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举的作风则全然不同,他习惯于用自己损失最小的方式来达到伤敌最大的效果,为了追求这种效果,他才不管什么战场礼仪,什么大将风范之类的虚名呢。五千骑兵看了大半夜的热闹,歇了个够,如今看着契丹人落荒而逃正是他发挥的时候,哪里能善罢甘休?
李重贵和张凝杨传永等人原本也习惯了这年头比较常见的接阵战术,可最近这么一段时间跟高文举厮混了几回下来,居然也很快的就体会到了游击战术的奥妙所在。难怪了,哪个当兵的在能不损失的情况下还选择硬碰硬的去用人命来换胜利?
于是,喘息未定的契丹残军刚想埋锅造饭的时候,李重贵的两千生力军杀到了,一阵箭雨射的早已没了斗志的契丹人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来不及享用还没弄熟的伙食又现度北蹿,幸好这些宋军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瞅着契丹人跑了,他们欢天喜地的就去收缴契丹人遗弃的物资了,这多少让契丹人心里能舒服些,丢点东西总好过丢了性命
好不容易逃出三五十里,再次整顿一番,重新埋锅做饭,可是让人崩溃的是,眼瞅着饭就要熟了,天杀的宋军又追到了又是一阵箭雨,一个冲锋,砍的契丹人一阵慌乱,已经有士兵放弃了抵抗,抱着头等候对方的屠刀,反正也没了力气和信心,再这么拖下去还不如死了干净。可是宋军依旧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将契丹人赶出阵地就算完事,当然,留在阵地上的物资和那些已经不再抵抗的士兵,就由着他们笑纳了。
一日之内,第三次仓皇逃命,等到再度安顿下来,一盘点,所有人都傻了,天亮时分还有一万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也就是说,早间那不轻不重的两场突袭,居然生生的耗掉了他们一半人马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契丹军中那些幸存的将领怒气冲冲的围在皇帐前要寻着大丞相讨个说法。你不是说遂城可以一鼓而下,然后便可以放心的长驱直入到南朝腹地大掠一把吗?如今怎么说?我们要回去,你又要东进,当时大家都说定州有十万宋军,可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傅潜绝不会发兵吗?现在怎么说?
一声声责难搞的一向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韩德让尴尬万分。更让他郁闷的,是耶律奉先等人拿着宋军当日离间他的那些事情来责问,难怪大军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入宋军彀中,原来是你与傅潜互相勾结想要断送我契丹百年基业早知道你们汉人的心思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了,你这等卖国贼就应该被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种种质疑慷慨激昂,搞的韩德让疲于应对,一时不知从何处辩解才好,又是萧太后出面安抚群臣,告诉大家大丞相绝无私心,绝对的一心为国,只是此次中了宋人奸计,值此危机关头,大家更应该团结一致,同仇敌忾以图平安归国再谋后计。
契丹人吵成一锅粥的时候,高文举的队伍已经汇合到一起休整盘点了,大伙儿这高兴劲,看看契丹人多贴心,连饭都给大伙准备好了,就着阵地上契丹人还没来得及享用的伙食大家可劲的造。至于契丹那些俘虏,更是好对付,又累又饿的人,只要给一口吃的就感恩戴德了,这时候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能临阵放弃抵抗的都不是什么硬气人,或者说都是识时务之人,这种人当然会明白保住命比忠诚义气什么的更重要。
这里休整完毕,点出一千人来押送俘虏直接送往定州大营,其他人分两队再次对契丹人进行尾随骚扰。李重贵等人越来越喜欢这种打法了,从第一次与契丹人交阵到如今五六天了,自己就这仅有的五千号人,把十万契丹大军折腾的痛不欲生损兵折将,而自己却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伤亡最大的不过是与对方的斥候小队接触时偶然被对方下手,可这种伤亡对于五千人的队伍来讲,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当然也有因为行军途中自己失误造成误伤或者掉队的非战斗减员情况,可这种事实在上不得台面,没人愿意当回事来说。将双方的损失情况做个对比,谁要是不喜欢这种打法才见鬼了呢。而且还有个天大的好处,就是主动权一直都在自己手中,想打就打,想歇就歇,还能轮班换着来。可契丹人为了防范,就不得不全天打起精神来,被这么一阵摆布,哪里还有士气和精神?几场下来,被宋军折腾的更惨了,而宋军则越发的来了劲,闹腾的更欢实了。
