,轮到高文举郁闷了,想了想让杨传永退下去,自己将怀里揣着的皇帝密旨取出来给杨延昭过了个目。告诉他,大战将起,自己绝不后退一步,誓与遂城共存亡。搞的杨延昭相当感动,连声道歉不迭。这当口,说什么虚头巴脑的话都没用,重要的就是那个视死如归的劲头。而高文举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是因为他记得史书上对杨延昭寥寥无几的记载中,就有孤军守遂里这么个事迹。而且他也知道杨延昭和父亲一样,在守城这方面有着非同寻常的能力。
接下来,比较头疼的就是契丹的降官韩平了,结果把他找来一问,这位压根就没把十万契丹精锐当回事,也要留下来一同守城,并且告诉高文举和杨延昭,他这是打算用性命来证明自己的可靠性。退一步说,如果城破了,高大人不在了,他自己活着也没意思。如果抗过去了,有了这个事情打底,自己日后在大宋也好混些。虽说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可韩平说的这么直白,还是让高文举多少有些意外。不过人家既然表了态,再做那些儿女姿态说些矫情话反倒显得低人一头,这时节,多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高文举二话不说,就让老安将韩平编入了卫队,反正他的伤不怎么严重,要真的打起来,重伤都不下火线,何况他这点小伤。
初六一天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过去了,临近晚间,士兵筛选结果出来了,全军五千士兵,符合条件的居然将近两千人。高文举对这个时代如此高度集中的父子兄弟同服役非常意外。雄雄的火把光亮中,五千人分成两个阵列默默的在校场列了队,没有人高声吵闹,没有伤感,想像中的生离死别般的痛苦场景并没出现,多少让高文举对杨延昭的治兵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五千人的规模,居然听不到什么杂声,只有杨延昭沉着声讲了几句场面话,两千被选出来脱离战场的幸运儿就那么列队离开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望一眼,而站在原地那些将要上场与敌人拼命的士兵也很平静,没有一个人眼红另一半人的幸运,仿佛他们的离去就是普通的操练一般。
夜里,高文举躺在床上静静的回忆今天见到的一切,杨延昭得到各方大佬回复时的无奈、威虏军军官对自己一行人的敌意、在战情通报会议上的分歧、一些中层军官那明显不足的军事能力、筛选出来的士兵离去时那平静的表情……这些事一一在脑海中浮现,经过仔细分析之后,高文举终于知道了为何赵恒赵元佐兄弟对于军队掌控的渴望,眼下看来,杨延昭的确是一个能力出众的将领,无奈他手头这支军队却相当于是他自己的私兵,而军中有几位见到自己时明显带有谄媚迹象的军官应该就是赵恒安插到威虏军中的亲信,可惜这些人能力都不怎么样,这样子搞下去,只能让杨延昭一派更加鄙视朝廷,排斥皇差。难怪赵恒对教导营那么上心了,要是自己手头有足够的能力出众的基层军官,那么掌握军队就不是什么难事。看来,这军队里面的水,很深啊。
腊月初七,高文举带着老安在杨延昭的陪同下,巡视了遂城北门的备战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这时候的防御设施。虽然也从许多城镇的城门中走过一回,可城墙上面的情况他还真是头一回见。而这一次,却也关系着自己或许也是许多人的性命,他不敢马虎。
遂城的北城墙长不过二十里,高约四十丈,顶部宽五丈,这在同等规模的城池中算是非常坚固厚实的特殊情况了,由此也可见遂城的战略意义非同一般了。宽大的城墙上,每隔大约半里左右便能看到一处箭楼,一队队威虏军士兵手持长矛弓箭等兵器在城头四处走去,不时的督促着正在城头忙活的民夫们加固各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抑扬顿挫的口号声充耳不绝,一片热火朝天的工程景象。
高文举甚至在一段女墙的防御处看到了几扇厚实的门板,走近了一看,滑不溜手的门栓处还拴着一条红布条,上写一行小字:“北城老街孙伯全,咸平三年腊月”。分明就是刚刚从百姓家里拆借来的。
天空中,厚厚的云层越来越低,压迫的天色也显得越来越暗了,细蒙蒙的雪雾将视野笼罩的一片白茫茫,一股十分压抑的感觉涌上心头,高文举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空猎猎作响的“杨”字大旗,久久未动。发觉到他有些不对劲的杨延昭很关心的走过来轻声问道:“高大人,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高文举收回目光,轻轻的摇了摇头,伸出右手平举在身前,感受着那星星点点的雪雾入手时的冰凉之意,喃喃道:“开始下雪了,今年冬天,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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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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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三年腊月初八,腊八节,小寒第六天,三九第三天。岁在庚子,月属已丑,日当辛亥。岁煞正西,月煞正南。当值星宿,西方昂日鸡。宜订盟、纳采、会亲友,沐浴、上梁、开柱眼。忌立庙、嫁娶、动土。甲不开仓,申不安床。
