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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柳三变细细的品味着那首无名诗,越品越是不以为然,脸上不禁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来。

徐锴看在眼里,笑着说道:“也难为你了,此诗的境界与你的性格截然相反,你自然不觉得其意之美。等过上几十年,当你返璞归真之日,再来品读此诗,当有所获,呵呵。”

柳三变闻言一惊,问道:“爷爷是说,那高文举的境界,高出孩儿几十年之多么?”

徐锴大笑:“你这孩子,想得也忒多了。老夫的意思是说,人的性灵都是相通的,只是由于个人际遇不同而有所差别,此时你们正当少年,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见识,往往由于意见相左而互有分歧。但是,过了几十年,大家都经历了人世间的种各变化,自然也就能体会到别人的意思了。在没有相关阅历之前,你还无法体会他的意境,并非是他便高出了几十年的见识去。”

柳三变笑道:“如此看来,爷爷是觉得那高兄是那种向往田园生活的人物喽?”

徐锴点点头:“原本听说他大手笔捐钱捐物之时,老夫还以为他有欺世盗名之嫌,今日一见,此子生性洒脱,并无让人疑心的地方。再看他那毫无半点心机的作派,实在让人打心眼里喜欢。倒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柳三变点点头:“所以爷爷约了他过府小叙?”

徐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的在他头上一磕:“蠢材!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如何洒脱也不过如此,老夫再不自重,也不必当场就约他过府,还不是为了你!”

柳三变揉着脑袋,两眼一亮:“爷爷的意思是说……”

徐锴没好气的说道:“你看看今日席间众人的样子,那范大人乃是高家小丫头的义父,孙、吴两位县令又是高文举的结义兄长,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子交游广泛,在什么人面前都能说的上话。而且他又是那种无心功名之人。若是与他结识一场,对你日后仕途,有百利而无一害。明日他兄妹过府,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柳三变恍然大悟,喜中带忧道:“爷爷,那高兄倒也罢了,他那妹妹,孩儿可实在是……”

徐锴笑道:“美的你,有高文举陪你说说话也就罢了,至于小慧么,老夫还等着她来揪老夫这把胡子呢。老夫那几个孙子孙女,被你那个死气沉沉的师伯教的一个比一个呆,老夫一天到晚连个能说话的人儿都没有,明天让丫头好好的陪老夫说说话。”

柳三变一脸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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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呐,再度中暑。藿香正气水喝到嘴里也没味了。太可怕了。想找个房子怎么这么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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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前奏

高家庄,郭晋宝竹林小院。

龙呤云、龙腾云和洪盛臣围着坐在软椅上的三个伤员侃侃而谈。春桃奉上茶水之后便知趣的退下了。郭晋宝则钻进了制药房捣鼓个不停,隐隐约约总是能听到一点声响。

龙呤云将家里的情况和老八的事说了一遍,等众人都听明白了,开口冲着洪盛臣道:“老七,你怎么看?”

洪盛臣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怨有头,债有主。虽然咱们弟兄栽在了高少爷手里。可那是咱们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这姓孙的先是重利诱弟兄们出手,又背地里下黑刀,实在是令人发指,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他的主人,将他们连根拨了。否则,咱们永远安宁不了。”

龙呤云点点头,难过的说道:“也是我们几个见利忘本,明知道人家是官府的人还要去趟那浑水,连累了弟兄们不说,差点还把家里的老老少少都给害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差错了。”

洪盛臣道:“过两日,高少爷回来,我便向他说明了,何去何从,咱们请他示下吧。”

龙呤云拍拍他的肩膀,重重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

海坛岛,议事大厅。

朱天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几个同伴一脸焦急的看着他,不时的向厅外张望着,个个脸上都是一副忐忑的样子。

这两天的经历可真让朱天赐永世难忘。先是见识了倭人的凶狠的强盗手段,绝望关头又遇到救兵,不光保住了命,连货物也被一并抄了回来。可是当他们随队到达海坛岛,又经过了一夜之后,那最初遇救的心情又再度跌入了冰点,这时候,大家都已经弄明白了,原来这伙驾着快船的汉人,竟然也都是海盗。

但愿他们不像倭人那样,劫了货连人也不放过吧。看那带队头领的样子,连投降了的倭人也不愿下杀手,自己这些人保住命应该没问题吧。可是那三船货物能不能要回来,可就难说了。人总是这样,生死关头,只想着保命,可真要是一安宁下来了,却又要想那些身外之物了,毕竟,家里老老少少还要靠那些东西吃饭啊。若真是死了,两眼一闭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可是活着,就不能不为这些事操心。

一大早,自己这帮人匆匆吃过东西之后,便被带到了这议事大厅,说是少将军回头要和大家商议一下。可当他们到了议事大厅之后,却被告知将军回来了,少将军码头迎接了,还得再等上一等。也不知道这位所谓的将军脾气如何,会不会将自己这些人扣住再向家里勒索赎金呢?想想那些出发前对自己殷勤叮嘱的家人,再看看如今的处境,很多人心里不免沮丧了起来。

