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三兄妹此时也赶到了,匆匆问了几句便弄清了事情原委。秦克俭想了想道:“这个李四,不就是几年前流落到咱们秦家庄的那个家伙?”
秦克勤点点头:“应该就是他,这个王八蛋,当时父亲见他可怜,将他收留了下来,这次大家逃难他也随着大家一路扶持着挺了过来。前几日,父亲还夸他是个汉子,怎么今天就干出这等事情来了?”
高富说道:“这李四看来还有点良心,这次来的这些人应该是他以前的相识。他们围攻两位大人的时候,宋圆一直挡在吴大人前面,这李四好几次都因为宋圆才没下去手。后来宋圆被另外一人砍伤了胳膊还死死护着吴大人,这才给大家脱困赢得了时间。等范将军的人围过来之后,他们为了自保,这才将吴大人挟持着退入了府中。”
高文举问道:“现在里面还有多少咱们的人?对方什么情况?”
高富想了想道:“吴大人、宋圆、高安,还有两个小的叫不上来名字的,一共是五个人,对方一共有三十五六个,刚刚在村口那一场厮杀,有五六个被当场砍掉了。还有几个被范将军的人捉住了。现在守着秦府的,应该在二十五人左右。”
高文举:“对方什么武器?”
高富:“都是长刀,还有几把短刀。没有弓箭。”
高文举点点头,向范喜道“劳烦范将军先守着各处关口,莫使一人走脱,这救人之事,交给小弟吧。在小弟行动的同时,你只要不断的和里面的人喊话,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即可,记着,无论他们提什么条件,都尽量往后拖,除了送食物和药品之外,其他的条件,都不要当场应允。”
范喜本来心中挺担心吴念周的安危的,可是他经历过梅花镇的那一役,自己那几个人当时生路已绝尚且能被高文举带人救了出来,这阵势应该更有把握才是。因此他对高文举的话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当下抱拳应允,匆匆跑回阵地去安排了。
高文举此时的心中十分着急,从安置灾民开始,他就一直在防范着有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因此,在经过反复讨论之后,范贻依照他的安排,将一万多名厢军士兵分布在各村,呈格状布防,每日巡查不断,确保在有变故发生时能够及时处理。可今天这事发生之后,虽然临近各部都及时反应了过来,却仍然让对方得了手。幸亏今天自己身边还带了十来个身手灵便的随从,要不然还真的挺麻烦。
他心中十分清楚,一旦此次事件无法及时有效解决,那么,他和范贻等人辛苦经营的这一切将大打折扣,无论怎么讲,一个连县令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地方,又怎么能让人安心居住?心下暗暗后悔没能尽早将许大勇那群生力军接上岸,这些厢军虽说经过范贻的和番整治,有了些起色,毕竟还是没什么战斗力啊。
现在这情景,分明就是一个人质事件,拖的越久,人质就越危险。只能尽快雷霆一击,将危险和影响降低到最低水平。这种事在孙显生、范喜等人看来,自然是非常棘手的了,只怕到最后难免和匪徒谈判,然后交钱赎人。可是对高文举来说,这种营救人质的活却是司空见惯了的,并且,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和对方谈判的意图,对他来讲,这种活路,早就有个固定流程了,只要按着步骤进行就是了。了解了情况之后,高文举吩咐颜小山:“马上把咱们的人集中起来,清点武器,准备营救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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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人质危机(二)
秦氏三兄妹拎着兵器站在身后见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也不好意思干看着,几人互相使个眼色,秦克勤上前说道:“文举,我弟兄三人也随家父学过几下,能帮上什么忙吗?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愚兄的地盘。”他却也没当众说破妹妹的身份。
高文举正在看着秦府那新砌的院墙思索营救方案,听到他出言相问,猛然一惊,冲他微微一笑。这才发觉,自己怀里还抱着小慧,他将安安静静伏在自己肩上的小慧轻轻抱下递到孙显生面前道:“大哥,小妹就交给你照顾一阵了。”又拍了拍小慧的脑袋说道:“小慧乖乖和大哥这里等一会儿,哥哥去救二哥出来,咱们一起回家,好吗?”
然后才对秦克勤道:“秦兄,这院子虽说是你家,可说起来,只怕你还没有小弟熟悉,所以,这救人的事嘛,就交给小弟来做吧。小弟全力去救人,尚有一事要请秦兄相助。”
秦克勤听到有事交给自己,两眼一阵精光闪过,上前拱手道:“请吩咐~!”
