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祥点点头:“言之有理。守田啊,你是咱吴家小辈里最有眼力的一个了。此次念周赴任,手头上没有个自己人,我不放心呐,这才千里迢迢的把你召来。一呢,是为了有个体已人在身边,使唤起来趁手。二呢,我也是怕念周年少轻浮,做事难免有失分寸,有你在旁边经管着,我也好放心。这里里外外,哪头轻,哪头重,你心里得有个底啊。”
吴守田忙跪下道:“老太爷对小的恩重如山,小的绝不敢做丝毫对不起吴家的事,请老太爷放心。”
吴天祥道:“这孩子,别这么多礼,起来说话。我已打发人去接你爹娘和媳妇孩子过来了,等过了年,在云霄新城里给你找个铺面,也让他们有个好奔头。你就放心在念周那听差吧,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吴守田感动的眼泪直流,忙又跪下道:“老太爷的大恩大德,小的……”
吴天祥摆摆手:“起来回话,你听我说,近日里,你想办法和高家庄的人拉近关系,多替我盯着点那高家少爷,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及时回来报我。”
吴守田疑惑道:“老太爷,那高少爷和大人关系很好,而且他为人又豪气,待人又热心,老太爷莫非觉得他……?”
吴天祥摇摇头:“哎,我不是怀疑他,只是他这没来由的对人如此热情,不能不叫人起疑心呐。你想想,没有好处,谁会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散尽家财?他如此收拢人心,图的又是什么?你回去后要不动声色,千万不要让其他人察觉,包括念周。明白么?”
吴守田吃惊的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连忙点头道:“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办好差事。”
望着吴守田离去,吴天祥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高文举呀高文举,你散尽家财却又不求回报。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隔了一会又喃喃道:“延丰兄啊延丰兄,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现如今,你虽然贵为二品大员,一方封疆节度。可你自己看看,身边从里到外,可曾见到一个体已的人?就连贴身护卫,都是高家出来的人啊,凡此种种,能不叫人担忧吗?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你我都是近六十的人了,再也经不起大起大落了。这次机遇,或许就是你我兄弟最后的结局了,可不能再让宵小之徒钻了空子啊。唉……既然延丰兄你不愿意做这个恶人,那这恶名就由小弟来担吧……”
徐府书房,柳宜静静的坐在徐锴对面一言不发。徐锴手中拿着几张上好的澄心堂纸,低声诵读着纸上的诗句:
“鬻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
衣食之源太寥落,牢盆鬻就汝轮征。
………【这首诗太长了,全引用有凑字之嫌,故将中间部分省去】………
甲兵净洗征轮辍,君有馀财罢盐铁。
太平相业尔惟盐,化作夏商周时节。”
读完整首诗,徐锴久久不语,隔了一会,这才喃喃道:“想不到,想不到啊。久闻钱塘盐民生活困苦,不想竟一苦如斯。更难得七郎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眼力心思,他日入朝为官,必是百姓之福哇。只是这种性子,不知何时才能熬出头啊。”
柳宜自然知道老头这是在讽刺自己做官却不为民做主,当下苦笑道:“恩师有所不知,学生自从两年前出任杭州通判以来,无时不刻不想着在这盐政上多下点功夫,让盐民们不再如此凄苦。无奈学生人微言轻,又是南唐旧臣,唉……学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感慨中,似乎已触动了心思,红着眼睛道:“两月前,七郎自崇安游学至杭州,亲眼目睹了盐民的种种不幸,回去后便给学生上了这首《鬻海歌》。学生观后,羞愧难当。回想恩师之前的种种教导,学生更是汗颜。有心学着恩师挂冠而去,却又唯恐触动朝廷,落得个惨淡收场。此次官家下旨,令全国各州府县衙仿泉州安民之策。学生便趁到泉州取经的机会,来见恩师,当面聆听教诲。”
徐锴点点头:“说起来,这做官也有做官的难处,当年一个小小的南唐三十州,整日里便你争我斗,闹的鸡飞狗跳。那昏君后来竟然……唉,这也是老夫不愿再度做官的原因所在了。一入官场,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做起事来,难免左右掣肘。莫说是为民做主,你不有心去祸害百姓,已是大大的不易啦。但愿的大宋经此一劫,能让朝廷上下这些大老爷们收敛一二,也让百姓们的日子过的好一些吧。”
“七郎这孩子,从小聪慧过人,九岁那年,便有《题中峰寺》那样的大作,老夫一直喜欢的紧。这次能亲见他本人,老夫此生无憾了。只可惜,老夫时日无多,看不到七郎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啦。”
柳宜忙道:“恩师说哪里话?”他怕这个话题一起来,老头又伤感个没完没了,岔话道:“恩师不是对那个高文举十分看重么?此子与七郎相比,恩师心中可有上下?”
