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情况下,杨琼只是紧紧将一行人围起来,并没有当时就下杀手。这却并非他不想灭口,而是他现了一个要命的事情,就在他下令的同时,高文举身旁突然就凭空出现了六支强弩,大张着机头正对着自己。蓝汪汪的箭头闪着寒光,让杨琼顿时从脚后根冒起一股凉意,直冲脑门。谁能想到,宣旨的钦差居然还有这玩意?这也怪他自己太大意,要是知道来宣旨的钦差里头有高鹏,打死他也不会傻到在大营外面摆香案接旨呀。本来是想给钦差一个下马威的,现在可倒好,把自己绕进去了
有这几支强弩如此近距离的威胁之下,杨琼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便是他身后那几个一开始就吵吵着要把这些假钦差拿下的副将也傻了眼,这么多人都算是沙场老手了,可盯了老半天,就硬是没看出来人家这强弩刚才是从哪取出来的双方片刻之间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对峙了起来。
如今的形势是,杨琼的卫队将高文举一行围了起来,可高文举却将对方主帅一道捆在了圈子之内,如果真的一旦作起来,双方很显然只能落个玉石俱焚的结果。
杨琼这时候兀自挣着脸道:“尔等果然是假冒的真钦差岂会行此卑鄙无耻之举还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本帅念尔等无知,今日便当做什么事也不曾生,放尔等一马如若尔等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周围的将士们被圈子里这种诡异的情况搞的都不敢出声,杨琼这番话自然清清楚楚的听在了大家的耳中,许多人交头接耳的声议论了起来,大家都在猜测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有一条,这年头假冒钦差的实在是不常见,根本没几个人相信这么规整的一行钦差会是假的,再加上杨大帅最近因为兵的事的确有些不太正常。大伙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这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打算铤而走险害了钦差了。可这罪过也实在太大了些,要一旦走漏了消息,那就是诛九族的罪过呀。杨大帅敢冒这么大的险,指不定真的是有谋反的心思了,这回大家难办了,到底是跟着他造反呢,还是反了他听朝廷的话呢?身为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士兵,今天遇到这种左也是反,右也是反的局面,大伙可真是没了抓落。一时之间,大多数将士都起了呆,只是远远的站在圈子外面不愿靠近沾惹这等烫手的事。
杨琼一出声周一片寂静,倒让高文举省了许多心思。他冷笑一声,对着显然有些怕死的杨琼道:“杨将军这番把戏未免太过幼稚你真以为本官会傻到一点把握也没有便独闯你的大营吗?”
杨琼一惊:“你什么意思?”
高文举仰头一笑,迅板下脸来大声喝道:“信安军的将士们杨琼勾结李继迁,意图卖国求荣如今事情败露,竟然打算公然谋害钦差,反了朝廷本官相信,你们大多数人还是忠于朝廷的现在,本官给你们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愿意随本官出兵解救灵州袍泽的,请站在东边来想一心一意跟着杨琼造反,一条道走到黑的,请站在西边去”
杨琼大急,伸手指着高文举怒声道:“黄口儿,一派胡言本帅何曾勾结过李继迁?何曾想过要谋反?”
这时,突然从人群中挤过一个人来,大声道:“杨大帅你有没有勾结李继迁下官不知。你想不想谋反下官也不清楚。但你如何敢当着几万将士的面,欺心说谎?王指挥与你我共事六年有余,如今你居然硬说他是冒充的如此信口颠倒,岂能使人信服?”
此人对着杨琼一阵猛喷,完事马上就回过头来对着王施了一礼:“王指挥,下官有礼了。”
王一看,正是曾与自己共事好多年的熟人,张齐贤嘴里那个可靠的人,定州刺史李让。连忙回礼打了个招呼:“李大人别来无恙”
两人这一寒暄周的将士再傻也回过些味了。一阵嘁嘁喳喳的商议之后,先是三三两两,随后忽忽拉拉的周的将士竟然很快就向着东边的空地上去列起了阵,很显然,杨琼这回玩失手了。
很快,场上便只剩下了杨琼和他的几名死忠以及他自己的亲卫将高文举等人团团围在其中,在他们这一个圈子四周竟然空出了很大一片地方。虽然西边也有一些将士,但也很识趣的与这个圈子拉开了一大侧面的距离。
高文举冷冷道:“杨将军,人心向背,由此可知,你还有何话说?”
杨琼心里一阵冰凉,浑身直抖,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这么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搞的众叛亲离。这个高鹏,还真是个扫把星他身后一名副将轻轻一扯他的衣服,轻声道:“大帅,唯今之计,只好破釜沉舟,将假冒钦差的罪名扣实,我等才有一线生机”
杨琼下巴轻轻向对面那几把硬弩一指:“你能快过这几张弩吗?”