契丹人如今已经彻底的抛弃了好不容易才学会得汉军阵法,行军灶也不搭了,大家匆匆赶着煮些马肉什么的弄成熟食做了干粮,也别讲究了,反正饿了就扯出来啃两口,累了就赶紧的找个地方打个盹眯一会,谁知道缺德带冒烟的宋军啥时候就出现在屁股后面了。让人最痛恨的是这些宋军根本就不给你任何与他交手的机会,每次只是骚扰一阵就算完事,原来几次契丹人被追的弃了好几次营地,后来契丹人也累的走不动了,索性把心一横,等他们来冲阵的时候硬拼一阵,死也死个干脆壮烈得了。谁想到对方一见他们摆出一副死磕的样子来,居然就此止步,根本没有再往前半步,就这么放过了。
契丹人因此得以喘息,抓紧时间弄了些吃食,可人家不打,不代表自己就敢安心的在这里扎营,吃过东西歇息一阵之后赶紧上路,先回到自己境内才能放下心来。黄昏时分,眼瞅着就到了羊山附近,这里已经是遂城杨延昭的地盘了。契丹人知道杨延昭兵力不足不敢出城,此处肯定没有伏兵,很放心就在羊山脚下扎了营,打算好好歇一夜明天一鼓作气的……跑回老家去。
要不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呢,这里刚刚扎下营盘还没顾上睡觉呢,羊山里最不可能有伏兵的地方就冲出了一飚人马来,打头一面迎风招展的“杨”字大旗让所有的契丹人都有种想哭的感觉。是杨延昭他居然放弃了守城,跑到羊山这里来打埋伏了,天呐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还感慨个屁,抓紧时间逃命才是正经。被折磨的胆气体力全都所剩无几的契丹人顾不上去研究为什么杨延昭敢这么大胆跑来劫营,不过却知道一件事,既然杨延昭在这里出现了,那前方遂城一带肯定已经没了守军,抓点紧,赶快从那里沿着上次打通的路线往家跑吧
忽啦啦又是一阵猛跑,可这回宋军再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支骑兵步兵队伍沿着这一路不停的向契丹人实施骚扰攻击,搞的这么五千人越跑越少,幸好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坚持苦苦追随的都是些铁杆忠诚之辈,尚未出现有大规模的放弃投降之流,大伙都抱着一个心思,拼了命也要保着圣驾回朝,否则这个跟头栽的就太大了,到时候依了契丹军法,圣驾有失,伴驾随行之人九族都要被牵连,那可就不好了。
有了拼死逃命精神的契丹人士气居然为之一振,一时之间,宋军也发觉再打起来好像没那么容易了,也就加大了攻击力度,确保能让契丹人无法喘息。当契丹人终于连夜急驰两百余里逃回边境北边时,双方将士全都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告一个段落了。所有人都是同样一个心思,这算不算是大功告成了?
受了高文举秘密调派赶在羊山设伏,又跟着追了一夜落水狗的杨延昭这时候才顾得上问了一句高文举,既然一直都有全力出击便可能擒获契丹皇帝的可能,为何不一鼓作气全面出击成就不世奇功?
高文举向他解释,如果契丹皇帝陷于我军手中,那么契丹人必然立另新君。在国有危难之际,新君肯定要全面报复我们才能赢得民心军心,如此一来,双方势必陷入长久的战火之中,而大宋如今百废待兴,根本就有那个实力来与对方打消耗战。这次狠狠的教训他们一顿,契丹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不过他肯定心里有了阴影,再想动手可就得掂量掂量了,何况契丹军中如今还有好多夹杂不清的内务要处理呢,这么一折腾起来,没个三五年他们缓不过劲来,有这功夫,大宋也可以加紧休养生息。
杨延昭大为叹服,连称自己看不到那么远,实在惭愧。
高文举望着东方的曙光,感叹道:“但愿这场仗能换来几年和平,有了这几年的喘息,想必日后不会再重蹈覆辙去签那份城下之盟了吧。那些遗憾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也就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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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指点迷津
034指点迷津
遂城,威虏军大营。
内容丰富到令人发指的酒席,这不是杨延昭自己办的,是遂城百姓听说契丹人被赶出国门之后自发组织起来送来劳军的,又有从定州大营新帅高琼手下拨发来的许多物资,几下里一凑,就整出了这么一幕来。
契丹皇帝太后御驾亲征撞的满头包狼狈逃跑,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面打祁州和西面打雁门关的两支契丹军中,两队人收到消息之后马上就识趣的退了回去。边关的危机解除了,而两天后高琼也带着向傅潜问责的圣旨赴任了,高文举巴不得没人理会自己,将五千高阳关骑兵发回原地之后,又带着几个随从回到了遂城,正好就碰上了这顿庆功宴。
没说的,看在百姓们发自内心高兴的份上,也得喝两杯,这一喝就上头了,虽说这里的酒还不怎么烈,可架不住量大啊,各界的头面人物排成好几个长串等着要给解救了大家的文曲星状元郎驸马爷敬一杯酒呢,怎么能不喝的比他的姓还高?