徐锴突然一笑:“这个高文举,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却看不透此子用意。若说他用意深远,却又与他的年纪不相符合。若说他是随心之举,却也难以使人信服。如此大手笔,换了是谁,也不见得能随意使得出来啊。要说他的学识,但从那个他府上出来的下人来看,此子胸中,应当有些真材实料。而且又与七郎年龄相当,不妨亲近亲近。”
柳宜笑道:“此子与范大人相交莫逆,学生明日便去拜访范大人,顺便向他讨教一二。或许可解少许疑惑也未可知。学生很是好奇,什么样的人家,能调教出如此一个败家子来,呵呵。”
徐锴大笑:“只怕是问了之后疑惑更深啊,哈,你不必刻意打探,顺其自然吧。不管如何,半月后的答谢酒宴,他必然到场,到时,你我一同见见这位败家子便是,呵呵。”
两人相对一笑,心中同时对那场将要参加的酒宴和那位令人神往的高家少爷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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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新居琐事(一)
“咦?那不是咱们家的赵嬷嬷,还有宋三婶子……哎呀,这都是咱家的人呀,二哥,咱家人都到这儿啦?”秦诗韵远远的看到大棚下面掌着勺子给大家打饭的几个妇女,觉得有些面熟,待看清之后,再也忍不住,欣喜的喊了出来。
秦克俭微微一笑,却并不解释,带着她轻步走了过去。已经给大家打完饭的几位厨娘正在忙着各自手中的活路,秦克俭兄妹就到了跟前笑着说道:“宋三婶子,我们回来晚了,还有饭吃吗?”
宋三婶子正在埋头整理着一摞粗瓷碗,闻声一看,喜道:“哎哟,二少爷回来啦,快来快来,昨个工上那几个又逮着头野猪,个挺大的,炖了一晚上了,这时候火候正好。”
嘴上说着,手上不停,大勺上下翻飞,两碗散发着扑鼻香味的带汤野猪肉就摆到了前面,还回头喊道:“四嫂子,二少爷回来啦,两碗饭,快点~!”说完又笑道:“老爷身子可大好了?我们几个老姐妹刚刚还在聊,说府上的新房子都安顿好了,就等着老爷回来住了,这位是……哎哟老天,这不是小姐嘛,你怎么……”
秦诗韵忙上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嘘~!三婶子,爹不让我出来,你可别乱嚷嚷啊,要让爹知道了,我又要挨骂了。”
宋三婶子忙笑道:“我不嚷嚷,不嚷嚷,小……少爷,哟,你拿这碗可不成,你等等啊,我这儿还有两个细瓷碗,我给你烫烫去……”
秦诗韵忙拦道:“哎呀,三婶子!你别忙了,这一路上,连树叶草根都吃过了,还有什么不成的?大家都能用,我也能用。行了,我们先去吃饭了,回头抽个空咱们再聊。”
宋三婶子忙不迭的应允着。加快碎步跑几下,在前面摆的一张条桌上飞快的抹了抹,待秦克俭二人坐下后,这才小心的站在一旁。
在秦诗韵和宋三婶子交流的过程中,秦克俭始终微笑不语,坐下之后才开口道:“三婶子,今天人少了很多啊。”
三婶子点点头:“是啊,二少爷这几天没回来,你还不知道,咱庄上的活都差不多完事了,工队上只留了这十几个人做粉刷了,其他人都去县城开工了。大少爷说,明早上让我们几个去县城工地上帮忙做几天饭呢。”
秦诗韵问道:“怎么没看到大哥?他没吃饭么?”
三婶子指指最里面的一桌:“瞧那儿不是?”
秦诗韵直起身子望了一眼,秦克勤捧着一碗饭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他吃惊不已,她撇撇嘴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又看到坐在大哥对面正在吃饭的两个人,穿着男装,却没有发髻,大感意外,问道:“那两个不男不女的是什么人?”
秦克俭闻言用筷子轻轻的敲了她一下:“怎么说话的?什么不男不女?你看看自己!人家那是工程队的人,没梳发髻那是为了方便戴头盔。自己不懂,还乱说话~!”
秦诗韵鼻子一皱,夸张的摸了摸被敲的脑袋:“哥,你下手真黑,都打疼我了。又不是打仗,戴什么头盔呀?”
三婶子插嘴道:“小……少爷,你不知道,这工程队的人呐,个人都了不得,那都是文武双全的人呐,人家拿着一张图就把这村里几个工队安排的头头是道。我那小子宋圆跟着人家跑腿,说是从来没见过派活派的这么好的人呢。今天和大少爷吃饭的这两人,姓吴的和姓孙的两位公子,好像是工程队的头头,说话管用着呐,听说他们管着这全县一百多号工队的人呐。能把这么多人管好,可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秦诗韵被红烧野猪肉馋的忘了自己身份,正在很没风范的大快朵颐,嘴里还含着肉,脸上一脸不服气的说道:“那有什么?还不就是工队头头?”