那副将道:“末将拼死护了大帅周详”
杨琼心里又活泛了,如今高鹏的意思很明显是打算将自己擒拿送回京城落,若是束手就擒,日后自然只能落个惨淡收场了。前面有傅潜的样子在那摆着,想想都让人心里寒,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再去过那仰人鼻息的日子,还不如一死来得干净。可要真的拼死一搏,要是对方果然不顾忌自己身份,一勾手指便能要了自己的命。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荣华富贵?这可真让人犯难。
高文举见杨琼等人依然不肯投降,索性再加上一把火:“杨将军,本官的耐性可是有限的事到如今,就不妨给杨将军交个底,我等此来,不过是打个前站罢了。官家早已了三路大军,将信安军大营合围了起来。只是王将军一直认为杨将军并未有谋反之意,这才让本官来做这最后的努力。倘若杨将军果然执迷不悟,那就只好连累信安军这六万将士陪着将军一同背负这谋反的罪名了。”
杨琼一惊:“你说什么?”
高文举一抬手道:“还是让杨将军死了那条心的好来呀,信号”
一声响箭嘀溜溜的直冲天际。随着这声响箭出,只在一个呼吸之间,城东某处便紧跟着响起了一声同样的声音来。正是军中用来传递信号的鸣嘀箭。随后,在杨琼等人惊讶表情中,鸣嘀声一连串的响起,一路向东传递了下去,没片刻功夫便已经传的远了。
这一下,杨琼真的面如死灰了,嘴里喃喃道:“原来官家,早就防着我们了。难怪几百人的钦差无声无息的就出现了。难怪这么几个人也敢闯进大营来锁拿本帅了可笑我杨琼还一心想着与官家讨价还价,谋取晋身之阶。原来,人家一直就没相信过我们”
他身后的两名副将悄悄对了个眼神,突然向前一扑,将杨琼紧紧护在身后同时大声喊道:“将这伙贼子拿下”
可这一喊,却压根没得到什么响应,原来连杨琼的亲卫此时也犹豫了起来,那两名副将抱着杨琼,其他同名副将迅上前将他们挡在弩箭的威胁之后,可整个场上,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居然根本没有其他动静。非但他们的卫队没有行动,人家高鹏的钦差队伍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回真玩砸了,连自家卫队也不听指挥了。杨琼一伙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事到临头连狗都不如云云。
王上前两步,怒喝道:“正是尔等自己辜负圣恩、背信弃义在前,不知悔改,才落得如此众叛亲离的下场还有何面目指责他人?倘若我大宋将士,皆似尔等这般贪生怕死,动辙勾结外敌,还有什么希望来呀,将这一干无耻之徒拿下”
高文举见四周依然没几个人有动静,明白这是大伙有些抹不开脸,连忙向身边的李让示意了一下。李让跨出两步,一拱手大声道:“是大帅”一句话,就把王的身份落实了下来。接着大声招呼了一下,从周围迅冲出一队扮相极是狼狈的士兵来执行起李让的命令来,很明显,这些都是他的人了。
接下来事情的展就顺利多了,再牛气的将军,没了士兵就如同没了牙的老虎,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斤钉?大势已去,徒劳挣扎实在没什么意义。再说只要保住了命,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没必要现在拼得鱼死网破。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杨琼和他手下的七八名副手被五花大绑捆在了一旁。
王立时便擂鼓聚将开始点兵。毕竟是久经训练的士兵,大人物们只要把名分定下来,行事度还是很快的。没多大功夫军营便再度恢复了秩序,只是中军帐里的头头们,如今已经换成了另外一茬人。
王下令犒赏三军,令诸将迅休整,明日一早,全尽大军,兵清远军城,给李继迁一点颜色瞧瞧
等安排完了军中事务,王这才心有余悸的向高文举称赞:“幸亏高大人搬了救兵,否则最后关头还真有可能让杨琼一伙生出事端来。”
高文举一脸纳闷:“什么救兵?”
王看他不像开玩笑,吓了一跳:“难道高大人那鸣嘀响箭,不是搬救兵的么?”
高文举呵呵一笑:“那不过是十来个人摆一摆样子罢了,吓唬吓唬杨琼,是他自己疑神疑鬼吓破了胆。要真有救兵,都大半天了,你也该见着了不是?”