一个随从忧心忡忡的向来回跺步的朱天赐问道:“三老爷,你说,这些人会不会……”

朱天赐连忙抬手打断他:“现在先不要乱猜,不管如何,至少他们不会伤了咱们的命,能保住命,其他的都好说。等他们将军回来了,我去争一争,这些瓷器丝绸的放在这里也变不了钱,若是他们肯放咱们走,咱们争取把这些货物一起带走。若是年前这批货送不到占城,咱们朱家的声誉可就不保了。”

那随从道:“可就算人家把货都给了咱们,咱们的船也没有了啊。这可如何是好?”

朱天赐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颓然坐下,恨声道:“实指望这一趟货能多换回些钱来救一救家里的急,没诚想竟然碰上了倭奴。可恨那帮倭奴,伤人抢货还不算,竟然连咱们的船也放火烧掉了,就算这许将军放咱们走,只这回去打造海船,便需要好些日子,还要顾忌朝廷的眼线。这一回,是天要绝我朱家啊。”

一个豪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为何说出如此丧气话来?”脚步声中,满面春见的许大勇带着几个人进了大厅。

李连生快步上前两步引见:“这位是苏州朱天赐朱员外,朱外员,这是我家许将军。”

朱天赐听到那爽朗的声音,心里便多了几分希望,忙站起来施礼道:“苏州朱三,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许大勇双手一扶:“朱老弟客气了,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乃我辈份内之事,如今事务繁忙,我也不绕弯子了,老弟经此一难,如今有何打算呐?”

朱天赐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一点多余的话也没有,见面就问他这个问题,搞的他刚才想了半天的说词,这时候竟然一句也没反应上来,呆头呆脑的样子看的大家都挺纳闷。

许大勇见他愣了,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劲,连忙向李连生打了个眼神,李连生会意,上前轻轻一扯朱天赐的衣袖,低声问道:“朱员外,将军问你有何打算,是回苏州呢,还是接着下南洋?”

朱天赐一听到南洋两个字,马上回了神,明白人家这时要将自己那些货物发还了。当下感动的手足无措,倒比刚才更加失态了。手舞足蹈了几下之后,又有些为难的说道:“好教将军知道,小人此次押运的货物本是占城城主去年下了定的,要在今年过年之前送到,小人有心将货物送达,无奈小人的三条船皆被倭人烧毁,眼下实在是……”

许大勇见他神态激动,说话又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马上就明白了,大手一挥:“船的事情好办,大家都是炎黄一脉,我许大勇昔日也曾栽到过这些倭奴手中,深知个中痛楚,今日你有有缘相见,定当尽一分心意。只是,船倒也好说,就凭老弟你这几个人,这一去大海茫茫,要是再碰上什么鸡鸣狗盗之徒,却当如何?”

朱天赐刚刚热起来的心又被浇灭了,喃喃道:“是啊,若是再碰上有人打劫,却当如何?”

他在这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手下却有那见机快的随从,当下前出两步,跪在许大勇面前道:“请将军助我等一臂之力~!若此番货物平安抵达,我朱家上下定当为将军供奉长生牌位,日后还有人情奉上。”

听到他的话,朱天赐也回过了神,暗道自己糊涂,想想那条快的让人害怕的大船,还有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小伙子,要是有他们相助,别说去占城了,就算走到天边也不用操什么心呐。怎么眼前如此的光明大道都想不到去走,却偏偏在那黑巷子里钻来钻去。连忙又是一礼:“请将军看在朱家满门千余口倚门盼望的份上,助小人一臂之力。”

许大勇挠了挠脑袋,颇有些为难的说道:“老弟啊,不是老哥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老哥我如今也有自己的难处。若是你只要船,老哥手里确实还有几条,哪怕是你要昨日俘获的倭船,老哥也二话不说马上给你。可你要想让老哥出人护航的话……这样吧,你且先安心在此休息几日,我今日回去便找人商量,尽快拿出个章程来。你放心,误不了你的事。一定让你年前将货物送到占城。”

听到他许了诺,朱天赐心里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连声道谢。许大勇吩咐李连生他们照顾好客人,自己便又匆匆起身离去了。

…………

泉州,徐府内宅

徐锴与柳三变每日一局的手谈正在进行中,柳宜和徐重信闭口不言静静的站在旁边观阵。

柳三变落了一子之后笑道:“爷爷,这一子下去,你这大龙可就再也难逃生天了。”

徐锴抚须笑道:“七郎手法越发的干脆了,看来昨日一行,七良好收获不小,我心甚慰啊。”

柳三变起身一礼:“是爷爷教导有方。”

徐锴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柳宜和徐重信道:“看你二人眉目之间,似乎颇有不满之处,可是觉得七郎赢了老夫有何不妥么?”

