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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几个正在跪着的朝臣互相打个眼色,齐声道:“陛下不可呀~!”

真宗怒道:“什么不可?!又是于礼法不合?你们欺君就有理有据,是为国为民~!吕先生抱病来见,朕连个御辇都用不得?你们如此顶撞朕就合情合理?是为了祖宗社稷!我看你们一个个把这官都当腻了~!小顺子!怎么还没动?!”

小顺子走到他身边,低头回道:“官家息怒,奴婢已经吩咐了人手去接吕大人了,官家体念吕大人,诸位大人也明白,可这御辇的确用不得,不光各位大人要说,只怕吕大人也不敢乘坐啊,如此,反倒坏了官家的一片心思。奴婢已经安排他们用暖轿去接吕大人了。”

真宗平静下来,向着小顺子点点头,摆手让他退下,又拿起桌上的几个奏折翻看了起来,翻几下,哼一声,直吓的下面跪着的六部九卿,各路大员心惊肉跳,揣测不已。这时候,大家都不眼红吕端上朝不参的待遇了,只盼的那个老不死的糊涂胖子赶紧见驾,说上几句吉利话,早早打发大家回家去。几位平日和李至走的稍近的大员心中暗自琢磨,看来这李大人还是个靠不住哇,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想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惯例,跑去抱这个新朝显贵的大腿呢?现在想回头,唉,晚了,那吕胖子平日连朝都不上了,别说接见自己了。悔不当初啊。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呀……

几个小黄门抬着一顶暖轿匆匆而来,小顺子快步上前示意他们不要停下,一直将轿子抬到了殿中这才放下,小顺子轻轻撩开轿帘说道:“吕相公,见驾啦~!”

吕端吃力的从轿中起身,小顺子连忙上前扶着他下了轿。吕端一打量,好家伙,怎么一下轿就到了皇帝面前了。心中一阵感慨,面上平静如水,整了整衣冠,拿起手中的笏板,刚要迈前几步参拜,就觉得一双手扶住了自己:“劳烦先生,如此天气还要奔波,朕之过也~!”

吕端闻言大吃一惊,举起已经昏花的老眼一打量,皇帝正满欣喜的站在自己面前扶着自己。饶是吕端素有涵养,此时也手忙脚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真宗已扶着他向前走去,几个小黄门连忙在御案前摆上那张宽大的椅子。路过跪在地上的一大群人时,真宗连看也没看一眼。

真宗边走边道:“先生身体有恙,当静心调理才是,为何冒此风雪前来见朕,若是因此加重了病情,刚朕于心何安呐?先生是国之柱石,以后万不可如此,有事递个折子来也就是了。“

吕端喘吁吁的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来,带着病音开口道:“臣启陛下,范大人给微臣来了信,信中所言抚民安民之策,颇有见地,当可为陛下分忧,如此大事,臣实不敢延误,如今我大宋貌似一片和气,实则处处危机,稍有不慎,则有泼天之祸……臣心忧如焚,不敢懈怠,月前以安邦抚民三策问于范大人,范大人已于今日回信。臣恐奏折中有不尽不详之处,需臣面君答对,这才匆忙来见驾,恭请陛下圣阅此折。”

真宗拿过老头递过来的折子,回到龙椅上坐下翻看了起来,几个小黄门连忙上前为吕端送上热茶,又轻轻的给他捶着后背,吕端手里的笏板无声无息的滑落到了地面,跪在不远处的李至影影绰绰的看到笏板上写着“……安民策……寇准……楚王……”等字样,心下不由大安,这老胖子果然是为了安民而来的,只盼得吕胖子能平息了这滔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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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五)

真宗翻看着奏折,皱着的眉头渐渐松了开来,看到妙处,情不自禁的想喝一声好,打眼一看,吕端竟已睡了过去,连忙扯过放在身后的一门大氅,轻轻的披在他身上。跪着的几个臣子看到大氅上的九爪金龙,便欲出声阻止,真宗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递了下来,忙又低头思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吕端悠悠醒转,眼也不睁,开口问道:“陛下,此折诸策,可能为陛下分解一二?”

真宗笑道:“先生,你可真的解决了朕的心腹之患呐,这范卿所上几策,简直让朕欣喜若狂啊。朕这就发明旨,准了范卿所求诸事。并将这抚民安民之策颁行天下。劳烦先生走这一趟了,先生不愧是国之柱石。朕有先生和范卿这样的臣子,实乃朕之大幸,大宋之大幸啊。”

吕端闭着眼,费力的挤出个笑容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真宗道:“先生说来。”

吕端努力了一番,依然没能睁开眼,只得闭着眼睛说道:“陛下欲行抚民安民之策,督办钦差,不知陛下有无人选?”

真宗想也没想,直接开口问道:“先生何以教朕?”

