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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本来,这是做为一个族长应尽的责任,训斥上几句场面话就此让他进去也就勉强说的过去了。可李惟熙一个醉中的人,又受了一肚子的恶气,早就憋的有些不耐烦了,一听这话,哪肯甘休?半眯着醉眼谅撒起了酒疯,指着李家族长破口大骂,什么以前见了本少爷跟条狗一样恨不得来舔脚后跟,如今少爷落了难就狗眼看人低啦,什么这么多年钱粮喂不熟一条白眼狼啦……等等等等,种种污言秽语铺天盖地的喷了出来,闹的大家都是一脸尴尬。

要说李家如今的确是失了势,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怎么落魄也依旧还是官场中人,就算如今被贬成崖州团练使的李至,想玩死一群不过有几亩薄田的乡下土财主那还不跟喝水一样容易?因此李家族长才有意训斥两句打算放水让李惟熙破例参与祭祀,要放了别个,早就一脚踹了出去,说不定就此赶出家族开除族名也不一定呢。谁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居然被人这么对待?一下子老头就陷入了两难之地。

很快的,几位族中长老也闻讯赶了过来,众口一辞的对李惟熙作出了声讨,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无论你家以前如何荣耀,可你总还是李家一份子吧怎么能在祭祖之日宿醉未醒而且还要借酒闹事呢?你这么无法无天就不怕祖宗显灵,惩处于你吗?

李惟熙闹破了脸,这时候也索性不顾忌了,指着一群老头又是一顿没遮拦的话语,什么祖宗要是有灵又怎么会让他家落魄如此?能让后人如此落魄,正说明祖宗无德气的一群老头直打噎,虽然顾忌在祖宗面前不敢高声乱语,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放他进去了。

孙广在旁边连声劝解却始终没起到效果,最后实在迫于无奈,只得大声喝了一句,将李惟熙堪堪打断,然后不由分说让李惟熙先进轿子里歇一歇缓口气,趁他在这里向诸位长老们解释,赶紧再喝一碗醒酒汤提提神。最后回过头来很抱歉的向大家解释,少爷是因为遇上了些要紧事情一时没能控制好情绪,等他回思一番就向祖宗们谢罪,还请诸位长老念在我家老爷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要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一群长老们见他这么说了,也想起了李至这些年为家乡做出的贡献,不免动了心思,一帮人便议论了起来该当如何处理此事,李家的那些下人也紧张的守候在旁边等候发落,反倒没有人留意钻进了轿子的李惟熙如今是何情景了。

停要祠堂边上十几顶轿子之间的绿昵小轿毫不起眼,轿夫们都被安顿在周围歇脚去了。李惟熙独自一人正苦闷的坐在轿中费力的喝着那碗醒酒汤,被孙广喝断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深感醉酒误人,想着赶紧清醒过来好了结了此事,要是真被赶出了宗庙,自己只怕连家也回不了了。

正苦思一会要如何下台之际,轿帘一闪,一个人影闪身挤了进来,李惟熙以为是孙广来叫他了,刚想抬头问一下事情的结果,就觉得向上一麻,整个人居然动再无法动弹分毫了,心头一惊,费力的用睁眼看去,眼前却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少年轿夫,这是怎么回事?

嘴上贴着一层茸茸短须,做轿夫打扮的刘霞冷眼看着这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轻轻的将自己的胡须撕了下来,淡淡道:“还记得我吗?三少爷?”

李惟熙身子明显的震动了一下,他如何能忘记这个累得老爹丢官倒台,一家人树倒猢狲散,自己落的不如丧家之犬的小贱人?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以前她有高鹏罩着,传言高鹏近日在高阳关大破契丹人,难道说,那个煞星也追自己到这里来了么?李家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他还不肯放过么?

心里有太多疑问的李惟熙徒劳的挣扎了几下,却很无奈的发现自己的身子如今就像被施了法术一般根本动弹不了分毫,甚至连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努力的用眼睛表达着心中的震惊和不甘。

刘霞望着他冷冷道:“你害死我爹娘又放火毁尸灭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报应”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轿子后面翻了几个包裹出来,很熟练的将包裹打开,将其中的粉末向李惟熙身上均匀的洒落:“你读过那么多书,应该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爹娘的,我今天就怎么还给你”

李惟熙闻到那些粉末中居然有硫磺的味道,一下吓的魂飞魄散,可惜,他连求饶的机会也没有了。只能眼看着刘霞酒完了粉末又拿出一坛酒来,一把拍开,熟悉的酒香味顿时让李惟熙心头一阵绝望,这酒和昨夜老孙拿回来的那酒一模一样