徐重信知道老爷子一贯不喜欢自己,也不敢说话,唯唯喏喏的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句囫囵话。倒是柳宜出言道:“恩师,七郎自小便喜欢这些微末之技,其中尤其以韵律和手谈为最,常常沉浸其中废寝忘食,虽有小成,只怕有碍于学业,恩师还是莫要过于纵容才是。”

徐锴哼了一声道:“有碍学业?!你是以已度人吧?你是不是觉得以自己醉心功名文章几十年,还落了个不上不少,便觉得人人都应该如你一般,将全部精神都放到这锦绣文章上面?!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当着七郎的面,我也不多说你了,省得你下不来台。清早间,范大人府上递了帖子来,午间那高文举兄妹过府上来小坐,你二人可一起做个陪客,好好看看什么叫青年才俊,也省的一天坐井观天,总觉得天下除了自己再无旁人了!”

柳宜和徐重信对看了一眼,直吓的满头冷汗。不就说了莫要纵容小孩子吧,至于发这么大脾气,说如此生话么?

徐重信觉得柳宜虽是老爹门生,可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你这么说有些让人脸上挂不住吧。于是开口道:“柳师兄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父亲大人莫要误会才是。”

徐锴怒道:“放屁!爱之深,责之切?!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看看你的几个孩子,哪一个不是被你这爱之深责之切的法子教的死气沉沉?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小孩子应该有的朝气?”

看着徐重信和柳宜两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徐锴挥挥手道:“说起来,这也怪不得你们,千百年来,大家无不如此,你们照搬前人经验,原也无可厚非。若非老夫昨日与高家兄妹见了一面,只怕也想不透这个理来。如今倒是想通了,可惜老夫已是风烛残年,改变不了什么了。”说着便是重重的一声长叹。

柳宜小心的看了柳三变一眼,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担心恩师气个好歹,忙接着道:“恩师且宽了心,以恩师如今的精气神,活上个七八十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徐锴闻言吭的笑道:“不会说好听话就别勉强,子曰,老而不死是为贼,再活七八十年无百徒惹人厌罢了,还有甚乐趣可言?”

柳三变回过神来,轻轻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爷爷不必懊恼,还有孩儿在您身边。”

徐锴两眼一亮,笑道:“看看!看看!你们两个都是儿孙满堂的人了,还没一个孩子明事理。还是七郎知我呀。呵呵,也罢,老夫就冲着七郎,也要多活上几年,但愿能将老夫这一肚子的东西都传给了你。”

柳宜见他心情好转了,和徐重信又打了个眼色,小心的问道:“恩师,那高文举有何过人之处,为何恩师对他如此尊崇?莫不是他如今与恩师同是那太平绅士的缘故?”

徐重信也接道:“是啊父亲,您当初连大宋官家赐的爵位都看不上眼,为何却满心欢喜的做这个莫名其妙的太平绅士,莫不是这其中有何奥妙之处?”

徐锴没好气的看了两人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们俩个,一对不开化的木头!大宋官家给的爵位,那是用来买老夫那半世清名的,是要让老夫用后半辈子来还债的。这太平绅士是什么?那就是对老夫所行善举的肯定,日后并不需要老夫做什么,只需要静静的坐在家里任人尊敬便是了。老夫虽不重名,却也还没超然到那个份上。可是这高文举嘛,老夫欣赏他的是那不受世间俗物约束的洒脱样儿,就凭他调教自己小妹的那份本事,就值得老夫道一声好。”

看着儿子和弟子一脸不解的样子,徐锴接着道:“昨日席间,老夫曾与小慧那丫头聊过几句,那孩子只有六岁,据她自己也学东西也仅仅半年而已,想必是高庄主过身之后高文举不得已代父教妹。可就是这短短半年,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所学的东西,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起初聊了几句,老夫还只是好奇,可是到了最后,就全然是震惊了。不只老夫震惊,连那范大人、吴大人两位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大家甚至忘了吃酒,只顾得听老夫考那小丫头了。”

徐重信果然不相信,想了想摇摇头道:“父亲大人只怕是喜欢那小丫头,言过其实了些吧。一个六岁的孩子便学上两年的东西又能懂些什么?”

徐锴很不高兴的看了儿子一眼道:“昨日席间,七郎也在当场,你倒可以问问七郎,老夫是否言过其实?”