高文举一指刚刚回过神来的孙显生和乖巧的站在他旁边的小慧道:“我大哥和小妹,还请秦兄代为守护,好让小弟能全力去救出二哥。”
秦克勤望了高文举一眼,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却见他一脸凝重,当下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退回去和弟弟妹妹讲了几句。秦克俭一听,倒也没什么,一声不吭的站在了孙显生身边。
秦诗韵一听让自己兄妹三人做老妈子的活路,这明显是看不起自己的本事,再怎么说秦家也在江湖上有点声望,到了这当口竟然被人当成跑腿打杂的,何况这事还是发生在自己家里了,虽然还没正式住进去,可这名义上也是秦府啊。这种没面子的事让人如何接受?当下柳眉一竖就要当场发作。
秦克勤一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事,忙呵斥道:“小妹不可造次,须知此次劫难,那动手的歹人中,有我秦家之人。如今,高贤弟不把我兄妹当成防范的对像,已是不易,你还想怎么?”
秦诗韵秀足一顿:“哥~!我兄妹苦练多年,所为何事?现如今歹人将吴大人挟持到我家院中,倒要让别人去出头相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呀,如果今日你我兄妹就这样在旁干看着无所作为,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行走江湖?”
……
秦氏兄妹在小声争论的同时,颜小山已经将这次随高文举一起出来的高家子弟集中了起来。连同高文举颜小山在内,共有十六人,其中有六人带了**弓,其他人都只带了长短两把刀。高文举将手头的人力和兵器统计一番之后,抽出一支羽箭在地上将秦府的地形勾了出来,开始分配任务。
秦克勤和秦克俭听到妹妹的说法,也觉得这时候出手正是洗清自己和歹人关系的最佳时期,如果这时候只在旁边冷眼旁观,只怕到时候就真的说不清楚了。于是,兄妹三人便向高文举走去,打算请求参加接下来的行动。
兄妹三人走到高家人围成的圈子附近时,颜小山轻轻的抻了高文举一把,高文举会意,却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接着分配任务。
秦家三兄妹站了一会,听得高文举三言两语将任务分配完毕,刚想开口请求,高文举已经开始下令:“好了,任务大家都清楚了,各出入口都由范将军的人马把守,不必操心,现在我们分成四队,前后两边同时行动,高富带一队二队绕到西面,从西角门南两丈处攻入,一队主攻,二队掩护。我带三队从正面进攻,四队掩护。目标,营救吴大人和他的随从,十分钟后,同时行动,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
“遇到一切反抗,杀~!”
“是~!”
“出发~!”
高富带着一半人员匆匆顺着围墙向西角门绕去,高文举和颜小山对个眼神,颜小山力争无果之后,只得无奈的摇摇头,招呼另外两人将弓和箭再次检查了一番。
秦家兄妹站在高文举身后不远处,静静的望着这个他们自认已十分熟悉的少年。高文举那自信的神态和语气,在下命令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肢体动作,还有突然间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那股杀气,让兄妹三人吃惊不已。他们无法相像,这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感觉居然来自一个十六岁的乡间少年。
尽管心里还有许多不满情绪,秦诗韵此时也已经完全被高文举的气势压的喘不过气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种气势下竟然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了,高文举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气好像随时都会被任何一个小小的举动引爆发,便她不得不把满腔的不满暂时忘却。当她回过神来,打算催促哥哥再度和高文举交涉时才发现,高文举身上的文士袍不知何时已经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套贴身的短打扮。
秦家以武传家,秦家兄妹也都自小习武,这种短打衣物自然少不了经常上身。可是高文举身上这一套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乍一看似乎有些怪模怪样,可再一细瞧就会发现,这套衣服,居然没有丝毫多余的地方,似乎每一寸布料都不可少。再一瞧,高家众人也都去掉了外面罩着的长袍,露出了里面那套黄绿相间的短打扮。
秦诗韵见高文举已经开始和颜小山向围墙边走去,并且两人不断的小声嘀咕着什么,而自己的哥哥完全没有任何表示,就知道想参加行动的心愿已成泡影。只得恨恨的跺了跺脚,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高文举一行人的举动。
高文举这一组八人,颜小山和带着两人拿着弓箭站在距离围墙大约二十步处搭着弓小心的戒备着。高文举和另外五人分散着快速向围墙冲了过去。
秦诗韵目测了自家新府的围墙一眼,冷哼道:“一丈出头的围墙,连个绳勾都不带,就这么跑上去么?还真把自己当成飞檐走壁的世外高人啦?”
