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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高富道:“少爷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才不敢擅自作主。”

范贻想了想哑然失笑:“这个臭小子,心眼都耍到老夫头上来了。回去告诉他,趁早把那一套鬼把戏收起来。哪头轻哪头重,老夫心里有数!他想怎么做就去怎么做,出了什么事,都有老夫替他把着。今后要再敢把这些小心眼耍到老夫面前来,就叫他把小慧给老夫送回来~!小鬼头!……连自家人也算计?还真是有本事~!”

高富看了高二虎一眼,见他憋着笑,当下笑着回道:“大人息怒,少爷这也是怕万一出了事,连累了大人。毕竟此事动静太大,知道的人太多,一个不留神就弄的人尽皆知了。”

范贻点点头:“嗯。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上回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挺老实的。怎么几个月的功夫,这嘴就赶上二虎了。看来你家少爷调教人最厉害的不是手上功夫,是嘴上功夫~!让二虎带你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再回去。回去告诉你家少爷,他答应老夫那四轮马车要抓点紧,老夫还想酒宴那天神气一下呢。他这一天到晚老不当回事,是不是怕老夫不给钱呐?”

高富不敢接话,随着已经笑抽的高二虎匆匆退下了。

…………

郭晋宝皱着眉头坐在桌前静静的看着棋盘,右手按着那只“车”左思右想不敢动。

躺在靠椅上的秦敬臣眯着眼睛,鼻子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右手一下一下的在腿上打着拍子。突然睁开眼道:“认输吧,你这车死定了,一个车都不舍得,小气劲!有你想的这功夫,都能再来一盘啦。”

郭晋宝挠挠头笑道:“嘿嘿,老爷子还真是厉害,看来这局又没戏了。我认输。”

秦敬臣笑道:“要说下那围棋,老夫自认不是你的对手,可要是在这象棋上,老夫这几十年,还没服过谁。呵呵。”

郭晋宝道:“那是那是,您老武艺高强,又久走江湖,自然对这两军交战之法颇有心得。晚辈一个书呆子,连那黑白两色的棋子对弈都难得赢上一回,更不要说这种有如两军对阵的对局了。”

秦敬臣笑道:“好小子,你这是笑话老夫是个粗人啦?”

郭晋宝笑道:“晚辈不敢~!”

秦敬臣道:“我看这世上就没有你不敢的事,老夫就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什么样的人,跟着文举几天,都能变的胆大包天呢?你说你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就敢那么大摇大摆的去给那些要杀孙大人的贼子疗伤呢?这万一要是对方发起难来,拿你要挟文举怎么办?”

郭晋宝想了想,摇摇头:“不会的,晚辈只是个医者,所谓医者父母心。自然是有教无类的。再说少爷也说过了,这些人不会伤害晚辈的。”

郭敬臣想了想叹道:“想不明白呀,飞龙堂……也是老字号啦,九大高手齐出,竟然也没讨得了好去?还被活捉了六个回来。看来真是没落喽。”

郭晋宝小声道:“老爷子,这飞龙堂很有名气吗?”

郭敬臣白眼一翻:“亏你还是泉州人,这泉州飞龙堂的名号都没听说过?”

郭晋宝一脸严肃的摇摇头:“没听说过,济世堂和念慈堂倒是听说过。”

“你……!”郭敬臣大是郁闷:“真是书呆子!堂和堂不一样!济世堂和念慈堂那是药铺~!这飞龙堂是什么?那是八闽之地最大的武馆,近两百年的根基。那在三四十年前,说出来都能吓死人。”

郭晋宝奇道:“这么大的堂口,怎么会没落呢?”

郭敬臣叹道:“再大的堂口,沾上个‘官’字,败起来,神仙都挡不住哇。想当年,这飞龙堂,走镖护院,凭着一群好手过硬的武艺,在那乱世中闯下好大的名头。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后来归顺了当时的闽国朝廷,替那闽国帝王做起皇宫护卫来了。

那闽王王知审死后,几个儿子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征伐,连年厮杀,将好好的一片国土搞的处处狼籍。飞龙堂的弟子们也随着各自跟随的王子们自相残杀,搞的互相反目成仇的不在少数。

这闽国大乱之际,众王子你争我大夺,只顾着将王位拿到手,全然没注意,因自己兄弟窝里斗,已经搞的民不聊生,将士离心。没多久,南唐中主以闽国诸王‘多行不义’为由,吊民伐命,一举将闽国攻破,并入自己的版图。而这期间,飞龙堂的高手们多半死于战火之中。唉,你说,一个人,再好的江湖把式,在那两军之中,又能有什么用?一个马步还没扎稳,如林的刀枪就滚过来了,再好的功夫,在那刀墙箭雨中,也是一样的下场……

南唐灭了闽国之后,飞龙堂就不复昔日荣耀了,甚至因曾做过闽王护卫不得不销声匿迹,连堂口都藏了起来,不敢让世人知晓。直到南唐归宋之后,飞龙堂在这几十年间才逐渐又冒了出来。但也只是接一些替人看家护院,走镖押运之类的活路。没成想,这次竟然连买凶杀人这等事下作的事也干出来了。看来,这飞龙堂的确是翻身无望了。”

郭晋宝道:“老爷子你知道的典故真多,晚辈这一阵子跟着你,长了不少见识。”

秦敬臣叹息一声:“我们秦家,祖上也曾做过官,可后来……算了,不提这个,老夫也是江湖中人,这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自然是知道一点的。总之,行走江湖,能不沾官府,尽量不要沾。要不然……你看看那几个躺在里面床上的家伙,现如今想死都难~!”

