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有年一心要在范贻面前为高家挣个脸面,自然一切都是中规中矩。那范贻、吴天祥均是宦游多年的大儒,对这种场面自然熟悉无比,许大勇也曾官居高位,虽然多年漂泊,却也对此并不陌生。只是苦了高文举,他原本就是个浑浑噩噩的半呆少年,加上后世那种人人平等、追求自由的阅历,坐在这里,简直有如让孙猴子打座念经一般难受。还没说几句话就想趁机逃之夭夭,无奈被管家几个犀利无比的眼神死死拴在桌后。让高文举不时的想起了小时候的各级班主任和入伍后的历任政委,心里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
强颜欢笑的与众人劝了一圈酒。趁着众人互相劝酒的功夫,高文举向站在烛台下的颜小山和冯积善频频示意,无奈两人已被管家严重警告,只是装作看不见,见少爷打眼神过来时,纷纷扭头四下乱扫,仿佛真的处处危机,需要他两人警戒一般,气的高文举心里直骂两人没意气。
范贻能做到一方大员,那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有一套,见此情景,与吴天祥相视一笑,均已了然于胸。为免高文举过于难过,吴天祥趁机将话题引到了范贻出任泉州最高行政长官,却引来杀身之祸的由来之上。高文举见有猛料爆,果然将注意力转到范贻身上,自然也就不觉得有那么难受了。
原来,太宗皇帝在雍熙三年(986)二次北伐失利之后,为了防止辽国反扑南侵,便命使者联络高丽、女真、渤海诸部,共同给辽国施压,以使辽国南北不能兼顾,给大宋求得一个平安的喘息之机。范贻便是次年奉太宗之命出使高丽的。而辽国为了避免处处受制于宋的局面,一面与宋达成口头停战协议,一面出兵讨伐这些与宋国前后响应的小国。
范贻出使高丽的十年间,辽国以强大的兵力,灭掉了渤海国,征服了女真,将高丽打的节节败退,并强迫高丽向辽国称臣。高丽国为了保存实力,只得就范。范贻做为宋使差点被高丽的投降派卖给了辽国,幸亏他在高丽收到的随从拼死将他护送着从海路逃了回来。
今年初,已然病重的太宗皇帝接见了这位出使高丽长达十年,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始终维持大宋颜面的功臣,并赞他有苏武之风,论功行赏升为枢密副使。
太宗驾崩之后,新皇真宗登基继位,普天同庆。为了给太宗皇帝上一个谥号,君臣反反复复就讨论了好几个月。范贻却不合时宜的提出了荆湖一带连遭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应当及时放粮赈灾,以安民心。而沿途各州府县衙,为了不让消息扩散,竟然封住了百姓北上京城的道路,灾民不得不掉头南下,这一来一回,便使得原本就奄奄一息的灾民多死了无数人。
范贻力主开关放行,并及时放粮救灾。因此在朝堂之上与新任的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左丞李至一伙人在朝上据理力争。言语中,多有不满和不屑不辞,直气的李至哇哇大叫,最后还是由皇帝出头相劝这才平息。
那李至本是真宗潜邸的老部下,深得真宗宠信。如今正是当朝新贵,连真宗见面也称呼一声“先生”,正混的风生水起,如何能忍受一个早已没有关系的光杆恶语相向?朝堂上在失颜面,便让他起了杀心。
正巧此时平海军节度使孙世安因年老多病请辞,李至等人便想出借刀杀人之计,于是联名推荐范贻出任平海军节度使。真宗也因范贻拂了他做新皇帝的雅兴,对他颇有不满,却念他是先皇所倚重的有功之臣,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置。见李至等人的提议,当即准了,趁机将他打发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而范贻也觉得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既然在朝堂上发挥不了作用,还不如外放做一任地方官,为民造福来得实在一点。
吴天祥因为当年出言不当,忤了太宗,被降为庶民,发配到这荒蛮之地。范贻一到这里,就想起了这个老朋友,便想请他去做幕僚。范贻以为远离了朝堂也就没事了,却没想到李至竟然并未因此放过他。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交接手续尚未办理完毕,便轻率几名随从到梅花镇来见老友吴天祥。
要不是高文举陪许大勇去见老友,看到情况不对,及时出手相救。这时候,范贻和吴天祥早就死透了。
范贻说完这些,却又向吴天祥问道:“说起这泉州来,早年间我也曾来过几趟,印象中,此处繁华无比,自归我大宋之后,短短三十年,怎么落的如此田地?实在让人费解。”
吴天祥将手中的酒猛的灌下了肚,酒杯重重在桌了一顿,叹息道:“说起这事来,却要从好多年前说起了。想当初,这泉州一带,那是何等繁华,只说这云霄县,便有盐田十八处,茶山三十座,良田五十余万亩,更有倚洋、青阳、赤水三大铁场。人口更是多达三十余万之众。可是为何今日处处荒凉,十室九空呢?这一切的源头,全都是因为那吴越国王钱俶啊。”
“当初,太祖诏令吴越国相助,共同出兵讨伐南唐,灭掉南唐之后,这泉州便尽数划给了吴越国治理。那钱俶借口南唐水军余孽沿海作乱,为了消灭这些人,要实施禁海之策。将整个云霄县的民众强行迁入内陆。所有良田、茶山、盐铁场尽数废弃。搞的民不聊生,怨言四起,朝野上下一片骂声。没想到,弹劾的奏章雪片般的飞到太祖手中,却都留中不发,有如泥牛如海,无影无踪。几年后,木已成舟,自然也没人再去自讨没趣了。这云霄县也就成了真正的荒蛮之地了。”
许大勇摇头叹息道:“那钱俶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等南唐水军战败后逃到海上。也曾有许多兄弟向他投降,不想却被他尽数坑杀,将人头拿去请了功,说是自己进剿之功,搞的其他人只好死了心做海盗。他却又因此禁了海,让沿海几县的百姓全都搬去内陆。真不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
几位老人讨论了半天都没论出个结果了,只能猜测这钱俶脑袋不正常,无法以常理推测。
高文举听了半天,突然开口道:“这有什么难推测的,他无非是想保命而已。”
众人闻言纷纷注目向他看来,高文举接着道:“大家想想大宋建国以来,灭掉了周边多少小国?那些国君都是什么下场?”