这是黄历上对今天的注解。高文举对这些东西不怎么熟悉,饶有兴趣的听着杨延昭手下一个名叫潘静的文官捧着本黄历喃喃有声。打量了他一眼,见此人目光涣散,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分明是被大战来临前的这种气氛压抑的快要崩溃了。摇头笑了笑,起身出了门,举目向东方看去,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但并没有丝毫太阳的遗迹,酝酿了好几天的乌云依旧没有下雪的意思,只是偶尔会飘下一篷篷雾化了的白沫星儿,阴沉的天气将处于紧张备战状态的人们压的快要喘不过气。
一声声口令和号子从前方的城墙上传了过来,那是分成三班连着在城墙上干了好几天的民夫们正在紧张的为这座将要迎接战争的小城做着最后的加固。各种战略物资源源不断的被运上城墙,分散到各处。高文举站在距离城墙尚有两三里的街道上,依旧能感受到那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最后的战前会议在半个时辰前结束了,杨延昭已经先一步去了各处巡防,高文举等着老安将自己的那箱装备送过来的空档又写了几封信,交由鲁洪手下的禁军士兵做了一回信差。等到高文举写完了信,老安还没到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个和他一样一直没出屋子的家伙捧着本皇历在喃喃自语。他对这家伙没什么好感,从那天的首次动员会议上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在和杨延昭唱着反调,他觉得契丹人根本就不可能会进攻,就算进攻也不可能打到遂城,就算打到遂城也不可能那么快。总之一句话,他对杨延昭的备战极不满意,大到二千士兵脱离驻地返回太原,小到强征百姓家的门板棉被等物,一律被他批的一无是处。无奈他说他的,人家做人家的,两不相干,每每除了把他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粗之外,并无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或许是今天的气氛特别凝重的缘故吧,大家早早的开完了会议马上就各赴防区去了,根本没人愿意搭他的茬,而他好像也从这种压抑的气氛中感觉到了大战来临时的征兆,破天荒的没有再出言挑衅。直到大伙都散了之后,这位名叫潘静的四品官员才努力的挤出了个笑脸试图与高文举搭讪,不过高文举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根本就顾不上理他。讨了个没趣的潘静只好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来自顾自的翻看去了,等高文举忙活了一通,将要准备的事情全都写信通知到各人之后,这才发现,这位好学的家伙手里捧着的,居然是一本黄历。
这下连高文举也不愿意再理会他了,扔下他一人呆在屋子里坐冷板凳,自己出了门,信步向城墙上走了过去。正坐在旁边差房的鲁洪等人连忙跟上,行动中还不忘记留下一人在这里等着接应老安。
高文举上了城墙,四下一打量,忙碌了两天的民夫们已经渐渐的停了下来,看来这两天已经将原定的战前加固很及时的完成了。一队衣着杂乱的百姓抬着几口大锅兴高采烈的送了上来,一边走一边高喊着吃腊八面了。高文举自嘲的笑了笑,他发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每个腊八节居然都没能和平常百姓一样轻轻松松的在家里过,第一年是乘了船出海去抢占桃花岛,第二年忙着养病调理身子,第三年还跑前跑后帮着柳三变他爹张罗着筹办苏州海事衙门,好不容易进京考了功名,却被发配到边关来,正好还赶上了守城,这难道就是命?穿越者就得比别人忙些苦些累些吗?我不过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多赚点钱罢了,怎么非得要逼着我打打杀杀的呢?好吧,说实话我好像对这种事也挺兴奋的,这多少算是业余爱好吧。可那也得我自己选啊,凭什么就非得让别人安排着来?不能歧视穿越者嘛
抓起一把女墙角落里的尘土,轻轻一扬,高文举低声自语道:“风速每秒十米左右,风力应该在五六级之间。风向北偏西。正好是逆风守城,看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大人”鲁洪很不好意思的叫了他一声:“杨将军那边和咱们打招呼呢,要不要也一起去来一碗腊八面?”