郭晋宝笑道:“老爷子也太危言耸听了,要是不沾官府,您老和范大人他们又那么交好?怎么就不怕惹火烧身了?”

秦敬臣道:“这官府中的事,也分几种,有的不能沾,有的就可以沾。像范大人,孙大人,吴大人这些为民作主的官,不妨多沾上一沾。这些人,就算自己他日出了事,那也断然不会牵连别人的。只是到了那时候,正是我等江湖中人彰显义气的时候,却也由不得他不牵连了……”

郭晋宝摇摇头:“我都听糊涂了,什么沾得沾不得,牵连不牵连,由得由不得的。老爷子你不是江湖中人吗?怎么说话和老和尚似的,打什么机锋啊?”

秦敬臣哈哈一笑:“听不明白就对了,简单说一句,好官沾的,坏官沾不得~!明白了吗?”

郭晋宝嘴一撇:“这还用你说?这不跟没说一样嘛?谁没事沾坏官干嘛?”

秦敬臣语重心长道:“只怕有时候,你认不出来啊……”

春桃匆匆而来,将手中的药碗递上:“秦老爷,该用药了。”

秦敬臣回过神来,小声应了一句,白眼翻了郭晋宝一下,端起药来咕嘟嘟一气灌下肚,将碗递还给春桃,长出一口气,很神气再看一眼郭晋宝道:“嘿嘿,这回不让你小子笑话了。”

春桃抿嘴一笑,将药碗收拾起来,便欲离去。郭晋宝笑着说道:“春桃姐留步,有几句话请教。”

春桃忙回道:“先生请说。”

郭晋宝压低声音,一副很小心的样子道:“那七叔,真的也是飞龙堂的人?你跟他亲近,想必知道底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大早把少爷找来,谈了这么半天还没谈完?”

春桃点点头:“嗯,前几日七叔醒来之后,本来打算去拜谢少爷的,结果少爷和两位大人出去了,等再回来的时候却带了一群受伤的人,忙前忙后的,因此也没能见上。今天一早七叔无意间听到奴婢说带回来的是飞龙堂的人,便硬撑着要去看,奴婢扶他过去,七叔一见那几个人的样子,很是着急,和他们说了一阵话,硬让奴婢去求少爷。少爷来了之后,两人这都说了半天了,还没说完呢。奴婢也不敢进去打搅。不过看七叔的样子,他好像也是飞龙堂的人。”

秦敬臣轻轻的摆了摆头:“这洪老七,老夫刚听说他的时候,觉得此人是条汉子,虽说沦落得以乞讨为生,却也是个重情重义,识得大体的好汉。却没想到,他竟然是飞龙堂的人。看来是这飞龙堂里还是有明白人的啊。”

郭晋宝闻言奇道:“他一个叫花子,有什么值得老爷子如此敬重的?”

秦敬臣脸色一沉:“英雄不问出身,郭郭,你莫要以为叫花子就一定是下**。有时候,正是因为他是叫花子,才值得人敬重啊~!否则,以他那一身武艺,干什么不能混个好吃好喝?”

春桃本已打算离去,但听两人议论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就留心听了几句,这时也插口道:“是啊,郭先生,七叔人很好的,那日,奴婢在破庙找到哥哥时,他也已经做了叫花子,还正生着病,七叔在外面讨得在碗饭来,自己不舍得吃,拿回来给哥哥。当时哥哥很感激他,奴婢接哥哥回去的时候,要接七叔一起回去,可七叔说自己做惯了叫花子,不喜欢住家那种日子。无论如何也不去。后来……哥哥犯了浑,要卖奴婢,又是七叔碰到出手搭救了奴婢,这才被哥哥那帮狐朋狗友暗算受了伤。”

秦敬臣一指春桃:“听听,听听~!郭郭呐,需知这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看人脸色讨来一碗饭,自己不值得吃要给病人吃。虽说这一碗饭不值钱,可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那就是他的全副身家啊。能用自己全副身家去帮别人的人,不值得敬重么?”