原来就是那些中途消失了的高家随从在搞鬼呀。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老天,搞了半天,是个空城计老天爷呀,你可真够胆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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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清算
o56清算
王搞特种作战和心理战,没有高文举那么天马行空的想法和胆识,但若是讲堂堂正正的带兵正面作战,却是他的拿手好戏约束诸将,分配任务,犒赏三军,校场点兵……一应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本来就是中秋佳节,大家经历了这么个换帅风波,明天又将出征去打一场恶仗,晚上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可是这一放松,当天夜里就出事了
原来军中还有一些杨琼的心腹将领,在今天事变当时,由于身处的环境使他们来不及营救,如今趁着夜色降临,军中上下又都沉浸在节日的欢快气氛之中,便想要趁机难,将杨琼等人搭救出来,随后再将高文举王一行控制,重夺兵权
他们悄悄的纠集了近千人的自家心腹,趁着午夜入定之后哨兵已然放松的当口,兵分两路,一路冲到关押杨琼的地方去解救,另一路则直扑中军帐要将高文举等人一举拿下
当偷袭中军帐这一路的几百人好不容易绕到中军帐前时,眼前突然一阵光亮,无数火把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王和高文举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中计了就在此时,距离中军帐约有半里之遥的另一端突然一片喊杀声,很快便有冲天的火光亮起,顿时大营便被惊动了
被围在中军帐前的这伙人一看,这么大动静,说明大帅已经被救出来了,现在还不拼一把,待何时一片叫喊中,他们起了最后的一击,无奈在早有准备的圈套面前,几百人垂死挣扎的能量实在有限,几轮箭雨过去,便没了几个活口最让这一些人崩溃的,还得要说在最后关头才看到的一幕,杨琼和几位副将居然就被关在中军帐中很明显,那边的关押之所也是个陷阱了,这次才真的断了大帅的后路
千把人的作乱在早有准备的镇压之下没费多大功夫就被平息了平息之后的场面便是高文举最不喜欢看到的习惯行为,清算
有那一千来号人作引子,平素与杨琼走的近的许多中层军官和与他们有瓜葛牵连的官员都被很快挖了出来,稍一清点,竟有六七百人之多六万人的军队,如此庞大的中层和基层军官,差不多就算被一网打尽了虽然高文举也知道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被人冤枉的,可眼下信安军大权已经尽数交给了王,这是他带兵的风格,自己也不便插言若是此时阻拦,难免会影响他的威望只是眼看着这么多人都因杨琼一念之差而落个身异处,实在是让人心里不痛快国人习惯便是如此,对敌人狠不狠要看环境,但对自己人,只要一找到能下手的机会,无不极尽所能的赶尽杀绝
最后的结果是,根本没有什么像样子的审判,只要有三名以上的士兵出来指责某人有某罪,就算是坐实了罪名,被押到辕门两旁用囚笼先关起来闹了大半夜,天亮时分,总算是将所有杨琼一党都揪了出来,最后连杨琼等九人也一道被押到了那里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血腥了,夜里那千来号人是意图作乱被当场格毙了,可这六七百人,却只是因平日与杨琼走的比较近,如今就被拿来为大帅的头盔染色了
三通鼓响,七百多号人头一齐落地,杨琼终于没能等到回京审判从轻落的待遇,为免后患,王根本就不会再给他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为了能树立威信,他才不在乎这几百人的是否被冤枉了,既然能被帐下士兵揪出来,说明平时就没什么好人缘,这种人上了战场也不见得能起多大用反之,因为他帮那些士兵们扫除了他们心目中的恶人,得到大伙的拥戴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辕门两旁的高杆上迎着朝阳的方向,一溜儿吊着两排几百颗血淋淋的脑袋,让高文举心里一阵恶寒他倒不是因为觉得血腥,而是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实在让他有些不习惯他虽然也杀人,但除了在战场上杀人可以不问情由之外,对于其他时候,总还是得问个事由,不是非杀不可之人,他一般都不会轻易就痛下杀手的
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终究与这个世间的大多数人有所不同只是,他却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现状或许,在这时候大多数人眼里,敢单枪匹马万军从中生擒敌将,敢独闯定州大营拿下傅潜的他,才加可怕呢如果让大家知道他连圣旨玉玺都敢造假,那可就真的与恶魔一般无二了
大家价值观不同,这些细节也无法依照他的意思去运转张齐贤来的那三百人终于派上了用场,由他们迅的填补了杨琼一党留下的空档,再经过就地提拔一部分老兵油子,整个信安军的建制迅恢复,士气空前高涨砍了杨琼等人,祭了大旗,誓师之后大军便出了
高文举并没有随军出征,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告别王,高文举带着自己的二十来号随从,打马直奔北面百里之外的保安军城距离保安军城二三十里之时,便遇到了亲自带队在此等候的曹玮早在赶赴信安军营之前,高文举就派人通知了曹玮,一但在杨琼那里出了变故不能顺利拿下兵权,保安军城,将是他们的逃生之道曹玮对传奇般的高文举本就有着强烈的好感和好奇,自然无不应允,为了确保不出意外,他亲自带队在这里已经等候了一天一夜了
两人寒暄几句,直接回了军中聚事厅高文举将信安军的情况稍稍讲了一下,曹玮也将最的战报向高文举做了介绍
三天前,由张凝和秦翰带队,宋军对夏州外围的几处党项部落进行了大清剿,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批夏州城估计此时,消息已经传到了李继迁军中这么算来,李继迁再被信安军从屁股后面这么一赶,就算他捂着清远军城不扔,也得顾着夏州城的安危,免不了要一部分兵回援夏州
“高大人请看”曹玮向地图上一指:“倘若李继迁果然回师,最理想的路,无非便是经宥州一路走这一路有个好处,这里的长城还没完全破败,可以起到抵挡我军骚扰的作用如果顺利,两天之内,他的大军便可到达宥州休整在宥州补充之后,只要一个冲锋,便可赶到夏州城下说来也是无奈,祖宗们建的这些长城,本是为了防止这些游牧民族掠夺我汉人的财富,如今倒成了他们用来防范我们的屏障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高文举呵呵一笑:“那也是我们自家无能,须怨不着祖宗为何当初那么坚固的长城最终沦为风景?想想当年大唐盛世,整个亚……嗯,整个神州大地版图之内,长城都在自家院子里了,要来还有何用?都是我们这些后世儿孙无能,让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们再度猖獗起来了如今,只有好好让他们疼上一疼,才能让他们和那些当初投靠大唐的祖先们一样学乖”
曹玮哈哈大笑,顿时豪情万丈:“说的好就得让这帮畜生疼一疼不然他们永远学不乖”说着,手指头下意识的在宥州与夏州之间的一处顿了几顿
高文举指着那处道:“此处地势如何?”