还是杨延昭等将领出头为他挡了酒,让大伙一同遥遥敬一杯就算完事,人家高大人身负重任,事情多着呢,不能这么没完没了的陪大家瞎胡闹,这才让高大人逃过一劫,如释重负的高文举长叹一声,这感觉比打仗还累人。
喝完了酒,杨延昭寻了个机会扯着高文举向他请教,原本以高文举平日的作风,是不会和他聊这些话题的,一来人家是历史名人,二来资历比他又要老那么多。可今天喝的有些晕,大家又有了在一起战斗的情分,一坐下来难免扯东扯的拉远了话题。杨延昭就顺着这个机会旁敲侧击的提出了好些个问题,一时有些迷糊的高文举也没当回事,就把自己的见解一五一十的向对方倒了出来。
最让高文举意外的,是杨延昭居然向他提了一个关于自己前途的问题。大意无非就是杨家父子两代尽管都一心尽忠,可由于出身尴尬,一直被排挤在朝廷边缘,实在是有些不舒服,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由于这个原因,连累的整个威虏军几千将士都无法像其他禁军将士那样获得应有的待遇,甚至连有些厢军的待遇都比不上。这次虽说打了这么大个胜仗,可先有监军长史离奇“阵亡”,后有擅自动用大仓物资,几条罪过要是一旦追究下来,恐怕又是一场灾难,自己丢官都不紧要,重要的是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弟兄们可就得不到应有的奖赏了,一想到这里,叫人怎么能安心?
高文举语重心长的告诉杨延昭,其实要解决这些问题很简单,最根本的问题就出在你自己身上了,只要你自己把问题的原因找到了,这些事就都成了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再没人会揪着不放的。
杨延昭很疑惑,高文举就进一步向他解释,皇帝也好,朝里诸位大佬也罢,他们最怕有兵权的将军们哪一点?无非就是尾大不掉,居心不良就好比这次的傅潜,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事后无论如何追究都已经来不及了,当时的损失却如何来弥补?这还算好的,若是和西北李继迁一样那般朝三暮四,早上降了,晚上又反了,折腾来折腾去,谁受得了?
杨延昭连忙解释,自己和威虏军将士绝无不臣之心,对陛下对朝廷那是绝对的忠心耿耿。无奈别人都不信呀,这都怪自己父子出身不好。
高文举笑道:“将军此言差矣漫说你杨家只是汉国旧臣,便是汉国旧主子刘继元那棒槌,不也享尽了荣华富贵,过的逍遥自在么?可见出身绝非原因,问题就出在兵权上了。”
杨延昭愕然,对于他来讲,兵权就等于是他的全部,如果没了兵权,他活着也就没了奋斗的方向。可却又因为手里的兵权而被人猜忌,这事一下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似乎变得无解了。
高文举道:“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没办法。”
杨延昭连忙递上一杯茶:“请大人指教”他现在是真心请教了,原本他只是得知了高文举在官家跟前挺红,想着借这么个拉家常的机会把自己的心思通过高文举转达给皇帝知道,谁想到自己觉得无解的难题,在人家这儿好像根本就当不得什么事,如何能不让已经因此忧愁纠结多年的杨延昭不动心?
高文举这时候也说到了兴头上,一时也没察觉气氛的古怪,接着说道:“你想想当年太祖两次杯酒释兵权的事,人家那么多节度使,各地藩镇都能放下兵权,安心的去做个富家翁,为何杨将军你就放不下呢?”
杨延昭犹豫了,说了半天,原来是让我放弃兵权啊,那谁做不到?不就是放心不下这些弟兄和战场上这种感觉才让人左右为难的吗?你这也叫办法?
高文举看着杨延昭的表情道:“我知道将军觉得这法子或许很蠢,但请将军换个角度来想一想。没错,你杨家的确世代忠良,威虏军也对朝廷忠心不二,可你也得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啊,现在大宋全国上下,谁不知道威虏军就是杨家军?这与一方诸候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威虏军的补给一直有人从中作梗使绊子却没人吭声?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杨家军自成一派,如果没有点制约要是一闹将起来还不成了第二个李继迁呀?你别急着解释,先听我说完。你倒是忠心,可你得把这份忠心让别人都看出来呀我听说早前将军在连着屡立奇功,若依着功劳,早就能再上一步升迁一番了,可就是放心不下威虏军的将士又硬生生留了下来。是,你这么做可以得到弟兄们的拥挤,使的士兵们的凝聚力大大增强。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事看在别人眼里会怎么想?说句不中听的话,亏得太宗当年信任你,若是换个不知底细的,只怕早将你这种行径当成收买人心的不臣之举了”
杨延昭顿时一头冷汗刷刷顺脸往下淌,前后一想,可不嘛,自己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这些事,唯恐原本就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弟兄们在自己离开后有失照应日子会过的更紧,可从来没想过,恰恰是自己这种死活不挪窝的行为引起了人家的猜忌,别说官家会不会有想法,单是枢密院那些大佬们也不放心啊。
一想通此节,杨延昭顿时觉得有些为难了,照这种说法,只有自己离开威虏军弟兄们的日子才会有所好转,可自己这一离开,又要何去何从呢?大宋其他的部队一直与自己都有些不太友好的旧公案,若是就此离开军队回家务农,却又太让人不甘心了,这可如何是好?
高文举见他一脸的患得患失,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脱口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掉个头想一想,就算你主动递了辞呈,撂挑子不干了,可一旦边关有警,能担当大任的,除了你们这几位之外,还有谁?真要是闹出点动静来,朝廷能让你这么个干将闲在家里发霉吗?而且,你一旦做出了姿态证明自己的忠诚,人家再用起来也放心不少不是?”