秦克俭望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却没再伸手打他了。心中不由的感慨万千,自己这妹妹也算是从小娇生惯养了的,以前吃东西总是挑三拣四的。可是看看她现在的吃相,简直比工地上那帮小工还要难看,造化弄人啊。要不是有范大人的大力支持,要不是有高兄弟这样热心人的帮助,自己这些人,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
秦克俭感慨的当口,秦克勤那桌的几人已经吃完了饭,宋三婶子匆匆走了过去,将几人的空碗收走,又沏上一壶茶,这才悄悄退了回来,走到秦诗韵身边低声道:“小姐慢点吃,我给你沏壶茶。”
秦诗韵浑然不觉自己有些失态,吃完自己碗里的饭后又在二哥碗里夹了一块肉塞到嘴里,这才放下了筷子,瞪了哭笑不得的二哥一眼,端过三婶递上的茶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起来。这时,饭棚里用饭的人已渐渐离开了,只剩下秦克勤那桌和秦克俭兄妹这桌的几个人了。
秦克勤那桌这时已经吃完了饭,几人正在喝茶,秦克勤客气了几句,吴念周笑道:“秦兄客气了,把秦庄的活放到最后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秦兄还说这种话。总算没辜负秦兄的期望,按期完工了,小弟那边明天可就正式开始干了,秦兄这边帮厨的人可不能马虎啊,一千多号人,吃饭是个大问题呢。”
秦克勤没口子答应,笑道:“要说这高兄弟,还真是有办法,他传给三婶子的这几样做饭方法,又简单又好吃,小弟这一阵子都吃顺嘴了。不怕孙兄吴兄你二位笑话。前几天去长乐县城那次,在馆子里吃了顿饭,当时就觉得,那大师傅怎么就比不上三婶的手艺呢?当时我和几个随从一说,大家也有同感,还让那小二一顿笑话。”
吴念周闻言笑道:“快别说这个事,要不是为这事,我们哥俩也不用专程来请三婶子过去帮忙了。这一阵子全县几百个工地上到处跑,吃来吃去还是三婶子的手艺好,这不,昨个傍晚,孙兄和我安排完工队,有些晚了,就歇在贵府那新客房里了。我俩商量事一直到夜里,觉得有些饿,一说找吃的,宋圆那小子说让他看到老娘傍晚炖肉了,自告奋勇要过来找。他跑过来,正好三婶子歇着了,那小子就趁黑捞了几块跑回去了。几个大男人,又都没弄过这个,宋圆就随便剁了几刀。嗬,那一通狠吃啊,吃着吃着就觉得有块猪肚子还是什么的没煮烂,也没在意,等到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收拾的时候才发觉,原来那块咬不烂的猪肚,竟然是个调料包,再一看呀,一大半都没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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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新居琐事(二)
笑过了缓口气,吴念周接着道:“估计我们几个呐,每人肚子里都有几块调料包。”
孙显生也是一阵大笑,浑然不觉得如此行径有损自己县太爷的形象。笑着对秦克勤道:“我们哥俩赖这半天,一是等你秦兄回来向你借人,二呢,其实还是想再吃顿三婶子的炖肉。也不是恭维秦兄,小弟也尝过不少大厨的手艺,那要和三婶子一比,只配洗碗涮锅。”
秦克勤忙摆摆手:“可不能这么说,三婶子这手艺是好,可如今这手艺,那还是多亏了前一阵子高兄弟的指点,用他那话说,是为了让小妹吃点好的。呵呵,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那么多鬼心思,都说君子远庖厨,他怎么就没这顾忌呢?”
吴念周笑道:“这家伙的确是有办法,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能弄出个花样来。就说这头盔吧,刚送来的时候,小弟觉得实在是没必要,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谁上工地上还戴个头盔的。他非得让小弟戴着,还规定说工地上不戴这个的不许进去。小弟当时也不明白,直到前几天,跟着小弟的一个家伙从高架下过,正巧被房上掉下来的一根椽子打到脑袋上了。大家都觉得这人估计是没了,结果,等大伙到他跟前时,那家伙爬起来一个劲的骂街。小弟这才明白这头盔的好处。还是高兄弟说的对,在工地上,想安全就得戴这安全帽。”
秦克勤也是一阵笑:“我听说高兄弟今天也过来了,怎么没看见他人?”