曹玮道:“这一段的长城早就没用了,附近倒是有几座山包将党项人隔在另一边……高大人想的,是不是和末将想的一样?”
高文举哈哈大笑:“李继迁惯于打劫我军军粮,倘若他在宥州休整之后要去增援夏州,你说他的粮草会走哪里?”
曹玮抚掌大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接着脸色一正道:“就是不知道王指挥那里有没有把握啊若是胶着了,我们却将如何下手?”
高文举笑道:“这有何妨?若是两军在清远军胶着,我们大可继续北上与张秦二位将军汇合去夏州城看看风景若是李继迁果然放心不下他夏州的根基,我们不妨在路上给他老人家来个惊喜”
曹玮一拍大腿:“正是如此末将手头现有五千兵马,其中三千骑兵,我们便留下两千步兵看家,尽三千骑兵,早早去此处为李继迁父子准备一份大礼”
曹玮之所以如此欢欣雀跃,是因为他的兵与环州大营的信安军有些不太一样大宋军制有规定,凡军城之兵马,未曾奉诏不许擅自调动一兵一卒,为的就是确保无论何时在这些要害地域都有一支随时有战斗力的部队来保卫边境安危这个命令让曹玮对左右两方的两场大战都只能干看着却无能为力如今高文举的出现,正好解决了他出师无名的尴尬处境再加上年前高文举提出的“游击战术”,对他的触动极大,半年来一直都在琢磨着怎么找个机会试试手呢如今正主儿也来了当面,岂能轻易错过?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真他么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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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打劫计划
057打劫计划
八月十九日晨,宥州东北方五十里,槐柳山,朱絮沟。
三千保安军骑兵静静的分散在这条长达十几里的绿谷之中各自休息,有高大茂密的各种树木为屏障,远远望去,丝毫感觉不到有人在其中。
高文举咬着一块马肉干,笑着对正在与下属在旁边下棋的曹玮道:“你别说,这地方还真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你是怎么发现的?”
曹玮道:“以前曾被家父扔到银州附近的永乐军一段时间,那时节,我那个上司宋将军,特别喜欢四处游猎,曾跟他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正是春夏交接之际,这道沟两旁边这些槐树正在吐絮,火红火红一片呐。当时还觉得挺奇怪,后来寻了附近几个当地百姓问了问,才知道这种槐树就叫朱絮槐,每年新发的枝条都是大红的,一经夏就转绿,到了冬天就有些发青发黑了。当地百姓就用这种条子编织一些农具粮屯什么的,很耐用。有一阵时间,我们军中也在当地购买了许多这种东西。不过五年前这一带被李继迁抢过一回,百姓们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死的死,逃的逃,如今这一带已经没了人烟。这朱絮槐才长的这么疯,倒让咱们打掩护省了不少事。”
高文举点点头不再言语,早间收到消息,李继迁得知夏州被攻,根本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就尽起大军掉头回援,只留下了五千兵马守着到手的清远军城。王超大军到城下之后,因为对方挟持着城中的百姓,一时半会没能得手。分了两万骑兵去追击李继迁的大部队,由于双方骑兵的素质有差距,速度不是一个档次,根本就没能追上。让李继迁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回到了宥州城休整。同时,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小队又俘获了几个夏州发过来的信使,高文举稍一审讯,便将夏州城的情况也摸了个**不离十。
如今,正是秋高草肥的收获季节,夏州城外那些党项部落被张凝和秦翰这么一通扫荡,一下子损失惨重到无法承受。几大部落的头人如今都已齐聚在夏州城里围着坐镇的张浦要讨个说法呢。大王(李继迁被契丹册封为夏国王)不是和宋国已经和好了嘛,好好的怎么又跑去惹人家?以前惹那多次,我们大伙都没说过什么,可这回,你惹归惹,总得留下点看家的人吧,现在好你把大军全发去打灵州了,老家被那些缺德的汉人都要烧光了
张浦也很无奈,根据以前的惯例,凡党项人和汉人有争执冲突的,汉人无不以招抚为主,从来不会主动上门攻打,就算真的要见硬仗,那也仅限于战场上的血拼。没听说过有这等骚扰百姓的举动啊。这怎么一下子转了性呢?那仁义之师,上国风范都跑哪儿去了?
