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了一课的高文举自然要问一下为什么小小的遂城居然能将城池扩建的如此恐怖了?这么干就不怕招来非议么?杨延昭很神秘的笑了笑,反问他,你看这城池的规模,像是一两年就能建成的么?高文举稍稍一想便恍然大悟,如此看来,这座城池肯定是上面点了头的,搞不好还有可能就是那个被契丹人差点活捉了的太宗陛下自己的意思呢。难怪杨延昭会被派到这里来看粮仓了,杨家父子与契丹人交手最有心得,让他们在前线把守,难免会与契丹人磕磕碰碰,放在这里闷上一阵子,如果契丹人不来就算了,契丹人果然来袭时,一下就看到露出獠牙的威虏军的威风了。
高文举想了一会,低声问道:“设计这座城的,是杨太尉吧?”
杨延昭面色一怔,露出一个很自豪的表情:“高大人果然聪明绝顶。一眼就看到了根子上。当年,先帝首度北伐失利,南归之时,便在此地差点被契丹人追上,若非先父护驾,恐怕难逃契丹人的毒手。后来他一路南归,仅用了八天就回到了京城,虽说安然拣回了性命,可同时也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遂城一过,大宋境内居然再无任何屏障可依。而遂城城小墙败,若契丹人果然来攻打,便是一时半会攻不下,却也大可绕道而行。先帝忧心于此,便问计于先父,后来便有了此城。遂城如今这个规模,乃是前后五任主官合力修建的。先帝大去之前,令延昭率威虏军退回遂城,一是为了向契丹人示好,好换取边境安定,为大宋赢得点时间。二来,先帝也很清楚,此处是抵挡契丹进攻的关键所在,也唯有延昭把守时才能发挥最大效用。”说到这里,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一层,今日那潘宁的嘴脸高大人也看到了,大人可知为何潘宁恼怒末将遣散了那两千士兵吗?”
高文举这几个月来常常听到赵元佐聊起关于宋军各军中的种种龌龊,看到杨延昭一脸苦楚,心里一惊,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率一些:“他是想断了威虏军东山再起的机会?”
杨延昭很难得的展齿一笑,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两千士兵,正是他给威虏军留下的火种。有了这两千退伍老兵,就算威虏军这次全军覆没了,也还有个重头再来的机会。这也是当年从父亲陈家谷兵败之后,他与孟良等人重建威虏军时从父亲的手段中学来的。被高文举说中,他丝毫不意外,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能文能武,有胆有识,最难得的是要紧关头肯与他并肩作战,没有丢下袍泽逃跑,能有这份情谊,不管立场如何,都是个可以放心的汉子。
高文举摸着下巴,自顾自的思索了一会,小声道:“如此看来,杨将军是觉得,威虏军一定会被抛弃,不会有求援的了?不过看眼下这情况,契丹那十万骑兵就算再添上几次油,也不过是白白牺牲,徒劳无功而已,根本就对遂城形成不了任何威胁嘛。将军为何如此悲观呢?”
杨延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脸严肃道:“契丹骑兵并不难对付,在坚墙壁垒前,再好的战马,再远的弓弩也是枉然。只是,契丹并非只有骑兵,他们还有汉军。而汉军虽然行军缓慢,却是攻城的能手。骑兵冲锋是为了突袭,突袭失败,自然就要换善于攻城的上来了。那时,才是真正考验遂城的时候。”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一声道:“能打败汉人的,永远只有汉人。”
高文举深以为然。接下来的两天,契丹人果然毫无动静,仿佛是因为大雪的缘故才没有进攻,但杨延昭和高文举心里都很清楚,契丹人这是铁了心要用汉军来攻城了。
果然,到了第三天,腊月初十一早,城头来报,契丹军后阵中又出现了一大队人马,如今正在阵前组装什么机械,看样子应该都是很大个的攻城器械。
契丹汉军,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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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耶律隆庆
008耶律隆庆
率领汉军三万精锐赶到遂城大营帮场子的,不是别人,是萧太后的另一个儿子。
梁王耶律隆庆,字燕隐,小名普贤奴。三十岁,契丹景宗和萧太后的次子,契丹当今皇帝胞弟,南京(幽州)留守,南院汉军统领。从小接受正统的汉家儒学教育,潜意识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汉人。虽然骨子里继承了契丹人的那种好勇斗狠的凶性,但多年的贵族教育使他越来越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
耶律隆庆生平最佩服和尊敬的人,一个是母后萧绰,另一个就是已故南院大王耶律休哥。前者是他的生母,给了他生命。后者是他的老师,教给了他为人处世之道。从十岁起就懂得双拳难敌四手的耶律隆庆拜在耶律休哥门下耳闻目睹许多年,早已对官场中的是是非非了然于胸,但碍于身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一些自己根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参与这次母后与皇兄他们筹划的南征,并非他的本意,实在是身份所限,不得不来。早在半年前,恩师耶律休哥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自己曾经与恩师就这个问题进行过一次长谈。恩师告诉他,就算是契丹再强大上两倍,南面的宋国再孱弱两倍的情况下,契丹南征依然会无果而终。他询问原因,那位睿智的老人告诉他,汉人是绝对不会被外人打败的,他们受到的打击越大,团结的就越紧凑。只有等待他们自己先闹将起来,搞的民不聊生的时候,别的民族才会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入主中原,不过这个民族却绝对不会是现阶段的契丹。