杨延昭恍然大悟:“大人之言,令延昭茅塞顿开。我这就拟折子请辞”
高文举长叹一声:“我的杨将军呐,你怎么这么老实呢?叫你表忠心你就真的辞职啊?刚打了胜仗,你就玩这一套,岂不更让人起疑?”
杨延昭郁闷了:“那……却该当如何?”
高文举没好气的将手中的茶杯一顿:“表功啊请赏啊要升官啊最好把功劳再夸的大一些,给自己多讨些好处”
杨延昭一愣:“啊?那不成了慌报军情?岂不与那些贪官污吏没什么两样?”
高文举这回真是郁闷了,摇头叹道:“要不说你们这些人死心眼呢,难怪打了那么多胜仗却过的跟讨饭的似的。你这儿功劳稍稍夸张一些,朝廷脸上也好看些不是?人家给你赏赐的时候也方便一点。其实下面打仗的结果如何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是面子活却还是要做一做的,有道是花花轿子大家抬嘛你这里功劳大,枢密院的大佬们也跟着沾光,大家都有好处,自然没人来挑你的理了。你再开个大口要赏赐,他们那里再稍稍还个价,互相有台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皆大欢喜不好吗?再说了,你这眼看就是最后一次给弟兄们谋好处了,不多要点东西,你好意思就这么走?”
杨延昭一想也是,自己向朝廷要求升官,且不拘要升往何处,只要自己表示出愿意离开威虏军的样子来,朝廷自然就会把威虏军不再当成私兵来看待了。只是,这说走就走,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呀
高文举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好笑:“你再替弟兄们想想,大伙拼死拼活立下汗马功劳,可就是因为你这位老上司死活不挪窝,害的大家都没的升。你就拿那个……那个谁呀,孟良,对,就说孟良,以他的资历,现在独掌威虏军这五千号人的编制足够了可就是你老人家在前面杵着,让人家也没的升。你说让大家怎么说你?”
杨延昭愕然,这么说,自己一心想要两头讨好,结果却里外不是人了?怎么早没想明白这一点呢?今天幸亏碰到了高大人指点啊,否则自己还不知道要这么浑浑噩噩的混到什么时候呢?高大人,当世大才也幸亏他是个好人才能帮自己脱此困境,果然还是好人有好报啊。
被杨延昭当成好人的高大人这时候可没琢磨什么好事,眼看就要过年了,他正想着要怎么坑一坑某个作孽多端的家伙,好让年前了结了那桩旧公案呢。
035良心不安
o35良心不安
真定府真定县北相桥镇,缘来客栈。
大口大口的喝着滚烫的茶水,虽然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快马奔驰,却还是无法消除内心恐慌的高文举一筹莫展的坐在客栈后院的豪华套房内做着深刻的自我批评。
大意啊,太大意了,喝酒误事酒后失言酒后无德一世英名……哦不,半世英名啊,毁了,全毁了
今天一大早,起床洗脸晨练的高文举就被杨传永那殷勤的表现吓了一大跳,心说你这临时字客串的侍卫队长还干上瘾了?顺势就开了两句玩笑,谁想杨传永却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因为他帮老爹解决了悬在心头多年的疑难,杨家上下和威虏军全体将士以后都会把他当成大恩人来看的,做这点事,应当的。
高文举一愣之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夜与杨延昭把酒言欢的过程历历在目,一言一语犹在耳边,一下子就震惊了。我的个老天爷这是怎么话说的?自己昨夜酒后吐真言,居然把一个老实巴交的将军教唆成了个官场油条完了,完了,从此世上再没了那个威震边关的杨将军,大宋朝堂上又要多出个杨大人了。唉后悔啊,痛心疾啊把一个本该扬名青史的落魄将军调教成个官油子,这罪过可大了去了
一想到这里,顿时一身冷汗的高文举连忙推脱说自己还有要务在身,要赶回京城。吩咐杨传永转告他爹,千万不要把自己与他的对话泄露给任何人知道,又让他们安排人送韩平进京到高升客栈去等自己……然后,连早饭也没顾上吃,喊起鲁洪一伙打马就跑,一口气奔出几十里,直接就赶到了几个月前就在此地扎下来的落脚点,缘来客栈。
为了确保能镇住场面不至于多生事端,缘来客栈现在的主事正是龙家老九龙溪云,一见大老板驾临,哪敢怠慢,连忙招呼进豪华套房安置,流水般的服务接踵而来,平常见到这么一幕多少都有些不乐意的高文举竟然出奇的一言未,默默的捧着茶杯对着墙壁起了呆,吓的龙溪云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越的陪起了心,等了半天没见有反应,赶紧识相的让所有人回避,自己来向鲁洪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是刚刚收到消息和契丹人打了胜仗吗,怎么把个传言中最大的功臣搞成这副模样?
鲁洪被龙溪云问了几句弄的挺尴尬,他也是一头雾水,昨晚还好好的呢,先是与民同乐喝的痛快,后来又与杨将军秉烛夜谈聊得笑声朗朗,直到临近天光才休息,怎么眯了几个时辰就这么一副模样呢?