吴念周又笑道:“呵呵,在高兄弟那儿呀,天大地大,小妹最大。他早上背着小妹跟着我们几个转了一圈,本来要一起过来吃饭的,结果小妹听到村头那边有谁在拉胡琴,非要去听,这不就去了嘛。这么一会子了,也不见他们过来吃饭,看来是玩的收不住了。”
秦克勤想了想笑道:“是马六叔吧。唉,老人家以前是跑江湖卖艺的,本来年纪大了,该在家享几年福了,可没曾想碰到这么个灾荒,这次闹灾也跟着大伙出来了,路上好几次差点就没了。这总算有住的地方了,老人家也给大伙帮不上什么忙,就弄了个胡琴,大家伙歇工的时候给大家拉上一段解乏,大伙也挺爱听的。这几天大工都完了,庄子上男的都去了县城做工了,女的又要打理新房子,修整庄稼地,就把一群娃娃放到六叔那里,让几位老人照看着。想是小妹看到有小孩子在那里玩耍,也想去凑热闹吧。别担心,那里的伙食比这儿还好上一截呢。饿不着他们。”
吴念周点头道:“定是如此。行了,秦兄,事就这么定了,我们现在就赶回县城,迟点呢秦兄打发人送几位婶子到县里来,别耽误了明早上的早饭。哦,你也跟三婶子她们说两句,得空也指点指点其他人,那些人手艺实在太差了,几位都头费尽心思下套捉回来的野味让他们做,好好的东西都糟蹋了。”
秦克勤忙点头答应,吴周二人拎着头盔,匆匆出了饭棚,喊过守在不远处的几个随从离去了。
秦诗韵见两人都走了,起身喊道:“大哥,过来喝茶。”
秦克勤看到她的样子,笑了笑,过来坐下,又大声对正在收拾的宋三婶子说道:“婶子,今天傍晚的时候,让泉子他们几个送你们去县城,多带几件衣裳铺盖,这时节夜里也冷起来了。”
宋三婶子笑道:“你放心吧大少爷,老婆子省得。说起来,咱们这就是要去给县老爷盖房子了,可了不得的事呢。咱们这位新县老爷人还真不赖,非要给咱们这些村子都把房子起完了才去给他老人家盖县衙,可是个父母官的模样呢。就是不知道,咱们到了县里,有没有福气见上县老爷一面呢。我可听说,咱们这位县老爷,年轻着呢。”
秦诗韵笑道:“哎呀,三婶子,你想什么好事呢?什么年轻英俊的,你老人家可赶不上了。再说,你要真动了念头,三叔还不跟你拼了老命呀?”
几个帮厨的妇女一阵大笑。秦克勤和秦克俭兄弟俩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个从小个性泼辣却轻易不开玩笑的小妹,怎么变成这么个样子,哥俩摇摇头,同时闭了嘴不敢吭气。却不知道这个小妹自从经历过一场生死挣扎之后,对事物的看法都已有所改变了。再加上她生性好动,这一阵子又被禁足于郭家小院,只得整天寻那郭晋宝的晦气。那郭晋宝是在山贼窝里长大的,嘴上功夫自然不差,最初还讨了些好处去,可是秦大小姐一放开身分,拾起那些俚语俗言之后,郭神医只有抱头鼠窜的份了,哪里还有一丝男子气概。要是让这哥俩听到妹妹平日痛骂郭神医的言语来,还不定会震惊成什么样呢。
宋三婶子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玩笑话,浑然不觉的笑道:“小姐说哪里话?老婆子只是想啊,那么年轻就做县老爷的人,那肯定是文曲星下凡的,等忙完了这一阵,能不能让我家宋圆跟着他跑跑腿,说不定就有个好前程呢。”
秦诗韵又想说几句笑,秦克勤笑道:“三婶子,觉得刚才那位吴公子人怎么样?”
宋三婶子想了想道:“嗯,是个好小伙子,长得也俊,又文气,待人也好,宋圆跟着他也没受过气。大少爷问这个干嘛?难道他们认得县太爷?”
看着弟弟妹妹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秦克勤笑道:“好我的三婶子哟,那吴公子就是咱们云霄县的县老爷啊,枉了人家一口一个三婶子的喊你,你整天还想着要去县城去见县老爷。哎哟,笑死我了。”
宋三婶子这回愣了,呆了半天才颤悠悠的问道:“大少爷说的可是实话?你别是和我老婆子开玩笑吧?”想想自己还打算费尽心思给儿子谋个前程呢,结果儿子一直就跟在人家身旁,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县太爷还吃过她做的饭,还喊她三婶子……
秦克勤止住了笑:“不止呢,跟着他的那位,是长乐县的县令孙大人,也是一位县老爷呢,你老人家,那是给两位县老爷掌过勺的人呢,可了不得。”
秦诗韵顾不上理喃喃自语有些发癔症的三婶子,问道:“大哥,你说的可是实话?那两个县令大人跑咱们这儿来干什么?”