耶律隆庆问恩师,这个道理母后他们不知道吗?耶律休哥笑着说,连我这种不思进取的人都能看出端倪,他们能不清楚吗?耶律隆庆又问,那他们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何要筹备如此大的军事行动呢?耶律休哥笑而不答。过了许久,耶律隆庆再去探望恩师时,再度提起了这个话题,或许是由于耶律隆庆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又或许耶律何哥知道自己大限已近,把这点见识带进棺材不免可惜,便将前因后果向他讲了一遍,并且不轻不重的提点了爱徒几句。
耶律休哥告诉自己的得意弟子,契丹在崛起起初,设立了八王共立的斡鲁朵大帐,每个斡鲁朵大王都有着平等于皇帝的权利,他们便像是中原春秋时候的诸候。在皇族受到威胁的时候便会发兵勤王,而平时则下马放牧。这种机制在立国之初的确为皇权起到了极大的辅助作用。可是契丹国在吞下了石敬塘送上的燕云十六州之后,一切都变的不同了。接触了中原文化,有先见之明的高明人士都觉得这种中原生活更适合国家统一和发展。但是很不幸的是,想要照搬这一套的几位皇帝都先后被那些早就享受惯了与皇权平等的斡鲁朵大王们的反击,期间几度废立,杀的血流成河,差点把好好的一座江山就此葬送了。结果在几代人的努力之下,最后就形成了现在这种一国两制的南院北院制度。
南北院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契丹国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执政理念的冲突,表现上看,这种妥协的办法使国内的各股力量暂时得到了平衡,但同时这种妥协也制约了契丹向一个大国强国的发展趋势。这种情况下,先帝驾崩之后太后采取了韩德让等汉臣的策略,开科取士,取消奴隶制度,提高汉人地位等种种手段,使得契丹国全国迅速的拧成了一股绳,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让斡鲁朵那些大王们在潜移默化中接受汉化,习惯汉化,最终完成汉化。这是好事,也是解决斡鲁朵制度与皇权统一制度冲突最妥善的方法。
本来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再过上五六十年,经过一两代人的努力,契丹必将完全实现权力集中,从而迈入更辉煌的时代。如果南面的大宋再这么不思进取,过上五六十年,契丹取代大宋的可能也不是没有,但绝对不能完成靠着战争。如果契丹依旧没能完成这种转变,那么取代宋国统治中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搞的不好,连燕云十六州的汉人们最终也将倒向更适合汉人生存发展的宋国。
可惜,正如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些有着远大目光的高人一样,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会有一些为了眼前利益而枉顾大局的鼠目寸光之辈出现。今年早些的八王逼宫便是明证。那些手中掌握着各自独立的斡鲁朵王爷们,认为这种汉法统治终将会使自己的权利旁落,居然联合起来向太后施压。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以国号改回契丹向他们来表示绝不会改变立国初衷,但这种动辄威胁皇权的行径无疑使的太后和韩大人产生了危机感。于是,便有了这次南征。
综合抽调兵力的情况稍一分析,耶律隆庆再蠢也明白了这是韩德让和母后他们联手用宋国的大诱饵设了一个借刀杀人之局。通过这次南征,既要达到掠夺财富的目的,又要实现削弱各部兵力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很聪明的听从了恩师临终前的吩咐,对此事绝不插手,能不沾尽量不沾,反正二十万大军差不多都是从八位斡鲁朵大王手下调来的精锐骑兵。打赢了做为距离宋境最近的他兴许也有一碗残羹剩汤享用,打输了的话折的也是八位大王的人马。回头母后再要收归权力的时候,那些手上没了兵力的大王们也就只能像没牙的老虎一样俯首贴耳的乖乖听话,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条不归路。
明白这其中猫腻的耶律隆庆尽管帐下有着不下十万精锐的汉军,但他在被要求配合契丹骑兵做一些掩人耳目的假动作时依然一点怨言也没有,很乐意的先是将大军摆出阵势来,安营扎寨之后再等着骑兵们将自己的步兵逐一换下。打吧,打的越乱越好,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就在幽州城里做我的逍遥王爷也就是了。
抱着坐山观虎斗冷眼旁观的耶律隆庆在目送着契丹骑兵风卷残云的冲入宋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接到了调令,命令他发兵三万,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把遂城拿下。骨子里早已把自己当成汉人的耶律隆庆很不情愿让自己手下的士兵们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去送死。恩师说的对,在遇到侵略时,保境安民是军人的天职,就算是亡命沙场,马革裹尸也是天经地义的事,皱一皱眉头都不是好汉。为了实现一些并不现实的空虚目标,在阴谋诡计中莫名其妙的去送死,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是很不幸,别人都可以推辞,唯独身为皇帝胞弟的他却无法推辞。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恩师当时为何不愿意向他明言这其中的阴谋诡计了。的确,如果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种种根源,那么于公于私,在这种大战面前,都少不了他的身影,若是母后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用他的汉军,或许他还会心生怨念,认为这是轻视他帐下汉军的不公正待遇。但当他得知这次声势浩大的南征不过是个借刀杀人之局之后,便恨不得马上带了自己这点人马离的远远的。可惜呀,虽然母后有借宋军之手削弱契丹诸王兵力的意思,可一万多人不声不响的打了水漂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无法接受。没奈何,出兵吧。