吕端急促的喘了起来,咳嗽几下,想抬手抚一下胸口,似乎已经无力了,两个小黄门连忙上前帮他顺了几下,平复之后,吕端开口道:“邓州寇准,性情刚直……可当此大任……”话未说完,竟昏了过去。

真宗正满脸期待听他说话,见他没了下文,脸色一变,几步上前,却见老头已经昏过去了,厉声呼道:“先生,先生!快传御医~!”

吕端却在这声厉呼中恢复了理智,费力的将真宗拉到自己嘴边,低声道:“寇准本有贤名……经此一事,名声更甚……然刚直甚过……切不可任其为相……否则,朝堂空矣……臣去后……请以李沆为相,陛下……勿忘……收……复燕云……”头一偏,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真宗两眼珠泪滚滚而落,声含哭腔大呼:“先生醒来!先生醒来!御医~!”

…………

大宋至道三年,荆湖南路、北路四十余县两百余日未雨,颗粒无收,民多为苦,纷纷北上逃难。各州府衙以保京师平稳故,封流民北上之途,流民四散,多有逃逸至大理、吐蕃、夏州者。九月,流民与蜀地王波余孽呼应起事,杀官造反者比比皆是,各道处处烽烟,京师为之震荡。十月初八,葬太宗于永熙陵。十月初十,京师大雪。十月十六,帝召群臣问对于银安殿,自辰过午,久时无果,帝发雷霆之怒。未时许,宰相吕端抱病冒雪转奏平海节度使范贻所上抚民安民策,帝心大悦,吕端于殿前答对中发病昏迷,当夜,薨于相府,帝恸,辍朝五日。十月廿二,准范贻所奏抚民安民策二十条,以李沆接相位,寇准为抚民钦差,统殿前司骁武军一部,南下安民,代天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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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为宰相去世,官场震动,乱成一团的时候,几千里外的福建沿海诸州依然十分平静,人们从开始灾民涌入引起的种种不适,到如今的风平浪静中,已经找回了平安度日的感觉,没有了利益的冲突,自然相安无事,许多多年前被迫从这一带迁往内陆的人家,听说如今故乡大变样了,纷纷托人打听或者派子弟回乡打探,试图落叶归根。

十月十八日午时许,长乐县通往云霄县的官道上,十几骑快马从长乐县城一路直奔高家庄而来。打头的一骑上,一位长相威严的汉子面色严峻,花白的两鬓和略显沧桑的面容都显示了主人的年纪已经不轻了。风尘仆仆的行装也显示出了他远道而来的痕迹。即便如此,紧随在后面的十几个精装小伙子尽全力也无法超过他的马头。只得一边小心的警惕着,一边咬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距离高家庄还有三里左右时,只听得高家庄远远的传来了几声锣响。打头的骑士恍若未闻,浑不在意,依然打马如飞。三里的距离在快马的蹄下,眨眼即到。到了高家庄箭楼前半里左右时,一群骑士将马勒信,缓缓向前走去。

箭楼上,一个高家家丁举着千里望警惕的看着一群骑士,旁边一个家丁举着个简易大喇叭喊道:“来者何人?!”

打头的骑士尚未开口,身后一个精壮小伙子,打马出队喊道:“武威镖局总镖头赵威,请你家庄主出来答话~!”

那家丁接道:“请赵总镖头见谅,进我高家庄,请先下马,解兵刃~!”随着他的话音,几个高家家丁走了出来,向众人拱了拱手,示意大家下马。

那答话的小伙子怒道:“我们总镖头进县衙也没人敢说解兵刃这话,你这小小的高家庄,好大的口气~!”

赵威闻言回头喝道:“青山~~!不得无礼,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休得呱噪。大家下马~!”

等众人都下了马,赵威上前将马缰交给前来的家丁,低声问道:“敢问小哥,庄主可在家么?”

那家丁答道:“回赵镖头的话,少爷昨日出去陪吴大人巡查了,赵镖头要见少爷,可得等上一两天了。”

赵威呆了呆,又问道:“那,再问小哥,冯管家可在么?”