秦克勤小声道:“小妹,莫要再说这些话,仔细看着便是。”心里埋怨个不停,这个小妹,怎么如此不知轻重,这番话要被其他人听到耳朵里去,到时候可真就说不清楚了。只盼得文举贤弟能顺利将吴大人几个救出来吧。
此时,高文举一行中打头的一人跑到墙壁下,并没有向墙头爬,而是轻轻的蹲了下来,第二人在他蹲下的时候已经到了身边,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轻轻一跃,双脚踩上了他的肩头。
就在底下那人慢慢起身的同时,踩在他肩头的那人双手轻轻的扶着墙壁不断调整着身形,当下面那人完全站直身子的时候,上面那人将手中的短刀轻轻插入了墙壁之上,又用手试了试力度,回身竖起大拇指打了个手势。
第三个人几步上前,在两人身上踩了几下,已经稳稳的踩在了插在墙壁上的刀柄上,就在身体倾斜的同时,一把短刀迅速的插到了墙壁上,试了力度之后也转身打了个手势。
第四人便是高文举,他见前面三人都已完成了准备,快步上前,几个起落,已稳稳的站在了第三人的刀柄上,双手已经拱上了墙头,略一使劲,悄无声息的翻上了墙头。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有如行云流水。直看的所有人不由的在心中叫了一声好。连心抱有成见的秦诗韵这时也已找到出任何挑剔的地方了。这种团队配合行动,本就和她从小所受的个人英雄式教育完全不同。当下也不再开口说风凉话了,只是凝神注视着高文举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秦府的院墙,高大厚实,几乎已经接近一个小城堡的规模了,因此,一尺多宽的墙头上,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高文举悄悄的爬在墙头,小心翼翼的向里张望了一会,转身向下面的颜小山打了几个手势。
看着高文举一行人的动作,秦家三兄妹和孙显生的心不由的吊了起来,毕竟,那里面是一群明火执仗拿着家伙要杀官造反的亡命之徒啊,而且他们手上还有几个人质,一不小心行踪**,吴念周他们就有生命危险呐。
这等有如城堡的府邸,怎么才能平安的将几个人质救出来?依照大家的习惯,一般遇到这种场面,最后都是以谈判交钱赎人而告终。就这么着冲进去救人?大家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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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人质危机(三)
随着高文举的手势,第五人并没有动作,只是小心的持着刀守护在三人叠的罗汉旁边,而颜小山等三人这时却行动了起来,他们将手中的弓箭交给守护的那人,几个动作,随着高文举伏上了墙头,这时,下面的人也将弓箭悄悄递了上来。
重新拿起弓箭的颜小山三人,迅速的从墙头向两边分散了开来,不大一会,几个手势打来,守在下面的几人也逐一翻上了墙头。最后一人上来时,顺手将踩在脚下的短刀拔了出去。
包括秦氏三兄妹,孙显生,还有守在不远处的范喜等人,都被这几下干净利落的身法震惊的不轻。众人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高家众人如此默契熟练的配合,高明而严谨的手法身段,仍然给目睹了这一场景的诸人内心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秦克勤心中苦笑一声,当日他看到新府的高墙大院时,曾感慨的说过,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就算碰上三五百号山贼匪盗同时来打,也不用操什么心。可如今,人家只有八个人,就轻松的将这最重要的第一道防线突破了。而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人只怕现在还没发觉呢。要是换了让这些人来对付自己,只怕将墙再加宽加高一倍也无济无事啊。
…………
秦府大厅中,胳膊上粗粗缠了几层布条的宋圆小心的守护在吴念周身边。吴念周旁边,是腿上受了伤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高安,还有两个已经吓的面无人色的小厮正倦着身子在那里发抖。前方不远处,拄着刀靠墙坐在地上的,正是带人发难的李四,此时一脸平静,呆呆的望着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门口,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正在大声的和外面的官兵争论着什么,似乎是向官后讨要金创药和水。
“四哥,外面已经被官兵围住了,你走不了了,降了吧。”宋圆向院子中望了一眼,看着大半挂彩的所谓歹人,叹息道:“那么多日子没吃没喝的,大家都撑下来了,好容易活的有个盼头了,四哥你这是何苦哇?”
李四有些呆滞的将目光移到宋圆身上,苦笑一声,开口道:“我也不想的,可是……身不由已呀~!”
宋圆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只有大厅两头把守着几个人,厅中只有李四一个对方的人,又劝道:“我还记得四哥你当日逃荒到我们庄时的情景,好你很久没吃东西了,饿的都没个人样了。秦老爷把你救了回去,几个月的功夫,你就生龙活虎的像个汉子了。你那时候说,这辈子就把命交给秦老爷了。可……怎么从难处都撑下来了,眼看着就要过好日子了,你却要这么干呢?为了钱吗?”
李四冷哼一声道:“为钱?你也太瞧不起你四哥了~!过好日子?什么叫好日子?辛辛苦苦种了庄稼,打了粮食,织了丝绸,被这些狗官立些名目抢了去,那叫好日子么?”