耶律隆庆是个聪明人,聪明的他很早就明白了,当一件事情不得不去做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去做,并且尽量的把他做好,否则要达到同样的效果不但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而且还极有可能出力不讨好。因此,在一接到命令的时候,他马上就调动了帐下最精锐的三万士兵,携带了最强悍的攻城器械,昼夜兼程,寻常情况下一百多里至少要三四天才能赶到,但他的人马在接到调令到汇集在遂城大营前仅仅只花了两天。这让身为皇帝的哥哥耶律隆绪大受鼓舞,连呼还是自家兄弟贴心。耶律隆庆其实很清楚,只要一转身的功夫,这个哥哥就恨不得连皮带毛将自己一口吞了,若非自己母后一心一意护着自己,谁知道这个王爷还当不当得安稳呢。话说回来,要不是有母后在,这个废物哥哥给自己提鞋都不配,除了会在自家人面前咋咋呼呼之外屁本事都没有,要是没有母后人前人后拼了老命的扶持着,他这个皇帝恐怕早就当到头了。虽然一肚子怨气,但他还是依足了礼数说了些场面话,给足了母后面子。
腊月十一,天色一亮,耶律隆庆就命令自己的士兵在大雪中列阵出击。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如果没有他这个皇帝的弟弟赤胳上阵,难免会让那些各路诸候的兵马心中起疑。同时,他也要向那些目空一切的契丹骑兵们证实一下,汉军绝非他们想像中的那么无能,那些契丹骑兵们能做的到事,我们汉军一样能做到契丹骑兵做不到的,我们汉军照样能做到
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在纷飞的大雪中忙忙碌碌组装攻城器械的士兵,耶律隆庆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郁闷,凭什么老实人就得听人摆布?凭什么所有脏活累活拼命的话都由我来做,而风光口采都由那个窝囊废来享受?就因为他是老大吗?这不公平
“王爷”一个校尉踩着并不怎么厚的积雪匆匆面来:“诸事已备,请王爷下令”
回头望了一眼中军帐里与母后和大丞相笑指江山的皇兄,耶律隆庆恨恨攥紧了拳头,呸一个三十好几了还要叼着老娘奶头的废物等着看母后百年之后你还有多风光?转过头来,面沉如水的耶律隆庆扬起右手,朗声道:“弟兄们”
“有”惊天动地的齐声回应,将远在半里之后的大营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耶律隆庆看也不看就能想像那些乌合之众的吃惊,接着道:“让那些只会在马背上耍刀花的废物看看我们汉军的实力”大手一扬:“攻城”
中军帐里,萧太后看着那个被汉军将士爱戴有加的次子意气风发,面色平静,眼中流光飞舞,不知是喜是忧。
009援兵
009援兵
耶律隆庆的汉军一到,进攻的法门马上就不一样了。并列在护城河边上一字排开的上百辆大型攻城车三辆一组,依次向着城头抛射百余斤大小的石块。由于这种超大型的攻城车体型巨大,射程相对也比契丹骑兵们携带的那种轻便型号要远上不上一倍,很轻松就将落点延伸到了遂城城头。于是,城墙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宋军的伤亡也开始出现了。
高文举望着城头被头顶落下的巨石不断砸伤的士兵,眼中尽是担忧之色,虽然这种抛射型武器的速度很低,守军可以凭借肉眼判断弹落点,从而及时躲避,但出于守城之责,没人可以擅离职守,而耶律隆庆的进攻很有特色,他的所有攻城车虽然排列的很广,但进攻的目标却只选了城头其中一处,所有的火力尽数集中到了同一段地方,如此一来,密密麻麻的大小石块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城头上那一段十几丈的位置没费多少功夫就被石块覆盖了一遍。高文举用千里望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一段中,原本散开的近百名士兵已经没有活人了。洁白的雪地上,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鲜红。高文举甚至还在镜头中看到了一幕让他匪夷所思的情况,那是一个下半身被巨石压着的威虏军士兵,在费力的挣扎了许久之后,终于捡起身前散落的一支箭来,在高文举的注视下,这名士兵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箭刺入了自己的太阳穴,那个挣扎着才能支撑在空中的身躯颓然摔落,整个过程中,那名年轻的士兵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高文举很诧异的望了一眼杨延昭,后者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高文举却很敏锐的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挣扎。身边的孟良、老安和鲁洪等人分明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大家都默默的等待着杨延昭的决定。却始终没能从后者嘴里听到哪怕一个字眼。