家丁道:“冯管家正巧在家,已经有人去请了,赵镖头请进庄。”

赵威点点头,举步向庄内走去,身后跟着的十几名随从愕然的看着总镖头那似乎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不敢相信。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总镖头这是怎么了,苦于那几个和总镖头一起赶回长乐的镖头并没有跟来,自己一伙只得默默跟在总镖头身后。

赵威看也不看身后众人一眼,只是默默的四下打量着高家庄的城墙、箭楼、门房,虎目含泪,久久不语。看到他用手爱惜的抚摸着门前的石狮子,不光是他带来的年轻镖师不明究里,连高家的一群家丁也莫名其妙。但是看到他那种发自己内心,毫无做作的举动,大家都不敢上前打扰。

匆匆而来的冯有年看到两鬓发白的赵威,两眼一红,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双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这一刻,两人相对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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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六)

高琮墓前桃林外围,十几个武威的年轻镖手和十几个高家家丁分散在四周小心的警戒着。目送着赵威和冯有年提着香烛火纸进了墓地。不一会,几个守墓人也匆匆走了出来,显然是两人不愿有人打搅。

“哎,青山哥,总镖头认识这高家的老庄主?”一个显得有些愣头愣脑的小伙子问那似乎有些领导气质的赵青山。

赵青山摇摇头:“不知道啊,虽说咱们镖局的总号在长乐,可这些年咱们总镖头就没怎么回来过。我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这高老庄主,不过看总镖头的样子,肯定是老熟人。”

那愣小子又问道:“你怎么知道?”

赵青山白了他一眼道:“你个黑狗子,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总镖头一口气从寿州赶回长乐,连茶也不喝一口就带咱们来了高家庄,进了人家门,气还没匀顺就来了这坟前祭拜,那能是一般关系吗?不说几位师叔累成什么样了,就咱们几个从长乐出来,这一阵猛跑,也够呛。总镖头怎么一声不吭?那说明这关系很重要,重要到顾不上歇了~!”

黑狗子点点头:“青山哥说的是,肯定是这样,哎,你看那边那几个高家的家伙,看那样子,也是练过几下的,咱们要不要过去找他们比划比划?一想起让咱们下马解刀我就一肚子火,咱爷们走南闯北的,在哪受过这份气呀?”

赵青山冲他后脑抽了一巴掌,骂道:“闭上你的狗嘴,你没看到总镖头的样子啊?别给他老人家惹事!咱们跑江湖的,讲的就是个眼力~!不该看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就老实的憋到肚子里!再说了,我看高家那几个家伙,恐怕手上也有两把刷子,咱们呐,平平安安等总镖头办完事,回家再向他老人家打听打听。”

远远的,一阵若隐惹现的哭声传了出来,听那声音,显然就是赵威赵总镖头,几个小镖师吃惊的对望了一眼,纷纷闭上了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了。

…………

“冯兄,你信里说的迷迷糊糊的,现在能告诉我主上的事了吧?怎么会被是凤凰岭的人下的手?那不是王守义的人马吗?你又说少主出手把他们剿了,少主用的又是哪一路人马?接到消息的时候,我还在登州,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来。可等走到了京城,又接到你的信,让我接文英小姐出来。要不是你说的那么严重,怕底下人办事不牢,我早就飞马回来了。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威大哭了一场,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红着两眼,就向同跪在墓前的冯有年发问。

冯有年理了理头绪,开口道:“这事也说不上到底要怪谁,当年为了隐秘,咱们和王守义虽然近在咫尺,却极少联络,整个凤凰岭,知道他们和主上关系的人,仅只王守义一人而已。不曾想,那王守义几年前得了个急症,去了。想来并未向两个儿子说起与我们的关系。那王守义的两个儿子王龙王虎又不知底细,竟然打起了高家庄的主意,主上也是一时大意,这才遭了毒手。”

赵威又问道:“那你说少主剿了他们,又用的是哪一支人马?咱们手上仅有凤凰岭和武威两下啊,武威的人根本没走过这一路,哪来的人?而且,少主向来混沌,又如何指挥的动?”

冯有年叹了一口气,悠悠道:“说来也怪,或许是上天开眼吧,主上去后,少主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他用了不到三月,就用家里的家丁练出了一队战力极高的人马。若非我亲眼目睹,打死我也无法相信,少爷用在庄前布阵,全歼了凤凰岭二百马贼。又亲身带队,仅去了十数人就打破了凤凰岭的山寨,将所有人俘了回来。或许是天意,也或者是巧合,过了没多久,又碰到范大人遇难,少主出手后,却借着范大人的手,趁势灭了王守义……”

冯有年又将高文举这大半年来的许多不可思议的举动讲了一遍,直听的赵威目瞪口呆、久久无语。

隔了一会,赵威问道:“那依你看,少主知不知道我们的大事?”

冯有年摇摇头道:“到底知不知道,我实在琢磨不透。当日,少主要带三五个人去剿凤凰岭,我怕人手不足有所闪失,曾出言相劝,他竟搬出欺主的帽子来压我,当时我以为他已知晓我等的大事,这才放了手任他施为。可后来的种种却都表明,他当时应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倒是我自己想多了。说实话,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他究竟知道不知道。”

赵威道:“那何不当面向他问清楚?”