大家都知道高大人是南方人,腊八是所有华夏儿女共同的节日,但各地风俗又自不同,北方人吃腊八面,南方人则是喝腊八粥,吃面吃米各自有招。鲁洪看到杨延昭也捧着个面碗正在笑mimi和与自己打招呼,一时间食指大动,连忙提醒了高文举一句。其实早前他就知会过高文举了,早就在下榻之处为高文举特意熬了一锅腊八粥,就等着他开完会回去享用呢,结果他根本没回去,直接上了城墙不说,连那口特意从相桥镇带回来的箱子也让老安送上城头来。
高文举呵呵一笑,上辈子自己是正宗的北方人,吃惯了面食,腊八面,这东西在那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节日的气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流恋的。这辈子又成了南方人,几顿腊八粥又都喝的没滋没味。今天碰到了这么特殊的场合,哪里能就此放过?再说一看鲁洪那副样子,就知道他们也馋了,笑着一挥手,大家一起挤到了箭楼拐角,一人捧一只大碗,捞一碗内容丰富的小面条来呼噜呼噜的埋头奋战了起来。
“你说他们今天能不能冲过前面那十几座军寨?”说话的是杨星,军人就是这样,大家在一起搅一回勺把,马上距离感就淡化许多,尤其看到高状元捧着面碗那大开大阖的招式,大伙都觉得很顺眼,没人再把他当文人看了。原本在他面前说话时总是会稍稍避讳一些的军官们也放开了,就这么毫无顾忌的聊开了。
岳胜将手里的碗递给身后的小兵,意犹未尽的咂咂嘴,迎着凛冽的北风张望一眼道:“难说按老孟的说法,契丹人这回肯定是要动手了。韩平又说他们约定了在腊八当天发动攻击。若果然如此,单从距离上来讲,这不到两百城的路程,以契丹的骑兵速度来计算,正午之前肯定就能到城下。可这一路上毕竟还有这多军寨呢,若是他们一一破去,多少总得花些时间吧,我琢磨着,咱们至少得有个三五天的缓头。看着吧,等到边上狼烟一起,傅大帅那边还有什么可推脱的?三天时间,足够援兵赶到了。”
高文举和杨延昭也觉得有理,两人都没言语,静静的听着几位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契丹人的攻势和当前敌我双方的各种因素,鲁洪很识趣的没有靠上前来。
原本对高文举并没多少好感的孟良,自打听杨传永说了一次为自己立下大功的千里望居然是从人家那里得来的之后,那种明显流于表面的排斥感已经没有了,不过依然不愿意与他过分接近,总是下意识的要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这时候,这位一脸胡须的大汉正自得意的举着眼下在威虏军中独一无二的千里望向北方张望着,一边看还一边摇头叹息不已,也不知道他是在感慨千里望的效果,还是在感叹契丹人到现在还没见踪影。
一顿腊八面之后,大家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正在缓解紧张的压抑情绪之际,突然从城墙的通道处传来一声暴喝:“杨延昭在哪里?”紧接着,几个衣冠朱紫的官员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之下上了城头。
“又是这个王八蛋”孟良根本没回头,嘴里却很大声的嘀咕了一句:“半个月连人影都不见,这时候跑来添乱”
高文举看到杨延昭一脸尴尬,低声问了旁边的岳胜一句:“这谁呀?”同时他也打量了来人一眼,来的一伙人中有一个他认识的,就是刚才在城中临时会议室里读黄历的那位,这帮人应该是一伙的。从潘静对那发话之人一脸献媚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人身份应该不低。
岳胜似乎有些不满高文举的提问,嘟囔着说道:“潘宁潘静的哥哥,官家派来的监军还不是官家不放心咱们威虏军,特意叫个人来盯着咱们。若是个正经人倒也罢了,这家伙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北街鬼混,除了添乱就没干过正经事”
高文举自动屏蔽了岳胜将自己划归为监军一类人的态度,很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他根本不屑于和这种人打交道,再说自己身有秘旨,也犯不着与他理论,当下扭了头不去搭理。所谓北街,是人们对ji院教坊司一类场所的隐晦称呼,皇帝居然挑了个一年有三百天泡吧的人来做监军,难怪军中上下没人服气了。这种情况,能让这些用血和性命去拼博功名的汉子归心,简直就是开玩笑
“杨将军”潘宁一脸倨傲对着迎上去的杨延昭喝问道:“你如何敢私自调动军队?凭着几句风言风语,便私自将两千劲卒遣散,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杨延昭还未开口,潘宁将左手抬起止住他的动作接着道:“别说什么契丹人要来攻打的疯话且不说消息是否属实,便算是果然攻来了,遂城兵力本就不足,尽数用来防御尚且不够,为何还要遣散一半人手?你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杨延昭冷冷道:“然则潘大人以为,该当如何?全都留下来吗?五千人守一座孤城,潘大人觉得较三千人相比,胜算大了多少?”盯着潘宁的脸,杨延昭不待他反应,接着道:“若无援兵,便再有五千也是枉然难道要让我威虏军尽数折在这里吗?潘大人遂城但有杨延昭在,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放弃”