早前安排到这里保护刘霞的几个侍卫见到鲁洪到来也归了队,大伙悄悄商量一下,还是觉得弄不清楚状况,索性就去请了一直在缘来客栈安心养性的刘霞出面去试探一下。
这一段时间里,龙溪云和刘霞处的不算太好,却也好歹能说上话,不像那几位悲催的禁军侍卫那样,整天心的给人做保镖结果却连个冷脸都换不来,人家压根就没拿正眼瞧过他们。龙溪云能说上话那是因为刘霞认得这位为了自己特意跑到这城方来打理客栈的老板,不过现在大家地位不同,又各有任务在身,她也不愿意过分拉扯关系以免暴露了自己,一直也就不咸不淡的保持着距离。那些侍卫又不清楚这位的底细,一天到晚赔着心,只盼着高大人早些到来接了这个冷面大爷回去才算解脱。平日一有空闲大家不免扯上几句,连连感叹,高大人果然不是凡人呀,连个书僮都这么难侍候
刘霞一听说高文举来了挺兴奋,知道他为自己报仇安排了这么大的阵势本来就很感激,如今见他一处理完边关大战第一时间就赶来更是莫名兴奋,再一听龙溪去说高文举有些不太正常,吓了一跳,赶紧跑来查看。
正聚集在套间外面心商议的鲁洪等人看到换回女装的刘霞进了高文举的内间,一下子惊呆了,老天爷,这不是书僮,是个丫环这……这也太离谱了些吧,就这个看起来一步三摇弱不经风的女孩子,居然两天里和大伙急驰了上千里而且人家还一点事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高大人是从哪找来这么厉害的丫环的?
那几个在这里保护了刘霞半个月之久的家伙一下子平衡了,难怪人家对自己冷冰冰的呢,敢情是男女有别啊不过这么久了,居然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分清,这份眼力是不是也太差劲了些?话说回来,谁叫她早前有那么强悍的表现呢?本来在京城见面的时候,大伙都觉得她有些娘娘腔,后来一想书僮嘛,斯文些也是有的。可赶了一路之后,大家就不敢再瞧她了,谁能想到,人家本来就是个女的?唉,自己这眼力,还有啥脸面在人前吹嘘进了禁军内值做侍卫的威风劲?
刘霞当然不知道外面这帮家伙因为她的装扮翻起了惊涛骇浪,她眼下根本顾不得这个,心翼翼的为这个在自己心目中有如神一般存在的恩人换上一杯热茶递上,然后就恭恭敬敬的侍立在旁边。
高文举陷入了沉思,连刘霞的出现也未能让他从那股子不安中拔出身来,很机械的举起杯子来喝了一口,一下被烫到,蓦然一惊,抬头就看到了刘霞。
“老爷有心事?”刘霞一直称呼高文举为老爷,这就是把自己当成丫环的意思。高文举曾劝她改个称呼,却死活劝她不过来,再说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只好由着她:“奴婢闻得边关大捷,契丹人已经被打的大败而逃,大伙都在夸赞是老爷的功劳呢。”
高文举苦笑一下,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轻声道:“我做了一件事,可能会让一个原本很老实的人变得老于世故,从此不再有以前那样……朴实了,对朝廷,对百姓,对边关将士来讲,都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你说,以后史书上如果写这一段的时候,会不会把我当成教唆犯来对待?”
刘霞微微一笑:“老爷对杨将军便如此没有信心么?”
高文举一惊,随即恍然,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肯定是引起了别人担忧,而昨天的情况又被鲁洪透露了出去,因此不难猜测他说的是什么事了。
不过刘霞这个说法倒是让他觉得挺新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此话怎讲?”
刘霞道:“奴婢不知老爷与杨将军说了些什么,不过奴婢相信老爷的本意是好的,如果杨将军只因老爷的一番话便变成坏人,即便是没有老爷这番话,他迟早也会因为他人的话变坏。如果杨将军本质不坏,那他就算依了老爷的劝解,也不见得就会坏到哪里去。”
高文举大笑,可不就是如此吗?他只想了悲观的一面,却没想到乐观的一面。要是杨延昭因此想通了官场上的进阶之法,一心一意做个大官,不一样能造福于民?怎么光想着边关将士的损失,却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要不说谢玉英是个难得的人才呢,连这个出身卑微从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刘霞经她调教一阵之后也变的心灵嘴巧了,知道这时候用什么话劝解自己,这可真是让人多少有些意外。
刘霞见高文举豁然开朗,知道像他这种聪明人,只要一走出那个牛角尖,马上就会重拾信心,也就适可而止的没再多说,飘然起身走到外间吩咐把早饭给老爷送进来。
鲁洪和龙溪云等人这叫一个目瞪口呆啊,难怪,难怪人家高大人连打仗这么要紧的事也要带着这个丫环了,有个女人在身边就是不一样啊,眼瞅着闷闷不乐连话也不愿意多说的高大人害起了心事,一群大老爷们束手无策,人家进去一个照面就传出了笑声开了胃口?这就是本事,不服不行啊
侍候高文举吃饭的刘霞一脸平静,高文举心情一好转,胃口也开了,痛痛快快的吃了个饱,等下面人收拾了桌子这才问刘霞这一阵子有没有关于李惟熙的情报。
刘霞依旧面色如常:“九爷一直安排了人手盯着李家,听说李惟熙回到镇上定居之后,镇里百姓对他们一家都很热情,只是这李惟熙死性不改,刚回到镇上没几天就强占了人家闺女,不过听说这事与那闺女的家人也有干系,好像是李惟熙送给了他父母一些财物田产。”
高文举看了刘霞一眼,见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很满意她的养性功夫,点了点头道:“这种事,一旦收了东西,就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强买强卖还是你情我愿了。以李惟熙的心性,这也符合他的作风。他造了那么多的孽,已经连累的老爹都丢官流放了,居然还不知收敛,可真是有些死性不改了。让人心里多少有些好受。”
“啊?”这回刘霞吃惊了,怎么这样你心里倒还好受些?