这个场面,让高文举想起了前世一篇很著名的描写志愿军在抗美援朝战场事迹的文章《我的战友邱少云》,那个在美军空袭中,为了不暴露战友的性急,在着火的情况下强忍着纹丝不动,活生生被烧死了。他的身后,起码还有战友记得名字和他的故事。可是那个年轻的威虏军士兵呢,他的身后还会有谁记得?高文举很佩服杨延昭的治兵之道,但是这两天经过和他的不断交谈,他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威虏军在整个大宋朝野的尴尬处境。身为上位者,一支被打上了私人烙印的军队,战斗力和凝聚力越强,就越发的使人忌惮。从太宗迫于公论不得不承认威虏军重建的那一天起,这支部队就注定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处境。高文举还得知了一个更加让人无可奈何的情况,就在威虏军把守的遂城大仓中,有着供应近十万士兵的各种补给,但那些东西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杨延昭也调不出一箭一枪出来。因为那些东西是供应禁军的,没有他们的份
这是个很扯蛋的现实,威虏军的将士们拼了性命要保护的这批物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甚至以后,他们都没有资格使用其中的任何东西。这也就是为何大仓中放罢了一万多面上等步兵盾,而杨延昭却还要满城向老百姓去借门板的原因。高文举知道,那名在痛苦中挣扎的士兵绝对不是没有求生的**,但在那种情况之下,他之所以选择自尽也不愿意让战友来搭救自己,就是为了让战友留着性命来为自己复仇。这是一支将仇恨铭记在骨子里的部队,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复仇
三天了,从契丹人兵临城下到现在,整整三天了,所有返回的信使带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的都让人失望。没有援军,遂城被遗忘了,威虏军被遗忘了杨延昭和他的将士们,只能靠自己来撑过这一劫
高文举想起了杨延昭昨夜对他说的那番话,觉得很悲哀。杨延昭告诉他,自己之所有如此不顾性命的来证明威虏军的能力和忠诚,就是希望可以用父子两代的努力来改善威虏军在朝廷和官家眼中的地位。希望第三次成立的威虏军能真正的享受到公正的待遇这就是杨延昭这就是威虏军在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仍然无怨无悔,只为了能让后辈们不再受到父亲和自己的这种待遇
孟良在与大伙聊天的时候很气愤的说,被所谓的“战友们”选择性遗忘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高文举知道他说的是谁。杨延昭的父亲杨业太尉便是如此,而且那个背叛他的,还是当年曾经并肩作战,被杨业推心置腹、引为知己的潘大帅但杨延昭似乎并不怎么赞同这个观点,却也没有出言反对。高文举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也听人说过这段公案。知道杨业殉国之后,仅仅一年不到,龙精虎猛的潘美也郁郁而终了。那么,幕后黑手是谁也就显而易见了。而换一个角度来想,一个总是无法掌握军权的皇帝,对自己人的防范,肯定会大过对外人的防范,为了保证皇权的安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也很正常。只是有时候,这种正常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和血腥了。
契丹汉军在攻城车的掩护下,潮水般的冲了上来,整个十里长的战线上,集中了三股兵力分段集中,目标正是攻城车的三段弹落点处。而宋军这一次也不得不冒着伴随着雪花抛洒上城头的箭雨和石块进行反击。由此可见,耶律隆庆的战术的确已经打中了宋军的软肋。战争的血腥再次展现在了高文举的眼前。
檑石、滚木、弓箭、标枪等等各种反击毫不吝啬的向城下的几处契丹兵招呼着,城下的箭支和抛石压制同样也加大的力度,双方的伤亡都很大。而且契丹人还面临着另外一个很尴尬的局面,他们扔上城头的那些玩意,都被宋军拣起来回应在自己战友身上了。
雪势越发的大了起来。耶律隆庆特意为遂城量身定作的四十丈长的云梯靠了上来,宋军拼命的用几丈长的木杈奋力的将云梯撑离墙面,任凭城下的石块,箭支打击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丝毫停滞,一把、两把、三把……越来越多的云梯被撑离了城墙,平面摔下的云梯上,依次攀爬的契丹士兵发出阵阵惨叫摔向地面,滚落到护城河中,雪白的地面不断的被鲜红的液体勾勒出种种图案。不过盏茶时分,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又被洁白的雪花覆盖了。干净的视野中,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没有有效的法门爬上城头,任何压制都是徒劳的。漫天的大雪中,对面也看不清人影,契丹人的攻城车也失去了准头,根本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而城墙附近的喊杀声也逐渐的低了下来,最终消失,第一拔进攻被打退了。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这种徒劳的进攻毫无意义。耶律隆庆鸣金收兵,却很心疼的发现,第一拔进攻的六千人,退回来的,连八百都不足了,在如此高强度的压制下,依旧损失了五千多人,这让耶律隆庆非常郁闷。
与此同时,汴梁的皇宫中,赵恒发怒了遂城已经被十几万契丹大军围了整整三天了祁州(今河北无极)附近也出现了契丹骑兵的踪迹,雁门关一带也有契丹骑兵出没,可是高阳关,定州附近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么傅潜在哪儿?他在干什么?十万大军就坐在定州城中的热炕上看热闹吗?