酒轿子老孙刘霞这几样东西一齐闪现在脑海中迅速的纠缠在了一起。李惟熙心里一阵冰凉,难道说,是老孙和她串通好了的么?连老孙也背叛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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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祖宗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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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战心惊的李惟熙就这么一动不动木偶般的看着刘霞在自己身前身后忙活个不停,他之前不是没有幻想过和刘霞单独相处的情景,甚至在他那颗习惯了享受的脑袋里曾经假设过上百种不用自己动一根手指,整个过程都由这个美人来完成的场景。可其中并不包含像今天这种情景,这两下里的差别也太大了些这是一种多么让人绝望的感觉呀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刘霞打算要自己的命了,可怕不怕死是一回事,这明知道将死却只能眼睁睁的等着的感觉才最让人害怕,李惟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一齐张开,连头也一根根的竖起了。他不由的想起了被自己害了命最后一把火烧成碳棒的刘老实夫妇,心中自然后悔不迭,要是能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因为贪图美色以致于干出杀人放火的勾当来了要是他现在能动或者能说话,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用尽所有他可以想你的到的方式向对方投降求饶的,实在不行求她给自己一个痛快也行啊,这等死的滋味,太他**的吓人了

不一时,刘霞做完了准备,最后取出三支三寸长短的檀香来,轻轻划燃一支火柴点上,一脸肃穆的将三支香插在李惟熙头顶,喃喃道:“爹,娘女儿给你们拜年了”

这么吉祥的话,却让李惟熙魂飞魄散,差点就此吓死

眼前亮光一闪,刘霞揭帘退出了轿子。依旧丝毫动弹不得的李惟熙终于明白,刘霞这是拿自己当献祭的冷猪头一样对待了虽然不知道她要怎么弄死自己,可眼下却也明白恐怕无论如何也难逃对方的毒手了末日来临之时,李惟熙崩溃了轿子里顿时弥漫起了一股臊臭味,不过却有浓烈的酒香将这些气味都掩盖了个严严实实。费力的转动眼珠四下打量的李惟熙瞅着脚下一股液体正在逐渐扩散,同时伴随着浓烈的酒香,难道是自己尿出酒来了?这么说这只是个梦了?他这时候,多希望眼前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啊

他不知道的是,这顶轿子本来就是以明创造为爱好之一的高大人特意为他量身定作的,轿底潺潺流淌的白酒一直就装在他屁股下坐的那张轿椅之中,刘霞在做完引火准备之后,只是将那几只塞子取掉便完成了所有工作。

李惟熙就在这种痛苦的等待中期盼着有人能及时将自己拉回鬼门关,又或者那丫头一时良心现放过自己一马,又或者她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吓唬自己……

很可惜,老天这回没帮他,那三柱香终于烧到了尽头,将洒在他头上的火药引燃了

哧哧声充耳不绝,眼前亮起一阵火光,那些火药只在瞬间便火光大作,顿时将他背上浇着的汽油引燃几乎只是一个呼吸之间,轿子里马上就被火苗填充的满满当当

这时候,孙广还陪着心正在祠堂门口与几位本家长老商量着如何从轻落自家少爷呢。像这种有可能得罪神明的事他们是不敢在祠堂之中商量的,唯恐惊扰了老祖宗,惹的祖宗怒降下灾难来可就祸事了。

“孙管家”一位长老抚着长须打断孙广的话头道:“不是我们不讲理,也不是我们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我们几个老东西这些年受言几帮衬的地方不在少数,无论何时也会给他几分颜面。即使他在官场上落魄了,只要他回到咱们相桥镇,他就还是李家最体面的人可……他家这三子,实在不成器啊得罪了我们几个倒没什么相干,这祖宗面前,借酒撒泼,岂是应有的体面?”

另一长老附和道:“就是倘使此等行径尚且不作惩处,日后谁还会把祖宗当回事?又让族中子弟怎么看我们几个老不死?”

孙广连忙又是一阵劝解,摆事实讲道理,解释少爷其实是因为自己无法对付朝里那个害自家老爷的恶人,心里觉得对不住老爷,于孝道有亏,这才纵酒解愁误了大事的。说起来也是无心之失,希望大伙念在老爷住日的情分和少爷此行的本意上,给他一次机会,他保证少爷以后绝不再犯

后来还是族长出来了话,既然如此,那就还让他参加祭祀吧,只是绝对再不能让他主祭了,就让他和旁支那几家的子一同给祖宗磕几个头,算是记下这个过错,以观后效吧

这里差不多就要拿出处理意见了,突然一阵惊呼,李惟熙歇脚的那顶轿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端端的冒起了冲天大火众人一见大惊,连忙招呼人上前准备救人。

李惟熙在大火烧起来的那一刹那,总算能够挣扎着做一些动作了,无奈还是说不出话,挪不动脚,只是奋力的向前一扑,整个人就扑出了燃烧的轿帘露了半个身子在轿外,这一下,轿子中的大火一遇到外面的空气,越的猛烈了。冲天的大火向周围散出阵阵滚烫的热浪,可诡异的是,这么大的火,居然只是在李惟熙坐的那顶轿子四周燃烧,并未殃及到距离那顶轿子只有几步远的其他轿。再瞧瞧这火势,想救火都没法下手哇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李三少爷扑了半个身子在轿外然后就那么活生生的烧化了……

旁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孙广先哆嗦着嘴唇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冲天膜拜不已,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这是……”李氏族长眼瞅着这诡异的大火在眼前将一个活人烧成飞灰,吓的腿肚子都软了,看着孙广这副作派,不免起了疑心:“孙管家,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也是失了神,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也没指望老头能给他答案,只是这时候大家都吓呆了,只有孙老头在念叨着什么,他又是李惟熙最亲近的人,不问他又来问谁?

