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宋桃源》作者:白翼龙【完结】 > 大宋桃源.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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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5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他们这是要填护城河”孟良急促道:“要不要下令动手?”

杨延昭缓缓的摇了摇头:“护城河正好在弓箭的射程末端,如今正是逆风,恐怕连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徒增消耗而已。而咱们手头又只有五架投石车,若尽数进攻,倒是有些效果,只是在如此阵势面前,也是于事无补。契丹人如此费尽心思,一鼓作气的冲到咱们面前,其锋正盛,如果不痛不痒的来几下,只能让他们更嚣张。他们此刻见咱们没动静,肯定是认为咱们吓怕了,就等他们安心的铺好了路,到了城下再好好的让他们领教领教,只要一下把他们打疼了,折了那股劲,咱们也就有了喘息的机会。命令全军,在没我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高文举手里拿着千里望不住的观察着十万骑后齐上阵的壮观场面,说实话,虽然他两世为人,后世又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但他依然不曾亲眼见识过如此多的人一同出面在战场上的景象,这种实打实的切身体会根本不是后世那些所谓的高科技,多视角,真切体验的3D4D5D之类的大片所能感受得到的。他也无数次的战场中浴血奋战过,但那个时候的战争,已经完全抛弃了凭着人数决定胜负的战法,超过一百人参战的战斗已经可以算是大场面了,再加上他自己受训方向的特殊性,每次执行任务时,人数最多也不过寥寥十数人而已。遇到这种阵势,他哪能不看个饱。

何况,在高文举心里,始终还有个缺憾,他只受过战术训练,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到战略层面。这也是他在接手海坛岛几千人之后很大度的放手让许大勇去经营的主要原因之一,他深知自己的能力,如果统领一两百人,做一些偷鸡摸狗的战术性任务,这个世界上,他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可要是人数一上千,他自己很清楚,根本就没有那能力驾驭。在吕宋岛与那些土人交手的那一次他就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事后为了避免自己这个缺点暴露在众人面前,他将大小事务一应尽数移交给了许大勇一干人等,彻底的做起了甩手掌柜。而那些人的印象中,他就是个无所不能的神,既然敢把大权如此轻易的甩出来,自然就有着驾驭的能力,反倒个个战战兢兢,人人诚惶诚恐,根本没人敢糊弄他。

但这种法子毕竟不是长远之法,见识这个时代的战略眼光和大规模的战争对于高文举来讲,一直都是心中很期望的事情。此刻,他便很自觉的以一个观察员的身份来切身的体会这场守城之战中各方的反应和种种应对。并不断的转换身份去感受各方此时的心境,心求在战斗中学习战斗。这是当年受训时被教官说的最多的一句话,用在此时正合适。

“齐王?”高文举的镜头中出现了一个让他想像不到的旗帜,他很诧异,如果那个萧太后的姐姐,自封为齐王的萧胡辇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和李继迁达成了协议?那么这回大宋可就真的危险了。再一转镜头,高文举更是吃惊:“北院枢密使、南院枢密使、南京统军使,还有黑黄两面龙旗,这是什么阵势?”

他将千里望向杨延昭手里一递,狐疑的向对面军中一指:“你看看那边的旗号,不是说北院大王耶律斜轸三年前病故之后,契丹一直没有重新册封新的北院大王吗?怎么在这冒出来了?还有,那个南院大王耶律休哥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打着他的旗号?还有这个齐王,不是在宁边一带盯着李继迁吗?怎么也蹿到这儿来了?”

杨延昭察看了一会,放下千里望,苦笑道:“看来契丹人为了这场仗准备的很足啊,这些消息居然将咱们瞒的死死的。那几面旗子聚在一起,应该是中军帐。龙旗,呵呵,黑的那面是萧太后的,黄的那面,是契丹皇帝的。看来,契丹人这次所图非小啊。”

高文举心里一惊,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把契丹的朝廷都一道搬来了,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打下遂城来创收?肯定所图非小他面色一沉,顿时想起一个可能来,扭头道:“鲁洪马上把韩平带来”

契丹的填坑队分成三组,各自隔开了两里左右的距离对着前方的护城河不断的投放装着不知什么东西的口袋。虽然人马声嘶,喧闹非常,但秩序井然的让人害怕。眼看着十几丈宽的护城河在这种不计成本的布袋投放之下不断的缩小,城墙上所有的宋军将士都有一种空前的压抑和紧张,当然也有很多人心中甚是恐惧,不过身边有战友,大伙互相鼓励打气之下,倒也没有什么不良状况发生。

韩平很快就被带上来了,他根本就没离多远,一直都在城下的临时军营中歇息,听到高文举召唤,马上就赶到了。他对高文举和杨延昭的疑问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默默的接过了千里望,仔细的观察了许久。

“是一个人”韩平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还没等两人反问就接着补充道:“北院枢密使、南院枢密使、还有齐王,这三个封号,是同一个人,你们看,他们的旗帜上都是耶律。”

