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海的两个徒弟已经愣了,不知道应不应该接受这笔数额接近天文数字的奖励,孟四海先回过了神,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收拾的颜小山,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道:“既然少爷吩咐下来了,你们俩就收着,回去交给父母,也告诉你们父母,跟着我孟大锤打铁,那也是有出息的。别整天拉着那驴脸,好像我把他们儿子拐卖了似的……啊,至于以后嘛,该干嘛还得干嘛,不能因为一时得意就撅起尾巴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颜小山低笑一声,顺手将孟四海藏在桌边暗格的一把新刀收入囊中,轻快的走了出去。头也不回朗声道:“孟叔,一会我给你送银子来,可得准备点好吃的啊。”
孟四海爽朗的笑道:“没问题,我这就喊你婶杀猪……哎,你个臭小子,咋跑那么快?哎,你小子把那把新刀给我放下~!”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山坳里,欧阳雄气急败坏的怒喊:“他ma的,你们这帮废物,向前冲比鸭子都慢,逃命咋跑那么快?~!”
025 创意
欧阳雄被活捉了,却并不是孟秋的人抓的,而是他手下那四名都头一起动的手。不是他们生就了一副反骨,而是这种战斗实在太让人绝望了,毫无悬念的一边倒,自己这四百号人在火光中成了活生生的靶子。在欧阳雄一个冲锋的命令下就折了一半,剩下的全都没命的向山口跑,结果又被一阵箭雨刷掉一半。还没怎么看见对方长啥样呢,四百多人活下来的只有一百来号了,还有几十个带伤的,捂着箭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大呼小叫,听的人心里渗的慌,胳膊腿在这种叫声中止不住的抖个不停。
而对方的箭雨明显的绕过了五位军官,看样子是要抓活的,这时候还不明事就白活几十年了。因此,对方一喊话策反,四位都头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一起动手,将欧阳雄死死摁住,三下五除二捆的像个粽子一般,为了保险还给他嘴里塞了个土块,要再让他发出一次冲锋的命令,只怕这百来号弟兄全都得完玩。当兵吃粮为的是混口饭吃,可不是为了来这里送死的。
孟秋一声令下,打扫战场的工作开始了,欧阳雄吐出嘴里的泥土,苦着脸重重的叹息一声,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
范贻和吴天祥、许大勇正对着挂在书房墙壁上的时辰表反复测试,檀香也不知道点了多少支,搞的大开窗户的书房依然烟雾缭绕。熏的几个轮番前来上茶的丫环纷纷掩鼻不迭。
而高文举正和兴高采烈的小慧试着内库几位制衣高手根据高文举图样为她新作的几件衣服,黑色连裤袜,短袖的旗袍配上长袖短坎肩,简单明了却又搭配巧妙的创意,在二十一世纪都是极度吸引眼球的装扮,更不要说这个创造力十分有限的时代了。
小慧的新衣服给所有人带来的除了震撼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各种猜测了。少爷被某星君附体的传说再度被热炒了起来。而小慧则被内库几位姨姨姐姐们抱着传来传去,从家纷纷点评这套衣服的神奇之处,并试图从小慧嘴里套出少爷的相关消息出来,可惜,小慧听不懂各位八卦前辈的柔声细语,而小慧说的话,各位又只能当歌听,让这热闹非凡的感情联络大打折扣。
一大早,高文举送来图样时,几位内库高手见那几件衣服线条简单,以为少爷是怕小慧小姐受热,所以故意裁减了衣服的用料,但因为小慧只有四五岁,还是个孩子,因此也没人较真的非要按八副罗裙的样子给她裁剪。却也很尽责的告诉高文举,这种衣服不合礼制,连起码的外不露肤都做不到,女孩子穿在身上,肌肤露在外面,那如何使得。却被高文举客客气气的回绝了她们的好意。
当这几件衣服穿到小慧身上时,这些亲手制作了衣服的高手们顿时被这种神奇的创意震惊的不轻,小慧身上那几件简单的衣物为她们打开了一扇大门,通向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神奇境界。众人连忙暗自盘算,依自己的身材,如果穿上这样的搭配会不会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从书房依依不舍回到大厅的范贻三人,见到在高文举怀里笑着撒欢的小慧时,眼里顿时也是一亮,久久说不出话来。很显然,这种跨时代的新潮服装带给三位长者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触动了他们心灵深处的思索。
吴天祥看了看范贻和许大勇,讪笑道对高文举道:“高贤侄果然天资过人,今日我等三人竟然连着两次大开眼界,呵呵,以前,老朽还曾抱怨自己怀才不遇,整日里叹息不止。今日方知……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范贻和许大勇两人纷纷点头附和,搞的高文举不知这三老头在玩什么花样。得知三个老头在书房为了测试时辰表的准确性居然花了一个多时辰,点了N支檀香之后,高文举不由的对前辈们严谨的科学态度肃然起敬。暗呼这几位还真是无聊的可以。
耍了一天的小慧终于在新衣服的包裹中甜甜睡去了,而其他众人越依然兴致不减,神采奕奕的指天划地。高文举明白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无心睡眠。便再次约三位前辈书房用茶,聊些关于灾民安置的话题,共同等候来自凤凰岭的消息。
凌晨一点半左右,颜小山领着前来报信的高贵匆匆而入。外表平静,内心焦急的三位前辈均是眼前一亮,可惜从高贵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信息,不禁对高文举驭下之术又多了一层认识。
高贵却并无丝毫隐瞒的意思,朗声道:“回少爷,平海军此次共出动四都人马,共三百九十七人,自领队的云骑尉欧阳雄和四位都头以下,无一漏网。”
高文举点点头,又问道:“战况如何?”