孙广嚎啕大哭:“老爷呀,老奴对不住你呀老奴实在是劝不住三少爷,才让他得罪了神明,亵渎了祖宗,招来如此大祸老奴无能啊”

李氏众长老以及阖族子弟一听无不凛然,同时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谁说祖宗神明无灵?这不就是摆了个样子给大家看?看以后谁还敢对祖宗无礼”

这时候,一个轿夫一脸为难走了过来讪讪的对众人施了个礼道:“各位贵人老爷人弟兄几个可都指着这轿子吃饭呢,这却如何是好?”得,看看这死胖子干的这个事他胆大包天敢在祖宗面前胡闹,倒是不怕什么如今他这儿人烧死了,还连累的人家脚汉们砸了吃饭的家伙,这却如何是好?

孙广听到此人说话,正哭的畅快一下被吓了个哆嗦,为啥,这轿夫居然就是昨晚与他商议整个过程的高鹏高大人虽然他的面容已经改的完全看不出原本那个俊秀不凡的模样了,奇*|*书^|^网可那声音和那对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却明白无误的告诉孙广,他就是高鹏无疑我的个乖乖,这位爷可真不省事,你都把人烧死了,合着还得人家给你赔凶器呀?见过胆大的,可没见过这么胆大的

高文举这一出现一下把孙广吓的连原本全身心投入的戏码也差点演不下去了,一时瞪着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失了神。别说他了,其他人这时候也全闭了嘴,不过却不是因为看出了端倪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而是这事说起来算是李家整个家族的事,那现在人烧死了,给人赔东西这钱,算是谁的?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之时,哪怕人命关天呢,谁也不会傻到愿意去做那个出头鸟,只盼着孙管家赶紧把这帮泥腿子打了。至于李惟熙这条命,孙广这一哭,一下就坐实了他被祖宗显灵施了惩罚的事实,再无人愿意多说一句可能会亵渎神灵的话了。

高文举见孙广被自己吓傻了,连忙上前提示道,本来你们这儿出了人命,这话就不该再提起了,可的们生活艰难,几年辛苦下来,弟兄们几人凑了份子才置下这份家当,本来是打算趁着临近年关想着多赚几个力气钱,为了怕在自家门前多讨几文钱伤了脸面,这才跑了几十里来到你们这里拼几天的,这哪能想到会摊上天罚这种事呀早知道你们家少爷造过这么大的孽,我们哥几个说啥也是不会抬他来拜祖宗的。

孙广被他这一提醒,马上回过了神,一脸惊讶的失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少爷……呃,这位哥,借一步说话”

众人一听,乖乖还真是有内情看来人还是不能造孽呀,否则连自家祖宗都不放过你没一会儿,孙广一脸不好意思的回到祠堂门口来告诉李氏诸位长老,说自家少爷这事怨不得别人,自己这就让人赶紧把少爷的骨灰收敛了,早日让他入土为安轮回转世去。那边轿夫的事,还得摆脱诸位同宗老爷们想想办法,实在是家里如今也很作难,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云云。

众人一时都犯了难,连忙推脱说今天来祭祖都没带钱,实在是不方便。孙广叹了口气,回头对高轿夫说道,你拿老夫的玉佩先去缘来客栈老板那里支了轿钱,回头老夫自己去客栈柜上还钱便是。

高文举一脸感激的捧着玉佩走了,还不忘记夸赞几句,你们李家祖宗真是有灵果然有恶必惩

孙广脸都绿了,这恶是你惩的,这么说岂不是把自己当成李家祖宗了?占人便宜也不能这么过分呀

039是非功过

039是非功过

李至的二夫人听说自己儿子在祠堂前借酒闹事,被祖宗显灵降下天罚烧了个灰飞烟灭,心头本有些不信和不甘,但跟儿子同去回来的仆从一个个信誓旦旦说的活灵活现,再加上昨天儿子见自己时拎着那坛酒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无奈的事实。

至于说到赔人家的轿子钱,这位二夫人原本就是出了名的抠门,儿子在日尚且时时嫌这嫌那,如今儿子都没了,哪敢再出一文钱来?坑的阖府上下一愁莫展,老管家孙广无奈之下,打发自己妻女和自家寡居的老嫂子一同去人家缘来客栈帮工还钱,老头在临走之间向着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算是了结了自己与李家的情分。二夫人虽然心有不忍,但如今整个老宅就剩下自己一人了,如何还愿意养着这么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仆一家上下?冷着眼看着他离去一句话也不曾说。

孙广虽然平素因为过于较真在下人眼中不甚合群,但大伙却都知道老头是一心为主,如今见他都落了个这般下场,谁不灰心?于是,在腊月二十八,年前还有两天的时候,李家老宅突然就从张灯结彩的模样变得冷冷清清一片凄凉了。那些回到镇上才临时雇佣来的帮工们顿时做鸟兽散,再无一人肯留下。李府前后加起来,最后只剩下了二夫人和她的两个贴身丫环,连那个李惟熙前几日抢来的小妾也卷了些细软回娘家去了。二夫人望着满院的喜庆模样,不由的悲中从来,一声哭的差点就断了气。