高文举微微一笑:“我是怕自己良心不安,要是暗算一个迷途知返浪子回头的人,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的。要是他死性不改,动起手来也就少些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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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忠诚
o36忠诚
相桥镇南端,李家老宅。
身子微显佝偻的老管家孙广斜躺在南墙下的躺椅上,近乎于倦着身子,一脸惬意的享受着冬日难得的阳光,没人知道他平静的面容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想法,只有他自己袖着的双手在袖筒里互相掐着的双臂才能提醒他自己仍然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望着院中那些为了迎接新年而油漆一新的柱梁门窗,孙广的思绪变的飘忽了起来。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着大家孙全来到李家老宅时的情景,那时候,对于像他们兄弟这种退役老兵来讲,能进太子老师家的大院是多么荣幸的一种荣耀啊。
从那时起,他们兄弟就一心一意的为李至跑起了腿,卖起了命。他可以说是一步一步看着李至从一个斯斯文文老老实实的官员变成贪污受贿枉法害理的坏人的。可是认定了主子,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一步步跟着主子往下堕落了。
是啊,堕落了。可一个主子的堕落,所带来的影响却绝对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总会因为他的变质而带动一大片的相关之人的。尤其是那个原本还算老实上进的三少爷李惟熙。
孙广想起了三四年前,自己和哥哥孙全费尽心机动用了一切关系,替李至千里追杀范贻,一路奔波劳累追到了福建,可惜事情终归功亏一篑,虽然他们哥俩联络了大大三四方的势力,可最终却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没能达到目的。甚至连大哥的性命也莫名其妙的丢了,而且还落了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可是就在自己兄弟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之后,迎接孙广的不是安慰和开解,而是李至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和妻女的哭诉。原来,就在自己兄弟离家办差期间,那个整日游手好闲吃成冬瓜一般的三少爷,居然一时兽性大,把自己那唯一的女儿给糟蹋了给人干脏活,事没办成还差点送了命,家里又出了这种事,这让孙广如何接受?可他又不得不接受,人家是主子,自己是奴才,知道李至那么多丑事的他如果就这么离了李府,能不能找到一口饭吃养活妻女和大嫂一家几口两说,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个问题而且,每每看到精神恍惚变得呆呆傻傻的爱女,就暗暗誓一定要亲手报了这个仇可要是离开李府,以自己的能耐,还能有什么机会?
忍辱负重啊孙广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的没了尊严,就此一蹶不振的在李府当起了狗一样的奴仆。好在李至多少还念着他大哥用命换来的那点信任。一直也没对他们两家人怎么样,算是念着旧情给了点面子养着他们。
直到几个月前,三少爷出了事,全府上下一齐出动去打听消息,早已被李至遗忘的孙广也被打出去跑动了一下。虽说没能问出什么来,可孙广的人脉关系还是让那些新手们大是惊讶。因此,后来李惟熙带了人去高升闹事的时候,孙广也被几个后辈们连哄带拉的跟去了现场。
就在那里,孙广赫然现了一张应该已经是死人的面孔,当年他亲自去联络的飞龙堂新一辈堂把子龙呤云一下子,孙广感觉到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临了
再后来,主动去寻龙呤云联络,用性命作保与对方谈判最终取得共识。孙广从此成了龙呤云安插在李府的眼线。李至倒台了,原以为机会到了的孙广得到指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他便很爷们的没有就此背弃李至,从而重新获得了李家父子的信任,甚至将打理老宅这最后根基的事也全盘交给了他。有李至在此地的人脉,孙广很方便的为缘来客栈的落脚帮了好多忙。
李惟熙回到相桥镇之后,没几天居然就旧病复,将镇上一户百姓家的闺女强纳为妾,孙广更是坚定了为女儿复仇的决心。终于在昨天晚上,他照例去缘来客栈打酒时,碰到了那位名声已然如日中天的状元郎高鹏高大人。与高鹏谈过话之后,孙广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了他拿着高鹏送给他安顿妻女的那份缘来客栈的房契地契和帐本,一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少爷回来啦”一声很狗腿的谄媚之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孙广收回了目光,再次将高文举讲给他的计划回忆了一遍,李惟熙那胖的圆的身形出现在了眼前。
“老孙”李惟熙一脸的不高兴:“这么急着喊我回来干嘛?都回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还能有啥事让你这么急?”