柳三变不待两位前辈发问,忙接口道:“爷爷说的是,小慧小姐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已是满腹经纶。据她自己所言,高兄教他千字文也只讲到冬收秋藏一句,可仅仅是这六句,便已将《论语》、《诗经》、《山海经》、《太史公书》、《说文》、《庄子》、《淮南子》等书中相关的字句引用了不少,更有那《神女赋》、《藤王阁序》等等名作,甚至还提及了许多故里传说。仅仅六句《千字文》的解说,便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尽数提及,这等信手掂来的功夫,确实让孩儿汗颜,孩儿自问远不及她。”

柳宜很诧异道:“七郎你也熟读诸子百家,可那也是为父和为你训蒙的四叔花了十数年的功夫方才略有小成的,难道一个六岁的孩子,刚刚识字半年,便已有此学识?莫说是骇人听闻了,就算亲眼见了也无法相信啊。”

徐锴哼道:“说你迂腐,你还不承认!谁人规定了读书非得一本一本的读?我看高文举教小慧的法子就管用的很,虽然说她对那些书的认识仅仅也中是关于千字文所引用的那几句上,可如此一来,至少对那些书目,她便有了印象,日后再学起来,也定然省事了许多。还有,那丫头将这些书中的典故娓娓道来,全然是一副游戏的口吻,毫无平日里那些学究那帮作高深的模样,确是别开生面,令人耳目一新啊。”

柳三变补充道:“小慧小姐说到第一句‘天地元黄’时,便由玄字改为元字乃是为避讳太祖小名之故说起,将《尚书》、《春秋》、《唐律疏议》这些书名都提了一遍,虽然并没有提到其中的具体出处,但一个六岁的孩子,仅仅是记着这些书名就已经了不起了,孩儿那时候,一个也还没听过呢。”

徐锴听着柳三变的叙述,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正在回忆昨日的场景,嘴里喃喃道:“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记住书名已是不易了。难为她还讲了一个关于唐时李贺因避讳无法考取功名而抑郁至死的典故。你们说说,仅仅是这种信手拈来的本事,你们见过几个?这是那丫头嘴里说出来的,你们再想想,那高文举,肚子里究竟有多少东西,还不值得你们高看一眼吗?”

柳宜和徐重信这时的表情已经完全是震惊了,打死他们也无法相信世上有这么一对兄妹,才认了半年字的小丫头已是如此了,教他的那个哥哥,那得是个什么样?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妖孽!心里却对将要来府上拜访的高氏兄妹又多了一份期待。

他二人在这对眼神的当口,徐锴接着道:“再看看昨日范大人转送于我那辆马车,据说便是出自高文举之后,那车如何,想必你二人也已有所了解了,这等本事,还不值得你尊重吗?”

这两人满头大汗,点头犹如鸡啄米,恨不得高文举赶紧来救场,让老头停了这无休止的训斥吧,毕竟两人年纪也都不少了,又当着柳三变这小辈,老头一点面子也不给的这种搞法,换了谁也有些受不了啊。

还好,这时候,二管家匆匆入内递上了手帖:“老太爷,高少爷前来拜访。”

徐锴扫了三人一眼,大声道:“开中门,老夫亲自去接!”

柳三变倒无所谓,柳宜和徐重信已经不敢说三道四了,连忙束手站在两旁为老头让出了道。二管家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愣在了当场,莫说是老太爷亲自出门去迎接谁了,就是府里这中门,几十年来开的次数也有限,这些年来第一次听到老太爷说这样的话,让这个二管家有些无法接受。这个高文举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柳宜和徐重信对望一眼,双双松了一口气,好个高文举,你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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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不好,字数少了点,大家见谅。

056 意外之喜

徐府有个大花园,虽说已是冬月时分了,但南方不比北方,依然有一些红红绿绿的花草将花园点缀的颇有几分画意。

徐锴和小慧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玩的不亦乐乎,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旁边做陪的是徐重信的两个小女儿,一个八岁,一个和小慧同样也是六岁。苦于所受的家教,两个小姑娘小小年纪便举止端庄,不敢有丝毫轻浮的举动。看着小慧在爷爷面前嘻嘻哈哈,玩的喜不自胜,虽然一脸羡慕,却仍然不敢掺和进去。

柳三变则陪着高文举静静的坐在一起下棋。他冷静的落下了子之后,抬着看了看高文举。高文举一脸苦瓜相,这年头怎么大家都喜欢下围棋呢,这玩意自己实在是下的太烂了,没几下就被柳三变逼的想自杀了。

高文举虽然在昨天的酒宴上见过柳三变,但当时徐锴介绍的时候他并没怎么留意,只听他说这是自己孙子七郞,他还以为柳三变是老头的孙子呢。行酒令的时候,柳三变那敏捷的思维虽然给他犯下了印象,却也远远没能达到让他高看一眼的地步。

可是今天过府拜会徐锴的时候,才听老头仔细的介绍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位,便是日后大名鼎鼎,“奉旨填词”的宋词第一人,柳永柳七郎。

由于前世对柳永的极度崇拜,让高文举在柳三变面前一时竟然变有的些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得就被忽悠的和他对起了局。可惜的是,高文举的围棋水平实在是太臭,在和柳三变这样的高手对局时,除了死路一条,就是一条死路。

不过为了和偶像近距离接触,高文举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死撑着了。这样一来,可苦了柳三变和两位旁观者了。柳三变碍于徐锴之前的交待,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和高文举交个朋友,因此,虽然见到高文举局中的破绽,却也不敢逼得过紧,相反,见他的招数太滥时,还得顾及点他的面子,相应的让上几手。