郭晋宝低头道:“老爷子教训的是,晋宝知错了。”心下对老头将自己呼做“郭郭”极是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秦敬臣摇头道:“这不怪你,世人眼中,叫花子本就低贱,看不起他们天经地义,不是什么羞愧的事。你能老夫这几句话里听出点意思来,说明你还比那些凡夫俗子还是要强上几分的。”

“说的好~!”随着一句大声的夸赞,三人扭头看去,却是高文举满面春风的站在后面不远处,也不知他是何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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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海上丝绸之路

二龙山脚下一处崭新的院子里,许大勇和高文举相对而坐,品着由张琪刚送来的极品新茶“二龙戏珠”。

“好茶~!”许大勇赞不绝口,大嘴一张,又是一杯茶咕嘟一声灌进了肚子,正所谓势如奔雷,快似闪电,整个过程看的高文举心惊胆战,他这样子也算品茶吗?听听他发表的意见,再看看他往肚子里“倒”茶的样子,高文举实在搞不明白这种直接就灌进肚子的方式是如何品出茶味的,难道他的味蕾长在胃里面?

高文举心底暗暗称赞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对于这种能用胃品出茶味好坏的世间高人,这态度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些的,不说别的,光是那滚烫的茶水直接从口腔一路冲进食道直达胃里那种感觉,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不服不行啊。

理了理头绪,高文举正色说道:“许叔,这接大家上岸的事,还得抓点紧啊,今天已是冬月(十一月)初十了,尽量让大家能赶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时候都定下来,平平安安的在新家里过个新年。”

许大勇点点头:“你放心吧,岛上那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今天老夫就是来看这边的情况的。原以为好歹还要收拾收拾,现在看来,光是人回来了就能住,那还有啥好说的?直接把人拉回来就是了,费不了多少功夫。别说现在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依老夫的估计,最多二十天到一个月,一定能将大家全都安顿好。这样一来,家里的也安心,外面跑的也硬气。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你再三叮嘱不让咱们的精壮们露面呢?难不成你信不过范老弟……”

高文举打断他道:“我不是信不过范大人,而是我太相信他了。以他的为人,总是认为事无不可对人言,一定不会将此事藏着掖着的。一旦有人问起必然和盘托出。可这样一来,咱们的处境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你想,在陆地上,范大人名义上本就有一万五千人的兵马可以节制,俨然是一方诸侯。现如今这大宋官家的态度很奇怪,从太祖太宗之时便不断的收拢各地方兵权集于朝廷,为何偏偏在集权了这么多年突然给范大人这么大权利?

大宋如今貌似兵强马壮威风八面,可实际上北有契丹人的辽国虎视眈眈,西有吐蕃连年骚扰干戈不断,这两年又加上西北李继迁反意已显。边关时时狼烟,处处告急,国内蜀中百姓因不满王继恩的苛政而蠢蠢欲动。因此,朝廷其实已经有外强中干之像了。

这也是为何今年由旱灾引起的流民暴动短短几月就使朝野震动的根本原因所在。在这种情况下,范大人妥善将流民安置,为各地做出了个非常有效的榜样。朝廷无奈之下,有意将泉州当做典范做给大家看。证明大宋并非刻薄寡恩,告诉大家,只要有利于国家之举,朝廷是不吝封赏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朝廷虽然给了范大人沿海这几州的民政大权,而又对他十分放心是什么原故?”

许大勇摇摇头:“老夫虽然也曾在朝中做过几天官,可那说到底也只是个带兵的粗人,这中间的弯弯绕,一时还真的想不明白,你就照实说吧。”

高文举道:“朝廷之所以如此放心范大人,是因为,根本就不怕范大人有割地为王的野心或者举动。”

说着,高文举手沾茶水,在桌上简单的勾出了福建路的地形,指着几块说道:“许叔你看,朝廷将范大人安置在这沿海三州,却只给了治下一万五千平海军的军权,原来驻在莆田的兴化军说是Qī.shū.ωǎng.为了防范流民调回了内陆,可如今为何走到剑州就原地不动了?还有原来的邵武军两部,为何无声无息的分别开入了建州和潮州?

说明白点,这就是为了防止范大人起反心摆下的姿态,告诉范大人,老老实实的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打理百姓,千万别起什么花花心思,要不然,几路大军齐头并进,到那时,范大人除了跳海,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朝廷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的更大一个原因,则是海路不通。你想,如今这海上,风大浪急处处暗礁且不去说,沿海诸岛上盘据的大大小小百余股海盗就够让人头疼的了。范大人在此地安民,除了将治下的百姓安置好之外,还要防范这些海盗对治下带来的危害。这样一来,海盗们不由自主的替朝廷把住了范大人出海的这条路。

要是让朝廷知道了,这海上通道也已经掌握在范大人手中了,那可真就不好说了,对于一个毫无后顾之忧的封疆大吏来说,这样的情况,无异于一个小国,这是大宋官家所不愿意看到的。

现如今,咱们海坛岛归降的事,虽说知道的人不少,可真正知晓咱们底细的人却并不多,因此,就连范大人自己,也以为许叔手下,只有近万老弱病残需要归养。并不知道许叔你手上还有一支两千多人的精锐。为了给咱们,也是给范大人自己留条后路,小侄觉得,暂时将这支精锐隐藏起来做个伏兵。将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许大勇边听边点头:“想不到这大宋官家竟然如此阴险,面子上做的风风光光,暗地里倒也毫不留情啊。只是,文举呀,这样一来,咱们这支队伍何去何从,还得妥善安排才是啊。”

高文举点头道:“你放心吧许叔,小侄这段日子已经想到一些点子了。首先,如今出海与海外诸国通商的官道已然不通了,除了广州偶尔有从海上来的客商之外,正常的贸易已经基本断绝了。咱们这一支队伍,就从通商开始做。”

许大勇两眼一闪:“通商?这……让当兵的去经商?合适吗?”