孟良差点就喷这小子一脸唾沫,这他娘的叫什么话?契丹人改汉姓的时候就选了那么几个,而皇族贵胄不是萧就是耶律,凭着姓一样就判断是同一个人,糊弄人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谁不知道以前南院是耶律休哥,北院是耶律斜轸?人家还不都是姓耶律?这小子一嘴胡呔,肯定是奸细再说了,谁不知道这三个封号中,南院负责大宋,北院负责高丽,齐王要对付夏州,怎么可能会同时封给同一个人?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出来,韩平就自己解答了:“别以为这三个封号很多,这个人还有个封号,是大丞相他叫耶律隆运。”

“耶律隆运?”高文举似乎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杨延昭和孟良等人却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大家都很奇怪的望着韩平。

韩平努力的挤出个笑容来掩饰了一下心中的苦涩:“他以前有个汉人名字,叫韩德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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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韩德让

004韩德让

韩德让,今年五十九岁,蓟州玉田人。祖父韩知谷以奴隶之身被简拔为官,官至中书令。其父韩匡嗣官至南京(幽州)留守,封秦王。韩德让是韩匡嗣次子,太宗首次北伐围攻幽州城时,韩德让正好替父行使留守之责在守城。在幽州城岌岌可危的情况之下,韩德让充分的发挥了出色的军事才能,在当时距离幽州仅百余里的耶律斜轸拒不发兵救援的情况下,率领城中军民将强大自己十倍的宋军死死抵挡了整整半个月。为耶律休哥领兵来解围创造了条件,使太宗苦心谋划的收复燕云之举毁于一旦。

此役之后,韩德让因功升迁为兴军节度使,权力甚至与其父不相上下。契丹国景宗皇帝驾崩之后,萧太后垂帘听政,韩德让献策收复诸候兵权、提高汉人地位、开设科举选才等等,使得契丹国力日盛一日。因而权势更盛。

此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是个罕见的国家栋梁之才,但他却有几个非常为人所不齿的缺点。一是心眼小,睚眦必报。因为昔日宋军围攻幽州时,手握重兵的耶律斜轸出于战略考虑,一直拒绝发兵增援。事后证实他的坚持也是完全正确的,在耶律休哥的生力军赶到之后,耶律斜轸挥军突袭宋军,与耶律休哥左右夹击,一举将宋军击溃,甚至一度差点活捉了御驾亲征的太宗。但韩德让为此事念念不忘,在自己手握权柄之后处处给耶律斜轸小鞋穿。传言三年前耶律斜轸在重病中还被他强令去攻打高丽,结果损兵折将之下,连气带伤外加老病根,一下子就咽了气。随后韩德让不顾众人议论,毫不客气的将北院兵马一口吞并。

要说这事多少算是公报私仇的话,那么耶律虎古的事可就完全是泄愤了,并且他做的明目张胆,丝毫没有什么大臣上位人士的风范。耶律虎古也是辽国的皇族、官居涿州刺史。因为耶律虎古当年在韩匡嗣与宋国打交道时曾经很不客气的批评过他所犯的错误,虽然因为韩匡嗣并未受到什么重大的惩罚,但被当时的契丹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笔帐韩德让一直给他在心里记着。直到他手握大权之后,有一次在朝堂上,耶律虎古出言顶撞了他几句。他就在契丹王庭的大殿之上,夺过武士的铁骨朵,把虎古当场击毙,而当时的契丹群臣无一敢言。嚣张跋扈的小人嘴脸可见一斑。

韩德让之所以敢如此一手遮天,却是因为他的第二个缺点,好色。韩德让小的时候与现在的契丹太后萧绰有过婚约,但是当时的契丹皇帝耶律贤却仗着帝王之尊强行将萧绰纳为皇后。待景宗崩后,萧太后扶持年仅十二岁的儿子耶律隆绪继位。两人便开始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了起来,出双入对甚至到了毫不避讳他人的地步。韩德让与萧太后勾搭上之后,在国事上相互扶持,将契丹国治理的蒸蒸日上,萧太后对韩德让更加的宠信,而韩德让对萧太后母子则越发忠诚卖力。而此时的韩德让,家中已经有一正一平两个妻子和四房小妾了。

有两件事,足以证明韩德让与萧太后之间的关系明目张胆到了什么程度。一件是韩德让与人打马球时被人撞下了马,萧太后马上令人将那撞倒他的人杖毙为他出气。另一件则是韩德让的正房夫人对韩萧两人之间的事情颇多怨言,甚至在公开场合表示了些许不满之意。没隔几天,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不用问都知道这里面有情况,至于是这两人谁下的手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此事之后,契丹国上上下下,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再提及半句了。

现在,契丹的柱石之臣、大于越、南院大王耶律休哥尸骨未寒,这个南院大王的封号和精兵就被韩德让一并吞下了肚,连带着他早已吞的连渣也没剩下的北院大王的力量,可谓风头一时无两。这么强大的一个对手,如今就出现在了遂城的视线之中,怎能不让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即使对杀父仇人耶律休哥也怀有一颗尊敬心态的杨延昭,在向高文举讲述关于韩德让此人的情况时也丝毫不掩饰他的厌恶之情,讲解过程中大量含有贬义的词汇充分的展现了他对此人的鄙视。但一提到军事才能时,却依旧很客观的告诉高文举,这个人是个极难对付的人物,若此次果然是他领兵,那么极有可能宋军的所有反应都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了。那么,仅仅用了三四个时辰就踏破了宋军依为屏障的十几座军寨也就不足为奇了,而更重要的是,极有可能,遂城的几处援军也来不及救场了。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这三千人,硬搞这十万如狼似虎的契丹畜生了。