秦克勤道:“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两位县老爷,谁还能使唤得动这全县的工队?好了三婶子,明天你就到县城了,可不要把这秘密说出去哟,要不然,回头县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都吃罪不起。好了,三婶子你先忙着,这里收拾好了就去歇一歇,回头我让泉子来送你。小妹,你头一次回来,我们一起去新家看看吧。”
秦诗韵欣喜道:“好啊,二哥整天念叨说新家比原来更大更漂亮了,我早就想看看了,就是爹不让我过来,说是工地上人多事杂,怕给大家添麻烦什么的……”
正当兄妹三人满心欢喜的向新家中走去时,突然,村子西边响起了一声惨叫,三人对望一眼,均是一副吃惊的样子。秦克勤双足一点,轻轻跃起从饭棚顶上抻出个长条包袱来,里面是几把兵刃,兄妹三人每人拿起一件,匆匆安慰了几位厨娘一句,脚下发力,快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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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新居琐事(三)
村子西头马六家,高文举带着小慧和院子里的一群小孩子们正静静的坐在马六叔周围听着他那悠扬的胡琴曲子,几个老人分别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闭目聆听。颜小山皱着眉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一声,拉了个小树墩坐在门口附近。
听着熟悉的《阳春白雪》曲,高文举打量了怀里的小慧一眼,小丫头和散坐在院子里的其他小孩子一样,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马六叔那节奏感十足的样子。
胡琴这东西其实是汉人发明的,古称奚琴。由于条件所限,当时的奚琴音域很窄,无法像其他乐器那样随心所欲的演奏乐曲,只能演奏一些相对简单的曲目。又因此琴相貌不雅,音域不广,难以被上层社会所接受,从而渐渐的沦为了下层劳苦大众调节生活的工具。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制琴的技艺和演奏的手法被胡人学了去,又加上中原人觉得这东西演奏起来不雅观,颇有上不了台面的感觉,因此没人愿意学。渐渐的,除了一些生活困苦,为了讨生活在街头卖艺的人之外,生活稍微过的去的人,根本不愿意碰这逐渐沦为下等的乐器了,因而,中原人用这个的人越来越少。而胡人由于条件所限,又加上这东西学起来容易、携带起来容易、制作起来也容易,于是……奚琴变成了胡琴。而流传下来的曲子也大多是些胡曲,而且曲风越来越偏向凄凉。
自从云霄县的安置工程开始之后,一路有如丧家之犬的灾民们总算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越来越多的相识相熟的乡亲们纷纷抱成团,组成了新的部落式村庄。新秦庄就是以秦敬臣一家为核心组成的新庄子,聚集在这里的乡亲们大多是原来和秦家有交集的人。
马六叔就是以前秦家庄的老人,一个除了会作几把胡琴,会拉几只胡曲之外别无他长的落魄老人,看到给自己安排的新屋简直有些不敢相信的感觉。
这些日子,为了给大家减经负担,马六叔和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聚在他这里,替乡亲们照顾着各家年纪尚幼,需要人照料的孩子们。一则可以让孩子们的父母腾出手来多做些事。二则也可以让老人们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不至于产生不良情绪。
这些地方因荒芜多年,各种野物横生,乡亲们一边打理各种植被,一边将各种野物猎取了充做食物,一举两得。马六叔见各种野物随手可得,又加上这里竹林众多,趁着左右无事,便用这些凑手的材料制作了几把胡琴,闲来无事便拉上一曲,大家穷乐呵一番。
在这个极度缺乏娱乐活动的环境中,一来二去,孩子们也喜欢上了他的表演,每每一听到他的琴声,便自发的围在他的旁边,倒省了四下去喊叫。
马六叔为了让这些孩子静下心来,可谓用尽了心思,今天连古曲《阳春白雪》都拿了出来。一则,凄凉的曲风容易让人产生不良的情绪,二则,欢快的曲子也的确不多。因此,马六叔将这首本是用七弦琴演奏的曲子用胡琴演奏了出来。果然,在欢快的节奏下,一群小捣蛋马上被吸引的安静了下来。
在高文举的心里,二胡这东西根本没有什么下贱的意思,在孙晓鹏生活过的年代,世间乐器早已没了什么雅俗之分,有区别的,仅仅是人而已。熟悉的二胡音调,突然将高文举那扇已经关闭的心门打了开来,高文举两眼一阵模糊,坐在那里拉二胡的那个熟悉而又亲切的身影,不正是将自己抚养大的孙福田院长么?
孙晓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孙院长收养的,也许是两岁,也许是三岁。总之他应该是入门最早的那个,因此,在后来的生活中,他一直以大师兄的身份自居。而在他之后进入福利院的孩子,不管年龄大小,个子高低,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鹏哥。”
他记得,为了让福利院能够正常运行下去,为了让孩子们有吃有穿,孙院长整日劳碌奔波的样子,刚过中年的他就因过度操劳而满头白发。可是那时候的鹏哥却依然整天给他惹麻烦。今天揍了东家的小朋友,明天砸了西家老人的尿壶,后天又偷偷挤了对门家的羊奶。搞的孙院长常常东家西家的上门赔礼道歉。而那时候并不理解的鹏哥,又会因此记恨人家,过了一阵,再度出手报复。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直到六岁那年,孙院长带着孙晓鹏到很远的山村里去看一个老同学,见到了那个坐在房门外边饿的直哭小丫头,玲珑。孙院长的老同学夫妇都去了,留下了那个被村里人叫做扫把星的小丫头自生自灭。如果孙院长他们再晚来几天,这小丫头只怕真的会被饿死。