孙广费力的站起身子道:“少爷不是老奴说你,明天就是祭祖的日子了,老爷今年又遇太岁,你就不能虔诚一点吗?今天就要和你讲一讲明天的礼数”
李惟熙大是扫兴:“我说你也真够烦的,这点破事也值当打断我的酒兴老头子出事那是他得罪人太多,你放心吧,他死不了他手里可还有保命的玩意呐,只要皇帝不死,他就出不了事和拜不拜那些死鬼有什么关系?”
孙广连忙作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我的少爷呀,你可不能乱说话呀那可都是李家祖宗啊,这再说了,二夫人那一关你总得过吧?她要是知道你今天还在外面喝酒,会怎么想?”
一提起自己老娘来,李惟熙多少有些怵,因为自己胡闹害的老爹丢了官,为这事老娘没少说道,尤其是回到老家之后,更是对自己百般约束,否则,一个百姓家的丫头,用了便用了,睡一夜撂开手就是了,哪里用得着费心搞什么名分?一想到老娘那要吃人的目光,挠着头道:“没错还是老孙你想的周到嗯,我先去老娘那里回了话,再去外面吃酒耍子罢了。行了,我先去了”
孙广见他就要往后宅走,连忙扯着道:“你就这么进去呀?还满嘴的酒气呢,夫人问起来又要如何应对?”
李惟熙道:“是哦,虽然刚喝了两杯,可多少还是有酒味,这可如何是好?”
孙广叹气道:“这样吧,你把老奴昨个托人买回来祭祖用的酒带上,就对夫人说为了祭祖特意寻的好酒,怕那些人用劣酒骗你尝了一口。”说着招呼一个厮去自己房里拎了一坛酒过来递给李惟熙,想了想又心的将那上面的泥封拍开自语道:“这样就行了,少爷啊,老奴劝你还是收敛几天的好,等过了年前这几日,到年上再好好喝也不迟啊”
泥封一开,登时一股扑面而来的酒香便将李惟熙呛了个头昏眼花,他贪婪的深吸一口气:“老孙,你这什么酒?”
孙广看了他一眼:“少爷,你可别打这酒的主意啊,这是老奴为了祭祖特地托人寻来三十年陈酿,你就是要喝也得等祖宗们用过之后,剩下的自然都是少爷你的了。”
李惟熙自打老爹倒台家里树倒猢狲散之后,便将孙广看成了极可信任的忠仆,虽然平日有几分看他不起,却也全然不像早前那般视他如走狗的态度,多少有那么丁点尊重的意思了。如今见老头一脸凝重,只当老头是一心为自己着想,也挺感动,拍了拍孙广的肩膀,却还是没说话,拎着酒坛就进了后宅。
孙广看到李惟熙一路走一路不停的打量手中的酒坛,嘴角浮起一个微的勾来,凭自己这几句就能让他不去碰那坛酒吗?那也太看李三少爷了
祭祖,是华夏大地传统风俗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一方面是源于“百善孝为先”和“慎终追远”的传统观念,在辞旧迎新之际对祖宗先辈表示孝敬之意和表达怀念之情;另一方面是由于人们深信祖先神灵可以保佑子孙后代,使子孙后代兴旺达。这一传统习俗代代相传,人们每逢一些特殊节日总要举行祭祀仪式,感恩追始,祈求保佑。
岁末祭祖仪式是所有的祭祀中最为正式的一次。一般在腊月二十六到除夕之间这几天下午举行,地点嘛因人而异,帝王家在太庙,达官贵人们在自家家庙,穷人百姓们便是在自己同姓的祠堂之中了,祭祀的形式依条件而有所不同。
在祭祖的日子,应当参与祭祀的男性成员齐集家庙,事先已将应用的供器擦洗干净、供品预备齐全,把各代先人的神主(牌位)和画像按辈份顺序摆挂。随后在祭司的主持下,所有人按辈份高低,分批向各位祖先上香行礼。
像李家这种情况,以前李至做了大官,京城中自然就有了家庙,家里的祠堂自然就不必每年参加了,到了今年,李惟熙落魄归来,当然免不了要参与到家族中的集体祭祀中去了,做为本家最有出息的一支,他的参加当然显得极为重要了。
腊月二十八,是相桥镇李家阖族祭祖的正日子。天还没有亮,孙广就将家里的老少仆从们都赶了起来准备各色物事,以前自家在京里当然不必理会这些,如今回来了,以后少不得要靠这些本族亲戚们照应,在祭祖这事上更加的不能有半点马虎。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正主李惟熙终于摇摇晃晃的出现了,孙广上前两步一打量,马上皱起了眉头:“少爷,你怎得醉成这个样子?”