孙广当天中午就全家搬进了缘来客栈,当然名义上是李家搬回相桥镇之后这几个月里一直欠着人家客栈的酒菜钱,再加上今天又借支了一顶轿子钱,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当初可都是看着老孙这张脸欠下的,如今自然要着落在他身上还债,老头在家里支不到钱,只好拿一家老小来顶帐。

老头这番动作,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相桥镇,大家对李三少爷回镇短短几月间就将老爹的一世英名尽数付诸东流多少都有些叹息,又为他受了祖宗天罚的事大伙多少当个警示教训来谈。于是,李府一主一仆就成了年末最大的新闻,一个成了反面教材,一个成了忠仆的形象代言人。差别不可谓不大。以致于关于孙广的事迹越传越邪乎,到晚间的时候就已经传成了老头事事劝阻还老被那个不成器的三少爷母子冷眼对待,最后更是被二夫人因少爷的死迁怒而卖身还债,这是多么伟大的人格呀

再伟大的人格也无法引起高文举的过分关注了,他只是在客栈中演了最后一幕,将当时在李家祠堂外看到的天罚过程活灵活现的向当时在客栈中吃饭的人们讲了一遍,又当着大家的面在柜上狮子大开口,支了十贯的轿子钱便扬长而去了。出镇十来里便与早早等候在那里的鲁洪一伙汇合,打马直奔京城而去。

在座的那些人一下子就变成了本年度最大新闻的第一手听众,同时也见证了此事的最后一个情节,甚至还有许多人目睹了孙广一家老小来到缘来客栈的一幕,更是拥有了与传播时的资格,一下子就为这段新闻的传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其中也免不了要夸张的训斥一番那几个外地轿夫的黑心肠了,一顶轿子嘛,新的也值不了十贯钱,他就敢开那口又夸老孙广的人缘就是好,十贯钱呐,老头一枚玉佩,人家缘来客栈的掌柜眼也不眨就给人了。这么好的老头,怎么就落个那种下场呢?真是所遇非人呀甚至当天晚些时候还有再来吃饭的客人在见到为大家跑堂的孙广时忍不住多赏几个钱的事。后来全镇因为仰慕这位风范高人一等的忠仆事迹而特意赶到缘来客栈用饭的人越来越多,一下子就把生意给搞火了。不过大家不知道的是,其实从腊月二十八开始,老头就已经成了这家客栈的真正老板,他为自己干活,当然不遗余力了。

腊月二十九日夜,高文举一行赶到了汴梁城外三十里铺歇脚,风尘仆仆的高文举没有歇息,带着刘霞,二人踏着积雪连夜去了距离三十里铺不远的乱坟岗子,拜祭了刘老实夫妇,痛哭了一场的刘霞终于放下了最大的一块心结,回到客栈时整个人的神情明显开朗了许多。

鲁洪没敢问高大人去做什么了,倒是那两个临时被高文举揪去客串轿夫的侍卫心里有些疑惑,将自己的所见和高文举言行讲给了首领听,听完之后,稍一分析就将事情猜测了个差不离,一下子吓的鲁洪汗毛倒立,吃惊不老天爷那个死胖子可是李相公的儿子呀身为捧日军提拔入禁宫的一份子,他对京城中权贵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多少有些了解。李至贪赃枉法搞的天怒人怨,那么大的动静最后官家一句话也没说就悄没声息的贬了个官了事,这说明官家心目中对李至还是很在意的,指不定啥时候就重新起复了呢。这位爷当初金銮殿上告李三少爷杀人焚尸,后来就那么被无视了。这下好,官家不追究了,他老人家倒执行起了私刑

鲁洪觉得自己这是上了贼船了,那两个去帮忙的侍卫可是他的手下,这事要是败露了,他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人家是皇亲国戚状元郎太平绅士,自己一个小小的步军小班头,还不得被人揪来当替罪羊?思前想后,他向那两个兄弟下了封口令,那事任谁也不许提起,否则最后就得你们俩给人背黑锅,那两位一听也吓一跳,好在人家高大人还没冷血到要杀人灭口的地步,只要大伙一心一意帮着他办事,以这段日子与他相片的经历来看,一旦他把你当成了自家兄弟,好处那可是少不了的。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好处就到手了。大年三十,别说京城如何,就连三十里铺也是处处张灯结彩,人人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一行人晃悠悠的从陈州门进京,先到高升客栈落脚。高文举一进门就吩咐上了一桌酒席给大伙接风,吃喝尽兴之后,每位奉上金币十枚,银币十枚,桃花佳酿两瓶,各色礼物若干。吩咐大家先回去过个好年,等过了年朝里放完了年假再回来客栈一同去宫里交旨。

