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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4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爷爷呀~!你要什么要都给你,求求你们,让我睡一会吧。”三天功夫,原本肉乎乎的李三公子足足瘦了一圈,那一身的贵气也早就不知被扔到哪儿去了,两眼无神、哈欠连连,鼻涕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无奈他的声音实在是有些中气不足,早被周围那团热闹万分的不知什么怪动静淹没了。

“我看差不多了。”汽灯后面的阴影处,高十一憋着笑向许猛道:“去叫少爷来问话吧。”

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白布衣一见到李惟熙那副尊容,吓了一跳:“你对他做什么了,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高文举一摊双手:“我哪知道,兴许是李公子良心发现,自惭形秽,自己弄的吧。怎么,你也良心发现,觉得太残忍了?”

白布衣苦笑着摇摇头:“这种混帐,死不足惜!我管你将他剥皮抽筋下油锅呢,我只是觉得挺奇怪的,怎么他身上一点伤痕看不到,人竟然弄成这副嘴脸。”

高文举右手在胸前一竖:“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话就多。你别翻白眼,不信等着看。”

……

次日夜,高升客栈内一处隐秘的所在。

“打听清楚了。”龙呤云一脸正经的向高文举道:“明日李相公肯定在府中,他还下了帖子,约了钱御史明日过府小聚呢,这事相府里的人都知道。”

高文举点头道:“那就好,嗯,钱御史?”

龙呤云连忙补上一句:“就是钱疯子,钱若水。”

高文举恍然道:“原来是他呀,嘿嘿,这回倒省了事了。知道他们约的时辰么?”

“约的巳时相见,不过钱疯子肯定会早早到,估计辰时末就会到。”

“嘿嘿。”高文举怪笑着搓了搓手道:“好!就照原计划的干~!有钱疯子在,倒省了咱们费劲了。”

白布衣摇头叹息道:“不是我说啊,你这么搞,会不会太缺德了?”

高文举一脸奇怪的看着他道:“怎么就缺德了?你看看眼前摆的这些玩意!你说说,就算你有这些东西,你有法子动人家李老头一根毛不?咱这是借力打力!这再者说了,钱御史为人正直,疾恶如仇,肯定早就对李老头有想法了,估计也是手头没证据,咱们这是帮他的忙,为民除害,而且还做好事不留名,标准的新社会五好青年!”

白布衣投降了:“得得得,说不过你,还是照你的法子办吧,唉,李至这几年的确是有些伤天害理,也须怪不得别人。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高文举大喜,拍拍他的肩膀道:“能明白就好啊,这才是咱们陷空山二当家的风范嘛~!”

白布衣一脸沮丧,仰天长叹:“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不小心上了这贼船了……”

高文举打个哈哈,扭头对旁边两个一脸憨厚模样的汉子道:“你两个来,我再给你们说说戏,记着啊,明天的表演一定要拿捏到火候,你们啊,这样……”

153相府风波

且说李沆与钱若水二人正在客厅中叙话,关于圣上两天前与他提及的禁军将领大更换的这个事情,李沆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因为此事干系重大,京城中禁军将领如果变化太大,极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谣言和麻烦,这一点,圣上不可能不清楚。可即便如此,圣上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让李沆抓紧时间拟个名单给他报上去。

一群相府下人轰堂大笑,指着这两个活宝议论纷纷,估计这两个是被哪个促狭的家伙捉弄了,也不知费了多大劲,从哪里赶到京城来现这眼的。幸亏眼下他们左右也没啥事,无非是等在这里听差,这才有功夫有心情将这两家伙耍闹上一番,这要真是搁在了平日,恐怕这两早就被扭送到城防司去了,谁耐烦跟两个傻子计较。

“长卿啊。”钱若水,字长卿,李沆官比他高,又年长他许多,叫他表字乃是正理:“并非老夫依老卖老,想要坏了你们御史的规矩。实在是……唉,你也知道,我大宋自开国以来,文武两帮一直争斗不断,太宗一朝,武将更是被压制的抬不起头,以至于三军将士无所适从,人心惶惶、逢战必危,边关危如累卵。长此以往,伤的可都是我大宋自家的元气啊。就算不看老夫这张老脸,你就念在我大宋这千千万万的百姓,也不能如此过激啊。”

“他就是钱疯子?看着挺文静的一个人呀,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绰号呢?”