那么这个时候,高阳行营也已经吵翻了天,但主帅傅潜居然闪人了,他在接到杨延昭的第一封军报的时候,狠批了一句,说他是杞人忧天,契丹人要进攻早就打来了,怎么会压了半年等到天冷的时候才出动?然后就拂袖回了定州城,躲进了暖和的热炕上。
第二天,杨延昭的军报到了,契丹人打来的消息坐实了,与此同时,祁州的军报也到了,但傅274235845潜根本没有任何发兵的意思。伏龙寨,瓦子寨、青龙砦、三阳砦……那些军寨被契丹人摧枯拉朽一样半天功夫就踏穿而过,他没有反应。十万契丹大军兵围遂城,他没有反应。耶律隆庆从幽州发兵三万前去攻城,他依旧没有反应。
他没有反应,可底下的人都很着急啊。监军是秦翰,虽然是个太监,却也是个很有血性的人,板着脸追到帅营中去向他质问,无奈他虽然是监军,可身份地位较傅潜都差太多,被人家不冷不热的讥讽了几句,说什么打仗的事轮不到一个没把的在这里指指点点,秦翰掩面羞愧而遁。
接着,田绍斌、石普、杨琼三位将领走马灯一般跑来请兵出战,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傅潜喷了一脸唾沫直接轰出府去了。心急如焚的诸将聚集在高阳关行营中一筹莫展。无论谁去劝,傅大帅都是一点发兵的意思都没有。闻迅赶来的范延昭也来请战了,结果依旧。范延昭脾气大,性子直,当场大怒,当众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说傅潜你比娘们都胆小,真他**的不配做个军人他资格老,傅潜没骂他,不过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你骂你的,照样不发兵。气的范延昭走马直奔高阳关,他联合了监军和三位将领,把一直想置身事外的副帅张昭远找到,当面质问,这事到底怎么办。无论遂城破了,还是祁州有失,大宋可都将面临空前的灾难啊,坐拥十万大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两边闹腾,不闻不问,那还要当兵的来干什么?
张昭远一琢磨,自己是副帅,要真的两地有失,自己肯定也跑不了干系,于是,他亲自去寻傅潜请战。这一回傅潜没办法,同意了出战,但结果很让人无语。两地各发八千兵马,骑兵三千,步兵五千分头去救援。众将一听结果,傻眼了,这点兵,够干啥的?真当人家是泥捏的呀,不过有兵总好过没动静。一咬牙,几位血气方刚的将士主动领了兵,分头向两地驰援而去了。
漫天的大雪将契丹人的进攻缓解了一天,腊月十二日,雪势稍缓,契丹人再度发起了进攻。便在这个时候,杨延昭的镜头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支打着宋军旗号的骑兵,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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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加快进程,周边形势只好略笔带过,大家体谅则个。
010还债
咸平三年腊月十二,遂城东南二十里处一座山丘上。
一个盔甲鲜明的白须老将与两位中年副手勒马打量着遂城正北面浩浩荡荡的契丹军大营,低声做着交谈。他们是连夜从高阳关冒雪赶来救援遂城的高阳关都部署康保裔,和他的副手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李重贵、以及高阳关先锋张凝。
在接到傅大帅同意兵的命令之后,康保裔以自己的老资格不容置疑的将六千骑兵一并讨到了手中来驰援遂城,让一万步兵整合在一起去支援祁州。他的理由很简单,三千骑兵打头,五千步兵随后,由于度关系,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梯次攻击能力,无论在两方哪一面都有可能被对方以绝对优势吞没。只有将所有骑兵整合起来雷霆一击,或者能对围攻遂城的契丹大军形成一定程度的骚扰,更重要的是,遂城此时已然被围困,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难免会军心不稳生出事端,此举会给城中的军民带来信心,让他们知道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张昭远和秦翰稍一商量便同意了他的提议,于是,六千骑兵尽数拔给了高阳关的三位将领,由他们来增援遂城。而其他的一万步兵,则携带辎重去增援祁州。
三人星座冒雪一路行来,将所有遇到的契丹探马尽数俘获,总算在天亮之时赶到了遂城附近并且成功的避开了契丹人的耳目。稍一商议,三人兵分三路,由李重贵和张凝各率二千骑兵,打了三人的旗号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对契丹大营进行骚扰性攻击,目的有两个,一是吸引契丹人的注意力,二是让遂城人知道援兵已至。而老将康保裔自己领着其余的两千骑兵做为后盾,随时准备接应两人。
天色大亮,飘洒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契丹汉军在起攻击的同时,扎营在遂城北十里处的骑兵营中冲出了几支人数不过千人上下的队伍,这是契丹人的老传统,打草谷,他们要趁着雪停的时候去周围寻找些百姓什么的抢些粮食回来,并非是契丹人日子过不下去了,而是要用这种手法来保证将士们的血性。
很没有悬念的,张凝和李重贵的两支队伍都与对方接上了阵,宋军以有备打无备,一阵厮杀将各自的对手杀的阵脚大乱,溃散而逃,二人率队冲到契丹大营左近放了几把火之后及时抽身撤退了。这一幕,很清楚的被遂城城头上的杨延昭等人看在了眼里。