可能是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吧,孙晓鹏当场就表示要将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妹妹一起带回去。并发誓,只要孙院长同意他的建议,他以后将不再给孙院长惹麻烦了。孙院长巧妙的利用了孙晓鹏的爱心,将照顾玲珑的任务交给了孙晓鹏。
为了让玲珑和自己一样忘记过去的痛苦和不幸,孙晓鹏每日里用心学习,并将学到的东西完完本本的转教给玲珑。每天照顾她的吃喝拉撒睡,专心的一塌糊涂,再也没了当初横行乡里的精力。从此,福利院里多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哥哥,富平县东郊少了一个令人头痛的恶少。
后来,福利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自愿加入福利院的热心人士也越来越多。虽然在孙院长等人的奔走之下,不断的收到社会各界的热情资助,但对于一个要养活上百儿童的民办福利院来讲,资金不足一直是他们面临的最大困难。
为了贴补,整个福利院从上到下,人人都在出谋献策。大人们纷纷在外寻找兼职,而去菜市场捡菜叶、到田间挖野菜之类的工作则是孩子们每天的功课。为了赚钱,孙晓鹏甚至和那个瘸腿老赵在富平县城里摆过棋局骗钱,也和独眼龙李大元摆过卦摊给人指点迷津,在这些江湖把戏中,孙晓鹏以一个纯真少年的身份,无数次成功的为两人拉托。其他人没有门路或不屑于用这种手法去找钱,只得靠着各自的关系,以出卖苦力或者做一些零工来维持生计。
眼见情况如此艰难,孙院长痛苦不已,常常引以自责,当然大家也明白这责任并不在他。有一天,一个很有经济头脑的员工刘大脑袋参加了一次葬礼之后,回来给大家出了一个主意,让这些精力过剩的娃娃们组建一个儿童剧团,在乡亲们有红白喜事的时候去表演一番,一来消耗大家的过剩精力,二来也顺便赚点外快贴补一下。
在大家都拍手叫好的时候,孙院长却坚决不同意,原因是,他觉得利用孩子们去赚钱是十分可耻的行径,于是,福利院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辩论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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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新居琐事(四)
在众人的轮番轰炸之下,孙院长终于妥协的接受了这个提议。虽然于心不忍,但孙院长想到此举不但可以将孩子们的兴趣成功转移,而且还能让大家从小培养音乐和表演的基础。那么这个决定对孩子们将来的成长来说,也许是一种帮助也未可知。
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孙院长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精通韵律的高手,一把二胡拉的出神入化。为了福利院的事业,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二胡了,此时自然也有些心动。
就这样,在孙院长亲自操持下,“向日葵剧团”成立了。经过培养和筛选,一群娃娃都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音乐方向。玲珑的音感最好,唱什么都好听,而且还对古筝特别感兴趣。而孙晓鹏则近水楼台的得到了孙院长的亲传,学得了一手精湛的二胡技能。
高文举清楚的记得,经过三四年的演出,由孙晓鹏和玲珑表演的秦腔传统曲目《花亭相会》是剧团的压轴之作,每一次到各村去演出,那是必演的绝活。被乡亲们称赞是百年来难得一见得完美组合,甚至有专业人士观赏过后评论说,这两人如果坚持表演,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越秦腔史上的传奇人物李小锋、张宁夫妇,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唱个专场。
而最让大家意外的是,在所有的演出中,孙院长从来没有亲自到现场观看过任何一场两人的表演。大家都以为是孙院长心中那个认为此举是可耻行径的心结在作祟,因此也没人去劝他。
这本是个无奈之举,不想却得到了意外收获,剧团出名之后,常常应邀到全省各地去演出,得到的报酬也越来越多,甚至远远超出了福利院运营所需。可就在剧团名气如日中天,各处邀约接连不断的时候,孙院长果断的将孙晓鹏和玲珑的演出停止了,原因是他们两个都要去上大学了,不能为此荒废了学业。
为了不让孙院长失望,孙晓鹏和玲珑考入清华大学之后的几年中努力学习,不光常常争取到奖学金,还都在课余做一些兼职,自力更生。几年中,两人不断的用各自优异的成绩来向孙院长报喜,孙晓鹏更是在国内外诸多期刊杂志上发表了为数众多的各类文章。由于他文章中宣扬陶渊明那种十分恬静的田园境界,在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极是难得,因此被整个文学界称赞不已,有人甚至评论说孙晓鹏将给中国文坛带来一股新的风气,以他的文采和前景,极有可能会成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师级人物。
大学期间,随着周围同学不断的追求骚扰,两人的感情有一段时间突然敏感了起来。出于对玲珑的关心和爱护,孙晓鹏总是贴心而不厌其烦的对玲珑进行着全方位的保护。突然有一天,他在无意中听到玲珑的闺蜜张晓岚透露出来的消息。
原来,玲珑心中最理想的恋人,就是孙晓鹏。一直把两人的关系定位为兄妹的孙晓鹏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陷入了一种空前的迷茫之中。在其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敢和玲珑见面。直到有一天,张晓岚打电话通知他,说玲珑淋了雨,病的不省人事。
得知消息之后的孙晓鹏,心急如焚的赶到玲珑的住处时,看到的是静静抱着腿倦坐在床角的玲珑和一脸愤怒的张晓岚。