于是,这棋枰前后的四个人,输棋的固然生不如死,赢棋的却也苦不堪言。看棋的更是不知所谓、莫名其妙。原本还以为高文举那开局几手是另有深意,可越看越发觉自己似乎过分的高估了这位新晋太平绅士的水平了。接连两局之后,两人都对他失去了信心,这第三局眼看着又是相同的局面,两人心中都是同样的不以为然,这样的人物,怎么就能取得那么大的名头,还被老爷子推崇倍至呢,真是造化弄人啊。

高文举这时也觉察到了气氛有些尴尬,他也明白了这是由于自己在这位历史名人面前有些过度的紧张了。以致于犯下了与人下围棋这样的常识性错误,但是败局已定,这个结果已经搂不回来了。如何才能扳回面子,可真得仔细琢磨琢磨了。

看到桌边盘子里放着的几只大鸭梨,高文举将手中的黑子随意的落下,笑了笑指着盘子道:“鸭梨,很大啊。”

柳三变不明白他好好的干嘛来这么一句,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只是下意识的附和道:“是啊,挺大的。”

高文举突然想起一件事,脱口问道:“柳兄这三变的名字从何而来?”他还记得,后世第一次在书本上读到柳永这个名字的时候,关于柳三变这个名字的由来,书上的说法是:“想我当初读书,凌云志气,及牢骚失意,变为词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束带,变为官人,浮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黜落,自由自在,纵意诗酒,变为仙人。今后当自署云,奉旨填词柳三变。”虽然后来很多专家学者考据论证,都说柳三变是本名,柳永才是后改的名。但这种说法却也在他脑海中占据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如果没有原由,为何好好的为起“三变”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呢。今天碰着了当事人,这个心头之惑不可不解。

柳三变听到他这么一问,又是一愣,心道高兄果然厉害,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功夫,实在让自己望尘莫及,但想到他问自己名字的由来,却也不好拒绝,当下微微一笑道:“这名儿,却是家父所取,个中道理,还请家父自己为高兄解释为好。”

柳宜和徐重信正被这几局相差极大的对局看的苦不堪言,听到这么一说,连忙接口回道:“这三字乃族中辈分,这个变么,却是在下当日对七郎的一番期望了。”

高文举听到这个回答,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连忙拱拱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棋盘笑道:“再对下去,小弟只怕要被柳兄逼的自尽了。还是到此为止吧,小弟本不擅此道,初听柳兄喜欢对局,还以为是下象棋呢,结果却是围棋,小弟糊里糊涂的就入了局,倒是浪费了柳兄的时间,又让两位前辈看笑话了。”

徐重信插口道:“高绅士说哪里话,围棋这东西,本就是陶冶性情的东西,若是过分注重输赢,难免失了本意,难得高绅士胸襟如此开阔。”

高文举大笑:“前辈就别再给晚辈脸上贴金了,我倒是觉得柳兄让我让的好辛苦,费尽了心思让来让去,我还是赢不了,再要来上一局,只怕柳兄日后要将我的样子画了纸人儿用针扎了。”

三人见他说的有趣,也是一阵大笑。柳三变趁机邀请高文举起身在花园里走走,顺便问起了高文举这些年都读过些什么书,日后又有何打算,如今有了举人的功名,几年后会不会入京赶考等问题。柳宜和徐重信见两个少年谈的投机,心头也是一松,便不动声色的转回了徐锴身边。

高文举随口对答着,四下看着这园中的景色,笑道:“小弟其实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辈子罢了,至于功名这些东西,并不在小弟身上。倒是柳兄你,为何对功名如此看重啊?”

柳三变展颜一笑:“我等读圣贤书,所谓何事?无非货于帝王家,造福天下人而已。若无功名,这心中所思所想,又如何才能实现?”

高文举叹道:“柳兄啊,这世上,想做事,在哪儿做都是一般。为何非要入那官场呢?要知道官场中的是是非非,远比他处更加可怕,只怕以柳兄的性子,入了官场,也难以实现心中的愿望啊。”

柳三变正待开口分辨,就听到徐锴朗声诵道:“牺息消心象;檐楹溢艳阳,帘栊兰露落,邻里柳林凉,高阁过空谷,孤竿隔古岗,潭庭月淡荡,仿佛复芬芳。”一首诗每句中的几个字发音都极其相似,却被老头说的铿锵有力,丝毫听不出半点乱相。

高文举和柳三变对望一眼,两人同时会意,迈步向徐锴的方向走去,想看看老头在玩什么。高文举问道:“这首诗听起来字句相近,似乎是有意为之,是徐爷爷新作的么?”

柳三变微笑道:“这是唐人温庭筠的《李先生别墅望僧舍宝刹作双声诗》,高兄以前没听过么?”