高文举对韩德让的印象不怎么深,毕竟辽史在中国历史中一直不怎么被人们重视,同一时段,人们更关注的是宋史,像契丹这个昙花一现的纸老虎实在太没研究的必要了,再者这多少也是汉族人心底隐隐的一块痛处,不是专家学者,普通人根本没兴趣在故纸堆里去查找一个被外族蛮夷之辈奴役汉人的事迹。他听到杨延昭将此人的事迹讲了一些之后,顿时感到有些惊讶,原以为史书上的许多事情差不多都是虚构出来的,可没想到现实发生的事情居然比传说更加荒诞和不可思议。

在杨延昭讲解韩德让的过程中,高文举稍稍留意了一下韩平,他发现后者虽然在努力的试图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假扮平静,但眼神中的许多波动还是出卖了他心中的燥动。他可以肯定这家伙与韩德让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不过眼下他既然不愿意透露,自己也没必要去深挖,毕竟人家现在也没什么值得他怀疑的行为举止。

短短的半个时辰,契丹的骑兵们就将护城河填的差不多了。眼瞅着口袋垒出来的三道堤坝越来越靠近对面了,杨延昭依然没有任何下令攻击的意思,急的孟良在旁边抓耳挠腮,不断的小声嘟囔。

此时,杨延昭嘴里那个荒yin无耻却又极具军事才能的韩德让,契丹国如今权力最大最集中人,集大丞相、齐王、南院大王、北院大王于一身的重量级人物,正端坐在马背上,站在距离遂城只有五六里之外的小山坡上,一脸凝重的望着遂城城墙下来回穿梭的契丹士兵,半天来连破南朝十几寨的大好心情被隐隐约约的担忧充斥的满满当当。

三天前刚刚荣任南京统军使的萧达凛策马赶到了他身边:“王爷,这回让末将打头阵吧”

韩德让对这个已经身为一军统帅却总是惦记着冲锋陷阵当先锋的家伙很是无语,要不是这家伙在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面前都挺混的开,如今还要借他的这点人气来维持新收编的两院精兵,韩德让真想直接把这家伙贬了去做先锋官。不过不行啊,自己虽然现在被赐了国姓,可在那些契丹人眼里,终究是个汉人,就算仗着太后的强势总揽了兵权,可说到底还是不能服众哇。那个斡鲁朵军,以前为契丹的崛起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没人否认,可眼下契丹已经不再是草原上到处游走的小部落了,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了,像这种游离于政权体制之外的军队,迟早会成了国家发展的绊脚石。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将其撤销才行,否则,一统天下将是一纸空谈。契丹,不能总是如此野蛮啊。

这次要是不能一鼓作气的搞出点成绩来,只怕又要让那些老东西看笑话了。不行,无论如何,要趁着筹备了这么久的这次大战圆满完成,这样一来,挟大胜之威,将那几个不知所谓的老东西全都撸了才是。可为什么,费尽心机筹划了一整年,总算等到耶律休哥也没了反对的声音之后,所有事情都按着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的时候,自己看着眼前这座弹丸小城怎么会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呢?

“你且再等等”韩德让没怎么给萧达凛好脸色,这位萧太后的族弟忠诚度是没的说,猛劲也数一数二,可就是有些不安份:“你不觉得遂城太安静了些吗?”

萧达凛一脸的不以为然:“嗨王爷过虑了没动静分明就是被我大军吓傻了嘛这么个弹丸之地,满打满算不过三五万人,便是男女老少齐上阵,还不是砍瓜切菜、手到擒来?”

韩德让怒了:“狂妄你才打过几次仗?上过几次战场?便敢如此轻看南朝将士?”

萧达凛虽然很看不起汉人,但对于这半个姐夫却始终有些畏惧,不是怕他的官大过自己,而是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斯文王爷,是个真会下死手的厉害角色,要命的是他对契丹人,尤其是契丹皇族中人一点好感都欠奉,稍不顺他的意就要招来大祸,轻者贬官去职,重者当场拍成肉泥。若不是有着太后这层关系在,自己这种小角色早不知道被抛到哪儿去了。

不过出于对战争的狂热,他还是低声嘀咕了一句:“南人软弱,大多都没种,哪有几个硬骨头?一路行来,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谅这小小遂城,能硬到哪里去?”