且不论那些礼物值多少钱,只这金币一枚便价值百贯,光这十枚黄灿灿的玩意就是一千贯这一趟虽说经历的事情挺多,可这么大的收益还是让大家有些不敢相信,稍一回思还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所在吗?这明明就是封口费呀再说得罪这位爷的下场也实在是太让人胆战心惊了,潘家兄弟得罪了他,就被阵亡了傅大帅不发兵,差点被炸成肉泥契丹人凶猛,十几万大军面前,也能生擒他们王爷,差点活捉他们的皇帝李三少爷得罪他了,被活活烧死还弄成是他们家祖宗显灵,死了都没处说理去再看看他是怎么对自己人的?杨将军在边关那么久都混的四处碰壁,这与高大人一搭上线,马上就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发兵就去给你劫主帅康将军对他的眼,眼瞅着要被乱军围剿马丛中就把人给捞出来了高阳关几位将军对他脾气,跟了一趟,一个人没伤着,捞了个天大的功劳,光是缴获的物资和白捡的俘虏就能让其他人眼红死

再想想自己这些人,就算是自己这高人一等的禁军,一年的饷钱也不过几十贯,这跟着高大人跑一趟,半个月就能赚一辈子就攒不到的钱哪头轻哪头重,谁不在心里自己掂量?得了,先放假回去过个好年,希望以后还有跟着高大人办差的机会吧

大年三十,一年中最后一天了,大家都在忙着辞旧迎新,整个汴梁城处处都是一片喜庆的景象,契丹人打来的消息还没传开呢,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捷报就送回来了。压在大伙胸口的大石一下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过年的喜庆气氛越发显得浓厚了。捷报中,状元郎高大人临危不惧,十万大军中直取对方主帅的传言一下子被传的神乎其神,又有他巧设妙计,把契丹十万大军硬生生拖成一群黑眼圈,再突发奇兵一举将对方击溃等等等等这些传言愈演愈烈,一下子将一个文武双全的转世星君演绎的活灵活现,有些桥段,甚至连高文举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夸张,不过这时候,想低调已经不行了。因为他在边关上做的许多事,如果没有相应的名声和功绩,恐怕很难遮掩的过去,因此,也只好被迫高调一回了。

他一回到高升,虽然消息并未张扬出去,但自家人却还是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后院中顿时就被前来贺喜的人挤了个水泄不通,柳三变和谢玉英还特意谱了首新曲为他庆祝。正好又是除夕大喜的日子,高文举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顺水推舟与大家闹了一场。

时间看看到了正午,本打算找个借口躲个清静的高文举,突然被一阵锣声吸引了注意力,仔细一听,正是冲着他的小院来的,这事挺奇怪,怎么闹着闹着跑这里敲锣来了?

正诧异间,就听一声清喝随着锣声传了进来:“陛下驾到闲杂人等立时回避”

还想清静,连皇帝也来了这回热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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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夸官

o4o夸官

这回动静闹大了

赵恒前几天一接到边关传回来的捷报,马上就下令全城戒备,但戒备的对象却是高文举,他要求所有官兵在验到高文举和鲁洪等人的关防过关之后马上向他禀报,他要好好的替高文举“夸官”。

所谓夸官,原本是武则天在制定出科举制度之后配套颁布的一项奖励制度。新科状元殿试钦点之后,由吏部、礼部官员捧着圣旨鸣锣开道,状元郎身穿新官衣、帽插御赐宫花,骑着高头大马,在皇城御街上走上几个来回,接受万民朝贺。因奉有圣旨,不论什么官员,得知夸官,都必须跪迎,向圣旨叩头,高呼万岁。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激励学子们的上进心,鼓励他们积极地学习,参加科举考试。后来科举制度渐成定制,这最初的每科必夸也就变成了偶尔遇到特殊情况才夸一夸了,而这个夸官的形式却逐渐的深入官场,成为了一项独特的官员激励制度。就是在遇到有特殊贡献或者重大事件的时候,由皇帝下旨,将那位为朝廷做出巨大贡献的官员请到大伙面前夸上一夸。通俗一点讲,其实就是向大家显摆一下。

赵恒知道他这个妹夫非比常人,连军情十万火急的情况下,宿将高琼需要五天才能赶到的路程,他两天就能赶到,说明是个干实事的。而这次又为自己,哦,应该说是为大宋朝廷解决了那么重大的一次危机,如此大的功劳,怎能不好好的表示表示?他估计以高文举的度,比军报慢不了多久就会回京。因此这几天一直把原本要在年前接见的几国使臣拖着没见,就是打算等到高文举回来的时候,一起召见,顺便向大家昭示一下自己的威风,好让大家都知道大宋的人才风范。没想到高文举跟谁也没打招呼,突然消失了两天,一直到大年三十还没进城门。赵恒只好在今天接见了诸国使臣。谁知道刚刚朝见完毕还没赐宴呢,这儿高文举进京的消息就报上来了。赵恒大喜过望,他也知道高文举想必是不愿意在节日期间来见自己,索性揪着大伙一道来高升客栈慰劳一下他。