众人纷纷思量,自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以来,几乎无年不战,无岁不征,周边小国不是被宋消灭便是闻风而降。而那些国君,最后虽然都被封候赐爵,却都被限制在开封城内,直到终老。太宗继位之后,还活着的那些亡国之君,大多是一杯赐酒就打发上路了。唯独这个钱俶,举国降宋之后,依然做着他的土皇帝。名义上虽为宋臣,实际上却和做皇帝时不相上下。太宗时,三番五次主动要去开封养老,却都被太宗好言相劝,又打发了回来。甚至还将吴越国升为了淮海国,地盘比原来还大了不少。即便是将国内搞的怨言四起,民不聊生,太宗却对他依然信任有加。直到他老的动不了了,硬赖在开封不走才算了事。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范贻见高文举说了两句又不吭声了,开口道:“贤侄不妨直言,此处都是自家人,大可不必担心失言。”
高文举微微一笑道:“凡为君者,最怕的是什么?无非是臣下谋反而已。如果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自然一呼万应,想造反便易如反掌。如果不得民心,就算他想反,百姓也不见得会答应。钱俶是聪明人,这么做虽然失了民心,却得了君心。这也是太祖太宗手里一大堆弹劾他的奏章却依然对他放任自流的原因。皇帝要的,是天下一统,钱俶要的,是享受他的荣华富贵。至于百姓高不高兴,快不快活,用不着他们操心。在百姓心里和同僚眼中,钱俶自然不是个好官,可是在皇帝心里,那钱俶却是个好臣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诸位还想不明白么?”
范贻和吴天祥、许大勇、冯有年面面相觑,心里自然都明白了这个道理,其实这个道理大家隐隐约约都想到了,只是并没人愿意面对而已。
范贻心里七上八下的五味杂陈,从小读圣贤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做个好官,为百姓办点实事,在皇帝面前挣点光彩,最后封妻荫子,流芳后世。没想到在皇帝心目中,好臣子竟然是这么个标准。不过如此大胆讨论帝王心术的话语,让他一时半会的还转不过弯来。那些涉嫌谤君的话,更是要了他命也说不出口。
吴天祥频频点头,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心为国最后还落了个流放千里的下场。许大勇哑然失笑,暗想自己这些年四海漂泊,图的是个什么。冯有年则沉默不语,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高文举见冷了场,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正尴尬间,一声清脆的哭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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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真宗是北宋第三任皇帝赵恒的庙号,是死后才定的。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死后会得到这个号,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用的。
一般来说,小说中提及皇帝的时候,为了有别于平民百姓,便不用他的名讳,大多会用他的年号,可是这位陛下和他爹还有他大爷一样,在位的时候,年号换的比裤子都快,实在不知用哪个好。
其次可以用谥号,可是一看他的谥号:“应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实在让人哭笑不得。于是为了叙事方便,老白只好用他的庙号,好在这个庙号大家都比较熟,不会引起什么歧义。但其中的差别却不得不说一下,希望大家理解。
022 求救
众人刚进高家不一会的功夫,玩了一路,早已筋疲力尽的小慧就在高文举的怀里睡着了,所以酒宴开始前,高文举便把她交给了丫环哄着去睡了。
过惯了担心吊胆日子的小慧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当场就吓哭了,因为不明状况,所以只是偷偷的抽泣,不敢出声。旁边看守的丫环见她醒过来,柔声相劝,却一下将她惹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范贻听到义女的哭声,虽然有心想去照料,却碍于自己的身份和环境,不便抽身前去,而自己的几名随从重伤的正在卧床修养,轻伤的几个远远的坐在大厅的角落,正和高家的几个下人打的火热。他连想使几个眼神都不知向谁使,心中不由的大是着急,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高文举和几位前辈正在冷场中,听到她的哭声竟然有些开心,说实话,这年代人还依着唐礼,酒席间还要跪坐在草垫子上真是让人受不了。再加上刚刚谈到的话题有些沉重,让场面一时有些冷清。当下趁机而起,也不再顾忌什么礼仪了,猛一下站起身来,也不和众人打招呼,风风火火就冲了出去。直急的不明究里的冯有年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尴尬的看着他扬长而去不知该如何向贵客解释。