高贵回道:“因我方占据了有利地形,又是以有备打无备的偷袭,对方战死两百九十人,重伤十人,轻伤五人,其他九十七名厢军和五名军官被尽数俘虏。”
范贻和吴天祥被这强大的数据震惊的半天没反应过来,许大勇插话问道:“那咱们伤亡如何?”
高贵唯唯喏喏,半天吭哧不出话来。高文举皱了皱眉头道:“都是自己人,不妨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高贵这才挠着脑袋道:“本来咱们是没什么伤亡的,可是打扫战场的时候,有几个兄弟跑的太快扭了脚,还有个倒霉蛋一头栽到谷底去,摔晕了,不知道算不算伤亡。”
许大勇彻底无语了,看了看旁边呆若木鸡的两人道:“这仗是怎么打的?一群当兵的被一群家丁全歼了,居然没伤着人家一根毛。真他***……”
高贵笑道:“少爷事先交待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所以秋哥这次布置的很仔细,两百三十名弟兄全都上了手,不过那些大头兵好像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只有几名斥候还有点份量,那也一个照面就被收拾了。其他人一听到开战,都乱的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好多人都是他们自己人踩死的。真不知道朝廷养着这些兵是干啥的?”
吴天祥苦笑一声道:“其实这事也须怪不得朝廷,自唐末以来,藩镇割据危害实在太大,因此,太祖太宗两位官家费尽了心思将这些藩镇的精兵收走,却又不能完全剥夺他们的兵权,这才使得各地藩镇麾下之兵,几乎都成了摆设……”说着摇了摇头,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
高文举微微一笑,接着问高贵道:“审出结果了吗?”
高贵点头道:“那欧阳雄已将所有事情交待的一清二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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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新官上任三把火
欧阳雄出发后的第二天黄昏,摇摇欲坠的残阳努力的挣扎了几下,终于消失在了西边的群山之中。泉州,节帅府内堂,几个下人轻手轻脚的点亮了烛台上的蜡烛,躬身退了下去。
还未卸任的平海军节度使孙世安,手中端着一只精美的小麻壶,慢条斯理的品着杭州的好友新送来的“女儿茶”。“女儿茶”又叫“乳前龙井茶”。制作过程极其严格,在每年清明或谷雨前,由未满十六岁的未嫁少女,每日清晨日出之前乘着雾气到龙井茶树去采茶,将新采的鲜嫩茶芽放在胸前贴着Ru房,以处子之身的汗液浸润,然后用体温暖干,据说这样采集的茶叶在冲泡后会有一种特殊的少女体香。整个杭州,只有十八棵龙井茶树才符合制作此茶的要求。若是用其他茶树的茶叶制作,则只能称为“乳前茶”,而不能称为“女儿茶”了。因此,此茶极其珍贵,每年仅能制得十数斤而已,是连皇帝也无福享用的茶中极品。
孙世安吸一口茶,就着开水那股烫劲吞进肚里,闭上嘴憋一会气细细口味那口茶香带来的快感。良久之后,终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惬意的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面沉湎于茶香带给他的无限柔情之中,一面憧憬未来得到新皇认可的幸福生活。脸上不知不觉的浮出了几丝笑容。
一名奴仆匆匆来报:“大将军,欧阳将军他们回来了。”虽然这“知泉州军州事”的节度使那几份权力当中,最重要的军权已经成了个摆设,但孙世安还是喜欢大家叫他大将军或节帅。只有这时候,他才有一种当年领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时的豪迈之感。可惜了,手下现在虽说有一万人马,但能拉出来拼命的,实在少之又少,仔细想想,除了自己的新兵之外,诚然是一个也没有。
暗叹一声,孙世安轻轻点点头,一副镇定的样子缓缓睁开双眼道:“也该回来了,这出戏是时候散场了。范大人的遗体带回来了么?”