冯有年叹息道:“主上大行前曾对我言,以后如何,要看少主自己的意愿了。而且,主上近些年,早已将昔日那雄心壮志消磨的一干二净了,哪里还曾再提起过一句?!你看如今这天下,人心思定,哪里还有我等起事的机会?况且,主上曾言,我等昔日所求,不过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罢了,至于谁来坐天下,倒也不甚要紧。所以,我也没向少主求证,一切,顺其自然吧。”

赵威点头道:“言之有理,你我当年追随主上,为的无非是让天下人不受作难而已。若是为了坐天下而造反,反倒落了下乘,失了本意。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和少主交底合适呢?”

冯有年摇摇头道:“说实话,我也算见过世面的人,自忖阅人无数,看走眼了个张贼不说,如今,连在眼皮子底下看大的少主竟然也看不透了。主上去后,一向少不更事的少主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进剿凤凰岭一事,从练兵到进剿,安排的滴水不漏。那一阵子,他整个人浑身都透着杀气,不看他的眼神,远远的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让人胆寒的气息。可是,小慧小姐到了家中之后,他就又变了一个人,就像一个疼爱自家妹妹的兄长一样,见谁都一团和气。呆在他旁边就能感觉到他那股热情。唉,也许我真的是老了,总之,我是越来越看不透少主了。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变个样子呢。和他交底的事,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番话说的自己郁闷不已,沉默少许,冯有年又问道:“文英小姐的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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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七)

听到冯有年问起高文英,赵威点头正色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将她娘俩接了出来。唉,当年,费心心机处处设计,虽然我们借着张贼的势在寿州站住了脚,最后却牺牲了文英小姐。也真难为她了,再不接她出来,我都没脸回来见你啦。那张为善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要不是你反复叮咛,我这次就料理了他~!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你还要我照顾他的生意?现在这家伙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得意了,整日里走路头都能仰到天上去,看到他我就忍不住想动手,又不知道你为何不让我动他。想想真让人憋气。”

冯有年道:“照我的意思,也是顺手料理了他,一了百了。可少主说,要是现在料理了他,太便宜他了,说是要把他捧的再高一点,摔的时候就让他更疼一些。而且少主也说要自己亲自去料理这事的。我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就顺了他的意。只要文英小姐不再受作难,让那个中山狼再得意几天,又有什么干系?”

赵威恍然大悟,点头道:“少主说的在理,现在动手也没啥了不得。还是将来让少主自己动手吧。那张贼还托我想法子讨回婚书呢,说花再多钱也可以,他却不知我和少主的关系,少不得,过几日回去再用这事恶心他一回。少主是个有主见的人呐,看来这满城说他是败家子的风话,只怕也入不了他的耳吧?”

冯有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冲着高琮的墓拱了拱手道:“主上有后啦。”

赵威也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冯兄,那今后行事,我们如何为好?”

冯有年苦笑一声:“昔日,我等为了不惹人怀疑,百般心机,事事隐秘,结果却弄巧成拙,倒让主上蒙了难。反观今日少主的举动,次次行事均是大明大亮,从不遮掩,黑白两道反倒无人不敬。或许,少主行事,更适合如今的世道吧。只是我以为,在少主自己提出举事之前,这些事,还是不要和他挑明的好。依我看,我们今后……”

冯有年拉过赵威的手,两人低声议论了起来……

…………

泉州城西一座大院的角门处,几个来送粮的小伙计笑嘻嘻的接过管家递来的银两,高声答谢,推着空车转身离去了。

那管家目送几人离去,眼珠一转,捏了捏袖袋里的小半串铜钱,微笑着回身打算离去,这时,身穿衙役制服的高二虎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过来。

高二虎见那管家正欲离去,连忙开口相问:“请问,这里是徐锴徐老太爷的府上吗?”

那管家回头见是官府中人,忙回礼道:“此间便是,不知足下是哪府中人?有何贵干呐?”

高二虎捧起手中的帖子道:“小的是范节帅帐下高二虎,今天特为我家大人送请帖而来,还望通传一声。”

管家一听是节度使的手下,问明了细节,不敢怠慢,安排几人在偏厅坐下奉茶,接过帖子向上房走去。

上房中,须发皆白的老人家徐锴正怒气冲冲的向已显老态的儿子徐重信训斥着。

“他们两个不要脸了,你也不要脸了?你照照镜子,都五十好几了,孙子都挑得起扁担了,还去掺和这没下稍的事!还有脸到我这儿来说三道四!”