高文举心中一阵惭愧,一直以为绕口令这东西是近代才发明的。原来早在唐朝就有《奇》绕口令这东西了,可惜这种诗文《书》学价值不高,做绕口令又《网》太过文雅,不适合小孩子学,自己竟然没听过。想来,老爷子为了和逗小慧开心,因此将这首比较拗口的诗文搬了出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徐锴和小慧游戏的亭子前了,却见徐锴端坐在亭子一边,小慧和徐重信的两个孙女俏生生的站在亭子中间,徐重信和柳宜则坐在亭子的另一边饶有兴趣的观看着。

三个孩子轮番着将老头诵的那首诗背了一遍,除了忘词之外,还有字句无法说清的,急的那个大孙女差点咬了舌头。

徐锴很得意的看着小慧道:“怎么样,爷爷这首诗你念不出来了吧?”

小慧想了想,偏着脑袋道:“爷爷的诗太难了,小慧背不出来。”

徐锴看了看已经靠近的高文举和柳三变,又问道:“那你哥哥有没有教你这样的诗啊?”

小慧点点头:“哥哥教过好多哦,爷爷要不要听?小慧背给你听。”

徐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小慧背给爷爷听。”

小慧朗声道:“山上一只虎,林中一只鹿,路边一头猪,草里一只兔,还有一只鼠。一二三四五,虎鹿猪兔鼠。”

徐锴仰头大笑,柳宜和徐重信对视一眼,不由的笑着点了点头,再看一眼慢慢靠近的高文举和柳三变,连忙举手打了个招呼。高文举轻轻将手指竖在嘴上做了个禁声的样子,拉着柳三变轻手轻脚的坐在了几个小丫头的后面。

…………

朱天赐看着静静的停在港湾中,崭新的四艘大号快船,那高耸入云的桅杆让他惊诧不已。心中默默的比了比,这四艘船都比昨日搭救自己的船还要大上一倍有余。昨日那艘快船就已经够他吃惊的了,再一看这四艘,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感慨几句,小声的问一脸自豪的李连生:“李将军,这种船是从哪里买来的?贵岛还有多少这种快船?”

李连生指着还在船上做着最后检查的一干人道:“这快船是咱们自己打的,这四条是刚刚造成的,还没试过水呢,今日便是第一次下水试船了。朱员外觉得此船如何?”

朱天赐满脸激动:“好!这船不光快,还如此之大,以此船的大小,比我那小船五条加起来装的东西都要多。而且那日我搭乘将军的船回来时,见此种船的样子,竟似不受风向限制,想怎样走便怎要走。要是用此船来路南洋……”

李连生笑道:“要用此船跑南洋也不是不可,员外且安心等上几日,等我家将军忙完了大伙搬迁的事,便给你个准信。”

朱天赐一听有戏,连忙搓着手道:“如果可以,不知方不方便请将军带着贵岛勇士随行护航呢?”

李连生哈哈大笑:“员外且宽心,以我家将军的性子,对员外的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只是,员外倒要仔细想一想了,这下南洋,若是真的想请我海坛岛的快船来护航或是代为运送,员外的诚意又当如何呢?”

朱天赐闻言想了想开口道:“将军,不瞒将军说,经此一事,朱某只能求平安赚几个辛苦钱而已,至于这谢仪之事,但请将军开口,只要朱某拿的出,绝无二话。”

李连生连连摆手:“朱员外客气了,你冒这么大风险下南洋,自然是为了多赚几个钱,我等虽顶着个海盗的帽子,却也绝非倭奴那般丧尽天良之辈。按说呢,大家同为炎黄子孙,我等便是辛苦上一趟,替员外走上一遭倒也无所谓。可是员外你想啊,这岛上上下下万多口子,就指着这个吃饭呢。我家将军又开不出那个口,因此,小将才出这么个主意,若是员外真有诚意,且等过几日自行向将军提及便是了。”

朱天赐点点头:“理当如此,哎呀,原本朱某还担心这耽搁上几日还来不来得及在年前将货物送到占城,这要是有了这种快船,莫说到占城了,就是再跑回来那也是来得及的。要是再有贵岛的虎贲之士随船护航,那可就真的万无一失了。如此,朱某便静心等许将军回来自行向他恳请便是。”

李连生点点头:“如此,便请朱员外安心在岛上住上几日了。”

朱天赐得知借船的事大有希望,心情不免大喜,全然没了刚上岛时的紧张之感,便央着李连生带自己在岛上到处转转,欣赏欣赏这岛上的景色。

看到到处忙碌的人群一队队的扛箱架包的样子,想必便是李连生说的搬迁队伍了。在转了一圈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兵器坊附近。李连生见朱天赐似乎有些乏了,便带他进了兵器坊问鲁怀李讨杯水喝。

鲁怀李见是李连生带着朱天赐,心情大好,忙大声招呼:“四叔,来贵客了,赶紧上茶!”