那奴仆回道:“回大将军,也已带回来了,只是,这一仗,咱们折了许多人,欧阳将军也受了重伤,已送回军营着军医调理了,四位都头带着其他人和范大人的遗体正在回城的路上。”
孙世安点点头:“嗯,吩咐下去,此事不得大肆张扬。让他们趁着夜色,把范大人的遗体直接带到帅府后花园,不要惊动城中百姓。本帅要亲自去给范大人收殓。去请李使者,本帅要和他商议一下。”
不一会,一个张着三角眼的中年汉子匆匆而来:“大帅,此时唤李桂的前来,可是前方有消息了?”李桂其实是以宣旨使的身份来到泉州的,可自打一到泉州宣过圣旨之后,这位禁军将虞候就和另一位宣旨使,礼部员外郎孙初麟双双闭门谢客了,谁也不知道两人宣完旨后还赖在泉州不走是为了什么。只有孙世安清楚,这两位其实都是李至大人的心腹,除了宣旨之外,另一项更要紧的差事就是给范贻范大人收尸。
孙世安呵呵笑道:“托李相公的福,大事已成。请贵使同本帅一同前去验明正身。”
李桂拱手道:“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孙世安忙拱手回礼:“同喜同喜,事不宜迟,贵使请~!”
…………
那一夜,节帅府后花园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清楚。大家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孙节帅愉快的召集了泉州各级官员,为新任泉州最高行政军政长官范贻大人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新旧两任节度使在酒席上把酒言欢,在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了长达两个多时辰的交谈。双方就泉州未来的发展规划,广泛的交流了意见,并达成深度共识。
范节帅对孙节帅历年来为泉州百姓所作的贡献做了高度评价,并代表皇帝陛下对孙节帅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切的慰问,称赞他是一位合格的地方领导人,是一位值得赞扬和学习的楷模,是大宋所有地方官的典范。还表示自己将继承和发扬孙节帅的优良传统,继续为朝廷治理这山清水秀的一方佳土,为泉州百姓营造一个安定祥和的生活环境,以孙节帅为学习的榜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会面中,双方在友好而热烈的氛围中、在整个泉州领导班子核心成员的见证下,对军政各方权力进行了圆满交接。孙节帅勉励泉州政府的其他工作人员,希望他们紧密的团结在以范节帅为核心的新一届领导班子周围,放下思想负担,担负起各自的责任,继续为泉州人民发光发热,做出新的贡献。
范节帅也表示,希望孙节帅在卸任之后的日子能够放下包袱,安心静养,早日把身体调理好。希望他在与病魔的斗争中继续保持良好的心态、坚强的革命斗志,发场不怕苦、不怕难的作风,勇敢的和病魔战斗,并预祝他早日战胜病魔,再次回到革命阵营中来,为儿孙们树立一个好榜样,为人民群众树立一个好典范。
三日后,新任知泉州军州事范贻大人在泉州节帅府正式开衙办公,并派出了深入各县的调查组进行摸底调查。而孙节帅,则带着妻小在范节帅的保护下到一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调理修养去了,从此彻底的退出了军政两界,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活神仙……
没人在意孙节帅的那百余名亲兵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清楚两位早已完成使命的宣旨使身在何方,大家比较关心的是,短短半月来,从荆湖路一路乞讨,涌入泉州各县的十几万名灾民要如何处置。
很快的,大家就从新节帅那里得到了答复,泉州将尽全力保障灾民的生活,各县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开仓放粮,设立粥棚和安置点。将灾民的危急状况解除后,统一送往地广人稀的云霄县安置。
几天后,一道噩耗传来,长乐县令王守节不顾范节帅三令五申,悍然拒绝了给灾民施粥的举措,致使长乐县城下的灾民因病饿致死达三百余人,事件发生后,途径此地的两位宣旨使,都虞候李桂和礼部侍郎孙初麟义愤填膺,当即闯入县衙要求王县令开仓放赈。并表示要将此事直接报回京城,直达天听,要为枉死的灾民讨个说法。
当夜,担心事情败露的王县令铤而走险,**凤凰岭的山贼王龙王虎兄弟袭击了两位钦差下榻的驿站,经过一番恶斗将两位钦差杀害,又放了一把火将驿站烧的干干净净,企图毁尸灭迹。
闻讯赶来救火的百姓和灾民正好碰到了还在望风的几个山贼,愤怒的百姓将这伙胆大包天的山贼一举擒获。一顿痛打之后竟然得知是本县王县令与山贼勾搭成奸才施下这泼天的恶行。百姓们连夜将几名要紧人犯押解到了泉州节帅府。
得知内情的范节帅勃然大怒,当即下令云骑尉欧阳雄率平海军一千人马围剿凤凰岭,同时亲自带队赶赴长乐县,将长乐县令王守节控制了起来。当天便在王家抄出价值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的各种财物,这已远远超过一个县令的俸禄所得了,因此,范节帅便将王守节囚禁起来,要送往京城受审。不料,王守节当夜畏罪自尽于牢中。
而进攻凤凰岭的过程中,由于山贼殊死抵抗,平海军将士进展缓慢,几度进攻皆被打的落花流水。危急关头,欧阳将军奋不顾身,身先士卒的发起冲锋,终于扭转了战局。却很不幸的被流失所伤,在攻下凤凰岭山寨之后的半个时辰里便伤重不治,为国捐躯了。