高文举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难道经商比大家打劫还要难为情吗?再说,能理直气壮的赚钱,为何还要过那食不果腹的日子?”

许大勇笑了笑:“也是,这看不起商家的毛病,也的确要改改了。咱还做了这么多年海盗呢,再怎么说,商家总比海盗名声要好的多。呵呵,倒是老叔我没想透。”

自嘲一句,许大勇又问道:“那咱们这通商都跑哪条线?就按你那海图上的线路跑吗?听说那些地方大多数人连衣服都不穿,还过着猴子一般的生活呢,通商有赚头吗?”

高文举大笑:“许叔啊许叔,这中间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想啊,那过着猴子生活的人,要见了咱们的衣服会不会动心?他要动心了是不是就会拿东西来换?经商嘛,咱们把自己的东西送去,换他们那里的东西回来才是要紧事,至于他们现在过的日子嘛,小侄倒以为,他们过的越穷越好。”

许大勇听着他的话,恍然大悟笑道:“是这个理,呵呵,他们没衣服穿,还能没粮食吃么?就换些粮食回来也有赚头啊。”

高文举彻底无语,看来老人家这些年没少挨饿呀,都饿出条件反射来了,难怪连喝茶都那么有个性,恨不能一口吃个胖子的架势。当下微微一笑道:“换粮食固然是好,可能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岂不是更好?”

许大勇闻言老脸一红:“老夫这些年挨饿挨怕了,呵呵,一提起好东西来,首先想到的,不是金银财宝,倒是粮食,呵呵,让贤侄笑话了。”

高文举连连摆手:“能记住自己受过的苦,这不丢人。有多少人富贵之后都把自己受过的苦忘的一干二净了,能记住过去受过的苦,才能更珍惜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啊。”

许大勇点头道:“是这个理,当年咱们兵败出海之时,好多当年过惯了好日子的官员最后都受不了那苦,降的降,逃的逃,还有实在不愿意过苦日子的,一时想不开跳海寻了短见的。想想他们,咱们如今也应当知足啦……对了文举,你怎么那么肯定那些地方就一定有值钱的东西呢?要万一没有呢?咱们不是白跑了?”

高文举笑道:“这个嘛,不是小侄不愿意告诉你,而是说了你也不相信,这样吧,咱们先从近处来,验证了小侄说的话是不是有假,然后再做决定,可好?”

许大勇想了想笑道:“呵呵,算了,你总是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我相信你便是,今日回来,高兴啊。原本前几日就该回来的,可是被你设计那前帆快船勾的连魂都差点丢了。呵呵,就多在海上逛了几圈。过瘾呐。老夫在船上过了大半辈子了,临老了,竟然能有幸见到如此方便快捷的船,也算不枉此生了。呵呵。”

许大勇嘴里赞不绝口的快船,其实就是高文举按照帆船最终样式“飞剪式帆船”设计出来的小形样船。

在人类利用自然能的历史上,“飞剪式帆船”无疑代表了这种技术的最高水平。从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几十年间,在蒸汽轮船问世之前,这种完全依靠风力的帆船代表着人类帆船技术的最高水平。

最强盛时期的飞剪式帆船的代表,1853年下海的“大共和国”号,长93米,宽16.2米,深9.1米,排水量3400吨,主桅高61米,全船帆面积3760平方米,航速每小时12~14海里,横越大西洋只需13天。可以称得上巅峰之作了。

高文举当年也是为了研究郑和下西洋一段历史时无意中查找到了这些资料,与郑和的宝船相比,这种船设计更加快捷方便,而且制造起来也相对容易的多。因此,高文举在衡量过之后,选定了飞剪式帆船。

高文举将飞剪式帆船的图样交给许大勇时,还曾被他以模样古怪为由取笑置颖了一番。但听到高文举所说的依此图样打造出来的船可以逆风行驶,不禁怦然心动,回去后发动了整个海坛岛所有的技术人员进行技术攻关。本来依鲁怀李的意思,先打一条较小一点的来试试效果,但许大勇坚持要上就直接搞大的。反正要是坏了到时候丢的也是高文举的脸,不管成功于否,都显得他海坛岛上下的大度和对高文举的信任。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第一条载重约两千石(11-12吨)的样船终于下海了。为了亲自验证逆风行驶的效果,许大勇不顾下属的劝说,执意亲自上船指挥。无奈之下,几名副将只得驾着原来的轻船跟在后面以防不测。