李连生奇道:“鲁班,你如今这谱可真够大的呀,这吕四叔好歹也算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倒要被你吆喝来上茶。可真有你的。”他知道自打高文举看上吕全忠之后,老头已经带了一帮人分出去单干了几个月了,今天不知怎么的又在兵器坊中出现了,却被鲁班头抓了壮丁,当成小厮使唤了。

鲁怀李神秘兮兮的看了李连生和朱天赐一眼道:“嘿嘿,连生,你不知道,四叔跟着高庄主学到一手好本事,这折腾了几个月如今总算有点眉目了,那可真是好东西啊,可他就是太小心眼,早上拿来之后就让我看了一眼,我这儿正打算借着贵客的身份沾点光呢,你们可别漏了气啊。”

李连生和朱天赐对了个眼神,什么好东西就让鲁怀李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心头虽然好奇,却也没过多表示,只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等着人上茶。

吕全忠的撩门帘走了出来:“班头,你可不能这样啊,这东西好了坏了,咱还是等高庄主和将军回来再说吧,你这大呼小叫的……”

鲁怀李长叹一声:“我说四叔,你怎么越老越糊涂啦?那东西庄主和将军看了,就算满意了又如何?还不是为了将来能换几个钱?如今,这面前就坐着个财神,你让他看了,若是满意,不就省了庄主和将军再烦心了嘛?”

吕全忠看了一眼李连生,由于角度问题,他倒没看到并排坐在李连生旁边的朱天赐,当下没好气的说道:“李副将算什么财神?难不成昨夜里巡海撞见金山了?”

李连生裂嘴一笑:“四叔,你可真是人老眼花了,我不是财神,财神坐在我旁边,你老人家也看不见。喏,这位,看见没,苏州朱员外,常年跑南洋的,你有什么东西怕找不到买主?”

吕全忠探过身子看到了朱天赐,见是外人,又见他衣着与大家颇有不同,想来不是两人骗自己,忙拱手道:“原来是朱员外,失礼了,朱员外果真是跑南洋的?”

朱天赐也不知道鲁怀李搞什么鬼,却见他不断的给自己使眼色,于是十分配合的还了一礼:“不敢有瞒前辈,这南洋占城,晚辈每年都是要跑上一两趟的。若是前辈确有好东西,多了不敢多,比中原多卖上十倍的价钱,晚辈自问还是办得到的。”

吕全忠这才点点头:“如此说来,倒也不妨让朱员外鉴赏鉴赏了。”回过头喊了一声。

两个小厮各端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吕全忠也是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盒子,轻轻的放在大桌上,转头对鲁怀李道:“班头,劳烦你去泡壶茶。”

鲁怀李十分爽快的点了点头,一路小跑进去泡茶了。看的李、朱二人十分纳闷,这到底是谁使唤谁呀。当下对吕全忠那盒子里的东西更感兴趣了。

吕全忠打开盒盖,小心的从中取出了两件东西,轻轻的放到桌上,推到两人面前:“还请两位品评。”

李连生好奇的拿起这件如同水晶一般的小杯子,转着圈看了一番,又扣在眼睛上看了看外面,十分内行的说道:“水晶的,四叔,你挖到水晶矿啦?这水晶盏做的不错,新学的手艺?”

吕全忠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理都没理他,很专注的看着朱天赐。

朱天赐一看到眼前这透明的杯子就惊呆了,十分激动的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嘴里喃喃说道:“琉璃,琉璃,没错,这是琉璃的。四叔,难道说,这东西……是四叔你自己烧出来的?”

吕全忠一竖大拇指:“朱员外果然好见识。”再扫了一眼有些尴尬的李连生,很自豪的说道:“这东西的确是咱们自己烧的,不过小老儿可不敢居功,这法儿是高庄主传下来的。而且庄主当时还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叫玻璃。”

鲁怀李捧着一个大茶壶喜匆匆的走了过来:“四叔和他那一帮小子试了几个月,终于有眉目了,前几批不是变了形就是颜色不纯,这回这一炉十六只,可是个顶个的通透。来来来,先试试用它品茶如何。”

看着橙黄透亮的茶水在杯子里翻腾,大家都是一副看不够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朱天赐才回过神来,小心的将杯子端到嘴边,品了一口,发觉茶已经有些凉了,却也顾不上这些,兴奋的冲吕全忠说道:“四叔,有了这东西,咱们可就发大财了。哈哈。”

吕全忠欠了欠身子,问道:“依员外来看,这杯子,一只值得多少银钱?”

朱天赐已经有些忘形了,右手端着杯子目不转睛的看,左手轻轻挥了挥,随意的说道:“这东西哪里还能用银钱来算?说是价值连城,那也不为过。只这一只杯子,就能换回一船象牙来。”

这话一出口,他也顾不上看当场近乎石化了的几个人,自己喃喃道:“当年那大食人,几个琉璃珠子也换了上千支象牙回去,要是送这样一只杯子给那占城城主,能换回什么来?换点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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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盛臣七品的持续打赏。感谢书友我爱羊羊的热情关注。找房大业还未完成,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抱歉了。

057 改变的开端

徐府。

徐锴一副惬意的样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享受着柳三变在自己肩膀上轻轻的按摩。突然一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徐重信的柳宜,吁了一口气道:“说说吧,这几天下来,你们有什么看法?”