“父亲大人息怒,两位兄长的事,孩儿再不插手了,父亲身体要紧。”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徐重信赶紧回话。

徐锴又接着道:“这两个好有出息的东西~!重仁是户部侍郎,重义是翰林学士,说起来都是人模狗样的。可你看看他们做的这个事~!为了老爹留下那点身外之物,竟然打起御前官司来了,还要你我父子给他作证?!你伯父一生清誉,都被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糟蹋干净了,真真的败家子啊。”

管家匆匆而来:“老太爷,老爷,范节帅差人送帖子来了。还说范大人怕老太爷不明究里,把客人名单也录了一份送了过来。”

徐重信长出一口气,可算有个事岔过了,只要不用接着挨骂就成,毕竟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还被老爹训娃娃一般痛骂,不像回事。忙接过管家手里的帖子吩咐道:“请来人在客厅里奉茶,我写了回帖便给他带回去。”翻看帖子看了起来。管家应声出去招呼高二虎一众人了。

徐重信看了帖,小心道:“父亲,范节帅说,为了感谢大家为灾民们捐的财物,下月十八在迎宾楼摆酒答谢,请您老一定去捧个场。”

徐锴皱皱眉头道:“百姓受难,我们伸一伸手是应当的,况且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救人一命,也算是得其所用,难道留下让儿孙扯皮吗?举手之劳还置什么谢呀?再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你回个帖子,就说老夫身体不适,就不去献丑了。”

徐重信接着道:“父亲,范大人说,为了此事,他请了圣旨,给捐财物多的各界士绅都请了封赏呢。这后面还有名单。”

徐锴笑道:“老夫还有几天活头了?稀罕他那个什么封赏?不过,范大人这个手段还是挺有意思的,倒像个为国为民的样。你要是喜欢出那个风头,你去。我还想清闲几天呢,这把年纪了,也没几天好活了,还掺和这些事干什么?”

徐重信看着名单,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赞个不已,嘴里嘟囔个不停。

徐锴见儿子有些失态,不爽的问道:“你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看到什么东西如此失态?”

徐重信道:“父亲,这名单上有几个人,捐的东西,实在让人吃惊啊。”

徐锴一愣:“说来听听,能捐出多少东西来,让你都这么吃惊?”

徐重信指着名单上的字念道:“乐通号粮行捐粮五万石,长顺号粮行捐粮五万石,高家庄高文举捐粮两万石,布三百匹,绸一百匹……良田……三千亩,这不可能吧?谁家出了这么个败家子?地都捐了?”

徐锴听到他读的名单,正在频频点头,又被儿子的评论搞得愣住了。他扫了儿子一眼,冷冷道:“捐几亩地就是败家子?亏你还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我看你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去,给范大人回帖,就说老夫身体不适,就不去凑这热闹啦。酒宴之后,请他带这位败家子来府上小坐一会,我倒想见见这个败家子。一把年纪了,这种热闹,不凑也罢,这种人物倒不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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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八)求推荐、收藏、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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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虎和两个小厮在徐府管家的陪同下,正坐在偏厅里喝茶等消息,就听到守着角门的小厮朗声回报:“二管家,崇安柳老爷求见老太爷和老爷。”

二管家接过小厮接过来的帖子一看,忙吩咐道:“快挡了驾,就说老爷马上就来相迎。”说完又向高二虎等人说道:“几位差大哥稍候,几位的回帖,怕是要再等上一阵了,抱歉。”

高二虎忙起身还礼:“管家客气,我几人左右无事,等上一阵便是。”

管家笑着拱拱手,自去内宅请示了。

看着管家匆匆而去,一个小厮奇道:“二虎哥,这徐老太爷到底是什么人啊?大人请客,那么多客人也都是随便传个话递张纸就行了,怎么还要在他家等什么回帖?现在到好,人家来客人了,咱还得等?这徐老太爷还能大的过咱们大人去?”

高二虎闻言训道:“你懂个屁!大人是咱们泉州最大的官,请那些人那是给他们面子。可这徐老太爷不一样啊,人家很早前就做过大官,还不是咱大宋的官。这徐老太爷名叫徐锴,几十年前就和他的兄长徐铉并称‘二徐’,那是大大的名人。兄弟俩人当时都在南唐做官,这南唐归咱大宋之后,徐铉也做了大宋的官,可是徐锴却并没有去,好像是读书人都有这么个说法,反正他不做官之后,倒比做官的时候更有名了。太祖和太宗两位陛下年年都派人来送礼,咱大人请人家,那是要请人家给面子的。”

那小厮吐了吐舌头:“我的乖乖,这么厉害啊,难怪要你二虎哥亲自出马了,要换了是我们几个,说不定这会都闯下什么祸了呢。奇怪了,咱们从大帅府来,人家也只让个二管家招呼,能让他们老爷亲迎的,那又得是什么人?这泉州大人物可真多。”

高二虎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侧过了身子向角门望去,他也对这个能使徐家老爷亲自来接的人物挺感兴趣。

脚步匆匆中,徐重信面带笑容从内宅走了过来,穿过偏厅向角门走去,路过高二虎几人时解释了几句,看来也是怕几人心有误会。刚一出偏厅门,笑声便响了起来:“哎呀,是哪阵风把柳宜师兄吹来了,许久不见,一向可好啊?”