厅里的其他几位见状无不吃惊,隔了好一阵子,吴天祥才对范贻开口道:“高贤侄果然是性情中人,呵呵,延丰兄这下可以放宽心了。”
范贻也回过了神,笑道:“昭寿兄说的是,高贤侄与小慧甚是投机,小慧与他,虽是初次见面,这一路聊下来,倒比我这义父还要亲上几分。必然不会再害怕哭泣了。”
果然,哭声很快就消失了,接着则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着笑声由远及近,小巧可爱的小慧像个树袋熊一般挂在高文举的脖子上进了大厅。
冯有年正在走神时,突见高文举不顾礼仪一跃而起,冲出了大厅,觉得实在太过失礼。正打算给范贻等人赔个礼,却见范、吴两人面露笑容,也想起了范贻义女的事来了。听到小慧的笑声越来越近,知道少爷将她拉了进来,觉得这时候自己再说什么似乎也不合适,也就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高文举大大咧咧的抱着小慧回到了厅里,心中对少爷突然转性不断的猜测,可惜始终不得要领。
高文举走到范贻席前,想将小慧递给他。谁知道,小慧只是甜甜的和义父打了个招呼,并没松开抱着高文举脖子的双手,反而将头又埋进了高文举怀中。见范贻有些哭笑不得,高文举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顺水推舟,抱着她回了自己的主位。
只这一下,吴天祥乐的哈哈大笑:“延丰兄,我看你这义父的地位有些危险了,哈哈。”
范贻也爽朗的笑道:“这孩子以前就很活泼,自打他父亲护我上船被害之后一直跟着我,我的高丽话虽然能听明白,但却说不了几句。光是说话就费不少劲,所以这丫头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从没见过她像今天这么开心过。高贤侄还真是有办法,最难得的是,他的高丽话说的很熟。猛一听,和高丽人没什么两样。”
诸人正谈笑间,一个丫环匆匆端着一碗热羊奶、几样清淡的小菜送了过来。高文举连忙吩咐将自己桌上的东西撤下,将那几个专为小慧做的食物摆上,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小慧喝奶,又低声和她说着笑,那旁若无人的态度让众人无不侧目,范贻心中对高文举的观感也大大改变,那个拥有让人难以置信的**手腕、杀伐果断的年轻人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溺爱弟妹的大男孩。相比之下,还是这个毫无做作的纯真少年更让人容易接受。
几个高家家丁和丫环偷偷摸摸的站在大厅边缘上看着少爷,不时的小声议论着。这种场面实在太让人感到意外了,少爷从小就有些浑浑噩噩,老爷遇害之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杀伐果断,冷血无情,脸上几乎没露出过什么笑容。凤凰岭几百号山贼,眨眼间就收拾的一干二净,两百多人的队伍在庄前被伏击的惨象常常会让很多人在梦中被吓醒。几十个山贼头目,说砍就砍了,连个声都来得及喊出来就被埋到地里去了。抓回来的那一大群俘虏加入高家庄之后,远远听到少爷的声音腿发抖。
而少爷对高家家丁的训练,那是出人意料的严厉,违反了他的纪律得到处罚更是让人胆战心惊。所以,虽然高家这些护院家丁素质越来越高,身手越来越好了,却反而对少爷越来越敬畏了。
在这种近乎恐怖的气氛之下,搞的高家从上到下,整天担心吊胆,唯恐一不小心碰了少爷的逆鳞,落个凄惨无比的下场。可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发生了,一个四五岁的高丽小姑娘居然让少爷有了如此大的变化。毫无顾忌的笑声和从来没听过的高丽方言让高家这些家丁和丫环全都傻眼了。
高文举丝毫没注意旁人的眼神,小心的挑着桌上的东西给小慧吃。等她摇头表示已经吃饱的时候这才停下。小慧吃饱肚子,高文举吩咐下人将桌上的东西撤下,拿着根炭笔和她写写画画,玩的不亦乐乎,看的范贻等人哭笑不得,更让其他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目瞪口呆。
范贻和吴天祥两人席间悄悄询问了许大勇很多高文举的问题,却始终没得到心中理想的答案,便有心找个机会和他多聊一聊。不料想,高文举对小慧的好感,远远超过了他这身这为封疆大吏的义父。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等小慧终于捏着手里的几张画满东西的纸张甜甜睡去之后,范贻和吴天祥才再一次有了与高文举对话的机会,这时候,众人的桌上已经撤去了酒菜,换上了香茗。
吴闽一带,自古就是产茶之地,好茶自然少不了。吴天祥眯着眼睛不时点头称赞好茶,范贻则皱着眉头看了看高文举,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高文举觉得这位土皇帝是不是憋的想去厕所不好意思出声。
许大勇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出声打个圆场:“贤侄啊,范老弟心中有些担忧,想请教贤侄一二,不知贤侄你是否……”