发生了官匪**,劫杀钦差的重大恶**件。而攻打区区三五百人的一座小山寨竟然将一千兵马伤亡过半。种种迹象让范节帅意识到泉州军政官员的良莠不齐和泉州官场的糜烂状况,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了。勃然大怒的范节帅终于点燃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很快的,一场声势浩大的整顿吏治的运动在泉州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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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上线,发现书友虎啸龙呤给老白打赏了,感动到哭了,这可是俺第一次收到赏金啊。太激动了。没啥说的,一定努力把这本书写好,让大家看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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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对策
随后的半个月间,在强大的压力和百姓的指证下,晋江、南安、同安、惠安、安溪、永春六县中也查出了许多隐藏在政府中的蛀虫。包括同安、惠安、永春三名县令在内的大大小小百余名政府官员相继落马。一时之间,整个泉州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百姓们被压抑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纷纷走上街头鸣放爆竹表示庆祝。刚逃过一劫的十几万灾民得到救济之后,也顺从的依照节帅的安排,平静的随着前来护送的士兵们赶赴云霄县,在那片已荒废多年的土地上,用自己辛勤的双手,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九月十四,东京开封,皇城文德殿。
未满二十岁的真宗赵恒端坐在一张硕大的椅子上,瘦小的身躯略显憔悴。此时的他正端着一杯茶水,静静的望着坐在他对面的“重”臣吕端。吕端**下那张椅子在他那肥胖的身躯之下,显得颇为滑稽。就两人的体型的各自坐的椅子来讲,似乎调换一下更加合适。
吕端浑然不觉皇帝投向自己的目光,仔细的将手中的奏章反复的看了几遍,这才缓缓放下,抬头看着皇帝,沉声道:“范大人这道折子,陛下还给他人看过吗?”
宋朝太祖太宗都沿习了五代帝王的习惯,喜欢臣子们在私下见自己的时候称呼自己为“官家”,而真宗即位之后,更是对许多前朝重臣极为看重,比如眼前这位太宗朝的重臣吕端吕大人,还有几位当年他做太子时的教习,真宗人前人手都以先生呼之,以显自己尊重臣子的形象。而吕端却出于对新皇形象的维护,不管面前有没有别人,都很正式的称呼真宗为“陛下”,如此一来,更让真宗对这个两朝重臣信任有加。私下见面时,常常是先请他坐下,自己方才就坐。
见吕端问起自己,真宗摇摇头:“没有,这道折子是昨夜范卿用六百里加急密送给朕的,朕思量了一夜,始终拿不准,所以才请先生来商议一番。也好在明日的朝会上拿出个章程来。”
吕端理了理思绪,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微臣恭喜陛下,又得能臣。有范大人为陛下司牧八闽之地,陛下当可高枕无忧了。”
真宗忙起身虚扶一下,又小心的将吕端让回到椅子上,重新落座道:“先生此言,让朕心安不少,个中缘由,还请先生为朕细细解说一二,以解朕心头之惑。”
吕端翻开范贻的密折道:“陛下,初一看范大人此折,似乎范大人有清除异已,自立为王的迹象,再加上先帝殡天之后,范大人因朝争忤上之事,只怕人人都会以为范大人心中会对朝廷有所抱怨,因此做了一方节度,自然难免心生不臣之意。可是再一细读,便可发现其中大有文章。”
“范大人以雷霆之势将八县官员几乎清扫一空,但要细想此中缘由,则大有蹊跷。陛下应当知晓,当初太祖太宗两位先帝于那淮海国主许下的承诺。”
真宗点点头,淮海国主就是吴越国王钱俶,因他早年便奉表降宋,故而太祖太宗均对他信任有加。不但从未干涉他国内之事,反而在攻下南唐后将原闽国之地赐给了他。在整个淮海国内,官员的任命全由钱俶父子自己决定,朝廷从不干涉。
十几年前,钱俶见北汉国已灭,自己再捧着热锅不撒手,只怕难得善终。于是狠下心来,主动请求撤了藩,从此完全归附大宋。但太宗依然没收撤换他所任命的一干官员,所有的节度使们仍旧在自己的地方做着土皇帝。
后来,太宗采用了赵普的意见,收各节度使精兵组建禁军,而各地所挑剩下的兵则改编为厢军。厢军大多是淘汰下来的老弱士卒,没什么战斗力,名义上是兵,实际上则是由各节度使替朝廷善后。如此一来,各地方政权没有造反的本钱,大家也就各自心安了。
人心安抚之后,朝廷按各地官员的实际情况,当有官员任满或因故离任之后,分别从朝中派遣官员逐渐接替,填充那些空白势力。这样一来,朝中也好,地方也好,大家互相有个缓冲的过程,所有人也有个适应的过程,不至于因为动作太大而引起民变或者造反的事件发生。这样做虽然耗时日久,却胜在稳妥,而这些年实施下来,也的确证明这种作法行之有效。这么重大的国策,真宗自然早已了解。国此,当吕端说到淮海国主的时候,真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吕端接着道:“十几年来,虽然朝廷不断派遣官员入闽,但却依然没能完全掌握闽地的所有势力,一则是那孙世安多多少少不愿配合,二则朝廷为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也过于弱势。在节度使还是孙世安的时候,朝廷对闽地官员的任命几乎都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因此,泉州七县的县令中,倒有四个是孙世安自己挑的。官家请看,这同安、惠安、永春、长乐四县之县令,正好便是。”
看着真宗眼中闪过的一丝神情,吕端又道:“暂且不去考虑范大人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孙世安,让他平安的将军政大权交了出来,且看范大人这上任的第一把火,先是将各县中孙世安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又向官家请求朝廷派员接手,便是一个明显的迹象了。再者,范大人向官家请求福州及漳州的全力配合,此举初看起来似乎有不臣之心,但细看此地情形,则大可不必担心,福、泉、漳三州之地均属沿海,且仅泉州有一万五千厢兵,就算都给了他,也不必担心他日有何危机,若是此地造反,只需邵武军一支人马便可轻松将其剿灭,若是他侥幸不死,也只能落的亡命海外,做个四处游荡的海盗了。而个中轻重,范大人自然心知肚明。”
真宗精神一振:“先生是说,范卿此举,是向朕表明心迹喽?”