皇帝摆了全副仪仗来看望臣子这种事,历朝历代也有过不少,但那都是对名臣老将国之栋梁才用得上的阵容,高文举一个新科状元,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怎么能不轰动全城?这时候正是各衙门放假休息,百姓们也难得的在家歇息几天过年的大好日子,碰上这么难得一见的场面,怎么能不热闹?更何况此次御驾临门还是本朝头一遭呢。京城的百姓们疯了一样簇拥着随着龙驾的队伍来想看个热闹。可惜御驾的热闹实在不是常人能享受得了的,远远看到鸣锣开道就得回避,要是避不及就得赶紧的跪在街边等候龙辇过去才能抬头,热闹,不如说是来受罪。就这,能远远缀在大队屁股后面望上一眼就能让人从今年激动到明年,说不定一辈子最大的谈资就从此诞生呢。可想而知,人们对这位能让陛下在大年三十亲自上门来慰问的状元公有多羡慕了。

高文举这里一接到御驾要来的消息,赶紧换上官服,带着几个有功名官身的自己人一道出迎。这一迎就一直从陈州门大街向西走了两三里来到朱雀大街上。又尚着朱雀大街向着内城方向迎了上去。朱雀大街,是开封城正南的南熏门与朱雀门之间的那条大街。由此向北,正是内城的朱雀门,再穿过朱雀门向里走,就直达禁宫大内的大庆门。因此,这条街道朱雀门外这段被称为朱雀大街,朱雀门内那段则被称为御街。皇帝的龙辇御驾从大内出门直通通就能到达正南的南熏门,不过要去高升客栈还得从国子监附近向东拐上两三里折到陈州门大街才行。可皇帝来探望不比寻常,名义上是他来看高文举,却还是得高文举自己先迎到朱雀门外才行。

高文举和柳三变、莫玄飞、韩平,以及又折返回头的鲁洪等人恭恭敬敬的等候在朱雀门外,街道两旁的百姓对着这一行人指指点点,大家早就听说过高升三英的名头。未来驸马高文举的传闻更是让大家惊为天人,凡大宋百姓,谁不想一睹这位神仙样人物的风采?今天一见,身穿三品官服的高文举站在一众人中越显得玉树临风卓尔不凡,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一时之间,欢呼声此起彼伏。

高文举听着百姓们喊声中,最响亮的是他大败契丹人的英雄事迹,不由的笑了笑,这事其实是人家边关将士们出的力,却让自己捡了个便宜。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苦练缩头**的傅大帅呢,他笑着说不知道皇帝知道事实真相之后会不会追究他谎报军情的欺君之罪。

柳三变对功名不甚热衷,又加之一心打算想跟了高文举混,听到这话反应还好些。莫玄飞和韩平鲁洪等人一听这话,吓的脸色都变了,这种玩笑岂是可以随便乱开的?眼看着就要迎御驾了,你还开这玩笑?这位爷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一时,两排抬着半个高巨锣的禁军士兵远远的喝着道走了过来,当然看到这几位的时候并没有驱逐,只是稍稍在此处顿了一顿,换了个锣声,又再度向前行去,这是向大队传达信号了。两旁的百姓们赶紧在紧随其后的禁军士兵的提示下跪在街道两旁,大街两边的高楼上挤满了悄悄张望的面孔。

接着是先头的十八对屏山开道,表示御驾已经到了。紧随其后的是两队手执各色旗帜的仪卫,打头一对分左右而行的是青龙、白虎旗,接着左边跟在青龙旗后的是五岳旗五面,五方龙旗二十五面。白虎旗后面跟着的是五星旗五面,五方凤旗二十五面。再后是红门神旗二十八面分左右。朱雀、玄武旗各一面分左右;皂色大纛十二面,分左右。这还是第一拔,叫金吾卫仪仗。

第二拔是兵部仪仗,天一旗在左、太一旗在右打头,紧随其后的是五辰旗和北斗旗。木、火、北斗在左,金、水、土在右。星宿旗二十八面,风伯、雨师旗各一面。白泽、驯象、仙鹿、玉兔、驯犀、金鹦鹉、瑞麦、孔雀、野马、犛牛旗居中。日月合璧旗、五星连珠旗、雷公、电母旗、黄鹿、飞麟、兕、白狼、苍乌、辟邪、貔貅旗收尾。

第三拔是龙墀仪仗,手里捧着的是日旗、月旗、君王万岁旗、天下太平旗、狮子旗、金鸾、金凤旗、五方龙旗等等。

第四拔到第九拔称为六军依仗,旗帜更是名目繁多,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别说高文举这种后世来的菜鸟了,就算是莫玄飞鲁洪柳三变这样的资深大宋居民也早就看呆了眼,来自契丹那种“蛮夷”之邦的韩平更是瞠目结舌浑身僵硬,这场面才算得上礼仪之邦的风采嘛想想契丹人那些排场,还号称十足的依了华夏礼仪,拿出来一比,都没脸见人

高文举看着从自己身边匆匆走过的两排依仗,不得不叹服古人的创意,他看了这么半天,都数了几百面大旗了,就愣是没找到任何两面一样的他算是有学识的了,可还是有一大半没能认出来叫啥名字,悄悄问了一下莫玄飞,后者正在那虔诚的行注目礼呢,问半天没反应,想问鲁洪又觉得不靠谱,看了一眼韩平,那哥们还不如自己呢,都流口水了。只好作罢,心中连连惋惜没个数码相机,否则拍上一组照片,嘿嘿,那可就爽大了。

正在这琢磨着怎么把这副难得一见的盛况描绘下来呢,一声清喝,龙辇到了。还没等这帮人下拜,就听到赵恒爽朗的笑声,邀了高文举同上龙辇。一下子,更加轰动了,同乘龙辇啊从古到今,有几个臣子能混到这份上高文举今天算是风光到尽头了

莫玄飞等人也沾了光,连跪迎都免了,跟在龙辇后面的大部队迤逦前行,向着高升客栈的方向而去。

龙辇上,赵恒笑吟吟的问道:“够不够威风?”