看了一眼冯有年那期待的眼神,高文举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冯叔,让丫环们给书房上茶。范大人,吴大人,许叔,书房叙话。”
范贻见他没能称自己一声“范叔”,心中虽有一丝遗憾,却见他已邀自己去书房,心中一喜,与吴天祥相视一笑,两人同时起身,紧跟着带跟的高文举进了书房。
中国人处事,总有些微妙的潜规则,比如这“书房叙话”便是其一。多牛叉的人,到了别人家里,人家不把你当自己人,最多也就像今天这样高规格的接待一次,最后客客气气的打发出门,以后大家不伤和气便是了。
而能请人家“书房叙话”的,则是贴已人才能享受的待遇。首先,这书房本就是一户人家里最私隐的地方,能请你入来,本身就表示了一种姿态。其次,要在书房里讨论的事,大多是不可向外人道的私密之事。就算你是皇帝,进了大臣家中,人家也不见得会邀请你入书房叙话。当然,到了那个份上,书房叙话就已经上升到最高境界了,只怕没人能拒绝请皇帝叙话的那份荣耀带来的诱惑了。比如太祖太宗两朝重臣赵普,两位皇帝多次入他书房叙话的事迹,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所以,享受了高家一顿最高规格酒宴的范贻并不觉得高文举愿意结纳自己,与其说这顿酒宴显示了他自己崇高的地位,倒不如说这顿酒宴明明白白的说明了高文举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身居高位的外人来对待。因此,虽然酒席用了一种他从来没喝过的烈酒招待,依然让他觉得如同喝了凉水般的渗牙。如果不是席间高文举和小慧的那一小段插曲让大家稍稍缓和了一点气氛,只怕范贻真的如坐针毡了。
范贻其实很清楚,他这个平海军节度使其实是个闲差,是皇帝为了平衡自己与李至的矛盾不得已做的调整。往大的说,这叫边缘化,模糊化。往小的说,这叫明升暗降,变相发配。而更让他吃惊的是,李至这个小人在这种程度下,依然不打算放过他,居然派出了杀手要一了百了。
虽说高文举救他的时候有些出其不意的味道,但高文举手下众人那强悍的战力也让他琢磨出了不少。要知道,范贻自己手下的随从,均是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又随着自己在高丽出生入死长达十年之久,什么风浪没经过?自认带着这十位随从应付三五百人都绰绰有余了,可还是在和人家三十几人的队伍一个照面里就折了两人,重伤两人,虽然拼掉了对方六人,可是自己这边其他人则不同程度的挂了彩。对方的战力可说远远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可是当高文举那帮人动手时,没有任何先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在自己面前那么强大的一帮对手,就像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的被全歼了。
范贻久经世面,自然面如止水,并未多言。可是一路上,他旁敲侧击的从许大勇嘴里知道了不少高文举的消息,多多少少了解了一点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少年绝对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而有一支如此强悍战斗力的队伍,如果能为自己所用,或者说愿意给自己帮忙,那么,自己坐稳这个节度使的位子就要容易多了。
可惜,虽然从一进高家庄,范贻就显出了极大的热情向他表示了自己的诚意,一进门就先去祭拜了高琮,并以最高礼节致了祭礼。命令自己的随从,进了高家一切客随主便,静听吩咐。但高文举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些东西,对他始终若即若离,这让范贻一度甚至想拉下老脸,亲自出面相求。只是高文举连一个两人私下见面的机会也没给他,让他无计可计,只得偃旗息鼓再寻良机。
而现在,高文举既然邀请自己进了书房,则已经向自己表示了一种心态,不管他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可信赖的人,至少,是可以坦诚相见了。因此,他一站起来就向远远守着自己的那几位随从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歇息,自己一脸微笑与吴、许二人随着高文举进了内宅。
进了书房,高文举并未请大家分宾主上下入座,而是在一张大桌周围摆了几张椅子,就请三位前辈围着大桌坐下。冯有年很识相的屏退了一干丫环家丁,自己也借口去看看小慧小姐告退了。颜小山和冯积善则很尽责的站在门外放哨。
许大勇顾不上品评新沏的好茶,真勾勾的看着高文举道:“贤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夫今日腆着老脸,请贤侄搭救范老弟一命,还望贤侄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莫要袖手旁观才是啊。”
高文举大吃一惊:“怎么,还有人要害范大人么?”