宋圆摇摇头:“你说的狗官是哪里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吴大人和咱们一块干活,一起流汗,没日没夜的守在工地上。为了让咱们先住上新房子,连县衙都放在最后起。如果这样的官也是狗官,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官不是狗官了。”
李四似乎被触动了心思,直了直身子怒道:“你以为我不想过好日子吗?我也曾有过家,有过父母妻儿的。可就是被这些狗官用了种种名头,将我们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打来的粮食,织好的丝绸一点一点的抢了去。抢了东西还不算,还要抢我的媳妇闺女。逼不得已,我们才造反,可最后还是败了。我逃了性命,却生不如死。被秦老爷救下之后,我原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一场大旱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毁了。那些狗官为了不让朝廷知道百姓们的情况,竟然连逃命的路都封了。咱们庄子上出去报信的那几个,死的死,伤的伤。结果呢?连秦老爷都被连累的弃家而逃了……”
吴念周很平静的听着两人对话,并没有出言打断,只是不断的帮腿上受了伤的高安打理着伤口。高安斜倚着一根立柱,眼睛死死的瞪着李四,浑然不觉吴念周在自己身上的动作。
宋圆见李四有些失落,叹息一声,又问道:“大家都不容易,可今天我们的日子总算有个盼头了,你为何做出这等事来?你知不知道,吴大人要是出了事,这些乡亲们都要受连累。要是朝廷追究下来,你要让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刚刚有些盼头的乡亲们帮你背黑锅吗?你这么做,和那些狗官又有什么不同?”
李四惨笑道:“圆子,好兄弟,你是好人,你不明白哥哥的难处。哥哥是个浑人,一辈子只受过两个人的恩惠。一个是秦老爷,另一个就是蜀王殿下。哥这条命是秦老爷救下来的,啥时候他要了,伸手拿去便是,哥绝无二话。蜀王殿下,那是为哥报过全家大仇的大恩人呐。
月前,我碰到几个当年一起举事的兄弟。他们告诉我,蜀王殿下还没死。还告诉我,如今江南四十州的百姓日子都过的苦不堪言,殿下就要在蜀中举事了,若是蜀王殿下成了大事,大兵出了蜀道,这里的百姓们,日子就有盼头啦。
他们劝我,帮秦老爷,那是报私恩,帮蜀王,那是大义所在。说不得,为了大事,只得对不住秦老爷啦。这里一乱,朝廷必然抽不出来对付蜀王的兵马了。原以为,一刀两断之后,这事也就成了,事后,哥哥当着秦老爷的面,一刀了结了自己,这辈子干干净净的就过去了,黄泉下,也有脸和家人们相认。
可……看到你挡在两位大人面前,哥下不去手哇。这些日子,吴大人跑前跑后,哥也看在眼里,也知道他是好官。可他们说,要想事成,就得杀好官。当年随着蜀王殿下起事,杀那些狗官,哥从不含糊。可今天这事,哥闹不清楚了,为啥要起事就非得要杀了好官?哥其实就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可到头来……哥现在心里很乱,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颠三倒四的说了一通,又愣了半天,喃喃说道:“或许,蜀王说的对,我根本就不是个干大事的料……”
吴念周听了这一会,也多少明白了一点,原来李四是当年蜀王李顺的余党啊。他知道李顺当初起事动静挺大,可在朝廷大军的清剿下,很快就兵败身死了。如今听到李四说起他居然没死,而且试图再起风波时,不由的心中大急。
看来这李顺已经吸取了上次失败的经验了,不再单干了,而是到处点火,让朝廷首尾不能兼顾之时,自己趁乱取事。要是让他们得逞了,那这新置的云霄县,只怕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当初范贻之所以能得到朝廷的大力支持,就是因为这里的安置将民变的隐患降到了最低。如果连这里的灾民也做起了乱,那么,范贻匆忙间所上的安民二十策恐怕再也得不到支持了。而这安民策得不到执行,各地民乱必然更加激化。到时候,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再想想,如果自己身死,朝廷还可能追封个什么东西,风光大葬,可是之后还来的结果呢?先是范贻会因此受到牵连,而随着范贻的复出而咸鱼翻身的吴天祥恐怕又要倒霉了。再想想自己这一大家族的人,就因为吴天祥当年被流放所受的苦,吴念周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一想到这儿,直吓的浑身冷汗,原来还以为是几个小毛贼图财害命之举,如今看来,这事从头到尾竟然隐藏着一个大阴谋。
正在李四碎碎念叨,吴念周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匆匆走过来几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气急败坏的冲有些失态的李四喝道:“李雄~!你这个懦夫~!亏得主公和大哥那么看重你,这次举事,大哥事事都听你的意见。事到临头竟然畏首畏尾~!今日功亏一篑全是你的错~!”