潘宁怒道:“战至一兵一卒?说的好本官倒要问一问杨将军了,纵使你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可敢保证遂城无恙?若遂城有失,你杨延昭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杨延昭拱了拱手道:“多了不敢说,杨某敢用项上人头担保,纵使契丹十万精骑齐至,遂城也可抵过十日。只是十日之后,若然援兵依然未至,杨某拼了一腔热血,尽忠报国便是”
潘宁一时气噎:“你……”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杨延昭说的本就在理,若真的打起来,如果没有援兵,遂城只有陷落一条路。而东西两面各有十万大军,距离又不过百余里,就算用爬的,两三天也应该到了。
就连高文举也听出了这话里多少有些对友军的不满之处,大敌当前,自己人却还在这里勾心斗角,难怪这些年一直被契丹人压着打了。
潘宁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语,气乎乎的回头抽了老弟潘静一个嘴巴,大约是恨他一点用都没有,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如果契丹人来攻的消息如果是假的,就一定要参一下杨延昭居心不良之举,如果契丹人来攻,而杨延昭若是表现不好,又要如何如何之类的,反正他在那发狠,别人都一脸鄙夷,压根没人把他当菜。
就在潘宁自家觉得无趣打算离去时,突然一个声音大喝道:“来了”潘宁身子微微一顿,一脸疑惑的向北面张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由的有些气恼,觉得又是这帮人在戏弄自己,原本想就此离去的心思顿时被抛诸脑后,气冲冲的冲了过来,一定要给那个戏弄他的人一个好看,也让杨延昭知道御下不严的下场
可当他们一行人冲到那个说话之人的跟前时,却发愣了。这时候,包括杨延昭和高文举在内的所有军官都一脸肃穆的围在一片空地周围,而那片铺着厚重石条的地面中央,却放着一个很像是姑娘们绣花时用的那种绷圈。那个用丝绸绷起来的表面,零散的放着几颗并不起眼的绿豆,仔细一看,那几个绿豆正在微微的颤动着。
潘宁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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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来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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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是正宗的太原府豪门出身,家大业大,不过他是旁支出身,在家里地位不怎么样,从小在家里也习得几下把式。()以前北汉那个屁大的朝廷和那个怂囊鬼皇帝刘继元在太原做堂把子的时候,孟良正当年少,因为北汉夹在宋和契丹两个大国之间苟延残喘,谁看着不顺眼就想来掐一把,当时最强大的守将杨业就成了太原府中所有人的靠山。为了支持杨业北抗契丹,南挡大宋,太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没少出钱出力。孟良就是在家里不断的向守军砸钱的时候有幸结识了杨靠山和他的儿子杨延昭,一次往军营送慰问品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一场小规模冲突,有幸与杨延昭并肩战斗了一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喜欢上了这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于是,心甘情愿的抛弃了和族中那些叔伯兄弟一样整天吃的满嘴流油,最后脑满肠肥的日子,随着杨家父子从了军。
北汉被太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窝端了,快的甚至没来得及杨业反应。一心要随着杨业在军中建功立业,凭着自己双手打下一片属于自己荣誉的孟良随着杨业降了宋,带着从他们老家募集来的威虏军从此为大宋东奔西走,南征北战,在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战斗中,孟良学会了许多以前做富家子弟时做梦都不敢想的本事。同时他也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发现了大宋军队中的种种古怪,知道了在别人眼中,威虏军就算杀敌再多,战功再彪炳也始终要被人家当成外人。