023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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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完全卸任的平海军节度使孙世安,本是吴越王钱俶的老部下。这吴越国,名为藩属,实为一国。泉州被赐给钱俶之后,钱俶便让自己的老部下孙世安出任了节度使,孙世安自然忠心耿耿的向老钱效命了。
让孙世安没想到的是,钱俶在太祖驾崩、太宗继位之后,硬是主动奉表献上了国土,从此撤了藩。但太宗依然让他原来的属下管理着各地,各节度使和地方官依旧由他的门生故旧出任,以安其心。钱俶在开封去世之后,各地名义上已归附朝廷的节度使逐渐被朝廷委派的官员接任了,这种逐一蚕食的软刀子让所有人都无计可施,只能慢慢等着迟早轮到自己头上那一刀。
十几年间,各地的节度使纷纷被换成了忠于朝廷的官员。吴越国的影响渐渐被消除殆尽。就说这孙世安,虽然名义上还是节度使,但治下所辖则已由原本的福、建、泉、漳诸州节度被削成了泉州节度,虽然平海军还在他的名下,可是一万老弱病残,整天除了吃饭领饷之外,毫无用处。要不是为了以此留住税收财政自理的大权,他早就把这帮混混打发了回去务农了。
手中权利逐渐减小之后,朝中又换了皇帝。孙世安见大势已去,也担心在太宗驾崩之后,新皇帝如果不信任他,万一硬夺了他的官,最后只怕难以善终。于是趁着新皇继位,主动上表请辞了。一来,试一下朝廷的意思,如果朝廷无意,自己可以再当几年土皇帝。二来,朝廷真有心收他的权,正好显出他对朝廷的一片忠心,至少可以落个明哲保身,多年来搜刮到的财富也够他花几辈子的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辞表一递上去,很快就得到了批复,朝廷新派的节度使是曾经出使高丽达十年之久的枢密副使范贻。虽说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朝廷如此直截了当的作法还是深深伤害了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之心,虽然说是我主动交权,但你起码也客气一番嘛,这么直接就答应了,这也太不把我老孙当回事了。
于是,孙世安想尽了办法拖延交接的日期。范贻到达泉州十天后,才勉强将泉州知州的大印接过。而军权,一时半会的,因为孙大将军身体不适还无法办理交接手续。可是孙世安自己也知道,这是大势所趋,自己只怕是抗不了多久了,只是在拼命的利用手中的权利敛财,到时候给范贻留下个遍体鳞伤的烂摊子也就怪不得谁了。
正当孙世安左右为难、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朝中重臣,新皇最倚重的大人物,参知政事的左丞李至派人来联系他了。说这个范贻其实是皇帝很不喜欢的人,所以让他趁这个机会要了结了范贻。事成之后,李相公自然会以新任节度使遇刺,群龙无首,无奈只得再请老将出山,勉为其难再行其政了。这样,他依然可以做自己的土皇帝,而朝中一切,自然有李相公代为打点。
孙世安一听之下,大喜过望,这简直是瞌睡时有人送来枕头了,当下便与李至派来的人合谋了一番,制定了一个极其完美的计划。他们打听到,范贻的好友吴天祥被太宗皇帝发配到了梅花镇,自然也知道,范贻迟早会去看望他。于是,便打算冒着梅花镇附近凤凰岭山贼的名号,将范、吴二人劫杀,事后再派兵剿了凤凰岭。然后再上报朝廷,圆个慌也就是了。
这样一来,孙世安不但能保住自己的土皇帝之位,还能以剿匪的军功再捞不少好处,至于范大人嘛。事后给范大人风光大葬,再追封一番。孙世安甚至替范贻想了好几个听起来十分带劲的谥号,真可谓用心良苦。
喜事来的时候,总是那样让人开心,同样,心情好的时候,事情总是会很顺利。事态的发展似乎进行的十分顺利。当孙世安计算着动手的时间差不多了,开始点兵马进剿凤凰岭的时候,探马来报,梅花镇已经得了手,公鸭嗓孙全已带着动手的一干人暂时隐藏了起来。只等着剿了凤凰岭,整个戏码就全套了。
因为这些年,朝廷给自己手中安插了不少官员,因此,这次剿匪行动,孙世安一如既往的安排了自己的亲信,云骑尉欧阳雄点了四都人马去做这事。
对于盘据在自己辖区内大大小小一百六十多去山贼海盗的底细,孙世安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否则,他这个土皇帝还怎么当的安生。凤凰岭这一支山贼,年初听说已达五百人马,实际上,能打的最多也就两百左右而已。一直以来,因为凤凰岭地处偏僻,而据说他们纳的敬意也从未断过,自己当然不会为了这么点屁事越过县级下官去主动清剿了。
不过这次嘛,就不好意思要让长乐县这个王县令背背黑锅了,谁让云霄县已经并入长乐县了呢?虽说地盘大了点,但你也不能因此让山贼在自己辖区内劫杀上官吧?出了这样大的事,不让你脱层皮,我这里也不好过啊。