一个年逾五旬的长须男子拱手笑道:“重信兄有礼,小弟此次是奉了公务来的,到了泉州,又不舍得花钱住店,少不得来恩师这里蹭几天饭,呵呵。”笑声中指着身边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道:“这是犬子小七,恩师几次来信说想见见他。此次得便,小弟带他来当面聆听恩师教诲。小七,快给徐伯父见礼。”

那少年整容下拜:“小侄柳三变,拜见徐伯父。”

徐重信欢喜的扶他起来,上下一打量,问道:“这就是父亲整日念叨的那位神童柳七郎?”拍了拍柳宜的肩膀笑道:“好好好,师兄生的好儿子,果然一表人才。快请进,父亲大人正在内堂等着见七郎呢。呵呵,念叨了好几年了,今天总算见到了。”

二管家指挥着下人们将柳氏父子的随从带去外宅安顿不题,徐重信引着柳氏父子满面春风、说说笑笑从偏厅旁边绕过进了内宅。

看着一行人从偏厅门口经过,那个喜欢说话的小厮一脸羡慕道:“这柳少爷好生英俊啊,这样人物,咱们泉州可没见过几个。”

高二虎嘴角一扯:“你才长了几根毛啊,见过几个人呀?就敢说这大话?你是没见过我家少爷,那才真的叫英俊。”

那小厮笑道:“二虎哥老说你家少爷如何如何,咱哥几个又没见过,话说回来,高少爷就算是一表人才,你没听人家徐老爷说么?这位柳公子可是个神童啊。”

高二虎白眼一翻:“神童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少爷那也是读过好多书的,而且我家少爷能文能武,可不像这位柳少爷似的,风一吹都能飞上天。”

正在高二虎唾沫横飞的讲着自家少爷的种种事迹时,匆匆执帖而来的徐重信笑着打断他道:“失礼失礼,这是给范大人的回帖,有劳几位久候了……劳驾问一声,范大人府上少爷今年贵庚啊?”

高二虎连忙起身接过帖子回道:“谢徐老爷,小的们说的不是范大人家的少爷。是小的以前的家主。”

徐重信道:“哦,以前的家主?这泉州城中,能比得上柳贤侄的……敢问是哪家少爷?”

高二虎腰身一挺:“小的以前是长乐县高家庄人氏,我家少爷名叫高文举。”

徐重信点点头:“难怪没听说过,原来是长乐县人氏啊,呵呵,老夫还以为泉州又有……高文举?你说你家少爷叫高文举?”

高二虎见他反应有些奇怪,连连点头:“正是。”

徐重信自己也觉得稍有失态,又接着问道:“听你的意思,你家少爷对你也不错嘛,那你又是如何投到范大人府中的呢?”

高二虎忙解释道:“这可不是小的要背主求荣,是我家少爷让我来侍候范大人的。”

徐重信眉头一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又问道:“你家少你和范大人很熟么?为什么要让你去侍候范大人?”

高二虎心中大大的不以为然,心道这老头怎么这么多问题呀,考虑到范大人临行前的反复叮嘱,又加上月前少爷当着范大人面交待给他的那些话,他只好照实回答:“范大人和我家少爷挺熟的,少爷看范大人刚来泉州身边人手不够用,就让我们几个有点力气的来给范大人跑跑腿。”

徐重信想了想,小心的问道:“你家少爷这次是不是捐了很多东西?”

高二虎点点头:“这一阵子,小的一直跟在范大人身边,所以少爷捐了多少东西,小的并不知道,只是听范大人说,少爷把家都腾空了。”

徐重信又问道:“那依你看,范大人说这话,是真是假?”

高二虎连连点头,一脸郑重:“这种事,范大人不会开玩笑,少爷更不会开玩笑,自然是真的。”

徐重信摸着胡子仰头想了想笑道:“如此还要有劳小哥再等一等了,老夫去去便来。”回头吩咐管家给几人重新沏茶,自己匆匆进了内宅。

正当高二虎的两人随从莫名其妙瞎猜测时,徐重信又面带笑容走了进来:“这位小哥,我父亲有请小哥入内,有几句话要向小哥当面请教。”

高二虎心头一喜,不动声色的向两个小厮招呼一声,跟在徐重信后面进了内宅。

徐锴和柳宜父子正在低声说笑,徐重信进来施礼道:“父亲,高家小哥来了。”

徐锴笑呵呵的站起来说道:“快请进来说话。”

高二虎进门瞟了一眼,连忙跪下磕头道:“小的高二虎,给老太爷磕头了。”

徐锴大笑:“这孩子倒是懂事,快起来、快起来,怎么行如此大礼?”