吕端点点头:“正是,否则,范大人只需安抚一番便可稳坐节帅之位,何需如此大动干戈?再者,闽地百姓这些年被孙世安一干人等搜刮的苦不堪言,好好的一个云霄县,几十万亩良田、茶山,竟然都白白荒废掉了,居然还腆着脸年年向朝廷伸手要钱。
范大人一举将闽地的权利收回到朝廷手中,真可谓劳苦功高。再者,范大人此次的第二大手笔,正是将荆湖路的十几万灾民安置到了云霄县,如此一来,荒地得到得用,灾民又可妥善安置,的确是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啊。说实话,李侍郎令沿途各地封堵了灾民北上之道,初一看,似乎是将灾情控制了下来,可实际上造成的影响是很坏的,蜀地那些乱臣贼子又用此事大做文章,兴风作浪,若没有范大人此举,灾民得不到安顿,一旦形成民变,朝廷声望,着实堪忧啊。”
真宗长叹一口气,动情道:“当日,范卿因安置灾民之事与李先生在朝会上争的面红耳赤,连朕都觉得他有些过了。只是,父皇殡天之事,身为人子,自然是……现在想来,的确是误会范卿了,他心里确实装着百姓,装着朕,装着这大宋江山啊。”
吕端又道:“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野上下貌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先帝胸怀天下,两度北伐虽有斩获却已使国库捉襟见肘。如今我大宋实在经不起大的风浪了。
辽国早就觊觎我大宋的锦绣河山,打着收复瓦桥关的旗号重兵屯集、虎视眈眈;高丽、女真诸部在辽国铁骑之下纷纷依附;吐蕃、回纥诸部蠢蠢欲动;夏州李继迁公然掳我军粮四十万石,却还上表要求册封,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荆湖路又连遭大旱,百姓流离失所,遍地饿殍。再者国中诸地内乱不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孙世安此时上表请辞,分明就是以退为进的把戏。范大人若非有勇有谋,只怕能否全身而退都在两可之间。而范大人奉旨之后,并未有半句怨言,不但成功将闽地接收,而且妥善安排了十几万灾民。由此可见,范大人的确当的起先帝和陛下的称赞啊。
真宗脸上一红,其实,当初让范贻赴闽的时候,他多多少少耍了些小心眼的。不过,这个时候,谁会好意思揭自己的伤疤呢。于是,坦然一笑,接着道:“那先生以为,范卿所言的两位宣旨使之事,果真如此么?”