高文举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对曹玮笑着说,人家秦翰也不怕党项人骂他断子绝孙,因为他根本就没这顾虑曹玮哈哈大笑,也就高文举敢拿秦翰这出身来开玩笑。要知道秦翰虽然是个内侍出身,可人家也是身经百战,头上那顶乌纱帽可真正的是用血染红的。要论起打仗来,如今在边军中,除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像王超之流的,其他人还真的和人家不在一个档次上。他这次下如此重手,想来也是没辙,手头兵力本就不足,又要对李继迁形成有力牵制,夏州城又易守难攻,他能怎么办?只好从周边这些小鱼小虾下手了。这一来,可就苦了那些习惯了享受李继迁的好处却从未体验过李继迁带来灾难的党项人了。一顿大棒扫过去,鸡飞狗跳一片狼籍。那些原本拥护李继迁的头人们顿时起了心思,为了保住自己的产业和小命,只好按照秦翰的要求跑去夏州城哭诉。秦翰又发动大军在夏州城下做出攻城之势,一下子就将李继迁成功的牵制了。
“清远军城是灵州的子城。裴公在灵州与民生息,自己开荒屯田,今年收成不错。给清远军的军粮也较朝廷下拨的要多出许多来。”曹玮落下一子轻声道:“可这些,都便宜了李继迁了。这老小子这回可是大包小包赚的捂不严了。正因为有这么多的粮草入了手,他才这么紧张夏州城的损失要是他这边抢的东西补不足夏州的损失,那这笔生意就算是做亏了依他的性子,自然是要将从清远军掳来的粮食拿回去给那些头人们补数来换回他们的拥戴。呵呵,咱们这一回,就让他两头都落空”
高文举侧着头看了一眼两人对弈的局面,很可惜他在围棋这一道上的造诣实在是不敢恭维,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谁占优势,笑了笑道:“李继迁现在恐怕还没能从双方的固有形态上转过观念呢。一直以来,朝廷都将他当成自己治下百姓,就算他要造反,其他的党项百姓也算是自家子民,当然不会去骚扰伤害了。只要他在大义上向朝廷低个头,他抢些就抢些吧。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使的李继迁不断坐大,胃口也越来越大。他如今是一心一意要把定难五州尽收囊中,然后再扯起大旗来做他的夏国王了。可他在朝廷和契丹两国之间左右取巧,这等事瞒得了一时,岂能瞒得了一世?以前朝廷对他一再谦让,那是有契丹人在旁边虎视眈眈,如果对他贸然用兵,难免契丹人会从后面捅咱们一刀。可现在呢,契丹人自己闹的一团浆糊,那个齐王萧胡辇说是与他达成了攻守同盟,却也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保存实力罢了。不来揍他已经是仁至义尽,想要萧胡辇帮他出兵,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把朝廷当成以前那种态度,打算捞一笔再回个好口采就此揭过,那可就真是有些太天真了”
曹玮叹道:“是啊李继迁如此嚣张,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家纵容的如今,让这头白眼狼喘过气来露出獠牙了,这才感觉到疼了如果不是高大人应对及时,恐怕李继迁都要一鼓作气把灵州拿下了真到了那时候,这河套一带便再无我大宋丁点插手的可能,失去了如此大的养马之地,大宋的士兵还拿什么来和北边的契丹人玩命?让大伙都练飞毛腿么?朝里那些酸秀才……呃,我是说那些只知道埋头作文章的文官们,一天到晚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仪之邦,大国风范人家嘴一张叫一声好听的就要让弟兄们约束,不得出击。难道李继迁抢了的那些百姓就不是大宋子民吗?真应该让这帮酸丁把自家家眷放到这里来体验体验”
高文举呵呵一笑:“这次,官家是铁了心要让李继迁学个乖了将军只管放去做无须管那些繁文缛节,万事有我x后谁要敢来在这事上说三道四,看我不吐他一脸唾沫”
曹玮哈哈大笑:“有高大人这样的上司,曹玮夫复何言末将也相信高大人的能耐,谁要真敢不开眼的去自寻烦恼,不妨想想李相公的下场。哈哈”
“报~”两人的对话没能继续,一个探子匆匆而来:“两位大人,李继迁已尽起五万大军,从宥州出发,直奔夏州而去”
高文举微微向后退开半步,将曹玮让了出来。曹玮明白这是高文举示意他全权作主的意思,很感激的轻轻点个头,开口问道:“兵力配置如何?”