“相爷~!”管家马大元突然面色慌忙的闯了进来打断李沆的话头。

那位六哥讪讪的对年长下人施了一礼道:“这位大叔,不好意思,俺们兴许是被人指错门了。敢问一声,咱们大宋的李相公家在哪个方向?这京城太大了,俺们兄弟一大早进城来,都找了大半天了也没寻对喽。”

六哥连忙扯了他一把:“老八!咋啥人面前都胡说呢,来之前大当家不是吩咐了嘛,这事只能对李相公说!你咋这么愣呢?!”

两个汉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挠着头,露出一副憨厚的模样疑惑道:“相府?难道走错门了?这京里的人心眼就是坏,让他给俺们说李相公家,怎么给引到相府来了?六哥,咋办呢?”

果然,两人叙过了礼,分宾语落座之后。李沆提出的几个问题都让钱若水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犯起了难。李沆却不觉得是他真不知道,反而以为是钱若水不愿意透露细节给自己知道。两人之间的谈话没多时便陷入了僵局。

“嚯!”年长下人饶有兴趣的和旁边一群挤眉弄眼的家伙对对眼神,笑着问道:“那你们见李相公,所为何事啊……呃,就是你们见李相公是要干啥的?”

一群相府下人围着这哥俩,左一句右一句的调笑自不必提。

辰时末牌,开封西城的宰相府,中门大开,门前一大片人群,个个垂手肃穆,一片庄严景象。

钱若水虽然将满朝文武都参了个遍,官越大的他参的就越多,甚至就连李沆李相爷也被他参过不下五六回。可他本人对李沆却并无恶感,再说人家也是大宋辅,堂堂一国宰相,名义上也还是他的上司,这种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顾忌一些的。李沆下了明帖召他过府,他自然无法推脱,还得摆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乖乖上门来请教。

“荒唐!”李沆怒斥一声:“没见到我正与钱大夫议事吗?一点规矩也没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啊?”一群下人顿时晕菜,敢情人家还真是到自家来的呀,只是,这么两个玩意,到相府来,能有个什么正经事,这再者说了,就凭这么两个玩意,也敢从中门进府,那不是纯粹的找骂嘛,也难怪大家差点动手轰他们了。

六哥连忙回话:“这位大叔,这个……俺们是进京来见李相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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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相府下人差点被这声问给呛死。大宋民间习惯,称呼宰相为相公,可相公家这种说法就有些让人蛋疼了,这分明就是两个不知深浅的愣子啊。

那老八小心的看了老六一眼,这才缩了一下头笑道:“大叔,俺不是不放心你,实在是干系……咋说来着,干系很大!俺们只能向李相公当面说才行。”

那小些的一脸傲气的说道:“俺们是来取钱的~!”

“相爷!”马大元一脸焦急:“三爷出事了!”说着,也不管钱若水在当面,将府门前那两个活宝的话述说了一通,末了还提醒了李沆一句,三爷处事,一向稳重,能将他逼到这份上,一定是出大事了。

“你懂个屁!他肯定是疯子,要不是疯子,咱们相爷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三天两头的在圣上面前告黑状?哼!这种人,心里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迷了窍!”

“嗨~!”老六拍了大腿一巴掌道:“大叔,不是俺们不愿意说,实在是没办法。您也不用拿这一套来诈糊俺们兄弟,俺们大当家说了,这京城里,李相公可是很厉害的人哦,要是被他知道了您老骗了俺们,回头再连累了他家那位三公子,你可别怪俺们不讲情面啊。”

“相爷言重了。”钱若水都快晕菜了:“若水愚钝,实在是不明白相爷话中所言,还望相爷明言~!”

“可也是,这些大人物的事啊,咱们也不见得能……哎哎哎!干嘛的?!干嘛的?!这是哪啊你们都往进闯?!”