韩德让知道萧太后对这个族弟很看重,而自己也有意提拔他,毕竟这样心思不重的人比较容易控制,可太愣了也不是个事啊。当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可知道,昔日我契丹大军也曾打过遂城,六万大军齐聚城下时却被人家三千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啊?”萧达凛傻了,怎么还有这种事?该不是王爷想吓唬我,故意编来让我提高警惕的吧,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南朝还有如此英雄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

“哼”韩德让在心里鄙夷了一句:“莽夫”面上却平静如水的说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小看对手,否则,会死的很难堪”

萧达凛撇撇嘴刚想回一句,就听到前方阵地传来一阵欢呼声,扭头看了一眼,大喜过望:“王爷路填平了”

韩德让没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将这位想要客串一把先锋的念头顿时给吓的缩回了肚子。

韩德让轻轻一扬马鞭:“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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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嘶马鸣声中,契丹骑兵踩着护城河中的口袋铺成的堤坝冲到了城下,纷纷举起手中的弓弩仰头冲着城墙上泼洒了一轮箭雨,在箭雨的掩护下,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的开过了护城河到了城下列阵。

遂城的护城河很古怪,不像寻常城池那样紧贴着城墙根,而是恰好距离城墙有着一箭之遥。这也就给城墙脚下腾出了一块与城墙一般长短,宽有几十步的地方,正好可以用来列阵。契丹人没想到,他们先声夺人的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城墙上的守军从他们出现到现在已经走到城下为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的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箭楼上,眼瞅着黑压压的契丹骑兵大大咧咧的跨过护城河,非常轻松的在城墙下列阵,期间还不停的向城头抛洒着不要钱一样的各种羽箭。早前还有些急燥的孟良反倒安静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身边这个大公子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他既然一直没下令反击,那就肯定是在酝酿着什么比较大的动静。

鲁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心里多少有些不托底,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下面可万契丹骑兵啊,怎么还不动手?等他们全都攻到城下才反击还能来得及吗?”

老安看白痴一样的瞪了他一眼,鲁洪连忙住了嘴,他眼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保护高文举的安全,只要城不破,啥都好说,既然主将都这么稳如泰山,他一个跑腿跟班的还有啥好说。

高文举正好有些兴致,微笑了一下用下巴向城下一指道:“你看城下这片地方,就算全站满了人,撑死了也不过能站两三万,现在是骑兵,恐怕连一万都盛不下。而且,就算骑兵再多上十倍,咱们又不是要和他们野战,这是攻城,骑兵再多有什么用?这些骑兵不过是来探咱们底的,太早暴露实力反而不美。让他们在下面挠痒痒吧。反正箭又不花咱们的钱”

孟良呵呵一笑,能在生死存亡之际还如此谈笑风生的年轻人实在不多,就算他是官家的亲信,如今在孟良心里也不那么排斥了。而且高文举的分析也的确正中要害,说明这个少年成名的家伙果然不是寻常草包。当听到高文举的最后一句时,他更是笑的开心,回头冲着高文举一竖大拇指:“真像我们太原爷们”这是发自肺腑的一句赞扬,一是说他胆气过人,二是说他精打细算。

身边几个在大战中谈笑风生的家伙并没有对杨延昭产生丝毫影响,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城下的契丹骑兵大阵,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素以“无敌”著称的父亲第一次打了败仗回家的时候,得知父亲在与宋军交手时吃了个大亏的母亲带着自己和几个兄弟在门口迎接那个他以为必然会垂头丧气实际上却风采依旧的父亲归家。饭桌上,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思的自己问了父亲一句,为什么父亲打了败仗依旧可以如此波澜不惊?父亲告诉他说因为那个对手太强大,输了一点也不丢人。他又问是什么人可以让父亲都如此推崇?父亲告诉他,那人叫田钦祚。曾经以三千骑兵对阵六万契丹精骑,还获得了完胜。后来更是差点将契丹名将耶律沙父子一网打尽输给这样的对手,一点也不丢人

杨延昭听着父亲将王钦祚的英雄事迹讲了几样,得知这位英雄以三千破了契丹六万之后,被契丹前来复仇的几万大军团团围困在一个叫遂城的小地方,打了三天三夜之后,居然从容的在契丹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安然离去了。当时还是少年的杨延昭一脸憧憬的对父亲说,以后自己也一定要做的比他强就算以三千对十万,也绝不逃跑到时候,也让别人像父亲尊敬田钦祚一样来尊敬自己。父亲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对母亲说,是我老杨家的种

“想不到,一语成谶。”杨延昭喃喃低语,几十年之后,自己居然真的碰到了这种场面,而且恰好也在遂城。不过他比不上田钦祚,他手上的三千人,全是步兵,也就没了出城与契丹人拼斗的能力。而他又比田钦祚幸运,因为遂城在太宗两度北伐失利之后,便国地势关系被当成了重要的关口,重新修葺了城池。如今的遂城,早已不复当年老田躲在里面提心吊胆的那座破落小庙了。契丹人就算把世上所有的寻常羽箭都射上城来,也不见得就能伤得到城墙分毫。倒是能让躲在女墙后面的士兵白捡不少便宜,不要钱送上门的箭支,不要白不要。