吕端摇摇头道:“两位宣旨使之事,微臣看来也颇多疑点。首先,此二人在宣旨之后便当速速归朝复命才是,却为何又逗留了长达十日之久?而回京之时,又为何偏要绕道经长乐,实在让人费解。但范大人奏折中说,李桂宣称自己另有旨意在身,范大人以为是陛下让二人考察民情,也就没多问。如今陛下既然问起,那自然是未曾有过旨意了,却不知这二人如此行径所为何事了。”
真宗也摇摇头:“这两人行事如此荒唐,实在出人意料,不过也因此误打误撞让范卿将那一把火烧了个透,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吕端思索了一番,小心道:“陛下,臣心中有个猜测,只是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
真宗笑道:“先生说笑了,你我君臣之间,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但说无妨。”
吕端低声道:“陛下可知,那李桂乃是李至大人的家奴出身,而那孙初麟也与李大人来往甚密。这中间会不会……”
真宗猛一抬头,看着吕端的眼睛,颤声道:“难道说,李先生他……”
吕端摇摇头:“臣也只是猜测,现在死无对证,还不能下定论。只是,如果真有此事,陛下不可不防,若是此端一起,只怕牛李之事会在我朝重演啊。老臣实在担心……”
真宗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展颜一笑:“先生提醒的是,待明日早朝,便将此事论上一论,顺便看看,李先生是否果真像先生担心的那样。”
吕端叹息道:“但愿老臣是杞人忧天,小人之腹吧。”
真宗郑重说道:“先生一番话,让朕心安许多,如此,范卿所需的人手,便择日选派吧,至于范卿因两位钦差被害而请罪的事,就不必再提了。还有赈灾的钱粮,国库中目前确已告罄,而范卿却也未伸手向朕索要,果真是让朕宽心不少啊。”
吕端起身拱手道:“臣这就去安排。”
真宗也直起身道:“倒不忙在这一时,且待明日廷议之后再做不迟,明日朝会上,还要先生多多辛苦才是啊。”
吕端会意的笑了笑,告退了。真宗目送他离去,又坐回宽大的椅子上,低声喃喃自语道:“好个范贻,单枪匹马也能做出此等让人刮目相看的事迹来,看来,朕还是轻看你了……李先生,你提议范贻去泉州,果真是让他做一方藩镇么?那两个钦差,是奉了朕的旨还是你的旨呢?且看看你明日如何应对吧,若果被吕先生说中,须怪不得朕不念情了……”
正恍惚间,一个小黄门细声细气道:“官家,该用膳了。”
真宗一愣,起身向福宁宫走去,没两步,突然停下指着自己坐的那张大椅道:“明日朝会上,把这把椅子给吕先生摆到金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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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廷议.得失
大宋至道三年九月下旬的东京汴梁城,西北风呼啸而来,毫不留情的将干枯的落叶洒满了街道,来往的行人都已穿上厚厚的冬衣,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提前到来了。民间纷纷传说这是因为太宗皇帝龙驭归天带来的天变,包括荆湖一带的干旱,蜀地的民变再起等等,都是上天对大宋的警示。
而相对起今年的天气,今天的朝会更是让御前红人,炙手可热的左丞李至李大人从头顶寒到了脚底板。无名火将他烧的晕头转向,火冒三丈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是由新任平海军节度使、知泉州军州事的范贻范大人那份奏折引起的。范大人在他上任后的第一份奏折中将他上任来的种种作为详细的汇报了一遍,其中大的事件包括以下几条:
一、前任节度使孙世安因病无法入京述职,请求还乡养老,请陛下恩准。
二、查同安、惠安、永春、长乐等四县令不守法治,所作所为多有亏行,现已全部革职囚禁,请朝廷尽快另选贤能接任。
三、长乐县令王守节**山贼杀害钦差,被查办后畏罪自尽。两名钦差在治下遇害,实乃治理无方,自请处分。
四、荆湖路大旱,十余万灾民涌入泉州,现已妥善安置,但因灾民数量众多,故里又一时无应对之策,特请重置云霄县,就地安置灾民。同时,请沿途各州县,凡有灾民经过,如无力救济,便请送至云霄县,本县愿全力承担赈灾事务。
五、福建路沿海多山,治下盗匪众多,多为民患,百姓苦不堪言。为保境安民,请予相邻福州、漳州全力配合,尽快肃清治下盗匪,永绝后患。
皇帝听了奏折之后大喜过望,因荆湖大旱引起的难民潮,已经引起全国各地多起官民冲突,搞的朝野上下叫骂声一片。可皇帝心里明白,国库里没钱粮,你让朕凭空变出粮食出来赈灾么?况且如今连先帝下葬的事都捉襟见肘,谁还顾得上几千里外的一群贱民的死活。因此,皇帝已经连连将多名谈论此事的朝臣分别做了处罚,以平息朝堂上的言论。可即便如此,皇帝自己心中也明白这只是无奈之举,再这样下去,只怕迟早引发大规模民变。
正在骑虎难下之时,泉州给大家带来了解决之道。于是,丞相吕端建议,批准范贻的要求,将他连升两级,加为检校太尉,全权处置救灾抚民之事,并提议委任他为福、泉、漳诸州观察使,权知福州、漳州事。对沿海清剿山贼海盗之事便宜行事,以期保境安民。
此事原本就这样了,但李至一伙提出了质疑,认为自淮海国主归宋以来,各地节度均无兼两州兵马之例,为的就是防止藩镇坐大,起不臣之心,朝廷难以平复。如今,范贻公然索要三州军政大权,摆明了是居心不良,请皇帝三思。
最后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皇帝不但没有驳回吕端的建议,还在这些条件的基础上再次来了个额外惊喜大奉送:赐范贻丹书铁券~!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啊,就算真的造反了,只要有铁券在手,最后还能保住命。有了这东西就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那帮反对的人:你不是怕范贻造反么?朕还就要鼓励他来造反,你们别喊了,回去洗洗睡吧~!