高文举站在他旁边向外面探头探脑,一点严肃的模样都没有,完全是个好奇的朋友状:“太奢侈了,这么多人折腾这么一趟,得花多少钱?你要真的钱多花不完,给我点也行啊,这回打仗可垫了我不少私房。”

赵恒哈哈大笑,扭头向旁边吩咐道:“今日辇上答对,不必记录。”

高文举一愣,透过赵恒向那边一看,哟,还有一位呢,面无人色的孙率孙郎中。孙郎中正在愁要怎么把这位如此不识抬举的异数那大不敬之语记下来呢,皇帝给了话让他解脱了。心里对高文举更加的恐惧了,最近的军报他都听在耳里,知道这位爷在军中做过的许多事,明面上的也好,背后的手段也罢,哪一件不是用血染出来的功劳?如今在官家面前说出这样煞风景的玩笑话来,居然逗的官家大笑,看来这位爷在官家心里的地位,绝非等闲可比呀

两人一笑笑,由于辇上还有其他人在,高文举不敢太过随意,只拣了些面上不会让人误会的话题向赵恒解答,还不时的向赵恒询问这仪仗的奥妙,得知这是天子出行最隆重的仪仗之时,对赵恒的用意也多少有了些体会。很清楚,这位内兄这是在替自己造势呢,这就说明自己在军中玩的那些黑手已经让人家知道了,赵恒这是在想法儿保护他呢。

迎接御驾进门,走过一场繁琐隆重的仪式之后,皇帝摆驾回宫了。留下了唏嘘不已的围观群众和一脸沉思的高文举。皇帝给了他面子,接下来,就应该是他给皇帝回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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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遭遇弹劾

o41遭遇弹劾

岁末皇帝驾临高升慰问高文举的消息无疑成为了新年第一热门话题,这个消息使得许多原本憋了一肚子阴谋诡计打算针对高文举的官员们无不左右为难。于是,新年的半个月的年假里,平素以稳重见称的大宋官场突然空前的活跃了起来,许多往日连话也不愿意多说几句官员们互相之间串的也勤快了许多。原因显而易见,就是由高文举高红人引起的。

白布衣掰着手指给高文举数了一下他这一趟都得罪了些什么人,第一当然要数军方势力中潘大帅那一支了,人家两位嫡系子侄就那么着被你弄阵亡了,能不有点意见么?第二依旧是军方,傅潜大帅那一支也要提防,你这里不按套路玩了一手绝的,搞的人家身败名裂,连累的军中那些心腹也被秦翰给一网打尽了,朝中这一派当然恨你入骨了。第三就要数文官集团了,原本就觉得你子有些不按路数来,想尽了办法试图把你排除在官场之外,谁想到让你这么三折两弄的居然捞了如此大个功劳回来,连圣驾也惊动了。对比你冲潘家兄弟和傅潜下手的法子,这下大伙更不能容忍你进官场了,否则谁知道你哪天看谁不顺眼就来那么一下子,动不动就要人命,这谁受得了?

这么一算,文官武将两边都让高文举得罪了个精光,当然也不是没有向着他的人,比如威虏军上下,可那些人官职微,压根就说不上话连自己前途还不定是个什么样呢,怎么轮得到他们替你说话?还有就是心存感激的老百姓,契丹铁骑下救出来的百姓也好,听说这一场仗中高文举英雄事迹的其他百姓也好,无不盼望着大宋能有个如此强势的将领出来挑头,英雄情结是人之常情嘛。可老百姓管不了乌纱帽啊,人再多也是屁用不顶。皇帝那里也算是向着他,可年三十来那么一场已经到了极致,再想他做别的什么,恐怕就很难了。算来算去,高文举的仕途,堪忧啊

高文举听完白布衣的分析,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该吃吃,该喝照喝,按着习俗在年初几天往皇宫里跑了几趟拜年,算是亲戚之间的走动,回来照样每天指点刘霞几下。又在破五过年的时候走了一趟教导营,看望了一下全营官兵,带去了些酒菜之类的向大家表示了一下节日的慰问。勉励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这种大咧咧的做派当然免不了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大伙对他这种肆无忌惮的家伙更加的上心了,一看这家伙整个一个人得志不可一世呀,这儿还没怎么着呢,就目空一切开始横行了,要让他真的在朝堂上扎了根,那还了得?一场针对高文举的阴谋就在年假期间逐渐形成了。高文举如今消息灵通至极,很容易就收到了风,但他依旧一副不相干的模样我行我素,搞的连白布衣都有些看不过眼了,想着劝他两句,却每次都被他插诨打科的转移了话题,最后只好无奈的放弃。