当精神恍惚,眼神空洞的玲珑伏在孙晓鹏肩膀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张晓岚充分发挥了她心理学高材生的优势,一张利嘴迅速的将孙晓鹏那貌似坚强的外壳剥的精光,露出了那连他自己也不敢面对的内心世界。在张晓岚的不断抨击下,孙晓鹏冷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就是玲珑。也只有玲珑。
消除了感情风波带来的危机,两人迅速的确定了各自的感情位置。最让人担忧的孙院长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但没有任何阻挠的意思,反而透露出自己乐观其成的打算来,还很打趣询问两人准备何时结婚,好让他和一帮老家伙们在家提前做准备。
…………
2038年6月,孙晓鹏和玲珑大学毕业了。两人打算好好逛一逛已经生活和学习了四年之久却从没正眼看过一次的北京城,然后回老家参加孙院长为自己二人精心准备的婚礼。就在大家都为他俩的幸福生活羡慕不已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意外的车祸将玲珑带离了人间。而车祸的肇事者又因为其特殊的外交官身份,拥有外交豁免权而逃之夭夭,并没有受到任何哪怕是象征性的惩处。
在接到这个惊天噩耗之后,孙院长悲痛莫名,早已透支了的身体很快就垮了下来,住院一个多月后,终于带着满腔的抑郁和不甘撒手人寰,临终前,老人告诉孙晓鹏,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孙晓鹏和玲珑是最合适的一对。他之所以从来不看孙晓鹏的演出,是希望有一天,能在孙晓鹏的婚礼上,看到孙晓鹏和玲珑为自己演一场《花亭相会》,可惜,天不从人愿……
两个最亲的人相继离去的现实,将孙晓鹏从天堂狠狠的抛进了地狱。遭到连番打击的孙晓鹏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人却得不到好报。他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的玲珑和事事为他人着想的孙院长竟然会是这种结局。他不知道失去这两个最亲的人之后,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短时间里,失去人生目标的孙晓鹏每日借酒浇愁,醉生梦死。直到有一天,瘸腿老赵将他骂醒。一周后,孙晓鹏拿着老赵写的信,找到了一个老赵以前的战友,通过他的关系报名参加了特种部队,从此弃笔从戎。
几年后的一天,已是特别行动组成员的孙晓鹏在国外某地执行任务时,由于通讯器故障,与行动指挥部断绝联络约两个小时。当天傍晚,玲珑车祸的肇事者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车子在时速一百多公里的情况下撞破了路边的护栏,摔下了山崖……几个小时后的孙晓鹏,在回国的飞机上蒙头大睡,没人知道,那蒙着毯子的七尺大汉,一路上泪流满面。
…………
当凶手“伏法”之后,孙晓鹏却并没有找到自己原本以为的平静,反而因为失去了由报复心理带来的巨大动力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状态都显得有些颓废。
当几位**工作者分别找他谈话之后,宣布已不适合再呆在部队,他应当转业时,安全局突然接到一宗因外交权限引起的冲突案件,由于**环境过于敏感,大家都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无力之感。而混吃等死的孙晓鹏得到消息后,一扫多日的颓废,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从此进入了安全局一级特工行列。
找到了方向感的孙晓鹏,一边替国家处理那些无法在阳光下解决的事务,一边接过了孙院长的重任,不断的通过各种关系努力的做着力所能及的福利事业。随着他的能力和影响越来越大,孙院长留下来的福利院越来越稳定。
当孙晓鹏由于某些原因踏上非洲的土地时,当地的福利院便成了他最关注的地方。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一丝宁静。在与非洲孤儿们的频繁接触中,孙晓鹏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这里的环境让他颇有乐不思蜀的感觉,心甘情愿的在那被称为人间地狱的地方一呆就是十年。十年间,他总是不断的替战友们轮值,好让别人回家团聚。当大家都称赞他的高风亮节的时候,心中隐隐做痛的孙晓鹏总是微笑不语,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回国。
每当孙晓鹏夜深人静独自一人静坐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多年以前在福利院那段辛苦而又快活的日子。他多么希望老天能给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能让他和玲珑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为孙院长养老送终,大家欢喜收场。他也常常相像着自己和玲珑最后定居在台湾岛上那片望不到边的桃林中,每日你唱我和,渡过每一个白天和黑夜……
就连睡着的时候,他也总是能梦到自己和玲珑粉墨登场的样子。两人对演着那场最拿手的《花亭相会》,而台下,端端正正的坐着那位比父亲还要亲的老人,满脸欢喜的望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眼里,全是开心……
…………
一想到当年两人一起上台表演的情景,高文举心里像开了个杂货铺子般五味杂陈。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和自己有婚约的女孩张梅英。当时他告诉冯有年将此事拖延下去,将来自己去处理,冯有年以为那是自己的报复心理。他却没有告诉冯有年,那是因为,张梅英这个名字承载了许多回忆。
孙晓鹏和玲珑最得意的那场戏《花亭相会》里,男主角就叫高文举,而女主角,就叫张梅英。那场戏最后的结局,两个历经磨难的有情人终于消除了误会,成就了姻缘。如今,老天给了孙晓鹏成为高文举的机会,那么,玲珑呢?那个张梅英有没有可能是玲珑的第二次机会?