再者,孙世安早就听说王县令这几年在长乐县刮了不少油水,还听说他与凤凰岭那帮山贼有过交往,这几年偷偷替那伙山贼买了百余匹好马。只这一条,就能坐实了他**山贼的罪名。不说别的,光从他每年给自己上贡的情况来看,这小子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这次要不连窝端了,实在对不住自己。
…………
平海军驻地在泉州城外十五里处,距长乐县仅六十余里,距凤凰岭百余里,急行军当日便可到达。因为孙大将军早已吩咐了一定要秘密行事,欧阳雄自然不敢大张旗鼓的行军。只是打着拉练的旗号,将四都四百号人晃晃悠悠的拉出了营地。直到中午埋锅造饭时,这才向四位都头说明了此行的目的。要求赶在天黑之前,一定要在将军山下梅花镇附近扎营休息,要趁着夜色,一举将凤凰岭山寨连窝端掉,勿使走脱一个。否则军法从事。而且要求速战速决,因为天一亮,还要折回梅花镇为新任泉州知州大人收尸呢。
四位都头面面相觑,虽说自己这些人都是兵,可兵和兵不同,自打吴越王纳土归宋之后,军中精锐早已被抽调一空中,组成了禁军效忠朝廷去了,剩下的这帮老弱病残,估计是为了安定军心,也为了堵住各路诸侯之口,这才让这些无处可去的淘汰兵员改编成厢军留了下来。
这些所谓的厢军,大多数是为了养家糊口,混一口饭吃罢了。谁会真的拿命去拼啊。反正剿匪之类的小打小闹由各地捕快出马,不用他们打;争城拓地,镇压造反的大动静则由朝廷直属的禁军出马,又轮不到他们打,所以各路节度使名下的厢军,其实大多数都是些样子活,别说打仗了,平日里连训练都没有。这样一来,虽说名义上是一种诸侯,实际上对朝廷并不会形成什么威胁,因此朝廷上下大家也乐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各自闷声大发财也就是了。
剿匪的事这几年他们也没少干,不过每次都是敲锣打鼓的进一趟山,然后再由被剿的各路盗匪送出点敬意来就算完事。偶尔被各地衙门因人手不足时请去帮帮忙,圆圆场子的事倒是挺充场面,可要真刀真枪和人开战,只怕讨不到什么好彩头。这次要动真格的,还真让大家有些意外,但再不像样的兵那也是兵,军令如山的道理大家还是明白的,只得一边听命行事,一边暗暗思量着晚上怎么糊弄一顿了事。可是为难的是,这次不但指挥的是欧阳将军,连斥候也是他自己的亲信,想用假情报来糊弄,只怕不太容易啊。
远处一个不太高的山包上,一片高大的树林郁郁葱葱,随着徐徐吹来的海风微微摇摆,远离地面的树叉上,一坨苔藓状的物体动了动,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是一个浑身披着伪装的粗壮汉子。他小心的收起了精致的千里望,悄无声息的溜下了树,在草丛中几个起落,消失的无影无踪。
欧阳雄和他的四百弟兄正端着碗吃饭,远处山包后面,几匹骏马匆匆远去了,如果欧阳雄看到那匹脑门上有个白斑的骏马,一定会觉得奇怪,大将军府里养的“神风”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
监近黄昏时,凤凰岭大寨中,孟秋和几名健壮的汉子围在精致的沙盘前讨论着。宋大宝匆匆而入,朗声道:“大当家,贵哥回来了。”孟秋闻言一喜:“这么快,呵呵,快去安排酒菜。”
身穿迷彩伪装的高贵兴冲冲的进了门,爽朗的笑道:“少爷弄的这个打扮还真有用,别说那帮当兵的了,他们两眼看着我钻进草丛也找不着了,要不是我急着回来,估计走到他俩鼻子跟前也发现不了。呵呵,太有意思了。”
身后紧跟着他的两名高家家丁一脸不好意思的向孟秋点了点头,孟秋笑道:“当然了,这件宝贝可是少爷昨天亲自动手做的,连夜让人送来,为的就是打探军情,其他人的马上就弄好了,不过怎么看都比不上少爷做的这件。好了,说说情况。”
高贵端起宋大宝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举起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茶渍,指着沙盘道:“一共来了四都人马,都是步军。每一都刀手十人,枪手十六人,其七十几人都是弓箭手,来人一共有马十七匹,都是些军官和斥候,最大的官像看装扮应该是个云骑尉。连官带兵总共三百九十七人。斥候十二人,军官五人。他们的哨兵只放了半里,斥候也大大咧咧的。从我眼皮子跟前过了好几趟也没看到我。要不是急着回来报信,我还真想靠上去听听他们在聊些什么呢。”
孟秋笑笑道:“行啊,打探的这么清楚,说说他们的行军路线。”
高贵看着精致的沙盘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过孟秋递过来的小竹棒指点道:“这里,午间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埋锅做饭了,然后又走的这里,绕过了长乐驻军,从这里过来了。看来少爷所料不错,这帮人就是冲咱们来的。”
孟秋笑道:“嘿嘿,这次是咱们凤凰岭第一次大动静,少爷说了,这一把要是弄成了,大家少不得有个前程,其实我最想要的还是少爷答应咱们的五支千里望和三百把孟刀。”很向望的神情让围在沙盘周围的其他人兴奋不已,孟秋拍拍手大声道:“好了,现在开始分配任务。少爷吩咐了,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勿使走脱一个,否则军法从事~!”