至于柳三变,他巴不得高文举不去做那个破官呢,而他本人比高文举更夸张。由于他的原创新词清新脱俗,总让人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因此他的词流传总是异常的快。往往午间刚刚填成,晚间便已经各大娱乐场所开始上演了。因唱他的词而一夜走红的歌ji不知凡几,几个月下来,京师多少名ji,无不敬慕他,以得见一面为荣。若有不认得柳探花者,众人都笑她为下品,不列姊妹之数。所以ji家传出几句口歌:“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柳七探花也乐得整日流连于风花雪月之所,带着谢玉英一手调教出来的几个歌ji四处串场走穴,一人身兼词曲作者和经济人,忙的不亦乐乎,很有一派宗师的范儿。名声越的响亮了,慢慢的,向他求词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范围也在逐步扩大,从最初的青楼歌ji到才子佳人,到如今连官场中的那些达官贵人们也以能求到柳三变一新词而自豪。他眼下过的如此快活,又怎会对那束手束脚的官场有半点兴趣?

只可怜与这两位不着调的同年齐名的莫玄飞了,他倒是一心一意的想通过仕途来求些上进,好将来一展胸中所学,为朝廷君主分忧解难,为贫苦百姓出头作主,造福一方。他想劝劝这两人来着,可惜他连人影都见不着。人家在过年这半个月里玩的兴高采烈乐不思蜀,只有莫玄飞是那个最不快乐的人。一想到当初兴趣志向脾气文采都比较合拍的高升三英,一同占了本科头甲,这还没到放官之时呢,就闹的分道扬镳互不相统了,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这种落寞之感让莫玄飞连高升客栈特意为他提供的上等酒菜也无心享用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半个月的年假转眼就结束了,连续三天通宵达旦的元宵灯会让这个举国欢腾的新年圆满的落下了帷幕。正月十六,歇了半个多月的朝廷再度恢复了运转,咸平四年的第一次朝会来临了。

这半个月里,虽然各地方衙门都封了衙不办公,但国事却依旧要照常运转,也接到了许多地方上送来的奏章军报之类,尤其是军报这种东西,绝对的不能有半点延误,因此,枢密院即使在放假期间也依旧有人在值守。今天一开朝会,几位枢密使就将半个月来积攒的军情了出来要一并上达天听。这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遂城的威虏军杨延昭的请赏折子,一见到这封奏章的时候,几位枢密院大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折子上开出来的要求,是那个杨延昭提出来的吗?这也太猴子大开口了些吧?不过大家静下来一商量,都觉得此时正是将威虏军一并收编的最好时机,杨延昭要官,就给他个官也无妨,他有历年的功绩在那摆着,又在此次大捷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给升一升也在情理之中。

在例行的新年贺喜之仪之后,几位相公在李沆的带领下将新年的国事安排向陛下做了能报。然后就轮到各司逐一将积压了半个多月的事情向陛下汇报,枢密院的军机当然排在前列。今天比较引人注意的有两则内容,一是对惧敌畏战的傅潜如何处置,二是对立下大功的杨延昭又当如何奖赏。

按惯例,这种事又是廷议,关于傅潜的处置,大家推了一回,有人认为他的行径就是临阵脱逃,形同叛变,是造成国家重大损失的叛徒,应与谋反同罪,必须处死,才能平息民愤,重振军威。也有人认为他当时是为了保存实力以图后计,毕竟契丹人十几万骑兵分两路左右呼应,稍不留意就有可能中了对方奸计而全军覆没,身为主帅他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大家争论来争论去,却都非常识相的将高文举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有意识的回避了。最后,终于达成一致意见,由于傅潜畏战,贻误战机,应断个渎职之罪,削夺在身官爵,全家一并流放房州,傅潜长子内殿崇班傅从范,也因此被削籍随父流放,并处以抄没家产入公的处罚决定。

这样一来,争执双方都有了台阶下,要保的,保住了性命也就够了。要倒的,一军统帅沦落到这等田地也就和乞丐差不多了,而且连全家老一并都捎带着下去了,一时半会的就算想卷土重来都很难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一留一面,日后好相见嘛。也就此罢手,算是了结了这桩公案。

至于杨延昭奏折所请,许多要求的确是有些过头了,但一个一直以来被认为会拥兵自重打算割地为王的家伙突然开了窍,向朝廷投诚了,可谓大喜之事。朝廷里官多的很,不怕你不想升,就怕你不愿意升,只要你要官,再高些也都准了。大伙对杨延昭所请,居然出奇的没有什么意见,而且还有许多人纷纷附和,说杨将军这些年在连着功劳卓著,早就该升一升了,这时候升他虽然稍迟了些,但适当的高升一点也算是个补偿。很好,杨延昭的任命就这么定下来了,甚至连他请求接替自己的孟良,和那几位都有战功的杨星、岳胜等人都一并高升了。只要离开了威虏军,你做多大的官也都蹦不出朝廷的手掌心去。至于威虏军嘛,自然又是要由枢官院重新选派贤能全面接管了。

整个朝会就么有争执也有和气的往下进行。眼看着各司事务都要结束了,突然一个四品官员出班跪倒:“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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