结果快船一出海,后面跟着的几条船就傻眼了,那玩意哪里是船,分明就是飞龙,几乎是贴着水面飞一般的跑啊。大呼过瘾的许大勇经过几天摸索,很快就掌握了快船的驾驶技巧,当下更是对高文举的奇思妙想佩服的五体投地。因此,在海上逛得连高文举约他会面的事也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几天后,他带着一队人按着高文举的海图轻轻松松的只花了小半天就赶到了流求岛。大喜过望的他没有得意忘形,静悄悄的用千里望看了一会曾经以为远在天边的流求岛之后就返航了。

回去之后,他连忙将航行中的心得一五一十的向鲁怀李一帮人和盘托出,同时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意见,直说的唾沫横飞,口水四溅,听的一帮手下连连点头有如小鸡啄米。直到几个副将提醒之后,这才想起来和高文举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连忙带着儿子和为了练兵被高文举遗忘在岛上的高十一匆忙驾船赶了过来。

从梅花镇小码头一上岸,就被早已等候在这里的高家家丁告知,高文举已经在为他们安排好的新庄子里等候着了。一行人匆忙又随着高家家丁赶到二龙山下的新许庄。

高十一和许操两个人还没进村,就被停在村子广场上的四轮马车吸引住了目光,两人绕着马车转了又转,看了又看。在匆匆见过高文举征得同意之后,又经过颜小山的批准,两人轮番驾着马车上路去飚车了。而许大勇和高文举二人则摒退左右,两人悄悄的商议起了海坛岛众人搬迁的相关细节。

听到许大勇对快船的夸奖,高文举心头也挺高兴,两人接着对下一步的安排做了详细的沟通。

首先,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日子里,要忙的将海坛岛那些已经定下来要迁回内陆的人员尽数安置到几个早已修建好的村庄里。

然后再根据其他人员的具体情况做一下步安排,两千三百名战斗人员分成几组驻扎在岛上。将原本那些破烂不堪的营房重新修整一番。过了年之后,以海坛岛为基地,对周边的百余股海盗进行招抚进剿。

那些已经表示愿意归顺的,将人员重新打散安置到云霄县各村,将其中愿意在海上玩命的精壮挑选出来训练后编入战斗队列中。力争在明年一年之中将这一带对海上商道有威胁的势力全部清除干净。

而于此同时,从流求岛开始,以互通有无的手段进入流求岛,建立自己的基地,然后将流求岛的产物顺海路运回大陆各大港口。同时再通过平等贸易的手段与各地建立稳定的商务关系,逐渐将商道扩展到大宋的各个角落。

听完高文举的宏伟目标,许大勇连连赞叹不已,要是放在两月前,高文举说这话,他肯定会嗤之以鼻。自己这些人在海上漂了半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重回陆地,落叶归根。可自打有了那条快的不可思议的船之后,他突然觉得其实还是在海上的好,连以前一年只能去一次的流求都可以一天打个来回,那住在哪里又有什么相干?

许大勇做了这么多年的海上**,自然也知道这海上贸易的利润到底有多大,盘据在流求岛上的那几股小海盗,每年通过和从大宋冒险出海到达流求的那些商家做交易,哪个不是富的流油?走通了这条海上商道,就像文举说的,海上丝绸之路,能带来多大的利润,想想都让人心里舒坦。

有了钱,再到倭国去雇几个亡命之徒顺便搞些没本**,简直太划算了……

……

“我听说范大人这次摆酒,请了徐锴去镇场?”谈完了正经事,许大勇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笑咪咪的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高文举答道:“是啊,世人眼中,大多看不起经商之人,这次范大人有请泉州治下所有在捐钱捐物数额较大的人前去答谢。而这其中又以商人居多。你也知道那些书呆子,一听有商人在场,不愿让人说自己和商人为伍,必然退避三舍。若是此次酒宴,去的只是那些商家和财主而没有士林代表的话,只怕会让人诟病,落人话柄。嘿嘿,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嘴上功夫可不能小看。因此,范大人才将这位号称文人风骨、儒林典范的老夫子请了出来。有他这个大招牌竖在那儿,那些读书人自然也趋之若鹜了。这样的话士农工商各界齐聚,才能起到为宣传政策的效果嘛。许叔问这个,莫非也想出席酒宴么?”