“五万精骑尽是轻骑”那探子道:“未见任何粮草辎重”
曹玮托着下巴想了想道:“这李继迁是成了精的猴子,宥州夏州两地之间距离不远。两百多里,轻骑快马半日便到。他这是想先解除夏州的威胁。唔,如我料不差,他肯定会留下小股部队维持粮道。随后才会将那些从清远军掳来的粮草运回夏州。”面色一板,大声道:“传令所有人从现在起,不许发出任何动静遇到党项小股部队不得与之交战全军做好隐蔽,除斥候外,其他人一律原地扎营休息”
等命令传下去之后,他顺手在地上勾出了寡州夏州和槐柳山之间的地形,对高文举道:“槐柳山在长城东面,估计李继迁不会过多留意。而他的辎重部队,不可能一天之内便从宥州赶到夏州。最理想的休息之所,便是这一带”说着在地形图上一顿:“此处名叫跑马川,四周空旷,适合骑兵突击。以李继迁的自信,肯定不会将我军的骑兵放在眼里。他的队伍在这里休整,互相之间照应起来也极为方便。这样的话,如果我们动手打劫,这些粮草来不及带走就会被他的大部队咬住。以我们三千人的战力,恐怕很难讨得了好去”
高文举道:“这有何难?将军不要过多顾虑那些粮草的来源问题。打仗嘛,谁缴获了就是谁的。没错,这些粮草的确是灵州军民自己辛苦得来的。可如今已被敌方缴获,就应该算做是敌方物资了。我们的目标,是消弱对手的实力。只要给对方造成损失便可达到目的,别的,且不要去管他了”
曹玮道:“话是这么说不错,只是,如此一来,日后高大人怕是又要惹口舌官司了。”
高文举一摆手:“你只管放手去干打口舌官司?我怕过谁来”
曹玮哈哈大笑:“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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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夜袭跑马川
o58夜袭跑马川
黄昏,跑马川党项人的粮草辎重部队果然在此处停下了脚步,开始安营扎寨在党项人的马鞭下,一些面容麻木神情呆滞的民夫机械的依着对方的要求忙活着
“手脚快一些”一个衣甲鲜明的青年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趾高气扬的边走边用手头的马鞭前后乱挥:“赶紧弄些吃的来这大热的天,走一天路,都要渴死了”
“少主”一位头花白的党项贵族老人打马赶上:“王爷吩咐过,此次宋军反击处处透着古怪,夜里扎营时必要留意防守,少主为何要将骁勇骑将营地安在正?这要是万一有警,如何救的及?”
这位少主,正是李继迁的长子李德明而前来劝说他的这位,乃是李继迁最为信任的弟弟李继瑗
李德明丝毫不以为然摆手道:“九叔,你也太心了些此地距离夏州不过百城,前后左右皆是我党项部落,宋人要来,起码还得先翻过那道长城才行等他们真来了,咱们再出手也不迟啊你看骁勇营的儿郎们,这一路上多辛苦,今晚让大伙好好睡个饱觉,明日还要赶回夏州和父王一道出战呢”
李继瑗又道:“可这等安营之法,实在有违行军之大忌呀哪有将骑兵置于帐的道理?”
李德明道:“哎呀九叔你不就是不愿意让儿郎们睡个安稳觉么?你是觉得万一宋人打来了,要让你的忠勇营打头阵?你放心,咱们骁勇的身手你还不清楚么?只要一声喊,保证抢在他们来之前就冲出大营在骁勇营没死绝之前,保证不让你们忠勇营少一根寒毛这总行了?”
李继瑗急道:“少主,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如今这大营阵势,咱们两营士兵加起来不过九千不到可运粮的民夫加起来过了三万如此众多的民夫扎在外围,若是他们……”
李德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九叔是不是又觉得这些汉人要造反?你也太看得起这些脓包了要真敢造反,我倒还巴不得呢正好在清远军那边也杀个痛快我今晚还就是有意给他们个机会,看看谁敢跑,谁敢反好了,九叔让你的人管好自己的事就成了打仗这种事,你就只管交给我们骁勇营”
李继瑗又待说什么,那边几个士兵跑来报告军帐已然安置妥当,请王爷入帐休息,说话间,那几个士兵眉目古怪,表情暧昧,分明就是有什么不愿意示人的勾当李德明再不与老头多废半句话,把马便走李继瑗被两名士兵拦下没能追上,只好叹息回转
三里之外的长城旧址上,高举和曹玮心的收回千里望,翻身下了仅有胸口高的破墙,回到东面的草丛之,一人多高茂密的秋草给了大伙最好的掩护,保安军的三千骑兵如今就在这里静静的休息,等候时机的来临
“嘿嘿”曹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这些党项蛮子挺解人意啊竟然还是用老法子,把粮草大车当成第一道屏障,他们知道只要是有大宋军粮字样的,咱们就不敢破坏,只要咱们想着把东西捞回去,就得跟他们硬拼这回可省咱们不少事”
高举也有些好奇:“看这些人的样子,还真是有些毫不在意有人劫营啊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曹玮道:“这个嘛,高大人你就有所不知了不是咱们不想劫,而是自打定难五州被赵保吉纳表入朝之后,朝廷便有严令,不许咱们主动向党项人挑衅这才让这帮蛮子越来越没个王法,他想打的时候就来打一把,咱们去打他的时候,他只要晃一晃白旗就算完事若非如此,李继迁也不会对张秦两位将军的一万多人那么紧张了要知道,这可是我军第一次主动向他们进攻啊”
高举大乐,看来这些党项人以前是找着了通关的Bug,一直靠作弊玩游戏而大宋之所以如此放任,估计并非单纯的因为那个并不怎么真实的名义,主要还是因为有北边的契丹这个**烦李继迁与契丹互相勾结,只要大宋敢对他动手,那么契丹人马上就会趁虚而入,而疲惫的大宋根本不具有两线作战的能力,两害相权,只好取其轻了这就让党项人产生了个错觉,误以为这种偶然现象可以当成长久之策来使用呢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契丹人自家关上门玩起了龙虎斗,哪里有功夫理会李继迁这个分明喂不熟的白眼狼?大宋少了契丹这个**烦,当然不会再将从前那样宽容了这政策一变,马上效果就出来了从李继迁对区区一万宋兵攻打夏州的紧张程度就能看出来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李继迁此人绝不简单,肯定从宋军这个主动出击上察觉到了点什么可是毕竟不是所有的党项人都是李继迁呐,他意识到不同了,不见得其他人就能这么快跟进看看眼前这摆成乌龟壳一样的大阵营就能明白了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高举和曹玮躲在草从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话,聊一些军伍的趣事,又由些转到大宋如今的国际地位和三边关系,曹玮很是惊讶高举的眼界之广阔,见识之卓远,对他分析问题一针见血的深度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而高举也对曹玮的理解能力和对打仗的见解非常欣赏,两人这一聊顿时便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两人正在这聊着,突然前方传来几句低沉的应答声
“改委”
“石油”
“回来啦,怎么样?”