韩德让望着纹丝不动,死寂一片的遂城城头,心中那股担忧越来越重,脸色也变的越来越难看了。眼看着城墙下的勇士已经越来越多,差不多快要挤满城下那片空地的时候,他心里突然一惊,坏了在攻城器械还没有送达之前,这么多骑兵聚有城下,除了挨打,还能有什么用?要是此时,守军往下砸滚木擂石,原本来去如风的骑兵们退都来不及啊,毕竟通道只有短短的三条。

就在韩德让意识到不妥,想要传令骑兵暂且退回的时候,杨延昭出手了

杨延昭任由契丹人在城下跳梁小丑一般上蹿下跳,甚至耀武扬威的冲到了自己脚下冲着自己泼洒了不止一拔箭雨却一直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知道契丹人为了试探他的底细,一定会不断的让骑兵近前骚扰的,而这些骑兵齐聚城下,自已将退路挤的水泄不通正是他追求的最佳效果。于是,他终于出手了

“砸”只一个字。躲在女墙后面冻的真哆嗦的威虏军将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冒出了头,早就演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两人组合,很默契的抬起准备了很久的滚木、擂石、各种大小不一的重物,毫不犹豫的向城墙外扔了出去。

聚集在城墙下方嚣张的四下转悠,只等着后续的云梯等攻城器械到达之后就顺利登城全面接管遂城的契丹骑兵们顿时遇到了末日危机。一连串凄惨绝伦的惨叫声在长达十里的城墙下此起彼伏,可怜素以骁勇善战的骑兵勇士们在这种从天而降的重物面前一个个显得那么无助。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的骑兵勇士们试图发挥骑兵最擅长的机动能力迅速撤离时才悲哀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城下排列的这么多骑兵已经无法顺利的从仅有的三五条通道从容离去了。而最可恨的是,城上的守军在这几条通道的方位砸的最狠。片刻之间,一路势如破竹深觉南朝无人的契丹勇士们心胆俱碎,不知道多少人被城头上扔下来的重物砸的模糊,活着的争先恐后寻找着能安全离去的道路,人挤人,马撞马,手忙脚乱中,不知多少袍泽被自己人硬生生挤下了护城河。

“快退”韩德让龇目欲裂的嘶吼了一声,这时候,他的斯文形象已经荡然无存。对方这一手太毒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手在城下铺路,在脚下列阵,居然从头到尾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这些大意的骑兵们自己将退路封死之后才突然出手,短短一刻不到,一万多梦想着用南朝士兵的头颅和财富建功立业的契丹勇士就烟销云散,化为乌有了。而最可怕的是,直到此时,韩德让也没看到守军使用任何制式武器。就连最常用的弓箭,到现在也见城头飞下一支来。

城头的第一拔反击停止了,而城下的一万多骑兵,此刻除了仓皇之间夺路逃回护城河北岸的两千多人之外,留在南岸的近万人已经找不到几个囫囵人活人了。墙角下,护城河中,到处响着凄惨无比、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所有的人都脸色苍白的心有余悸,太可怕了辛辛苦苦折腾了两个时辰才达成的那么点成绩,只在片刻之间就被粉碎了。而且还是如此的血腥恐怖。

韩德让面色铁青的扫了一眼同样神色忐忑的萧达凛,心中感慨,契丹人太久没有攻打过城池了,以致于连起码的攻城常识都没人记得了。本来用三千骑兵去试探对手的反应,将对手的实力探出来,随后及时应对,可就是因为用了这个只知道一味埋头冲锋的家伙打头阵,一下子就折了这么多人。虽然此次云集了十万大军专攻遂城一路,可这一下子就损失一万人,这样下去,还能撑几拔?

萧达凛心里打了个突突,大意了,太大意了。起兵前太后就殷殷叮嘱自己,说守遂城的是杨无敌的儿子杨延昭,此子颇有父风,不可轻敌。可萧达凛当年随着大帅耶律何哥的时候,连他老爹杨无敌都亲手活捉了,还会把一个颇有父风的儿子放在眼里么?可他没意识到,当年两军交手的时候,是野战,正是以已之长攻敌之短。如今,掉了个个,虽然自己主攻,对方守城。可人家有着高墙厚壁,自己却连一架云梯也拿不出来。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时候,又怎能相提并论?一时被眼前大好局面冲昏了头的萧达凛甚至差点自己挽袖子上了,哪里还记得韩德让反复交待的过河兵力不得大过三千?等到这时候,他明白了,却也有些迟了。

“报~”一匹马从后方军阵中急驰而来,奔到韩行让面前,骑士滚鞍下马:“王爷,太后和皇上已经移架青龙砦,请王爷帐前议事”

韩德让叹息了一声,吩咐将原本用来诱敌的几面大旗暂且收了,勒马回身先去王帐汇报战果。萧达凛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那些还伤兵,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就这么在号叫中冻死吧?