然后,皇帝金口玉言,由于宰相吕端大人年迈体弱,行动不便,今后上朝免去所有参拜之礼,赐座龙案之右。
皇帝又点名工部、礼部一干人等,别瞎指点人家的事,先帝下葬的日期既然已定在了十月,就不能马虎,绝对不能出丝毫差错,否则,哼哼哼哼……
朝会散了之后,汴梁城西一处宏伟的建筑,那是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左丞李至大人的府邸。此时灯火辉煌,人头攒动。今天被点名警告的一伙人提心吊胆的凑在这里商议。
年过五旬的李大人一脸愤怒,甩着一份奏章恶狠狠的说道:“范贻这老匹夫好奸滑的手腕,好大的手笔~!居然还被官家称赞识得大体,果然是先皇重臣,竟然还连升两级,加了检校太尉~!再看吕端那老糊涂,捞了个金殿赐座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他竟然提议官家给那匹夫赐丹书铁券,真是得了便宜卖乖~!以后想碰他都碰不得了,真真岂有此理~!”
长相显得有些猥琐的工部员外郎丁谓拱手道:“相公不必生气,此事对相公未必不利,从另一面来看,那范贻此生也只能终老泉州了,离了朝堂,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至少不会再坏相公的事。至于说到吏治清明嘛,我们不妨想一想,为何那孙世安和钱俶一干旧臣,把吴越与八闽之地搞的民怨四起却依然深得圣宠呢?”
翰林学士王钦若点点头道:“相公不必恼怒,范贻此举虽可得一时之圣心,但假日时日,那尾大不掉之势一旦露了出来,我等便可以谋逆之罪轻而易举将其扳倒,那铁券虽能保命,却不见得能保官。只是,门下实在是想不通,那孙世安竟然首尾两端,明着答应了相公除去范贻,为何一转身却将节度使的军政大权拱手相送。”
李至叹息道:“也是我们大意了,只想着那范贻出使高丽达十年之久,在朝堂内外早已没了根基。却不曾料到,他竟然说服了孙世安,棋差一着,棋差一着啊。”说着又恨恨道:“也是那李桂与孙初麟太不成事了,没除了范贻,倒让那老儿将两人一举除去了,还落人以口实,想追究都无从下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不足惜~!”
王钦若道:“那范贻居高丽十年,名为使节,实为人质。在辽国和高丽两国武士的夹击下依然逃出重围平安返回,看来,凭的不仅仅是运气……”
丁谓打断他的话道:“眼下最要紧的并非范贻,而是下月先皇移灵之事,今日官家也说了,此事由我工部主持,其中干系重大,万万马虎不得,稍有不慎,只怕死无葬身之地啊。”
众人纷纷点头,李至也回过神来,将范贻的事先放过一边,众人开始商量起了帝陵之事……
…………
“昭寿兄果然好手段~!”打发走了宣旨使,范贻笑吟吟的将手中的圣旨双手递给吴天祥:“官家果然全盘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不但同意了重置云霄县,还将福州漳州也一并给了小弟,这下,你我兄弟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哈哈。”
吴天祥看了一遍圣旨,又小心的收了起来,仔细的装入帛制的绣筒中,恭敬的放到书架上。这才回身坐下,笑道:“有了这便宜行事四个字,延丰兄这个节度使实至名归啊。”
范贻点了点头,又沉思道:“只是,小弟实在不明白,官家为何要赐丹书铁券与小弟呢?难道官家就不担心我们有了铁券,没了后顾之忧,起了二心么?”
吴天祥想了想,笑道:“延丰兄误会了,此举恰是官家警告你我,莫要起不臣之心啊。你想,一方节度,军、民、财权集于一手,要造反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而官家赐延丰兄铁券,正是告戒于你,若是你有了那不臣之心,他日兵败,官家念在今日情面上,饶你不死。那不是摆明了告诉你,你造反必败无疑么?”
范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这天家心意,果然异于常人。呵呵,且不管他日后如何,有了这三州大权,如何将这十几万灾民妥善安置才是目前的头等大事,能否将云霄县恢复昔日的繁华,变成文举贤侄所说的人间乐土才是如今要考虑的。明日那几名朝廷新委派的官员就要来了,你这节度副使可就有的忙了。如何选贤任能,还要昭寿兄多多费心啊。”
吴天祥皱了皱眉头,很小心的四下张望了一番,见众亲兵都不在附近,这才小声道:“延丰兄,有句话,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029 父母官
见吴天祥如此神秘,范贻笑道:“你我之间,何故说此生疏之言?”
吴天祥道:“你对文举贤侄,如何评价?”
范贻抬头想了想道:“此子天资过人,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而且为人古道热肠,对朋友,亲人极为看重,同时又十分热衷帮助那些无依无靠的人。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他日成就,当不在你我之下。”
吴天祥点头道:“的确,小弟也观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可延丰兄你有没有想过,他如今相助你我有何用意?”