“康保裔?”孟良放下千里望,冷笑道:“这算什么?赎罪么?哼哼,晚了十几年前不见你出现,这时候带了这么几只鱼虾来表忠心?可笑你欠我们威虏军的债,这辈子也还不清”
杨延昭板着脸道:“良子以后这样的话休要再提起无论如何,人家能赶来,这份情谊都要记得。起码,我们也知道了自己没被人忘记”
“是将军”孟良虽然答应了,但脸上和眼中的神情却分明还是不怎么当回事。高文举看了杨延昭一眼,后者眼中露出一抹无奈,高文举也明白,这位康将军肯定与当年杨太尉陈家谷兵败有些干系,不过眼下的确不是扯这些陈年旧帐的时候,大敌当前,自己人还闹别扭,这种事实在让人窝火。他回了个理解的眼神给杨延昭。两人默契的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战场,没有再提任何一个字。
城下的契丹汉军再度攻击了,百余辆攻城车了疯一样抛洒着大石块,将城墙各处砸的千疮百孔,城头上落满了大石块。而这时候,城头又冒出了两千多青壮,原来是城中的百姓,在经过几天胆战心惊的等待之后,经过威虏军将士的劝说,自的组织了两千青壮上了城头来帮忙,这一幕让杨延昭大为感动,连忙亲自下去与他们的头领见面谈话,并分配了任务。
威虏军的人手不足,这几天战死的袍泽都没能及时的将遗体搬出来,这些青壮加入之后,先便冒着箭失巨石,将那些早已冻的梆梆硬的烈士遗体一一抢出运往城下,同时奋力的抢修各处破损的城墙。但是契丹人的攻击力度很大,而这些未经过训练的青壮又大多缺乏经验,很快就有许多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却很爷们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打退堂鼓。看的鲁洪一脸激动,连声称赞民心可用。而话本来就不多的老安则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只是眼神中的欣赏之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也不知他是在欣赏遂城百姓的勇敢,还是欣赏威虏军的军民关系。
东南山丘上,及时退回来的李重贵和张凝与康保裔一起审讯了俘虏,将交战的情况大体摸了个**不离十。他们的骚扰性攻击对契丹人造成的损失并不大,而且契丹人很显然现了他们的意图,任由他们那么大咧咧的离去,根本就没有什么追击的意思,很显然,并不愿意中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一心一意的要先将遂城拿下。这让康保裔几人非常头疼,这么六千人,就算全冲进契丹大营,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可好不容易狂奔了一夜赶来救援了,一点作用也起不到也不是个事。三人一边安排埋锅造饭,一边紧张的商议对策,耳边,随着并不厉害的西北风,那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喊杀声隐隐约约的传进了三人的耳中,更加使人心急如焚。
李重贵不明白为什么老上司会如此紧张遂城和威虏军,他隐约的听说过十几年前陈家谷的事,知道老上司当年是潘帅手下极为重要的将领之而当年杨太尉兵败陈家谷时本来约好前去救援的潘帅为何失约已经没人说的清了,有人说当时是因为王侁未能守约,私自将陈家谷埋伏接应杨业的人马带离了战场,导致败退至此的杨业孤立无助,最后被耶律休哥俘虏,以致绝食殉国以明其志。但是这么多年来,康将军却一直将这件沉重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几年前,本已应当致仕荣养的康将军听说杨延昭和威虏军被安置到了遂城,便硬生生用那一身的荣誉将早已卸任的高阳关都部署重新讨回手中。其中的良苦用心,或许只有帮着老上司处理给养往来的李重贵清楚一点。三年来,若无高阳关的照应,恐怕威虏军连战甲和箭失都难以为继了,更别提军饷粮草什么的。可每每李重贵去移交补给的时候,碰到杨延昭还有一张笑脸相迎,若是被孟良杨星等人碰到了,还得落一身的骚味,直到今年早些时候杨家那位少爷出任粮草官才没了这种让人生闷气的事情。
此次兵救援遂城,李重贵很清楚这是老上司想趁机向杨延昭证明自己当年的清白之举,因此,他二话不说就跟了过来。可是问题是,自己这点人马,给人家十几万大军塞牙缝都不见得有动静,何况还不见得就真能让人家心存感激呢。不过身为康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门生,将军的话就是军令,容不得半点推脱和置疑,只要照着做便是了。
商量来商量去,三人都找不到有效的办法来解救遂城,现在情况是,遂城与他们之间的联络中断,城中情况如何无人知晓,而契丹人已将遂城牢牢困成一个死局,同时他们又将自己的营盘布置的水泄不通,并且拒不出战,根本就不理会这些规模的骚扰。如果仅凭自己这六千人去闯营,傻子也知道和找死没什么两样。可老远的跑来了,总不能眼看着遂城就这么陷落而无动于衷吧,这可要比当年陈家谷的事恶劣多了。于是,康保裔三人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此时,耶律隆庆的攻击越凶猛了,百余具攻城车不要命的向城头抛洒着石块,被反复蹂躏出现破损的城墙处很快就搭上了云梯,密密麻麻的士兵顺着云梯拼命的向上攀爬,城头上同样做着激烈的反击,冒着城下如雨的箭矢和石块,不住的用同样的手法对爬在城墙上的士兵攻击,洁白的城墙上下,到处喷溅着鲜红的血液,随处可见残肢断臂和毙命的士兵,地狱一般的场景激起了交战双方所有人心中的狂野。没人顾得上同情,没人顾得上怜悯。生命在这里变得廉价,一切都只为了那个最终目的,坚持到最后的便是赢家。