“哈哈……”许大勇大笑一声,连连摇头道:“我一个海盗头子跑去这种地方?找不自在么?我是想起当年徐锴在朝中那副样子来了,那时候的徐锴整天指天骂地,看谁不顺眼上去就骂,连皇上都敢当着面骂昏君,搞的大家看见他比看到黑白无常都头痛……越想就越觉得好笑,哎呀,就是这么个不敬天地,目中无人的老不正经,居然成了大家争相效仿的榜样,真是想不到啊。”

高文举想了想也觉得释然,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要是没有两把刷子,能让赵匡胤都刮目相看么?当下笑笑也不再多说。

正当两人准备结束谈话各自回去安排事务的时候,一个丫环跌跌撞撞的闯进小院颤声道:“少爷,不好啦~!小山和十一打起来了,都动上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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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家老如宝

至道三年冬月望前三日(十一月十二),高家庄。

高家庄内库,香秀匆匆而入,将手中的图样递给负责缝制衣服的六婶吩咐了一番之后又匆匆离去了。

六婶拿着手中的图样,顺口喊了个小丫头跟在后面,翻看着图样走进了钱婆婆的库房。

“钱姨~!领些上等的衣料。”六婶将手中图样轻轻放到钱婆婆面前的桌上,低声开口。

钱婆婆拿过图样,仔细的看了一遍,吩咐身后的小丫环小雨和小云按数量去裁料。

“看这手笔,又是少爷做的。”钱婆婆赞个不停:“少爷还真是有本事,连个女儿家的衣服也能画的这么好。咦?这几套的尺寸,不像是给小姐做的呀?这是?”

六婶笑道:“嗨~!香秀刚送来的,说是过几日,少爷带她去泉州拜会范大人,说是范大人要在泉州府里摆酒宴呢。”

钱婆婆两眼闪过一丝精光:“少爷带她去?还有别人吗?”

六婶道:“再就是小慧小姐了,听香秀说,少爷要用那辆四轮马车送她们去呢,哎哟,那车可真神气,能坐一坐都是福气啊。”

钱婆婆笑道:“什么福气?前几天小雨不是跟着跑了一趟二龙山吗?回来吓的什么似的。”

六婶摆摆手道:“这丫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钱姨您的面子,那少爷能让她跟去?这丫头也是,这些年就跟咱们这内库里呆着也没出过门,许是一出门给吓着了吧?我听外面那群小蹄子说,跟着少爷和小姐的那几个丫头,胆子大着呐,哪像她似的,坐个车都吓着喽。”

钱婆婆又是一声轻笑:“你呀,跟我一样,净是听人家嚼过的舌根子,还当了真。我喊小雨出来给你学学她是怎么给吓着了。”

两人笑声中,小雨和小云抱着面料走了出来。六婶忙将面料和图样交给随她一同来的丫环,挥手让她赶紧送去按图制衣。

六婶和钱婆婆对了一个眼神,笑着说道:“小雨,来,给六婶说说,少爷那四轮马车有多神气?”

小雨一听四轮马车几个字,当时就有些面色苍白,连连摇头道:“再也不坐了!再也不坐了!”

六婶奇道:“这孩子,这全府上下,哪个不想坐那车里神气一回?你怎么坐了一回就吓成这个样子?你细细给婶子说说,让婶子这没出过二门的也见识见识。”

小雨想了想,自嘲的笑了一下道:“让六婶笑话了,我打小就没出过这内库,前几天听她们说少爷给小姐做了个四轮马车,就缠着让婆婆去求少爷带我出去走走。少爷也没二话,当时就让我和跟着香秀上车了,那马车真稳当,三头大马在前面拉着跑,又快又舒服。还没有那种轱辘声。路上我和香秀都可福气呢。”

“到了二龙山那个新庄子,那里也没几家人,就是有几家采茶的,给少爷送了茶,然后又来一伙人。香秀对我说十一也跟着许老爷回来了。我一看,哎哟,几个月没见,十一都黑的认不出来了。”

“少爷和那个许老爷进屋了。小山和十一,还有那个许少爷几个人就轮着驾着车在路上跑。跑的可快了,我都吓的不行了,香秀说没事,那车刚做好的时候,少爷自己驾着跑的比那还快呢。”

“一个一个的跑了一会,他们三个又一起坐在前面打马,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小山和十一就吵起来了,然后两人就动起刀了,那个许少爷夹在中间一声不吭,那两个家伙就拿着刀隔着许少爷砍来砍去,吓的我脚都软了。”

“车到门口,我就跑进去喊少爷,谁知道少爷一点都不急,慢慢的和那个许老爷一路聊一路走,等走到外面,那两个还站在车前面一刀一刀的砍呢。少爷对我说,让我不要怕,说这两个时间长了没见面,这是男人见面时的礼节。”

“婶子,我长这么大,婆婆教我那么多礼节,根本没听过有这种拿刀砍的礼节,一定是少爷骗人的。我看香秀,根本就没下车,人家抱着小姐看的正入神呢,还举着小姐的手冲那两个家伙摇啊摇的。婶子你不知道我那会有多害怕。这几天还常常做恶梦被那两个的样子吓醒呢。”

六婶听完一摆手:“嗨,我当多大个事,这就给你吓坏了?你不知道哇,前院那头的几个丫头,给我说过少爷五六月间打山贼那事,那才叫害怕呢。嘿,她们说啊……”

钱婆婆伸手将六婶一打:“你这死妮子,好好的,又来吓丫头,这事也好跟她们说啊?这俩丫头可不能听,要不然这一晚上我还睡不睡啦?”