“抓到两个舌头”
“行啊,子,赶紧扯过去敲打敲打,教头那儿还等着回话呢”
“你就擎好……”
原来是突击分队抓俘虏任务归来的动静,因为身份关系,高举这些随从如今都顶着个皇家学院学员兵的名头在做见习军官看来一会就会有详细的情况报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曹玮突然问道:“高大人,这‘改委’和‘石油’两句口令是从何而来?”
高举正举着个水囊喝水,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咳咳了好一阵子,这才笑道:“这两个名字,要说起来头,那可真是能活活吓死人”
“哦?”曹玮很诧异:“什么大来头,为何末将从未听说过?”
高举神秘兮兮一笑道:“还记得大伙说我是曲星转世的事么?这两个名字就是我从天朝那里听来的这两个名字,乖乖,那可真是了不得啊无论哪一个出现,都得是惊天动地的大动静这要是两名字一起出现,哈翻天覆地那都是意思便说一句世界末日也不为过”
曹玮咕的咽了口唾沫:“高大人可真够会开玩笑的,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下凡不过你倒也说的有理,这两人也只能是天上才有的,要真的来了人间,那还有咱们这些凡人活的路嘛”
高举笑了笑:“那可不嘛,别说凡人了,就是神仙也受不了呀所以呀,我们得努力把自己的事做好,尽量别惊动这二位爷下凡,要不然,可真是……”
“教头”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话:“有大鱼”
高举一惊:“说详细点”
那随从道:“原来此次押送辎重的,是李继迁的儿子李德明,还有他的弟弟李继瑗如今军里作主的正是李德明,战力最强的是他的亲卫骁勇营,人数有五千人其次是李继瑗的忠勇营,有四千人骁勇营因为在攻打清远军城的时候立下了大功,这次李继迁才留了他在后方休整的这个李德明,很是贪酒好色,他们说这家伙随军还带了几个侍妾呢一扎下营,就紧着去快活了”
将俘虏交待了的事情都讲了一遍,高举和曹玮听的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肥肉啊当即传令全军,所有人都将准备好的引火之物,什么松油牛油火油、木柴油毡硫磺之类的都准备好,随后大家先将就着在朦胧的月色下啃点干粮,一直等到子末丑初时分,先由一队斥候分队上前清除党项人的岗哨,随后大部队悄悄越过长城,在距离党项大营仅两三里的地方整队
李继瑗虽说被侄子一阵训斥,但出于多年的行伍经历和刀口舔血给他带来的敏锐感觉,让他很习惯的将巡营和防卫的力量增加到了最大甚至将自己的帐篷就安排在大营的东边最外围之处千忠勇营的亲兵一个不剩的撒在四周轮换警戒饶是如此,睡到半夜时分,他还是被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折腾的无法入眠,心里一横,索性就提着刀出来巡一番营
刚走出自己的帐篷,他就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四周的那些火盆都熄灭了呢?哨兵都哪里去了?四下一张望,在月色帮助下,便看到东边长城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李继瑗下意识的喝问了一句:“口令”
回答他的不是惯常听到的口令,而是“嗖”的一声轻响是箭有人偷营多年战场打滚的经验让李继瑗迅的做出了反应,就地一个侧滚试图躲开,不想那支箭来势极快,以他如此身手竟然也没能完全躲开,肩膀一阵刺痛,李继瑗赫然现,那支箭居然穿透了他的肩膀从背后透了出来
忍着巨痛,李继瑗大声喊道:“敌袭”
059火烧连营
059火烧连营
李继瑗这声厉呼之后,附近有许多帐篷都听到了动静,纷纷响应,而散布在四周的忠勇军士兵也迅速的反应了过来,抄家伙就向李继瑗这边扑过来增援,只是,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从长城方向吹过来的秋风,本来是这种炎热的秋夜帮助睡眠最好的东西,而此时,突然变成了要命的帮凶。一字排开站在上风口的保安军将士一阵猛投,将手中所有能引火的东西心情的抛洒向党项人的大营,随着一声声沉闷而古怪的破裂声,一阵强烈刺鼻的气味顺风迅速的散播开来。是火油李继瑗心里不由的向下一沉这回麻烦了