在一阵心痛的回忆中,高文举泪眼朦胧,喃喃自语道:“玲珑,玲珑,我答应过你,为你建一处桃源,一处没有是非的世外桃源。现在,我开始建那处桃源了,你会来么?玲珑,玲珑,我来演高文举了,那个张梅英,是你演的么?”
…………
正在魂游之际,怀里的小慧抓着他的胳膊使劲的摇了几下,将他从回忆里摇醒了过来。高文举一怔,却见马六叔已经停止了演奏,整个院子里从大到小所有人都神色慌张的望着外面,竖耳一听,一阵杂乱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高文举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出门查看返来的颜小山大声喊道:“少爷,两位大人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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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十八万字就下了新书榜。我一直以为要到二十万字呢。还指着在榜上呆到周末呢。这下好,扑通一下掉的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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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人质危机(一)
高文举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怀里的小慧轻轻往地上一放,匆忙说道:“玲珑,你乖乖呆在这儿,哥哥去看看,马上就回来。”平淡的语气一如当初他听到福利院菜地里闯进几只羊的时候。
当他直起身子,看到满脸疑惑的颜小山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另一个时空了。忙回头向站在身后的小慧看去。
小巧可爱的小慧此时满脸惊恐,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痛的恐惧。看到高文举转身看自己,小慧扁着嘴,一言不发却十分坚决的伸手紧紧攥住了高文举的小指,再也不肯松开。
高文举心中一阵激动,双眼顿时模糊了起来。一咬牙,俯身将小慧轻轻抱在怀中,猛然转向抢过颜小山身侧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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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崭新的院墙上,到处溅着腥红的血点,五六队十人上下的官兵匆匆忙忙的将小院的几个出入口紧紧的围了起来。狼狈不堪的孙显生喘着粗气站在几十步开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在他两侧守护的,正是高富和高贵,两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沾着些许血迹,但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并非自己受了伤。
看到高文举抱着小慧和颜小山快步走来,孙显生紧绷的神经顿时崩溃,语无伦次的喊道:“老三,快,里面,老二,快救救他……”
高文举眉头一皱,打了个眼神过去,高贵连忙将孙显生扶持着坐了下来。高富凑过来说道:“少爷,两位大人在出庄的路上遇到了袭击,来人有三十号上下,小的们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几位弟兄都受了伤。好在附近巡查的官兵听到动静及时赶了过来,对方这才被压制住了。小的们几个拼力护着孙大人闯了回来。可是吴大人当场受了伤,没能逃出来,被他们裹挟着退入了秦府。现下,范将军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了。只是,吴大人他们几个还在对方手里,大家暂时不敢行动。”
高文举奇道:“这光天化日的,谁冒这么大险跑这来刺杀朝廷命官?知道对方来头么?”
高富道:“不太清楚,不过对方早有预谋,他们中有一个人和吴大人的随从宋圆认识。我听宋圆喊他李四哥。这伙人以前一直在几个工队里干活,今天工队要进县城去做工,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各自回去收拾收拾,所以他们在路边坐着聊天的时候,小的们也没留意。过去的时候,宋圆还和那个李四哥打了招呼呢,没想到,我们刚出路口,就被他们从后面砍过去了。要不是孙大人临危不乱,指挥大家冲回村子,恐怕这会已经遭了毒手。”
说话间,指挥士兵围住秦府的范副将匆匆走了过来,向孙显生点了点头,冲高文举一抱拳:“少爷,歹人们裹挟着吴大人和几名随从入了秦府,小的已经将秦府团团围了起来。而且已经向周边各村传了警,相信很快就有大队人马赶过来了。”
高文举打量对方一眼,此人正是当日随范贻去梅花镇的随从之一范喜,如今已是领兵的副将了。这应该是范贻在军队中安插亲信的结果。自从范贻将小慧放到高府托管之后,范贻手下的那几个老人见了高文举都以少爷相称。高文举曾经劝过几回,无奈众人坚持,而且范贻也明确表示,一则高文举救过自己的命,二则又和自己女儿是兄妹,这层关系就铁板钉钉的事,谁也马虎不得。
虽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可在众人面前,礼节却不能马虎。高文举忙还了一礼,问道:“府中现在是什么情况?吴大人他们还有几人?安危如何?”
范喜摇摇头道:“歹人们退入秦府就将几处大门关上了,对方放话出来,说咱们要是敢攻进去,他们就杀了吴大人。小的担心吴大人安危,再说手上没有器械,一时半会的也攻不进去,只得团团围住。”
接着苦笑一声道:“说来也真他娘的晦气,这秦府是吴大人亲自催着建起来的,说是秦老爷子为了乡亲们得罪了不少人,为了让秦老爷子安心居住,院墙门楼都建的厚实高大。现下倒被人家用来困住了吴大人,咱们眼睁睁看着却束手无策。真真气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