“住口~!”紧跟在后面匆匆入内的一个面相斯文的中年人高声喝道:“刘三~!眼下大敌当前,不是自己人起哄的时候,想想怎么保住弟兄的命才是正经。还不赶快出去把守,大门口那里,没有自己人,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刘三愤愤的瞪了一眼从头到尾也没正眼看他的李四,吐了一口唾沫,带着几个手下急忙赶了出去。那斯文模样的汉子叹息一声,走到了李四面前……
此时,秦府正门门房下,六个身手灵活的汉子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另外两人正隔着厚重的大门和守在外面的范喜互相对着话。
六人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想了一会,皱着眉头道:“那就这么定了……”转身一指向正在和范喜谈判的汉子低声吩咐道:“告诉老八,咱们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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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人质危机(四)
“唉,李雄,李将军,李兄弟~!你这是何苦呢?”那个斯文中年汉子挥退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随从,盘腿坐在了李四对面,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既然已经同意了在此地举事响应王爷,却为何事到临头要行这等背主之举?你让为兄如何向主公交待?如何向死去的那些兄弟交待哇?”
在他的话语中,李四散乱的眼神渐渐的凝聚了起来,他苦笑一声,淡淡的道:“刘军师,你是读过书的人,你告诉我,咱们跟着主公,为的是什么?”
刘军师见他肯和自己说话,心中一阵大定,暗道,只要你肯和我说话,凭咱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怕说服不了你个斗大的字识不到一筐的莽夫?当下连忙答道:“那还用问?为的是杀了那些狗官,还百姓一个清天白日的朗朗乾坤啊。你也是跟着王爷起事的老人了,怎么还问出这等话来?”
李四望了坐在刘军师背后的吴念周几人一眼,又道:“那你告诉我,咱们起事,就非得要杀官,杀地主吗?”
刘军师道:“当然啦,要是没了这些狗官和这些吸咱们穷人血汗的畜生,百姓们自然就有个好日子过了。”
李四道:“就算吴大人、孙大人这样的官,还有高少爷那样的地主,也要杀?”
刘军师叹口气:“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汉子。这些日子你和他们打交道,觉得他们人不错,事到临头下不了手,我也不来怪你。当然,吴大人孙大人他们,也的确比其他的狗官好,可你能保证,他们将来不会变坏吗?再说了,再好的官,那也是官,是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东西,如今这云霄县里百废待兴,他自然肯拉下面子来和大家打成一片,可过上两年,百姓们手上有钱了,他自然就会起了坏心肠了,难道要到那个时候,你才肯下手吗?”
李四道:“我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变坏,我只知道,现如今,在这天下,只怕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官了,还有高少爷,连家里的地都捐出来了,这样的地主,也要杀吗?”
刘军师有些不耐烦了:“当然要杀了,他捐地?他哪来的地?还不是靠祖上剥削穷人来的?拿百姓的东西来施舍百姓,还要让大家对他感恩戴德么?你怎么这等糊涂?”
李四又道:“那杀完之后呢?”
刘军师道:“那还用问?!当然是要让咱们主公蜀王重新安排了,到时候,没了狗官和地主的欺负,百姓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那是何等的快活?”
李四摇摇头,眼眶里满噙着泪水道:“六七年了,你这番说话还和以前一样。当初,我就是听了你这番话,跟着主公杀官造反的。可是,你想想,咱们起事的那些日子,咱们的弟兄们除了杀人抢钱抢粮抢女人之外,还做过些什么?说了杀了官,大家都有好日子了,可你想想咱们打下来的那些地方,百姓们的日子,真的好了么?”
刘军师似乎也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低下头,半天不语,隔了一会才低声道:“那不是因为大事未成么?”
李四吭的一声苦笑:“大事未成?你想想主公打下成都之后干的那些事吧~!杀官,杀地主,分钱分粮分女人,杀的都红了眼,连街边上挑挑儿卖艺的人都当成地主杀了,说的天花乱坠,其实为的,不就是他的小女儿么?有了权利,连我等亲近的兄弟说的话,他也不肯听一句了。要不是你老哥求情,只怕连兄弟我都砍了~!”