那一阵,已经入了局无法回头的杨业曾经劝过他,让他解甲归田别再那趟混水里扑腾了,可孟良丢心不下那些一起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友,丢心不下他眼里始终有些缺心眼的大公子,丢心不下一心报国却处处受人排挤的杨太尉。杨太尉没辙,也为了给威虏军留下点种子,便将他远远的打发去守一个连强盗都不愿意下手去抢的小地方。
杨太尉随着太宗二度北伐时,他们早就揣测过的最坏境地终于出现了。杨太尉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依然被人用言语挤兑的硬着头皮去冲锋陷阵拼死与超过自己二十倍的敌军开战,可当他退回约定好让友军们接应自己的陈家谷时却只能看到满目的敌人,信誓旦旦会力保威虏军不失的潘大帅失约了,威虏军全军覆没,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投降的。骨头硬的连当时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耶律休哥都不得不感叹一声。老太尉力尽被俘了,他用自己仅有的力气拒绝了再当一次降将换取荣华富贵的机会,绝食以明志,三天后,殉国了。威虏军用自己的鲜血证明了他们对大宋的忠诚。
孟良随着杨延昭重新组建了威虏军,这支军队与别个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全都是太原府的子弟兵,每个人都是以前威虏军阵亡的那些老弟兄家里的子弟,他们与契丹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们知道自己这样的一支队伍会让朝廷不怎么顺眼,但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报仇而且朝廷正在用兵之际,没有道理拒绝这样一支一心杀敌报国的忠良之后所组建的偏师。
很可惜,二度北伐之后,大宋就像是被阉割了的公牛一样,再也没了某日那番气魄,非但再无主动出击的情况,反而屡屡被契丹人上门挑衅,打家劫舍、横行无忌,掳百姓,抢牛羊,带不走的放火烧。种种恶行令人发指,威虏军上下无不愤慨,可国事如此,一个小小的校尉又能做什么呢?值得庆幸的是,一直与他情同手足的大公子杨延昭越来越有老太尉的气势了,稳重、成熟、眼光独到、手段凌厉,处处顾全大局,却又不像老太尉那样只会一味的吃亏,知道什么时候该为自己兄弟争取好处,也知道如何在勾心斗角的朝廷中明哲保身。
太宗驾崩之后,契丹与大宋之间的关系稍稍好转了一些,为了不让威虏军这种刺头一样的家伙引起契丹人的怒火,将好不容易形成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威虏军奉命撤回关内,被放到遂城来给人看仓库了,虽然安全了许多,但大家都觉得很憋屈。饶是如此,官家居然还是不放心,依然派了两个监军来盯着大家。若是旁个,倒也还罢了,可偏偏来的这两个,却是那个名声极好,实际上却丝毫没有信誉的潘大帅的侄子。并且这哥俩,一个又呆又蠢,整天人五人六看谁都不顺眼,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八吊钱没还一样,另一个又贪又色,除了领饷的时候偶尔会出现一次,其他时候大多都钻在院子里搂着粉头快活。
大敌当前,一心想要找契丹人拼命报仇雪恨的孟良甚至没功夫去鄙视潘宁潘静,现在的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地上的绷圈。这法子是以守城闻名天下的老太尉传给他的。用蒙了丝面的箩子放上几粒绿豆,就能感觉到大地传来的动静,根据绿豆的反应就能判断出对手的大致情况。在守城的要紧关头,遇到有对手打地道时,还能凭这个找到对方打地道的所在,实在是个很神奇的本事。
高文举虽然没见过这个东西,但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固体传递信息的速度远远大于空气和液体,如果有大队的人马在附近行动,自然会在大地上形成一定规模的冲击,这种冲击或许可以凭着包裹马蹄将声音掩盖,但那么大动静在大地上形成的撞击却是无法掩盖的。他不问也知道这种法子肯定有着很科学的道理,只是如何来通过大家都能看明白的这点变化得出准确结论就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十万骑兵”孟良仔细的看了一阵箩子上的绿豆,很肯定的说道:“只多不少距离咱们,不过百里速度很快,按这速度,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到城下”
旁人还没说话,方才还一脸嚣张的潘宁脸色先变了,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道:“不可能怎么会那么快?北面的伏龙寨,瓦子寨、青龙砦、三阳砦……那些军寨,起码还有上万的禁军把守着,怎么可能让契丹人如此长驱直入?”