徐重信想了想道:“经过这几天对那高氏兄妹的观察,我发现文举贤侄的确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可谓胸中包罗万象、出口成章。最难得的是他能用深入浅出的言语将道理说的明明白白,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

徐锴白眼一翻:“我是问小慧,关于这丫头,你们怎么看?”

柳宜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徐重信,欠欠身子道:“恩师,依弟子看,那小慧小姐虽然称得上博闻强记,但其胸中所学,犹如蜻蜓点水,实无多少真材实料啊。”

徐锴长叹一声:“你们俩个,一个年仅六岁的丫头,你想让她学多少真材实料?她学了那许多东西又做何用处?你们完全没明白老夫的意思。我是问,你们觉得小慧那丫头比起我们家的两个丫头,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以她的所学,比我们家的两个丫头又如何?”

徐重信汗颜道:“说起来,这倒是孩儿的不是了,两个丫头至今识字仍不过几百,所习文章更是屈指可数,连千字文也背不下来。和小慧比起来,直如云泥之别。”

徐锴苦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没明白,为何要处处考虑孩子们学了多少东西呢?你们没有发现小慧那丫头,所有不知道的东西,或者忘记了的东西都会毫不隐瞒的说出来吗?你们就没想想,咱们家的孩子们会不会这么做?其中又有什么差别么?”

柳宜想了想道:“恩师这么一说,弟子倒想起来了,那小慧小姐果然如此,虽然有不知道的东西,或是说错了的话语,从不避讳,似乎觉得记错或是说错全然无关一样,而每到此时,那高文举却并不责怪,这和弟子所学道理全然不同。”

徐锴点点头道:“你们再想想,这几日,文举当着大家的面给小慧教授东西的时候,可有一丝半点的勉强之意?最重要的,据文举自己言道,他为小慧教授知识,几乎都是用这种形式。一个教的高兴,一个学的开心,这种教学之法,却不知你们还曾在何处见过?”

徐重信和柳宜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徐锴接着道:“文举言道,孩子的天性就是贪玩,若是泯灭了天性,必然招致其心中的不满,或许此时年幼无法反抗,但这种情绪长时间的积累,最终还是要找到一个发泄的渠道。因此,许多少年时为人称道的神童,往往成年之后变得离经叛道,甚至误入歧途。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啊。”

看了对面两人一眼,徐锴接着道:“老夫初一听,也和你们一样并不相信,可是这几日,老夫仔细思索了一番,何必去找例子,老夫本身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从懵懂记事开始,先生便严格要求,一举一动都要按着先生要求的样子去做。可那时,心中快活么?不见得!因此,当老夫考中功名,入朝为官之后,才有意变得狂妄自大,恃才傲物,指天骂地,简直不可一世。可是究其根本,却是老夫长期的不满情绪积累下来,到那时发作了而已。”

“文举一席话,将老夫从多年混沌中叫醒了过来。你们呢?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悟吗?再想想,冲着孩子们严历要求的时候,嘴里念念不忘是为了他们着想,可实际上真是这样吗?此时的孩子们就能理解吗?难道非要等他长大了翅膀长硬和你对着来的时候才觉悟吗?”

“文举说的对,给孩子们教东西,得用孩子能接受的方式。你们不觉得他给小慧编的那些个简单易懂的儿歌比四书五经更加容易学吗?小慧才六岁,便能完整的数到一千个数,那是从她踢毽子,跳绳中同时学来的。难道不比硬逼着孩子背数要来得轻松吗?”

“你们再比比咱们家的两个闺女,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学足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可是你们看看两个孩子那羡慕的眼神,再想想看,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孩子想要的?难道非要等孩子们长大了来嫉恨我们这些长辈吗?”

徐重信和柳宜面色苍白,一脸冷汗,不知说什么才好。

徐锴挥挥衣袖:“好了,你们自己去想吧,老夫要和七郎手谈一局。”

两人起身匆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老爷子的书房,柳宜自回了客房,徐重信漫无目的的在府中散步,几个下人不知老爷为何脸色如此难看,都不敢上前去碰那个霉头,纷纷绕道而行。

徐重信糊里糊涂的走到了花园门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分明就是小女孩发出来的。心头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小慧那天真烂漫的笑容。转念再一想,高文举兄妹已然离去了,怎么还会有如此放肆的笑声?自己治家严谨,从来不许孩子们过分嬉闹,就连高文举和小慧在府中做客的这几天,几个孩子也没这么大声笑过,今天是谁这么大胆,简直是要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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