六婶笑道:“这还不是钱姨你护着她们护出的毛病?你看人家香秀,上回厨房那两小厮打架,人家上去就是一人一棍,给两小子打的乖乖站那里屁都不敢放一个,哪像咱们小雨,看到针扎个血点都喊半天。依我说呀,还是放了出去跟着少爷跑几天,长了见识,胆子也大了呢。”

钱婆婆道:“快别胡说,我有个正经事问你。”小雨小云知趣的退开了。

六婶见钱婆婆一脸正经,忙将脸凑了过去。

钱婆婆问道:“你说少爷,对香秀这样,有没有收房的意思?”

六婶脱口而出:“这我哪儿知道啊……”又一想,点头道:“要不是你说,我还真没留神,像!真像!要不然能单单给她做衣裳?还要带着去泉州府?再看这后宅,如今都是香秀当家作主了呢!一定是少爷动了心思。”

钱婆婆道:“这可不太好,这当口,少爷还在孝期呐,这万一要是……”

六婶道:“那依您的意思……”

钱婆婆挥手道:“哎,这本不是你**心的事,可这府里如今也没个老成持重的人来管后宅,先不说在孝期里收了房坏了少爷的名声,这万一要是香秀有了身子,日后可就麻烦了啊。”

六婶一愣:“您的意思,怕被人知道了?”

钱婆婆道:“知不知道都在其次,你想啊,香秀要是生个丫头倒也罢了,这要是生个小子,将来少爷娶了正房,这长子又是庶出,到时候,可就麻烦啦。”

六婶一拍脑门子:“要不说您老有见识呢,我就想不到那么远。那依您的意思,咱们要不劝劝香秀?您不是有从宫里带出来那方子吗?让她……”

钱婆婆又是一声叹息:“或许是我们两个妇道人家胡思乱想的吧,你看香秀如今那样子,分明还是个黄花闺女的身子,少爷如今也是血气方刚的,也没见怎么着。要不算了吧,再等等看?”

六婶奇道:“也就是您老有这眼光,我怎么就看不出来这黄花闺女的样子?钱姨,你把这法子教了我吧。”

钱婆婆嗔道:“还当是什么好本事?学了这东西干啥使去?快早早的绝了那心思。给香秀用心的裁了衣服是正经,耽误了正事,回头让少爷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六婶:“还不是您起的头……”

…………

至道三年冬月既望(十一月十六),泉州与南剑州交界的德化县境内,高高的戴云山将远道而来的西北风挡的严严实实。

戴云山下赤水镇一个僻静的小山村,脖子上吊着根绑带的龙呤云,带着两个同样浑身缠的乱七八糟的弟兄望着眼前的一片灰烬欲哭无泪。

激动万分的老九龙腾云嘶哑着吼道:“老大~!你不是说不管事成事败,家里人都能过个好年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发了一会愣的龙呤云被这一声吼震的清醒了过来,发疯似的冲进了那片早已冷却的灰烬之中,走到一处废墟前,一把扯下吊着胳膊的绑带,手脚并用的将面前的破椽烂瓦扒开,不一会儿,几具已烧得认不出模样的尸体被扒拉了出来。

“天呐~!”龙呤云仰头惨叫一声,顿时晕了过去。同样遭遇的,还有同他一起回来的两个兄弟,三人本就旧伤未愈,又经过了长途跋涉,再来这么一阵高强度动作,最后再一刺激,当场受不了,集体晕倒了。

等龙呤云悠悠醒转,发现已经躺在一个不明的所在,他起身察看了一下自己,发觉晕倒前迸裂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再看一眼旁边睡着的两个兄弟也同样被包扎的妥妥当当。

抬头打量了一眼环境,蚕豆大小的油灯所发出来那昏暗的光线,让他无法确认这是什么地方,整个屋子似乎没有窗户,看了看光亮传过来的方向,那里似乎是门口。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救了自己,不管怎么样,家人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敛,这事不能马虎,先见了救自己命的人,然后再去将家人尸体收敛了,总不能让他们身遭横祸,死后还要暴尸荒野做那无主的游魂吧。至于报仇的是,等安葬完了之后再说。

平复了心态,龙呤云费力的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躺着的地方就是在地上铺了点干草,上面再铺了条小褥子,看来这里的条件也并不怎么好。

没有叫醒两个兄弟,自己顺着光亮走了过去,到了门口才觉得为什么这地方有些不一样,那门,只是个洞口而已,看来这里应该是在一处山洞之中。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救了自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一处有说话的声音,龙呤云小心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着走了过去。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了,但由于山洞中的回声太大,使他无法分辨声音的具**容,只是觉得这声音挺熟悉,似乎是个熟人。