没人搭他的话茬,大家都很担心眼前的形势,如果契丹人果真如此顺利的长驱直入,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些军寨,根本就没起到任何作用,不拘是被契丹人一马踏破了还是早就被契丹人收买了,总之,以前认为的三五天缓头,眼下肯定是不保险了。
“擂鼓”杨延昭又观察了少许,等孟良确定的告诉他,契丹人的速度根本就没有丝毫停顿的迹象时,他马上下了备战令:“全体将士尽数备战收吊桥放虎闸向傅大帅告急向朝廷请命”一连串的命令急促而沉稳的清晰吐出,所有人迅速的执行起了命令。文书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信差们也早就喂饱了战马,就等着契丹人进攻的消息得到确认之后便向各自的方向去送信了。
这时候,老安带了那几个捧日军的士兵抬着高文举那口箱子也赶到了,他们方才是在营地吃了饭才稍稍延误了一会,赶到时,正好听到杨延昭发令,他们不敢打扰,很规矩的侍立在一旁,直到高文举看到之后迎上去。
紧随在高文举身边的鲁洪很自觉的将自己当成了随从,连忙上前接过箱子,这一捧,差点没收住,好家伙,这么一箱子东西居然有六七十斤重,他不好意思的向高文举笑了笑,高文举也不说话,直接示意他将箱子捧到箭楼下的角落。
随后,让鲁洪无法相信的一幕出现了,这位斯斯文文的高大人将那口重达六七十斤的箱子打开之后,麻利的除下了向上厚厚的棉衣,露出一身与夜行衣很相似的贴身黑色短靠,就那样从容的站在呼啸而来的西北风中,从箱子中取一件件样式古怪的衣物来一一穿戴在身上,随后又将箱子中摆放的密密麻麻的各种古怪玩意分门别类的装到身上那几件古怪的衣物之中。鲁洪很适时的示了个眼色,几个手下连忙排成一排站在上风处为高文举挡着寒风,他眼尖,看出来高文举从箱子中最后取出的几件东西中,有一长一短两把刀,还有一张样式古怪的短弓,更有最下面的一壶二十支,做工明显优于禁军制式的羽箭。
他眼看着高文举从箱盖部分又取出一件衣服来套在最外面,很熟练的将那壶箭甩到背上,左手中的长刀连着鞘,在甩了一个很潇洒的花子之后也被插到了背上,随后,再出现在鲁洪眼前的,就是一个穿着与所有将士有着明显区别的江湖侠士,再看到他的动作纯熟,丝毫没有生滞之感,鲁洪惊呆了,别的不说,那箱东西可足足有六七十斤的分量啊,他就这么轻松的披挂上了身,而且鲁洪更加震惊的发现,高大人身上多了这六七十斤的东西之后,似乎越发有精神了。天呐难道说,高大人真要和杨将军一起在城头参加守城之战么?这个消息对于身负保护高文举安全的鲁洪可是个严重的考验,身为军人,他不怕打仗,可他现在却要考虑高文举的安全,要是这位爷真的要留下来守城,自己可就晋升一级,要做亲卫了。这可是个玩命的活计,容不得半点马虎。鲁洪很为难的扯过老安,又去旁边嘀咕了。
高文举没心情理会他们,信步走近杨延昭,从身上摸出一支千里望来,向着北方看了一眼,很镇定的将千里望递给杨延昭,同时向西北方一伸手:“有动静了。”
杨延昭接过千里望,很熟练的向眼上一搭,并不大的镜头之中,一道粗大的狼烟几乎贴着地面向着眼前飘了过来,终于有人示警了不过由于阴天可视度和西北风的关系,狼烟并没有达到应该有的效果。若不是有千里望这等工具,恐怕很难分清楚在乌云下滚滚而来的浓烟是示警的信号。
面色凝重的一众将官,站在遂城正北门的城楼上极目远眺,黑压压的乌云下,天地交接之处,一片蚂蚁般蠕动的物事正在缓缓靠近,是契丹骑兵来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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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把这个时期宋军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展现给大家,老白费了不少心思,尽量压缩之后还是用了好几章的篇幅,抱歉明天,遂城之战将要打响老白请求各位书友火力支援谢谢啦
003大权在握的牛人
003大权在握的牛人