韩德让马不停蹄缓缓前行,冷冷道:“不必理会,让大家都看看吧,也该知道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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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他是杨延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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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的第一拔攻击根本没对遂城守军造成任何伤亡就被打的惨不忍睹,狼狈而逃。但看着退出攻击范围的契丹大军稳稳的在城下十里方圆开始安营扎寨的杨延昭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很清楚,契丹人之所以会被自己捡了这么大个便宜,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轻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的攻城器械还没运到。而折了一阵的契丹人比起势如破竹一口气冲进宋境百余里却毫无消耗的契丹人来更加可怕。这么多年,他和契丹人打交道的时候远远超过了与家人相聚,要论起对契丹人性格的了解来,恐怕全大宋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强的人来。他很确信,在遇到挫折之后,自己这三千人就绝然没了后退的机会,如果不能将契丹人死死抵挡在城下,那么城破之后,面临自己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被俘或者投降。被激起凶性的契丹人对于那些敢于反抗自己屠刀的人,只有一个字,杀若是自己这些当兵的,为国死忠,死也便死了,但城中尚有近五万百姓却当如何?面对那个一怒之下连自己治下汉人也敢整村整镇屠个干净的萧达凛,下场不问可知。

现在就看援军能不能在城破之前及时赶到了,如果援军无法及时赶到,那么,迎接他们的,将只有一条死路,而最让人担忧的,是对面契丹人的阵势,摆明了不会仅仅满足遂城这点物资的。而纵观遂城所处的位置,杨延昭心里泛起一阵苦涩,遂城正是抵抗契丹大军从这一路南下的唯一屏障。如果任由契丹人破城而入,那么遂城背后一马平川的大宋锦绣江山将在契丹骑兵的铁蹄下饱受蹂躏,处处战火、遍地狼烟的局面势必重新在这片本已多灾多难的土地上再现。好不容易得了几十年休养生息的百姓们将再度被战火摧残。这种生灵涂炭的结果是杨家人和威虏军所无法接受的。

契丹大军缓缓后退,丝毫不理会依旧在护城河的冰面和南岸上惨号的袍泽。反倒是在契丹人的箭雨停下之后透出头来查看情况的宋军将士感觉到了些许不忍。许多士兵向自己的长官请求准许使用弓箭替这些倒霉蛋了结这种无休止的痛苦。但杨延昭严令,绝对不许浪费箭支,于是,很多年已经没有接触过战争的威虏军将士们就在这种一声惨过一声的环境中吃了午饭。这直接导致了许多年纪小些的士兵根本无法下咽,甚至还有将好不容易吞落肚的食物又呕吐了个干干净净的情况发生。而这一切,始终没有让杨延昭心里产生丝毫的动摇。

城下的惨呼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有气无力,最终沉默的一片寂静。这些为了实现贵人们许诺给自己那美好前程而来的热血勇士,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这种呵气成冰的老天爷毫不怜悯的照单全收了。这个过程中,距离他们仅有几里的袍泽们与宋军一样用在享用好不容易搞热的饭团和肉干。在没有任何可以对城池形成有效攻击的器械到来之前,他们只能望城兴叹。因为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长刀、弓弩和长枪,在厚厚的城墙面前显得无助而可笑。他们在等因为行军速度而落在大队之后的辎重部队,只有解除了城墙形成的保护,他们才有机会在南朝汉人面前挥舞长刀,射出羽箭,刺出长枪。好在他们早已将沿途的军寨尽数清除了,要不了多久,他们需要的攻城器械就会送达前线了。等到城破之后,方才那些惨叫声中痛苦死去的袍泽的仇,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契丹人的云梯出现在了眼前,这将是第一次恶战匆匆用过午饭的杨延昭望着阵阵燥动的契丹军营,沉着冷静的下达了迎战的命令。。在午饭前,他已得到了来自定州傅潜傅大帅的回信,可惜信封中的字很无情的传达了一个令他绝望的消息,傅潜并没有任何出兵救援的意思。他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他没有追究傅潜拒绝发兵的原因,眼下更要紧的是如何在契丹人十万大军的铁蹄下守信遂城才是重中之重。

将现场的情况做了一个非常客观的分析,写了奏折,打发快马回京报信,做完这一切,杨延昭吩咐士兵们去动员城中百姓。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多讲,百姓们自然也明白,城中青壮很自觉的列队听候调遣,妇女老弱主动的承担起了做饭跑腿的活计,场面令人感慨不已。

高文举的镇定表现让除去老安之外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即便如此,孟良此刻依旧不认为这个有胆有识又有种的大才子能在这场硬仗中发挥多大的作用,他甚至很善良的想,如果情况真的恶化了,到时候就拼了一死也要把他和大公子保下来,毕竟现在有种的文官太少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折在这里可惜了。对于高文举斜挎在身上的那张怪模怪样的弓,他直接无视了,那么轻巧的玩意,用来射鸟抓兔还凑合,拿到战场上来?呵呵,算是个心意吧。就是可惜他背后那壶好箭了,回头试试能不能讨两支来试试鲜。至于高文举那把在箭囊旁边露出一点把手的孟刀,孟良根本就没看出来那玩意是个什么东西,更别说高文举浑身上下那些根本看不出端倪的武器了。

契丹人第二拔攻击开始了,与前一次冒冒失失来送死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这次,契丹人全都弃了马,改成步兵上阵了,他们很清楚,骑兵在城墙面前只是个好看的笑话。而抬着云梯、推着攻城车缓缓前进的步兵,却肯定能对这座小小的城池形成致命的打击。