高二虎连磕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恭恭敬敬的垂手静立。

徐锴望了徐重信和柳宜一眼,笑着问道:“你是范大人府上的差人,为何给老夫行如此大礼呀?给家主磕头是范大人的规矩么?”

高二虎答道:“回老太爷的话,小的在范大人帐下,虽是个跑腿的,托着大人的面子,在泉州府里,大家倒也都挺客气,从来不用如此大礼。今天给老太爷磕头,其实是我们少爷吩咐的。”

最后这一句,举座皆惊,众人都不明白这个高家少爷此举有何用意。

040 败家子(九)

徐锴猜疑的问道:“唔,我听小儿说起,你是高家庄的出身,你家少爷认得老夫么?老夫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他为何有如此吩咐?”

高二虎道:“回老太爷,老太爷自然不认得我家少爷。给老太爷磕头的事,说起来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有一回,范大人和我家少爷谈给乡亲们捐钱的事,范大人提了一句老太爷。少爷就说,在这泉州府,他最佩服的就是老太爷,让小的几个从高家出来的,以后有机会见到老太爷,替他磕几个头。”

徐锴笑道:“我一个棺材瓤子,黄土埋到脖子根了,有什么让他佩服的?”

高二虎道:“少爷说自己是读书人,自然最佩服读书人。可现如今这天下的读书人,多半是为了当官求财才读书的,这样的读书人,读的书再多,也多少有些铜臭,如果当了官,只怕还有些**气,不值得人尊敬。只有老太爷这样不畏强权、坚持气节的,那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干净的读书人,纯粹的读书人。少爷说,这样的读书人,是值得小的们磕几个头的。”

徐锴在南唐做官时,曾多次向后主建议要加强军备,亲贤臣,远小人之类的。可惜那时的李煜根本就听不进去,直到李煜因谏言杀了潘佑、李平之后,徐锴对他彻底丧失了信心,心灰意冷之下挂冠而去。没多久,南唐国灭,李煜也成了阶下囚。宋太祖赵匡胤一向喜欢文人,自然知道二徐的名头,便托已随李昱同降的徐铉招揽于他。

但此时的徐锴早已厌倦了官场上的是是非非,无论兄长怎么劝也不愿意再度为官。说的急了,他便以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典故坚辞,宁死也不为宋臣。一来二去,徐锴坚持气节的举动,使他名誉天下,成为了读书人的榜样。越是如此,赵匡胤便越是喜欢他的风骨,也有心将他塑造成一个忠臣赤子的典范,更有心趁他的名气为自己礼贤下士的形象作宣传。便从此加倍的对他敬重,年年遣人问候,直到太宗赵光义继位依然从无间断,新皇登基更是礼遇有加。

虽说徐锴年事已高,无心功名,但这世上,只要是人,便没有不好名声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而这坚持文人气节之事,正是徐锴生平最得意之处。高二虎这一记龙爪手,狠狠的挠在了徐锴的痒处,老头顿时觉得浑身通泰,说不出的舒服。只这一下,就让老头立马眉开眼笑,打心眼里对这个神秘的高少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满心欢喜的徐锴再看了一眼徐重信和柳宜,见两人都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又看了一眼柳三变,见他也是两眼迷茫。他微笑着摇摇头,又问道:“那你们少爷自己呢?他又是什么样的读书人?”

高二虎回道:“范大人当时也问了少爷这样的话,少爷当时笑了笑,他说自己其实算不上读书人,最多只是个识字的人罢了。而且他说他自己是不应该读书的那种人。”

徐锴闻言又是一乐:“你们少爷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世上还有不应该读书的人吗?范大人有没有问他这个问题?”

高二虎道:“问了,少爷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不能读书。一种是书呆子,一种是坏心肠,还有一种是聪明人。”

徐锴又看了诸人一眼,见几人也都是一副期待的样子,笑道:“那他有没有说这三种人为什么不能读书吗?”

高二虎道:“范大人当时也问他了,少爷说,书呆子不能读书是因为一读书就钻到书里出来来了,除了读书,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这种人迟早饿死。他说他自己就是这种人,所以他不应该读书。他又说有坏心肠的人更不能读书,因为这种人读的书越多就会变的越坏。”

徐锴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为何聪明人也不能读书呢?”

高二虎道:“少爷说聪明人不能读书是因为本来挺聪明的人,一读书就变傻了,反倒不如不读。”

徐锴笑道:“前面说的两种老夫觉得甚是,这聪明人一说,就有些玩笑的味道了,想是他开玩笑吧。”

高二虎接着道:“范大人也是这么问的,少爷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这种人,要是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徐锴奇道:“难道他见过这种人吗?”