几个亲兵冲过来将他扶起,李继瑗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大声喊道:“快快通知少主,快向夏州逃”
不得不说李继瑗的决定是当前最合适的方案了,随着王兄李继迁一起造反的这二十年来,李继瑗是最清楚为何自家能一步步壮大,无往而不利却从未受到过多大损失的人。他知道之所以自家每次造反失利时,只要一低头,大宋朝廷便会罢手言和,那是因为大宋君臣一直报着要招揽他们的心思。每次他们打劫粮草之时,无论这些粮草怎么运送,路途中遇到的宋军都无一例外的不敢将其毁坏,全都是拼了命的往回抢。这就给了他们这些以速度见长的党项人一个天大的优势,只要他们警示及时,总是能够反复将粮草抢回来,从来不用担心这些粮草会被宋军破坏,大多数时候,还会捎带着连运送粮草的民夫们一起打包抢回来做搭头呢。
可是今天不同啊,这些宋人一个照面就下了死手,他们对粮草车架投放了火油和硫磺这就是根本不愿意再顾忌这些粮草的意思难怪王兄临行前那么紧张了,宋军先是主动向夏州进攻,抢掠周边的党项部族百姓,如今又毫不顾忌的对粮草痛下死手看来,朝廷现在的态度已经变了再不是那个愿意低三下四忍气吞声由着他们一味坐大的软蛋了这些粮草辎重都是小事,要紧的是一定要把朝廷的这个态度传回去给王兄,日后对朝廷作战,要换个法门了
可恨少主将骁勇营布在大阵中央,如今就算他们及时冲过来,恐怕这些粮草也救不及了。只要大火一起,再厉害的骑兵也只能望风逃蹿就算是人不怕火,那马儿也怕呀唉悔不该当时没坚持自己的主张,硬是让少主摆了个如此被动的阵形,这简直就是摆了个活靶子让人家烧嘛望着紧紧锁在一起,如果一烧起来根本就不可阻止的辎重车辆,李继瑗想起了好友张浦讲给他的三国故事,一个听起来很爽,面对时却很苦的词冒了出来:火烧连营
还没来得及他医治伤口,一阵喊杀声中,火起了
有那些引火之物的帮忙,只在片刻之间,大火便映红了半边天,顿时一片惨叫声,马嘶声,哭喊声充斥了夜空。那些原本就是被迫来做苦力的民夫们顿时抱头鼠蹿,先一步开始四散逃跑。这些人不过是普通百姓,而且大多数人还是对党项人怀有刻骨仇恨的汉人百姓。在这种情况下,没拎着根火把帮忙放火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谁还能指望他们一起来帮忙御敌?
匆忙钻出营房的李德明傻子一样的站在自己的帐篷外,望着前方的一片火海,他心里简直苦的没法形容。就连两个侍妾慌手慌脚替他披挂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的做着配合,直到李继瑗的亲兵一路厉呼奔过来告诉他大人的决定时,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李德明一听九叔的意思居然是让他逃跑,一下火大了:“九叔真是越活越胆小了敢在我们骁勇营的地盘上放火,岂能如此轻易让他走了传令,全军立刻出击,尽歼这股宵小之徒”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已经习惯性的将汉人和宋兵看成软柿子,想啥时候捏就啥时候捏的李德明出离愤怒了自打他几年前跟着父亲开始四处征战以来,一直都是他们自己打劫放火扮成强盗的,朝廷来的兵马向来是要顾忌名声大义的,别说烧毁粮草这等手法了,就是占了绝对优势时,也从不敢将党项人赶尽杀绝,历来都是以招降为主的,只要党项人肯低个头,对方马上就会放下刀笑脸相迎。凭了这个软肋,光是李德明知道的,党项人利用朝廷这个主张使诈降计就成功了不止三五回。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有人敢放火烧粮草而且对那些逃命的汉人民夫也丝毫不怜悯的痛下杀手
这肯定不是朝廷的兵马一定是附近哪个山头的流寇本将军要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帐晓得厉害
恨恨的一跺脚,转头一看,两个亲兵噤若寒蝉的呆在旁边一脸惊恐的望着自己,李德明一下子气冲斗牛,兜心便是一脚将一个亲兵踹翻:“狗才还不与本将军备马”那个新兵一咕噜爬起来赶紧去牵马。
这时李德明才发觉这一脚居然踹得自己生疼,低头一看,还没穿靴子呢。回头喊了一嗓子,两个侍妾战战兢兢的捧着他的长靴迎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