“你说,这样的主公,就算打下了天下,成了大事,和如今的朝廷又有什么不同?百姓们到最后,要向谁去讨要公道?难道我们再拉队伍,接着杀官造反么?那样的话,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刘军师闻言一阵感慨,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刘军师名叫刘思远,原是蜀地青城一个不得意的小秀才。家中本有几亩薄田,自己和父亲两人辛勤作务,小日子倒也过的去。可不曾想,当地的财主玩了些小花样,将几亩地强行吞没,又通过官府把去告状的老爹一顿饱打,折腾的奄奄一息,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连定下的亲事也吹掉了。
悲痛欲绝走投无路的刘思远正巧碰到了王小波、李顺聚众造反,当下毫不犹豫的带着同族的几个兄弟,跟着大伙去杀官报仇了。
从淳化四年(993)到淳化六年,两三年间,造反队伍越来越大,一度人数达到了二十多万,控制了蜀地大部分地区,王小波战死后,李顺带人攻下了成都府,建立了大蜀国,并自立为大蜀王。这时,由于念过几天书,脑袋够活泛的刘思远已经当上了大蜀军队的军师,而当时与他同在大蜀**中的李雄,则因能征善战而当上了一个领兵的将军。
可是建立了大蜀国的李顺,完全没了当初打天下时的那股英豪之气,整日沉迷于酒色之中,国中政务也是一塌糊涂,治下民众也完全不事生产,就靠着到处打劫富户过日子。大地主打完了就分中地主,接下来是小地主。如此一来,原本抱着观望态度暂时投降的许多富户地主、小作坊之类的那部分人,无不对这个泥腿子建立起来的,不讲道理的大蜀政权畏如豺狼,那些被抢了财物的大户更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当时身为大将军的李雄和其弟李杰曾上言劝谏,却被李顺当成意图谋反打入了死牢。当刘思远费尽口舌将李顺劝服时,李雄早已被折腾的只剩下了一口气,而他的弟弟李杰,则不堪折磨,一命归西了。
李雄从此心灰意冷,脱离了大蜀远走他方。而不久之后,大蜀国就被王继恩带领的宋军攻破灭亡了。众人拼死将李顺救了出来,五六年中东躲西藏有如丧家之犬。经过多年逃亡的李顺一伙,在这次荆湖路大旱的时候又看到了机会,趁着这次难民们处处暴动的机会,又招徕了许多对官府不满的亡命之徒,打算东山再起。
他们吸取了上次只顾眼前的教训,决定先将中原各地的战火点燃,在朝廷为平乱处处出兵之际,趁机一举拿下成都府,然后迅速出兵与各处义军会师……
可是,就像李雄说的那样,这次起事如果成功了,蜀王还像以前那样,又该如何呢?
想到这里,刘思远默默点头,叹息道:“主公入成都之后,的确有些不妥。不听人劝,只贪图享乐,这才被王继恩那个断子绝孙的玩意打的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如今,主公已经想明白了,再也不肯做那没下稍的事了。自打我在这里碰到老弟之后,让人回去向他禀报。他知道你还在世,非常高兴,说当初幸亏没杀了你,让我事事多和你商议。唉,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一样啊。可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难免要错杀几个好人呐。”
李四摇摇头,眼泪已止不住的往下流了:“在云霄碰到你,我心里很高兴,老兄弟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能再见面,已经不容易了。你说主公还在,我也很高兴。你要带着弟兄们一起来做工,我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来找秦少爷。大家活着都不容易,有了盼头了,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经。
你说主公要举事,我还是很高兴,我也盼着有一天主公坐了天下,让百姓们有个舒心日子过。可你说要响应主公,响应就响应,你要兄弟我拎着脑袋杀回蜀中去,我李雄要是皱一下眉头都不算是爷们。可你要让我杀孙大人他们呐……
……这些日子,你也看在眼里了,咱们大伙都看在眼里了,吴大人还有孙大人,哪个不是为民着想的好官?这里十几万乡亲,眼见着就要饿死了,好容易有个肯收留的地方,有几个肯为他们作主的人,我们这么干,图的是什么?
几位大人死了,这里必然也就要大乱。我们带着这些人从安宁的日子再向刀光剑影里去闯吗?咱们这么做,和那些欺负百姓的狗官有什么两样?不!这么做,比他们还要坏~!”
刘思远叹道:“你早就这么想了吧?难怪动手的时候你提前**了,大伙辛苦准备了大半个月,结果被你一声喊,搞的前功尽弃。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时候,你再怎么做,也逃脱不了个谋反的罪过,是要被诛九族的?~!”
李四惨笑一声:“诛九族?狗官们早就把我家里人杀光了,随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弟,没死在官兵手里,却因为说了几句实话被主公砍了头。我还有什么牵挂的?”
刘思远怒道:“那你就没想过其他弟兄?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要连累的其他弟兄性命不保,祸连家人?还要连累的主公坏了大事?你就忍心看着那么多弟兄人头落地?!”
李四摇摇头:“那种大事,我想不来,我也顾不上。我只是觉得,吴大人和孙大人这样的好官不能杀。要是杀了他们,我会良心不安的。至于主公的大事,那是天命所在了,成不成的,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的。”
刘思远起身跺脚道:“唉,兄弟,你好糊涂啊……算了,现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被官兵围在这里,先想想怎么脱困吧。”
李四无力的笑了一下道:“你还想着脱困吗?你没看到刚才动手的时候,官兵们的反应和乡亲们的反应吗?刘军师,刘大哥,这里不是成都,不是大蜀国,没人向着咱们的……还是降了吧。”
刘思远勃然大怒:“我就知道你被这安心日子消磨了雄心,你现下还想卖了弟兄们去谋出路吗?好好好,你想邀功求赏……老子先砍了这个姓吴的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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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人质危机(五)
一听李雄居然起了投降的心思,刘思远勃然大怒道:“我就知道你被这安心日子消磨了雄心,你现下还想卖了弟兄们去谋出路吗?好好好,你想邀功求赏……老子先砍了这个姓吴的狗官~!”