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望着遂城下肆无忌惮威的百余架攻城车,康保裔的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他再次审视了契丹军营的布置,突然间,一个很微的地方让他眼前一亮。抚着胡须思考了一会,康保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一扭头,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跳下高台,将两名副手召集了过来开始分派任务。
脚下的雪地上,草草的勾勒出了一副契丹军营的布置图,虽然简陋却一目了然。须皆白的康保裔用手中的羽箭向契丹骑兵和汉军的结合处一指吩咐道:“张凝,你带两千人,在骑兵营地边缘尽一切手段进行攻击,务必要整出点动静来。无论对方如何应对,绝不可太过深入对方营盘,只在外围游斗。如遇敌袭,即时后撤,我让重贵接应你。马上动手”
“是”张凝领命而去。
“重贵,你领三千人。”康保裔在另一处画了个圈,重重一顿:“就扎在这里,契丹骑兵不动则已,如果追击,尽力将他们挡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向北半步只要拖上两个时辰,我算你大功一件”
李重贵看着这个古怪的安排,心中浮起一丝隐忧,思考了一下,颤声道:“将军攻城车那边,还是末将去吧”
康保裔很欣慰的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能体会我的用意,说明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不过今天这事,还是老夫自己亲手来做的好。”
李重贵面色一愣,又努力的试图劝说一次:“将军……”
康保裔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眼睛望着遂城方向叹道:“这一天,老夫已经等了十四年了。”
李重贵两眼一红,再没话说了,干净的行了个军礼,很郑重的看了康保裔一眼,掉头点兵离去。
两人走后,康保裔稍等了一会,转头向身边侍立的一个同样须皆白的校打扮的老人道:“虎子,招呼弟兄们一声,十几年的旧债,是时候还了”
011悲壮的救援
悲壮的救援
被康保裔喊为虎子的老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缺了门牙的嘴显得分外好笑。原本早就可以凭着大几十场硬仗的功劳回家含饴弄孙的他最清楚这个自己跟了大半辈子的主子如今的打算。康虎意气风的用那稍稍漏气的嘴巴招呼留下的一千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和将军一起打一个前所未有的硬仗,很有可能一去就回不来了,如果有怕死的可以留下,将军已经在高阳关准备好了遣散费,回去找守库的老潘支取便是,绝没人说什么。
康保裔眯着眼睛看着康虎一如十几年前那般向弟兄们做战前动员,一言不。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十四年前的回忆中去了。一想到自己从军几十年来,自从与杨业一起跟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潘大帅,闯下了若大的名头,那时候,契丹人看到潘、杨、康三面大旗无不闻风而遁。那七年,是自己人生中最得意,最辉煌的七年。可惜,这一切,从二次北伐之后便化为了泡影。杨无敌在悲愤中被王侁的激将法害的一损兵折将,本来约定负责救援的王侁自作主张的将陈家谷伏兵拉进了主战场。使得杨业力尽被俘殉国。康保裔记得自己得知杨业殁于战场之后去问询潘帅时的那一幕,看到潘帅那涣散的眼神,一肚子火的康保裔硬生生将那满腔的愤懑吞了回去。可惜,潘帅依旧为此事耿耿于怀,不上一年便郁郁而终了。
康保裔望着张凝带着两千人利箭一般冲入契丹骑兵营盘,一边厮杀一边纵火,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这孩子,很像老夫当年,这一场硬仗下来,若是不死,日后一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他又想起潘帅故后自己寻机到登州找到王侁时的情景,那个出身名门,用言语害死杨业的懦夫在自己的刀下抖时,他恨不得将那畜生千刀万剐,但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因为那一刻,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杀了这个懦夫,那个可以放心的把背后交给战友的杨无敌也回不来了。如果当初不是自己贪功,将接应的任务交给这个懦夫,杨业又岂会无援被俘?潘帅心里压了一块石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这么多年了,虽然他费尽了心思照顾着重建的威虏军,可始终也未能得到威虏军上下的原谅。每当看到以前在自己面前总是大咧咧的杨延昭恭恭敬敬向自己感谢的时候,康保裔的心就像被针刺一样疼痛。可是,孽是自己做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今天,上天终于给了自己一个了结心愿的机会,好男儿沙场喋血,马革裹尸,不亦快哉今日一战,恩怨尽了,此生再无遗憾
远处,契丹骑兵果然分兵一路前去追击张凝了,而李重贵的伏兵也很及时的接应上,双方混战在了一起,契丹骑兵与步兵结合入闪出了一个空档,时机便在此时