赛过倾盆大雨的箭雨再一次铺天盖地的向城头泼洒着,将城头上的威虏军将士死死的压制在女墙后面不敢冒头,趁着这些箭雨的掩护,抬着云梯的契丹士兵潮水一样沿着宽达十里的战绩没头没脑的攻了过来。几十丈长的云梯先后在护城河上搭建出了一座座独木桥,契丹士兵们便踩着这些独木桥飞速冲向城墙根。

距离进攻阵地有五六里的大帐附近,那个以手腕强硬著称的契丹太后萧绰与大权独揽的韩德让并肩站在匆忙搭建出来的点将台上。两人的面色都很平静,眼瞅着契丹士兵冲到城下而城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两人非但没有像站在中军帐中的契丹皇帝耶律隆绪那样心情舒畅,反而同时生起了一股担忧之意。

“若是一直用弓弩压制。”萧太后轻声道:“能不能将宋军压制的无法反击?”

韩德让摇了摇头:“如今我们看不到宋军的动静,那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反击,绝非因我们这些箭雨压制所致。如果杨延昭要动手,臣确信,便是箭雨再强一倍也挡不住他们的反击。”

刚好走上点将台打算与母亲一同见证拿下遂城这一历史时刻的耶律隆绪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脱口问道:“南人多胆怯,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们便不是被吓的不敢抬头?”

韩德让并没有很恭敬的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而是很平静的开口道:“陛下还是太轻敌了,南人中,也不乏能人异士……”

仿佛是为了验证韩德让的乌鸦嘴,一字排开,在城墙上搭的二十几把云梯上都爬满了人,眼瞅着就要到扑上城头了,突然从城头上飞出一段段巨大的滚木来,准确的砸在每一张云梯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契丹士兵又是一阵慌乱。心声尖叫中,城下负责掩护的弓弩手连忙加强了攻击频率。可让人郁闷的是,城头自始至终,压根就没出现任何一个宋兵的影子。但是那准确无误的打击又实实在在的告诉契丹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家看在眼里,就算你再耗费上十倍的箭支,也伤不着人家分毫,只能眼瞅着人家用石头在自己头顶开瓢却无可奈何。

“这是怎么回事?”耶律隆绪简直要疯了,两个时辰前一万骑兵莫名其妙的就跑到城下去给人家送了菜。让随后赶来的耶律隆绪极度不爽,好不容易听完了韩德让的解释,知道是因为缺少攻城器具的原故。如今已经用上了云梯和攻城车,可云梯费劲巴拉搭在那里根本就够不着城头不说,好不容易爬到城墙高处的勇士们还只能用脑袋去和人家扔下来的玩意硬磕。这叫什么事?再一看那几具半死不活徘徊在护城河北岸的攻城车,耶律隆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玩意晃悠悠的砸了那么久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究竟是为什么?

韩德让嘴里很苦涩:“陛下这守城的是杨延昭。此人对我契丹战法极为了解。加之又在这小小遂城经营了两三年之久。以眼下的情景来看,此人定然是一直在防范着我们。否则不可能准备的如此充足。而且,这遂城的城墙,较普通的城池高出近乎一倍此人居然敢违制扩建城墙,可谓胆大包天却也出乎意料,这才让咱们措手不及。”

耶律隆绪脸色很不好看:“朕不是南朝皇帝,管不得他违不违制。莫不成因他违制扩城,我们筹备了几年的南征便要放弃了么?”

萧太后不轻不重的清咳了一声。

耶律隆绪调整了一下表情,缓解了语气道:“全国上下筹备此战久矣,遂城乃此战最关键一战,切不可有何纰漏。否则,我们只好绕道,如此一来,士气低落不说,长途奔袭能否还能保证奇袭之效也是两说。丞相,这一仗,全看你的了”说完挥挥袖子,也不理会自己老娘那张不太好看的脸色,飘然下了点将台,躲进中军帐里生闷气去了。

萧绰有些不解的问道:“不是说南朝人都很古板,没人敢越雷池半步么?怎么就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一个小小的下城扩建的如此高大?”

韩德让望着城头迎风飘动的“杨”字大旗叹息了一声,很不甘心的说道:“因为,他是杨延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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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契丹汉军

007契丹汉军

契丹人的进攻再次被打退了,可恼的是到现在为止,骑兵稀里糊涂的折了近万人马,换上步兵又徒劳无功的折了五六千人,一万五六条人命下来,换来的居然是连威虏军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更别说伤着谁了。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契丹中军帐中的皇帝耶律隆绪恼火异常,萧太后唏嘘不已,韩德让眉头紧锁。前来听令的诸将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异动,唯恐一不小心被大丞相揪出来当了替罪羊背了黑锅,落个惨淡收场。