024 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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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雄带着近四百弟兄按计划在将军山和梅花镇之间的山坳里扎了营,大家累了一天了,打算好好吃顿饭,再闷头睡上一觉,要趁着夜色悄悄打对手个措手不及。这个扎营的地方则是大将军的幕僚葛先生指点给欧阳雄的,现在看来果然很适合四五百人的小部队驻扎,匆匆扎营完毕,放出几个哨兵,其他人开始埋锅做饭。
欧阳雄带着四位都头兴冲冲的围在一堆篝火边上讨论着行步骤,闻着不远处行军灶里饭菜飘来的香味,不由的有些走神。欧阳雄向其他人笑了笑,示意大家先吃饭,然后再接着讨论。
伙头军做好了饭,大家分头围在了简陋的饭桌周围开始用餐,谁也没留意,谷口附近的几个哨兵正在拼命的蹬着脚,慢慢的失去了挣扎的迹象。几个同时出手的草人一击得手,向谷口外打了个手势,几十名手提**弓,身披粗糙伪装的人迅速抢占了山坳四周的有利地形。百余名劲装大汉静静的守在谷口警惕的注视着火光中军士的一举一动。
欧阳雄刚端起饭碗,突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他手中的饭碗击的粉碎。欧阳雄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支箭紧跟着也到了跟前,不偏不倚射在他的头盔上,将头盔一下打的飞了出去。欧阳雄一头长发顿时披洒了下来,失魂落魄的尖声喊道:“敌袭~!有人劫营~!旗牌手~!……”
同一时刻,四名都头也不同程度的受到了警告,直吓的屁滚尿流,魂不附体,只恨地上没洞,不能护得全身周详。刚端起饭碗的士兵也顿时慌乱了起来,刚刚跑了一整天,累的半死,眼看到嘴边的饭又吃肚子里。可现在比饿肚子更让人害怕的是有来要命的,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军纪,什么官长了,纷纷寻找可以保命的玩意,直弄的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孟秋目瞪口呆的看着火光中到处乱窜的士兵,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的咽了口唾沫道:“***,这他娘的也叫兵?还不如王龙王虎那帮家伙呢,难怪山贼海盗猖狂成这样也没人管呢。嘿嘿。小三,喊话~!”
顾小三拿起一支铜皮广口大喇叭喊道:“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限你们一柱香之内,放下兵器,举手投降,否则,杀无赦~!”
连喊几遍之后,欧阳雄和他的“兵”们渐渐安静了下来,刚才猝不及防被人偷袭固然丢了面子,可那种看不到对方的恐惧感实在让人无奈。现在知道对方的所在了,欧阳雄的大爷风范渐渐回到了身上,接过一位都头递上的头盔,朗声道:“对面是哪路好汉?”
…………
范贻看着静静的坐在桌前拿着一堆大小各异的精致小齿轮反复拆装的高文举,心里说不出来的着急,同时他又很奇怪义女小慧怎么能静下心来一动不动的趴在高文举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折腾了快两个时辰依然兴趣盎然。至于这个方盒子里装上这么多齿轮能做什么,范贻只能猜测这是高文举用来平静心态的一种手段。虽然并不怎么高明,却非常有效。
而高文举对范贻不太感冒,其实缘于他没在史书中读到过范贻,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有,所以摸不透这老头究竟值不值得深交,毕竟,混朝堂的人谁没几根花花肠子,因此一直对他若即若离。经过许大勇的一番说和,虽然现在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但终究没能完全放下戒心。却全然没有留意到,他所身处的这个大宋,和史书上的大宋并不全然相符。甚至有的地方完全背离了他的历史知识。
经过大半夜的长谈,高文举发现这位未来的土皇帝范贻,其实也算的上是个正人君子,熟读四书五经,为人正直豪迈,不擅阴谋,又是言官出身,因而遇到看不顺眼的事,哪怕是皇帝也敢直言劝谏,活到五十好几了做事还是有棱有角,人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却没几个人受得了他的作派。这也是太宗生前对他极为厌恶却又十分信赖的原故。
当今皇帝虽说不爽他那种毫无顾忌的作风,却深信他对大宋朝忠心耿耿,因此,当李至提议把范贻放去泉州做官时,马上得到了皇帝的同意。一来平海军节度使已是中央集权中最后的几块遗留问题之一,需要一位信得过的人选去接替。二来也实在是想将这个刺头远远的打发了,能落个耳根清净。
范贻虽说不擅长搞阴谋,可也算经历过许多大场面,自然明白那场刺杀绝对不会简单到一队人马覆灭之后人家就偃旗息鼓了。结合他到泉州近半个月来的种种迹象,他可以肯定,只怕这事和未卸任的节度使孙世安有莫大的关联。现在的情景是,自己除了这么几个负伤在身的随从之外,毫无可以倚仗的势力。如果再贸然回到泉州,只怕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了。而自己死了倒也没什么,毕竟妻儿老小都不在身边,也不怕连累什么。但一路上所经之处,难民如潮,饿殍遍野,让这位心怀百姓的老人家心乱如堵。
由于民众的惯性思绪作怪,每遇灾慌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向着京城方向逃难,因为大家知道,即使天下人都没粮吃,皇帝也有粮吃。只要撑到了京城,至少能混到一口饭吃。顶过了灾期,再回去故乡便是。千百年来,每遇灾慌,百姓无不如此。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次不行了,不知何时,官府严密的封锁了北去的通道,逼的灾民们只好南下,或者想方设法绕道而行,只这一下,又不知饿毙了多少人。
范贻见此情景,心有不忍,便在南下赴任的这一路,不断的放出风去,说自己将要上任的泉州连年丰收,自然可以收留一部分无家可归的难民。不说能让大家如何如何,至少能保得住性命。
所以一接泉州知州的大印,他便迫不及待的行文辖下的晋江、南安、同安、惠安、安溪、永春、长乐,对入境灾民不得驱逐,让各县县令开仓施粥。只是还没来得及看这道命令实施的情况,自己就差点一命归西了。
对于迟迟未交接兵权的前任节度使孙世安,他一直以为这老头是真病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如此简单,只怕当日刺杀自己的那帮人和这孙世安也有某种联系,否则,远道而来的刺客又如何能准确的掌握自己的行踪?