脚下加快了速度,在拐过一道弯之后,前面豁然开朗,一处宽敞明亮的广场呈现在他面前。入目所及,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们正坐在那里聊天。

龙呤云站在地道口动也不敢动,呆呆的看着眼前这群老人,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脸庞无声的淌了下来。

一个老头猛的一拍大腿:“嗨~!依我说,咱们一鼓作气,抄家伙杀进京城去,砍了那个王八蛋~!”那火爆脾气,正是四叔。

“就你老四本事大~!还杀进京城去?你先掂量掂量自己还有多少斤两才是正经,尿尿都尿不出声了,你还想尿到天上去呀?”这阴阳怪气的,却是三叔了。

“好啦好啦,两个老东西加起来都一百多了,怎么说话还这么不着调?”这说话的,正是龙呤云自以为已经死在自家废墟下的老爹龙老大了。

龙老大将两人的声音压下来后说道:“现在,云伢子也回来了,看那衰样,只怕也没得手。去了九个,回来了三个。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啦。出这么个事,教个乖也好。咱们都老了,这家里的事交给小的们也有三五年啦。说好了不再经手的,你们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就得了,接下来怎么办,让这帮小子们自己折腾去。”

龙四白眼一翻:“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护犊子归护犊子,可也不能这么过分啊。你儿子活着回来了,那还有人家六个娃娃呐?活蹦乱跳的跟着云伢子出去了,结果回来三个半死不活的。他还有脸回来他还!”

龙三脸一板:“老四你少放屁,什么叫老大护犊子?那当初让云伢子主事,不是你叫的最欢实嘛?还不是你想着让你家小六跟着去伢子去出风头?现在出事了就心疼了?还有点男人味没有了?”

龙四冷哼一声道:“要说不心疼那是胡说,可咱飞龙堂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能说死的是自家娃娃就昧了心指责人家。可云伢子这次干的这个事,实在是有点过了。”

龙老大叹息一声,向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另一个老头道:“洪老七,你也说说。这事怎么弄?”

洪老七摇摇头道:“我也是老七,我家盛臣也是老七。哎呀,只是这老七的份量不一样啊……”

龙三又不爽了:“老七你就是不爽利,这娃娃们不晓事,把臣伢子挤的跑出去了,可你问问自己良心,咱们这帮老家伙什么时候拿你当外人啦?说这样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龙老大喝道:“老三你别插嘴,让老七把话说完。”

洪老七道:“众位哥哥,咱们把这家里的事交给云伢子可得有五六年的功夫了吧?娃娃们想多赚钱,想让大伙过上好日子,这是好事,我不反对,至少娃娃们有一片孝心嘛。可这做事得有个分寸不是?

给人护镖走趟,嫌累的慌,看家护院吧,又觉得低人一等,怕人看不起。好,这些活路都不做,那自己经营个生意总行吧?还不成,说是什么商人地位低,还是被人看不起。那到底想干什么?搞了半天是要做没本**,臣伢子劝不下,跑来找咱们这些老家伙,没人理他这茬,小的们的事小的们自己去理会,咱们只帮逍遥神仙。好,臣伢子连亲爹也不要了,扭头就走。想想我是真心疼啊。可我说什么了吗?没有!为啥?我觉得云伢子好歹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自己的身子顶得起自己的脑袋,总会自己想明白的。

可这次,谁也没料到哇,他竟然做出如此没有分寸的事情来,收官府的银子,去给人家当黑刀~!他这算什么?还有没有把这些老家伙当年交待的话当回事啦?咱们为啥风风光光的日子不过,钻到这山沟里来?那就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那官府,就是咱们这种人的绝地!好沾不好甩啊。

几位哥哥,这次的事,要不是大哥觉得那一千两银子来路不正,及早做了安排,你们想想人家那架势,咱这三百来号人,还能活下来几个?想想我都觉得心里发冷。”

几个老头都是低头一阵叹息,洪老七接着说道:“还好,咱们提前做了准备,才没什么伤亡,可这地方,又住不得了,好不容易找到个窝,经营了几十年,就被这几个小子这么一折腾,完了。我不是心疼这些东西,我是心疼他带出去折了的那几个娃娃,从小看着长大的,没一个孬的,就这么没了。臣伢子不认我这老东西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心疼过。窝没了,咱新建,可人没了,就啥都没了呀……”说的老头自己泣不成声,听的其他几个老头也是一脸感慨。

龙老大叹息一声:“不成器啊,凡事连个后手都不留,接这活,连跟咱们这些老家伙一个招呼都没打,这要不是老七和老三觉得有问题,咱们只怕真的就全让那帮畜生一网找尽了啊。”

龙呤云直听的心头一阵翻腾,喜忧参半,疑难从生。喜的是好在家里人没出大事,烧点房子啥的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重建。忧的是自己怎么跟这些长辈交待这一次的事情。疑的是这些老头是怎么逃出来的,房子里那些尸体又是谁的。难的是,想想和高文举的约定,到底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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