“呛”康保裔一反手,那把已经多年不曾拔出的战刀映着雪光闪闪亮:“儿郎们契丹贼子攻城车威力极大,遂城危在旦夕,我等今日来救遂城,先破了契丹贼子的攻城车,今日一战,有我无敌杀”
……
遂城中央的箭楼上,密切关注战局的高文举突然现契丹汉军一阵大乱,仔细一瞧,一支打着康字大旗骑兵居然毫无遮拦的冲进了汉军营盘,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眨眼之间就冲到了护城河附近,这些骑兵根本不屑于与那些手忙脚乱的契丹汉军缠斗,目标直指忙碌个不停的攻城车。马上的骑士抛出一个个皮囊,随后放上一把火,木制的攻城车一辆接一辆的燃起了冲天大火,那皮囊中,是火油。
“是康叔”杨延昭面色很凝重,放下千里望,眼中尽是动情的神色,他如何不知道这一千骑兵此举必然是有来无回,这一刻,康保裔的心思他又岂能看不透?可是,遂城如今的情况,决定了身为一军主帅的他根本无法分兵前去救援,他可以肯定,老将军这一次,凶多吉少了。
孟良一脸激动,嘴唇微微抖,两眼通红的望着康字大旗在契丹汉军中左冲右突,度越来越慢,突然回身向杨延昭喊道:“将军给我三百人,我去接康将军回城”
杨延昭望着他叹了口气,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轻轻的将目光又转向了战场中的康保裔,他又何尝不想接了康保裔出来?可是别说三百人,便是三千人齐,在契丹的三万大军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当然知道康保裔此举是为了什么,可这其中的道理,让他如何说的出口?
就好比当年的情景,原本交好的潘杨两家,因为杨业的殉国,潘美的病殁,两家人居然都将对方视为罪魁祸,这其中的那些难以为外人道的痛楚,又有谁能说的清呢?更何况,对于将荣誉看的比生命更重要的军人来说,或许唯有战死沙场才是最终的解脱。
高文举的镜头中,两个须皆白的骑士一攻一守,在契丹汉军中杀的酣畅淋漓,几乎没有一合之敌。这让他对骑兵与步兵之间的差距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耳边听得孟良和杨延昭的几次请求都没得到结果,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整个战场上两军之间的情景。原本借着攻城车已经占据了些许上风的契丹兵在攻城车被大量破坏之后,缺少了有力压制,再一次被城头的宋兵顶了回去。
再看一眼在契丹军中横冲直撞的那路高阳关骑兵,高文举赫然现,那些原本负责向城头压制攻击的弓箭手居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自己袍泽中冲来冲去,握着弓箭却始终不敢向他们射出哪怕一箭。高文举稍稍一想,结合韩平告诉他关于这个梁王耶律隆庆的性子,一个极为胆大的计划顿时闪了出来。随即又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可真是走火入魔了,净想些不靠谱的事。
……
耶律隆庆两眼通红,恶狠狠的回头向远在十里外的中军帐瞪了一眼,大吼道:“列阵把这支骑兵围起来一个也别放过”他的卫队冲下去组织了起来,很快,场中的形势逐步稳定了下来。
一门心思进攻的耶律隆庆根本就没想到居然被人如此轻易就突破了母后和皇兄信誓旦旦的铁桶营盘,跑到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看着那些一下子被冲的懵了头的士兵们大乱阵脚,耶律隆庆心头在滴血,近十万大军守在外面,居然眼睁睁的看着这群骑兵冲进自己的营盘中大肆屠杀破坏,少了攻城车,原本就很吃力的进攻还能不能完成?又需要多大的代价才能完成?这是在借刀杀人啊居然连自己也不放过,在这要紧关头,在自己折了将近六千人依旧尽力进攻的时候,他们居然还忍心玩这一套这就是自己那偏心的母亲这就是自己那狠心的兄长这就是那个一心一意要一统契丹,重现大唐盛世的韩德让
咬牙切齿的耶律隆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他很明白这时候不是自己应该闹事的机会,冷静下来之后的耶律隆庆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仅剩下三百人不到的宋军骑兵,他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这支骑兵的来意,分明是报着必死之心来救援遂城的,一瞬间,他对那个浑身染满了鲜血的白老将便充满了敬仰之情。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如果有这样的战友一同上战场,复有何虑?可是,契丹全国上下,还有谁能当得此评?与一群时时刻刻都想在自己后腰上捅刀子的战友上战场,竟有几分赢面?
三百骑兵在耶律隆庆的围剿之下很快就折了一半,仅剩的一百多人马迅的围成了一个三角阵型,耶律隆庆很悲哀的现,这支已然穷途末路的骑兵直到此时依然坚持着在冲锋,依然每隔一阵便会破坏一架攻城车。原本一百多辆攻城车在这伙人的破坏之下已经所剩无几,而那些弓箭手又怕误伤了袍泽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伙人顽强的继续。耶律隆庆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他对自己帐下将士这种感情很欣慰,另一方面,他也对这支宋军的精神很欣赏。同时,他又很明白,不把这些人消灭,那么倒霉的必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