在全大宋都认为可以抵挡契丹人最少半个月的十几座军寨阻拦下,契丹骑兵仅仅用了半天功夫就出现在了遂城将士的视线之中在杨延昭等人的注视下,契丹骑兵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滚滚而来,顺着西北风的方向一路狂奔,那万马奔腾的场面让所有的人瞠目结舌,心中的震惊简直不可言喻,尤其是那位一年有三百天都在粉头肚皮上埋头奋战的监军潘宁潘大人,此时的表现实在让人提不起鄙视的兴致。面如土色,浑身战栗,两腿发软,看样子还有些晕头转向,他身后稍稍好些的潘静赶紧上前将他架着,两人还在硬撑着观察。
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际,人过十万,铺天盖地。如果规模的场面,别说战斗了,近些年连一道演习的机会都不多见了,许多新入伍的将士根本连见也没见过这么多人一齐行动的场面。在契丹十万骑兵滚滚而来的时候,虽然早就做足了迎战准备,但大多数威虏军的士兵还是被震惊的手足无措了。当那如雷的马蹄声彻底将城楼上将士们的声音淹没时,许多胆小些的士兵已经吓的抱头战栗不已,连看也不敢看了。
杨延归的卫队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他们匆匆的在士兵们之间穿行,不断的用手拍打着战友们的肩膀,提醒他们做好防范,打起精神来应敌。几个将领及时的分赴了战线各处去维持场面,杨延昭带着高文举孟良和老安等人扭身上了正门左方的箭楼,那里,是整个遂城北门的制高点,虽然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但却是整个战场上唯一可以统揽全局的所在,那才是指挥官应该呆的地方。
契丹人本来就是走的突袭路线,根本就不打算给宋军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们显然已经将遂城城墙上毫无动静的宋军判定为与前方军寨那帮家伙一样吓坏了,为了加强威慑效果,也为了在宋军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将遂城一举拿下,他们依足了之前演习的阵势,赶到距离遂城城门仅有两三里的地方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进攻准备。
打头的足有五千骑兵突然左右一分,齐刷刷的勒马停步,狂奔了百余里的战马发出一连串的嘶吼,几千匹马的嘶吼声叠加在一起的声音可谓惊天动地,对宋军的心理形成了极大的打击。潘宁顿时屁滚尿流惊慌失措,连手脚也不知要往哪里放才好了,着了魔一般嘴里乱哇哇着大喊大叫,可惜他的声音在被北风夹着铺天盖地砸过来的马嘶声中根本没有任何冒泡的机会。还是他的那些卫兵有些胆色,见状连忙将自家大人抬起,匆匆下了城墙,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的孟良恨恨的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种”这独独的一个字已经包括了孬种咋种等等一切世间可以想像的恶毒评价,正所谓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效果不是一般的明显。这么言简意赅的咒骂之语也只有善于斤斤计较精打细算的山西人才能发明出来,却并不影响其他人体会其中的含义,连一惯不苟言笑的老安也被逗乐了。
此时,契丹的五六千先锋勒马止步,左右一分,闪开了中间的大道,紧接着,从中间的大道中急驰而出另外一队人马,这些骑兵较先前的先锋不同,人人马背后都架着一个长长的布口袋,这些人马不停蹄的又向前飞奔了两里,一直跑到护城河沿才堪堪停下,甫一停步,立刻就将马背上搭着的那只口袋取下向着护城河中投去,口袋出手,也不管到底投到哪里,马上就打马飞转,顺着来路又排到了先锋的阵列之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