范贻脸上一变,狐疑道:“昭寿兄此话怎讲?文举贤侄搭救你我性命,纯属巧合。当时他得知我是朝廷官员之时,并未有任何相交的意图,若非许大哥正好在场,只怕他当时就甩手离去了。至于说相助小弟夺回兵权,则是由许大哥和昭寿兄共同劝说之下,又答应他事成之后必会妥善安置灾民才说服他出手相助的。如今,昭寿兄此问,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吴天祥沉思一会,这才小心道:“延丰兄,初一想此间种种的确和延丰兄你说的一般模样,可仔细想来,大是蹊跷。首先,你我遇袭之处在梅花镇,小弟在那里已居住了五年之久,那地方平日里,除了海盗山贼,根本没人去,为何在他正巧出现?再者,当日高贤侄将袭击你我那一伙人拿下之后,当你我之面下令处决了,可事后种种迹象表明,他并没有当时处决那伙人,至少是审讯过一番,否则,那李桂和孙世安密谋之事,他是从何得知的呢?还有,当天那伙强人的头目也说了,许大勇目下是海盗头目,可他竟大摇大摆的住进了高家庄,这说明,那高贤侄和许大勇的关系,绝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这以上种种,不由的不让人深思啊。”
范贻也想了想,笑道:“昭寿兄过虑了,文举贤侄确有过人之才,从他手下调教出的那帮人就能看出一二。他的确也和许大哥过往甚密,但就像他说的,盗匪良民只在一念之间,若是吏治清明,民心思定,谁还愿意去做山贼海盗呢?而且他也说过,重置云霄县,安顿灾民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将沿海的百多股山贼海盗招降从良,清除隐患,为重开海路,与海外诸国互通有无,再显天国风范扫清障碍。莫非,昭寿兄觉得他所说的这一切不对么?”
吴天祥摇摇头:“有何不妥,小弟眼下还想不通,只是小弟心中隐隐觉得,似乎这一切并非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范贻道:“昭寿兄有何疑虑,但请讲来。”
吴天祥道:“正如高贤侄所言,灾民初定之后,他便请许大勇将军带麾下人马一起以难民身份定居在云霄县,可谁能担保这些人不起二心,万一他们作起乱来,那可不堪设想啊。谁又能来收拾这烂摊子呢?再者,那高贤侄手上,可是有一支以一当百的精锐呐,这帮人个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那孙世安的百多亲卫也称的上精锐,可悄无声息的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而且这支人马的数量,你我均是一无所知啊,就说现下,连你我的安全也都是由他们在负责。这万一他要是……可就不堪设想啊。”
范贻断然摇头道:“昭寿兄过虑了,小弟自忖阅人无数,这一点眼力还是有的,小弟可以确保文举贤侄绝非那种奸恶之徒。只要你我不负于他,他是断然不会做出伤害你我之事的,这一点,昭寿兄大可放宽了心。这样吧,这两日将军政事务交待一下,你我便共赴高家庄与文举贤侄一晤,有何疑惑,你我当面向他请教便是。”
吴天祥张口结舌:“这……”
范贻拍拍他的肩膀宽心道:“好了,昭寿兄不必过虑,若是文举有心谋害你我,只怕用不着费多大力气。你且宽下心来,想想如何安置许大哥那一众人马不会引起动荡才是。也不早了,歇着吧。”说完,举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迈步走出了书房。
吴天祥眼巴巴看着范贻离去,叹口气,也跟着出了书房,嘴里喃喃道:“延丰兄啊,你这轻信他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啊,刚刚死里逃生,这就……”
和他相反的方向,范贻也摇着脑袋,喃喃道:“昭寿兄啊,你这小肚鸡肠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啊,人家才刚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这就疑神疑鬼的,这叫我怎么……”
…………
两天后的中午,高府内宅书房。
高文举听完了高富、高贵的叙述,叹道:“难怪范大人到了泉州,连椅子还没捂热就先去见这个吴天祥了,如此面面俱到的计划、干净利落的手法,这个吴天祥,还真是个人物啊。不但趁机把凤凰岭和云霄县洗白了,还拿到了三州军政大权。这样一来,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许叔麾下那些思乡的下属安顿回内陆了,将海盗化为良民,既稳定了海防,又充实了劳力,让许叔和我感激涕零,同时还为自己捞得了政绩。可谓一举数得,一劳永逸。厉害,真是厉害,看来,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叹了几句,提高声音道:“告诉小三和二虎他们,小心警戒,一定要护得两位大人周详。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才能平平安安的闷头发展。要是两位大人有了什么闪失,提头来见~!哦,还有,这几天小山和善子陪冯叔去了那些安置点巡查了,家里的人手不多,让大家用心点。”
香秀匆匆而入,递上一张帖子道:“少爷,外面有两位客人求见。”
高文举奇道:“这穷乡僻壤的,平常连根官毛也见不到,怎么还有人这么正式的来见我?老爷子在的时候,都没人递过帖子求见啊,是不是搞错了?”
好奇之下,顺手接过那张帖子,翻看一看,却是一张晚生帖子,封面上工工整整的写着:晚生孙显生,吴念周拜辑。这高文举心里直打鼓,我这连个童生都不是,你这就晚生起来了,这不诚心上门来臊我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