可惜的是,高文举一个照面,根本没给任何审讯的机会就将那帮刺客毁尸灭迹了,让他无法取得口供消除自己内心的疑惑。现在只能凭借高文举的保护,静观其变了。而经过前夜的长谈之后,高文举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一定会让他平平安安做这个土皇帝。并且表示,响应他的号召,尽最大能力安置灾民。一大早,便派管家冯有年去发动全庄劳力,去五里外的旧村遗址开始搭建简易房屋了。
而对于范贻心中的疑惑,高文举并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只是很佩服他的推断,并表示会尽快打探清楚消息,给他一个交待。然后就陪着他带着小慧到高家庄各处去走走看看。当几人来到孟四海的铁匠铺时,孟四海欣喜的告诉高文举,他两个月前画的那张钟表零件图里的所有零件,都已经成功做出来了。
高文举大喜过望,原本没指望这个时候能有人做出要求如此规范的零件,但看到跨着小溪修建的那个打磨坊之后,他便释然了。整个打磨坊里的所有机械全都是按高文举的指点,利用水力驱动的。而孟四海的两个徒弟邱宝山和李小柱则将其中很多东西进一步做了完善。看到近乎完美的一组齿轮摆在自己面前,高文举不禁高呼“人才万岁”。
接下来,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高文举就在铁匠铺的精制间开始了组装,而小慧则不声不响的趴在他对面仔细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苦的范贻不知如何是好,和孟四海诸人聊了一会天,由于毫无共同语言,只觉得与此等人对话简直有如嚼蜡、索然无味,不免有度日如年之感。
正无聊到要看打铁的范贻,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说话声,却是冯有年陪着吴天祥走来请他一起用饭。范贻苦笑着向正在埋头做事的高文举努了努嘴,冯有年却很司空见惯的劝他道:“范大人不必奇怪,我家少爷就是如此,每到做这些稀奇古怪之物时便有如魂游天外,对外界情况毫不关心。可是每次做出来的东西都让人震惊不少,上次他做那个千里望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三夜不和人说一句话。”
范贻奇道:“我刚刚看到高贤侄面前的那一堆奇怪的小轮子,大大小小差不多有上百个,看他专心的样子,我还以为是用来消遣时间的呢,看来却是误解了他,倒是小慧这丫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用心过。真让老夫觉得奇怪。呵呵,也罢,我们就等高贤侄将他这件神物做出来一起开开眼吧。”
说完,范贻轻手轻脚的进去想要将小慧抱走,却被她小手连打几下,推推搡搡赶了出来,而且整个赶人的过程中,闪闪发光的两个大眼,一刻也没从高文举双手处移开。看到范贻狼狈的走出来,吴天祥和冯有年两人忍俊不禁,不由的笑出了声。几人向守在门口的颜小山打了个招呼,便回了高府。
天色越来越暗了,当邱宝山和李小柱一左一右摆上两个大烛台的时候,高文举终于完成了这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只钟表的组装过程。他激动的拿起小巧的扳手,小心的给发条上了劲,听着钟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看着细长的秒针一格一格的走去,不由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做了个“V”字形,高呼道:“成功了,哦耶~!”
闻声赶来的孟四海看到钟表走动的样子也是欣喜异常,高文举看着一脸开心的小慧,伸手将她举了过来高高抛扬几下,惹的她格格娇笑。
高文举开心的吩咐道:“小山,把这只表拿回府中,给孟叔和他的两位高徒每人奖励纹银一百两。哦,回家喽。”一抛一抛的将小慧举着踏上了回家的路,浑然不觉得站在烛光下呆若木鸡的孟四海师徒三人。
好家伙,一百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文,而一斗米也才三十文,一百两能买多少米,够这爷仨算一阵子的了。要知道,这年头,县令的俸禄也才每月十二两而已。一次得到三百两银子的赏赐,不枉辛苦了两月做出的那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