说着话抄起手上的刀站了起来狠狠的向吴念周望去。
右手受伤的宋圆愤身抢在吴念周前面站了起来,紧张的将吴念周护在了身后,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刘思远。腿上受伤,行动不便的高安也奋力的向前移动着,试图将吴念周护在身后。
吴念周两眼一阵模糊,他本是一介书生,从小因族中堂祖吴天祥的牵连,日子过的凄苦异常。好不容易寒窗十年取了个功名,又遇上难得一见的泉州官场大清洗。这才有幸连过三关外放了个县令。虽说云霄县一无钱粮二无人,甚至连县城都没有,可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让他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让他觉得自己人生有了方向。因此,几个月来,他无不战战兢兢,尽心尽力。不诚想,眼看着县城就要建起来了,却碰上了这种事。
最让他感动的,还是这两个有如护蛋母鸡一般守护自己的人,一个是结义兄弟送来的护卫,一个是自己在秦家庄挑来的长随。要紧关头,不但为自己挡了刀,在这生死关头还要拼命护得自己周详。再看自己族祖送来的两个自己家出身的汉子,正抱着头在那里浑身发抖呢。谁更靠得住,一眼就看出来了。
吴念周叹息一声,长身站起,轻轻的将站在自己身前的宋圆拨开,对着满脸怒气的刘思远凛然道:“吴某死不足惜,只希望足下不要再多伤人命,放过我这几名随从。”
刘思远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一阵翻腾。一方面,他很气愤临阵倒戈的李雄,恨不得把这几个人都砍了以泄心头之恨。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如今大敌当前,不是自己人起哄的时候,再回上,这吴县令几人是他手上唯一的筹码,要是死掉了,只怕自己一伙人也走不脱了。自己死倒无所谓,可是如果耽误了蜀王起事的大计,那就百死莫赎了。
李雄静静的坐在地上连动也没动,他知道刘思远是个考虑大局的人,他不会为了一时泄愤而做出自断后路的事情的。见他举着手中的刀一脸怒火的对着吴念周,叹了一口气道:“军师,吴大人杀不得,他是这云霄县十几万乡亲的主心骨。为了那些乡亲们,咱们还是另想他法吧。”
…………
秦府正门口,怒气冲冲冲的刘三赶到时,正好听到几个准备投降的话语,刘三大怒,喝道:“龙呤云~!你这个懦夫~!生死关头,便想投降去做狗么?”
那吩咐老八和范喜谈判的正是门口这众人的头目龙呤云,见刘三火冒三丈的向自己发问,而几个弟兄见到刘三发问,纷纷站立当场不知所措。龙呤云眼皮一翻道:“刘三~!我们兄弟做事用不着和你商量吧?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这儿不是你大蜀国,老子也不是你的手下,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鹰?!”
刘三怒道:“亏你们还自称义盖云天,收了那么多银子,这时候居然想投降?简直是一群猪狗不如的胆小鬼~!”
龙呤云一脸不爽道:“我呸~!刘三,你小子说话嘴里放干净点。老子们收的不是你的钱,接的也不是你的活。妈的,要不是你们中间出了问题,那个什么狗屁李大将军提前动手让官兵发觉,咱们这会已经得了手,回去睡大觉了。又怎会被困在这里?你不去问问你那李大将军接下来怎么弄,反倒管起咱们兄弟的事了,亏你张得开口~!”
刘三道:“你要做狗由得你,可你不能连累了我们弟兄,哼哼,你们弟兄七八个,可我们还十五六号人呢,你小子今天要敢开门投降,老子就先做了你~!”
龙呤云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我呸~!投降,你懂个屁~!妈的,咱们兄弟接的活,是做了那个姓孙的,本来你们去劫了那个姓吴的走了便是,可干嘛提前动手坏了咱们的事?现如今,你们手上有了那姓吴的了,咱们兄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姓孙的坐在树底下喝茶。哼,就这么陪着你们和官兵拼完了,咱们飞龙堂的这点面子往哪搁?现下除了降了官兵这一条道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接近那姓孙的?你要说的出来,老子给你陪罪~!”
刘三愕然:“你们要去杀那姓孙的?”
龙呤云恨道:“咱们接的活就是干掉姓孙的,也是老子瞎了眼,信了你们刘军师的鬼话,说什么大家一起动手保险些,结果呢?还不是被你们给卖了?~!”
刘三道:“你说什么呢?什么被我们给卖了?李将军那是战场上打惯了的,一时没压住火那也在情理之中,你怎么能说是我们卖了你们?”