高二虎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范大人问他他也没说。范大人就说根本就没这种人,少爷问大人为什么这么肯定。范大人说这种人他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自然是没有的。”

徐锴点点头。高二虎却接着道:“少爷拿了根小木棍问范大人,我这支木棍在桌子上一划就能点火,你见过吗?你听说过吗?范大人说没有,还说少爷这是耍赖,可是少爷把那根木棍在桌上一划就点着火了。然后对范大人说,你没见过,没听过,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有没有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范大人就不说话了。”

徐锴狐疑道:“那小木棍就点火,你也看到了吗?”

高二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火柴来。轻轻取出一根,抬起脚,在靴底轻轻一划,“哧”的一声响,火柴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燃烧了起来。

高二虎一脸得色:“少爷说这东西的方子还没定下来,现在还没法子大量制作,所以用起来和火折子花费差不多,而且不小心就会失火。等法子定下来之后,这东西用起来要比火折子便宜的多,也方便的多。范大人那天走的时候就向少爷讨了几包。小的看这东西挺方便,也腆着脸问少爷要了两包。”说着恭敬的双手将手中的大半包火柴捧上。

徐重信满脸好奇的取过,打量了一番这才递到父亲手中。徐锴把玩着那一包火柴,学着样子取了一支,将那小小的圆头在桌面上一划,果然烧了起来。老头频频点头,久久不语。

隔了一阵,徐锴突然问道:“你们少爷今年贵庚呀?”

高二虎道:“少爷今年刚满十六岁。”

徐锴意外的说道:“十六岁?十六岁就敢做主捐出三千亩地?你们老爷同意么?”

高二虎道:“回老太爷,我们老爷今年三月过身了,现在庄子是少爷做主。”

徐锴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有劳小哥了,请小哥回去向你们范大人和少爷带个问候。就说老夫欢迎他们有空来坐坐。重信,给范大人回帖,就说老夫一定到……”

走出徐府的高二虎长呼一口气,总算完成范大人和少爷交待的任务了,想到刚刚在徐府中说到不能读书的聪明人时,那几人眼中的好奇之色,高二虎就觉得好笑,他按着少爷说的表演一番,几人的反应果然和少爷说的一模一样。

再想想当天少爷指着自己向范大人解释时的话语,高二虎又是一阵暗笑:“要是让徐老太爷知道我高二虎就是少爷所说的那种不能读书的聪明人,他还会不会相信我说的那些话?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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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败家子(十)

听完高二虎详细的汇报,范贻笑道:“看来文举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不能读书的天才,呵呵。这番话也就是由你说出来,范老夫子才会相信啊。妙啊。”

高二虎挠挠头道:“大人,小的不明白,几句话而已,换了谁说不都一样吗?”

范贻道:“大不一样,大不一样啊。要是换了谁说都一样,老夫就不用这么费尽心思去向文举讨教了,呵呵。你看,首先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你是从高家出来的,又如此尊敬文举贤侄。这一点和范老夫子很相似,虽说无法相提并论,但是以他宁死不入朝为官的举止来看,他对心怀旧主的人是很有好感的。光是这一条,你就占了天大的便宜了。所以,即便是你说的话里有什么漏洞或者疑点,他也会置之不理的。呵呵,总算请动这尊大佛了。有他出面,咱们的答谢酒宴才够份量啊,到时候,要让那些守财奴好好后悔一阵子才行。”

高二虎道:“大人,如今云霄县各村的安置都已经差不多了,吴大人那边也来人说了,接着就要开始县城工程了。大人,小的不明白,为什么要先把人都安置到乡下去,最后才建县城。这人都安排到乡下了,县城建的再好,还有谁会愿意搬去住啊?说到底大家都是些种地的,城里没地,谁住着心里都虚啊。”

范贻点点头道:“这就是文举的高明之处了,把大家安置到乡下,有田种,人心就安定。至于这县城嘛,将来多半是用来经营店铺之类的。先建好了房子,过了明年,自然就有人愿意住了。至于是谁,呵呵,酒宴之后你就知道了。二虎啊,你这两天回去一趟,把文举做的那些个勋章带回来,答谢宴,那东西可是个重头戏呢。”

高二虎朗声答道:“是,小的这就出发。”

范贻大笑:“你小子,说起回家就这么干脆,想媳妇了吧?呵呵,过了年,把媳妇也接来吧。你可当着文举的面答应过我,以后就跟着我了,可不能说了不算啊。”

高二虎讪讪笑道:“嘿嘿,小的跟媳妇说过了,她有些不太情愿,说是打小在乡下长大,没进过城,不懂城里的规矩,怕到时给大人和少爷丢人……”

…………

帅府西厢,吴天祥听完了一个手下的汇报,捋着胡须沉思了一会开口问道:“这一阵子,念周一直都在各处工地上巡查?”

那中年模样的汉子回道:“是的,老太爷,大人这段日子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小的劝过他好几回,大人说此时君忧民苦,正是戮力报国之时,不敢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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