李惟熙费力的睁眼看了他一下咂咂嘴道:“好酒”
孙广一脸焦急跺脚道:“我的少爷呀,你怎得如此不知轻重?把祭祖的酒也给喝了?”心里却暗自得意,当然是好酒了,不是好酒怎好打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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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铁不成钢”的老管家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被喝的五迷三道的三少爷一顿喝斥,幸亏老管家早有准备,另备了几坛好酒,否则早有约定今年由自家负责提供的祭祖佳酿都没有了可怎么给族中其他长老交待?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收拾点醒酒汤呀”孙广跺脚冲着周围战战兢兢的几个下人喝了一声,又摇头叹息一声,扶着李惟熙坐在暖房中:“少爷呀,你让老奴说你点什么好呀”
李惟熙似乎被触动了心事,努力的睁开眼瞅着他突然很不甘心的在桌上砸了一拳道:“我恨呐我恨那个高鹏小儿,居然越混越得意了不但在朝堂上有官家搂后腰,如今竟然连这边关诸府也声名鹊起做了大救星,立了大功了老孙你是没去外面听听那些白眼狼的话老爷子这十几年填坑一样拿银钱养的一群喂不熟哇少爷我以前回来的时候,你看那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家闺女送我床上来的样儿可如今你再看看那帮人看我的眼神再听听他们在背后议论的话,你知道有多难听吗这都是因为那个高鹏他如今成了英雄,和他不对付就不是好人老爷子养了他们十几年,以前伸手要钱的时候个个感恩戴德恨不得家家立长生牌位,如今落了势就不是好人啦?”
孙广撇撇嘴,你家老子辛辛苦苦在家里留下这么条后路,被你回来糟蹋一个闺女就扫了个精光,你还指望人家怎么说你?难道真的念着你爹以前那点情分送女儿来给你糟蹋吗?嘴上却安慰道:“少爷既然知道人情如纸,就别去招惹那帮小人了。如今不是以前人家求我们的时节了,咱家失了势,就得多少顾忌点。可说到底还是得看自个的能耐求亲亲,靠邻邻,不如自个下谋心呀”
李惟熙很感动,拍拍孙广的肩膀叹道:“老孙你是好人我记着你的情分回头等过年开了春,我替你家丫头寻个好些的婆家,送她几亩地,让她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去”
孙广心里一阵恶心,嘴上还是奉承的谢了几句,这时,有人送进了醒酒汤,孙广小心的服侍李惟熙喝下,见他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样,皱眉道:“这样不行啊,宿醉未醒的人,这大冷的天,一吃北风吹,岂不要坏了身子?那个谁,你赶紧去寻顶轿子来”
“嗤~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官人家的管家了”旁边那个被喊了一声的下人恨老头连自己名字也记不住,一边往外跑传话,一边低声嘀咕着发牢骚,声音有意说的不大不小,刚好被老头听见的样子:“穷的连轿子都养不起了,还讲排场人家少爷都不见说雇轿子,偏你事多”
李惟熙迷迷糊糊的也听到了这句话,瞪着眼狠狠将手里的汤碗摔在地上:“你听听你听听连个奴才都敢这么说话这不是骂你,这是在打少爷我的脸呐这些喂不熟的狗”
孙广叹道:“少爷,你就消消气吧,如今咱也是没落了,家里连个轿子也养不起了,这不都得从外面雇嘛再说人家也不是咱家的家生子,不过是个帮佣,便由得他说几句吧,老奴这里不妨事的。”
李惟熙叹道:“难为你了老孙我以后会想着你的话,多注意些的。”看来醒酒汤还是有些效果的。
那小厮匆匆跑出街去寻轿子,无奈正是年关根脚,正是有钱的大爷们大讲排场的时候,穷哈哈轿夫们也趁机多跑几步多赚些,可就是这样这轿子也紧张的不行,那小厮一路嘀咕一路寻找,一直跑到镇北端的缘来客栈附近才找到有那么一顶半旧不新的绿昵顶子四抬小轿正闲置在那里,却并无一人在旁候客,走到客栈门前一打听才知道几个轿夫刚跑了早上一趟活,如今正在客栈里面吃饭呢。
耐着性子等人家吃完东西,又被对方借着年关生意紧俏要了个高价,小厮强忍着怒火领着小轿一路小跑回到了李宅。孙广一路小心的扶持着少爷上了轿,又吩咐今天要跟着去打下手的随从们带上祭祀用品和一套壶暖着的醒酒汤。一路迤逦行来,朝着位于相桥镇南门外风水宝地的李家祠堂而去。
一路上,不断的有李家同族同宗的本家相遇,孙广为免李惟熙受到风吹引发醉态,总是主动替主子招呼那些过来问话的,就这么一路走来,五六里的路也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日出之时堪堪到达。
孙广掏出几串钱来递给轿夫让他们在些稍候,祭祀完后还要再请他们抬少爷回去呢。然后才小心的护持着李惟熙下轿走向祠堂。
正站在祠堂门口负责点数的李家子弟一下就发现了李惟熙那宿醉的模样,连忙跑进去与族长通了个气。李家族长皱着眉头出来看了一眼,很不高兴的问了一句,今日祭祖,怎么还喝成这副嘴脸?真是太不知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