龙呤云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什么大将军,战场的,为了干这一票,大家伙准备了足足一个半月了,咱们兄弟光是在这狗屁工地上就扛了四十几天苦力,就被他这一嗓子,喊的血本无归了~!咱们兄弟收了人的钱,自然按规矩把活干完了。你要不想被官兵抄了,自已想办法吧。可有一条,你小子这次要再敢坏咱们的大事,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刘三还想说什么,龙呤云一挥手,两个兄弟一左一右从他身手走了出来,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冲着刘三很不客气的摆了几下。刘三看了跟在自己旁边的两个弟兄一眼,冷哼一声,挥手道:“咱们回去,赶紧叫人过来守着门口。”
龙呤云看着刘三回身走远,转头道:“让老八和官兵商量商量,就说我们几个想要投降,为了不被其他人发觉,请他们不要声张。”
旁边一个弟兄闻言道:“老大,真要这么干?为了两千两银子,值得吗?这次要是得不了手,咱哥几个可都要摞到这啦。”
龙呤云长叹一声:“咱们飞龙堂在江湖上闯了这么久,啥时候昧过人钱?这次要是失了手,那是咱技不如人,咱们认栽……可这名头不能倒。要不然,飞龙堂以后就臭了,家里那些老老少少以后还怎么见人?快去准备吧,都把家伙收好喽,呆会别让官兵们搜出来。”
那兄弟闻言去交待了,跟在龙呤云旁边的那个兄弟叹道:“要是七哥还在就好了,以他的身手和机智,咱们断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啊……”
龙呤云也是一阵感叹,叹过摇摇头道:“老七在的话,绝不会同意咱们为了钱替官府做红票的,何况正主还是个有名声的清官呢。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老七只想着什么替天行道的事,可替天行道能吃饱肚子吗?堂子里上上下下三百多张嘴,不接些大票,靠什么养活呀?”
那兄弟道:“大哥,那这一票,要真失了手,家里怎么办?”
龙呤云叹道:“怎么办?咱们好歹收了一千两银子,道上规矩,要是咱们失了手,大家一拍两散,有了那一千两银子,家里最少能撑一阵子吧,至于以后?咱们恐怕是顾不上喽。要是侥幸得了手,他们也不敢不把那一半银子送到家去。所以老九呀,别想那么多了,拼了咱们这八条命,让家里人过个好年吧……你怕吗?”
被称做老九的兄弟摇摇头:“跟着大哥闯了这么多年了,哪回不是脑袋拴在裤带上,还有什么怕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话音未落,门房处和范喜谈判结束的老八向两人伸了个大拇指。看来已经和对方达成协议了。
龙呤云哈哈大笑,一拍老九的肩膀:“哈哈,好小子,行了,走吧,老八那儿也谈成了,下面轮到咱兄弟们上了。”
…………
就在刘三带着四个手下匆匆绕过花厅前往正门去支援时,几支冷箭射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大汉连哼也没哼一声就一头栽倒了,另外一人见状张口欲呼,嘴上一紧,鬼魅一般从身后伸出的一只大手已将他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猛得疼了一下,立时晕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刘三感觉有些不对劲,多年生死关头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没回头去看,而是先将手中的大刀向后做了个回旋横扫,人跟在刀后转了过来。可是除了倒在地上的四个手下之外,什么人也没看到。
如此诡异的情景一下就将刘三吓的汗毛倒竖,连头发都乍了起来。是什么人有如此高明的手法?他刘三也是久经战阵,从刀口枪尖中闯过来的,可是这么离谱的事却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交手,就算刀架到脖子上,刘三也不会眨一眨眼。可如今,对方是人是鬼也搞不清楚啊……
正拎着大刀东张西望的刘三,突然觉得身后一阵杀气袭来,本能的就地打了个滚,手中的刀顺势扫了出去,凭感觉,他知道自己那一刀肯定是砍中了。而且可以肯定,那就是个人,就在他贴地打了个滚的同时,那种久经杀场的自信立即回到了自己身上,只要是人,老子就用不着怕~!
他自信十足的站起来将刀横在胸前,刚想开口说上两句场面话,就觉得一阵劲风迎面而来,连忙将头一偏,“嗖”的一声轻响,一支箭从他的耳边飞过,箭杆紧贴着他的耳朵,尾部那原本柔软的羽毛将他的耳朵擦的火辣辣的生疼。
“妈的,居然放冷箭,真卑鄙,有种面对面和爷爷过两手~!”刘三心里这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躲过了第一支箭,后面跟着又来了两支,而且是从不同方向发出的。他不可思议的望着胸口那支几乎将自己身体贯穿的羽箭,右手的手指不争气的松开了原本紧紧抓住的大刀,他试图和当年在成都战场上一样,将射中自己的箭一把拔出来,可是他很无奈的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了,那原本可以一拳打死一头壮牛的右手,连抬也抬不起来了。刘三苦笑一下,他想看看是何方高人,竟然不到一个照面就把自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