从第二拔进攻被打退到现在,商量了两个时辰,天都黑了,却依旧没能拿出任何一个能让人放心的方案出来。契丹人习惯的攻城法门,在遂城这个原本只应该有眼前城池三分之一大小的硬壳面前没有丝毫希望。辛苦筹划了近一年,为了瞒过宋国所有人的眼睛,不惜动用十万汉军来做幌子,隐忍到今天发作起来时,本以为小小遂城必然会像之前那些军寨一样会在契丹铁骑之下被踏的粉碎,可没想到,如此机密快捷的行动居然还是被杨延昭死死的27423357抵挡了下来。如今,军心士气已然一落千丈,如果不能尽快拿出点看得过眼的成绩出来,恐怕这场战最后难免会变成一个笑话。

契丹骑兵出战,向来没有携带粮草的习惯,这样才能保证来去如风行动自如,可连破了十余座军寨,所掠来的那些粮草食物连三天都撑不下去,如果不能在三天之内攻破遂城,拿下那座据说囤积了三关十余万将士粮饷的大仓,恐怕连这十万大军的军心都很难驾驭,更别提什么挟大胜之余威一扫诸顽,尽收各帐军权于王室,革除旧弊,实行新政等等富国强民,一统天下的大计了。

有位将军推算了一下,距离遂城最近的两处宋军,如果接报赶来,最少也得在三天以后,步兵的速度这已经是极限。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三天时间来攻打,否则极有可能会被宋军前后夹击,关门打狗。但韩德让表示关于此节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早在中路进攻之前,负责分散力量互相掩护的其余几路兵马也已经同时向东西两路的高阳关和雁门关发动了进攻。连同中间进攻遂城这一路,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无论哪一路先行攻破,都可以将这种僵持的局面打破。三路大军遥相呼应,不分主次,哪一路先打下来,就以哪一路为主。这种全线进攻之下,以宋军的习惯,断然不会有人会出兵来救遂城的。

只是让韩德让没想到的是,原本只应该有方圆五里的遂城,在杨延昭这几年的不断折腾之下,居然加固到了如此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要命的是,杨延昭在遂城弄的动静这么大,契丹国上下居然没有听到丝毫消息。原以为十万大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踏破遂城,从此穿过一马平川的攻入宋境,可直到兵临城下才赫然发现,小小的遂城居然已经将唯一通往宋境的道路死死堵住了,而巧妙的依据城池附近地势修建的这座堡垒,已经将原本还可以勉强绕城通行的几条小道完全吞并,眼前唯有攻破遂城才有可能进入宋境。这让原本信誓旦旦,就算一时半会打不下遂城还可以绕城而过,再回过头来四面攻打,很容易就能将这个弹丸之地拿下的韩德让多少有些意外。展现在眼前的遂城,就像把四面城墙尽数拆开摆到了正面,如此一来,宋军根本就不用顾忌四面围城的窘态,只需要在这个长达十里的战线上牢牢守住就行了。而城前那条原本紧贴着城墙根的护城河,居然也不知何时被改到了几十丈之外去了,搞的如今什么战法都有些勉强。射程本就不怎么厉害的小型攻城车停在护城河的这一面,根本就无法将石头扔上高出了原本城墙几乎两倍的城头。而步兵也好,骑兵也罢,在城墙下那片看着挺平坦的墙根下,只能挨砸,毫无还手之力。两场仗,一万多条人命下来,终于让契丹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个小小的遂城,所有的准备,全都是针对契丹骑兵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的打在了要害上。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都觉得面对遂城这种近乎于妖孽的城池,唯有采用汉军由来以久的传统强攻之法,就是量身打造攻城器械,然后用人命硬填了。否则,以机动能力和拼杀见长的骑兵在这个硬乌龟壳面前只能干看。今天小试两次,已经送上一万多条人命了。十万大军,这么个折腾法,恐怕要不了三五天就全得折到这里,最后还连人家的面也看不到,这也太憋屈了。

厚厚的云层在酝酿了好几天之后总算有了动静,入夜之后,细蒙蒙的雪花开始随着逐渐变小的北风飘落,逐渐的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变成了鹅毛大雪。

一同在瓮城的军营中取休息的高文举很疑惑的向杨延昭请教了一下白天的两场屠杀。他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攻城这种战斗,可并不代表他对这种事没印象,今天契丹人的表现实在让人不敢相信,但他不用千里望也能看清楚契丹士兵绝非表现出来的那般无能,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遂城这种战法正好克制了契丹人所有的长处。他对这个非常好奇,免不了要讨教几句了。

杨延昭笑着问他,有没有发现遂城的城墙和护城河之类的这些设施与别的城池有何不同?高文举还真没留意这个,他的印象中,城池的建造形态各异才是正理,依据地形,将防御的功能增强到最大是题中应有之意。听了杨延昭的解释才知道,原来这年头修建城池,都有个标准和规矩,多少人的城修多高多宽多厚的墙都是有硬规定的,绝对不能违制,否则主官就会被扣上个图谋不轨的罪名。这就是为何那么多官员每隔几年都要削尖了脑袋让自己治下的地盘升格成望县望郡的原因,升格之后官声好进步是一个好处,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堂而皇之的扩建城池,至于扩建城池是为了增强安全感还是为了借机敛财就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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