众下人中一位年纪稍长的人没好气的将周围的人挥散,对两人道:“你们俩,快出去吧!这里是相府,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若被管家看到了,不是耍处。”

眼见着相爷李沆亲自出迎,将御史大夫钱若水迎接入府,相府的下人们和钱家的随从们阵营分明的分成了两帮,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老八傻笑着说道:“俺看这位大叔也不像坏人,咱还指望大叔给咱指条明路呢。”

“你俩先在这等等!”年长下人沉思了一会,低声吩咐了旁边人将这两人照看好了,自己匆匆跑了进去,先找管家马大元去做汇报了。

书/书/网/文/字/阅/读////※/s/h/u/s/h/u//./bsp;“怎么会?咱们相爷光明磊落,他这种人就算告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得逞,哼,什么玩意!”

“站住!说你们俩呢,这是个什么所在,就敢这么往进闯?麻溜的滚蛋!”

年长下人道:“不怕告诉你们,这里便是李相公家,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不过呢,你们得先把话说清楚了,要不然,李相公是不会见你们的。”

饶是李沆一向稳重,此时也有些脸色不好,连忙吩咐:“快去!将那二人带进来,老夫要当面问个清楚~!”

结果一到相府,李沆的态度还真让他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李沆拜相已有几年功夫了,由于他为人正直清廉,素有贤名,而且又不太喜欢与其他朝臣结交,因此,一般也不太有人上他家来骚扰。而大宋官场上也有成规,一般来讲,府中的中门,只有在迎接官职比自己大,又或者是皇差天使之类的重要人物前来时才会使用,一般比自己小些的同僚或者下级,直接就从偏门接进去得了。可李沆今天迎接钱若水时,居然大开了中门,完全是一副恭迎天使的做派,这让钱若水的心里多少起了些好感。同时也生起了一些忐忑,他一时也摸不准相爷有什么事要与自己商量,怎么就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来。

“你可别太大声了啊,让人家钱府的人听见。你没见相爷请他来,连中门都开了,正经的当成天使来接的么?”

年长下人笑道:“你俩是取啥钱的?”

李沆叹息一声,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老夫就明说了吧。长卿啊……”

“你们俩,找李相公家做甚?”年长下人强忍着笑,心里估计这也是府里哪个下人的乡下亲戚来投奔了,若他们那亲戚真是往常相熟的,不妨顺手做个好事,兴许还能讨个好处也不一定呢。

如此一来,李沆心里就不得不琢磨了,到底是什么事让圣上如此不顾后果,坚持要动禁军将领呢?他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那帮文官或许又用什么法子向陛下谏言了,这些人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可到底这些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能让陛下如此失态呢?此中关节弄不清楚,李沆就很难对症下药。就算你要换禁军将领,起码也得知道陛下想换的是哪些人吧?于是,李沆便投了个帖子请御史大夫钱若水过府一叙,他觉得,如果真有人绕过自己向陛下谏言,那非这个钱疯子不可呀。只要能将秘折中的内容打探清楚,自己这边也能轻松不少。

“嘶~!”年长下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话说的?怎么又扯上三公子了?旁人不知道,可这位年长下人却很清楚,李沆兄弟三人,长兄早逝,其弟李维,李府老人习惯呼为三公子,李维因在外地为官,兄弟俩之间仅只书信来往,但三公子在相爷心中所占地位极高,若这两个真是来送消息的,那可真就是大件事了,能让李维不用朝廷邮差,又不使家中奴仆,反而差动两个古怪的外人跑来送信,搞不好这其中真有什么古怪也说不定。

正在聊天的一位相府下人突然现有两个衣着粗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风尘仆仆之感的人大摇大摆的从中门走进了相府,连忙出声阻止。一听到他的话,旁边一群相府下人也回过了神,连忙上前意图将这两人赶出去,今天这日子可不得了,相爷亲自开了中门迎接死对头钱疯子进府叙话,大家都在这候着听差呢,怎么就闯进来两个乡下蛮子呢,这要是被管家知道了,大伙都得遭罪。

那两人听到有人出声阻止,大咧咧的往那一杵,也不认生,怪模怪样的行了个不端不正的拱手礼,其中一人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道:“这里是李相公家吧?”

“哎,你说,咱们相爷是不是被他告怕了?这回是请了他来圆场子的?”

154长远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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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两个愣货,李沆都有心要把管家给活撕了。钱若水则一脸淡然,他心里其实挺纳闷,怎么相爷今天好像是在府里排了一场戏给自己看,先是说了一通没头没脑的话,到了要紧关头却弄出了这么个事。不过他还是由衷的赞了一句,相爷和他三弟,果然兄弟情深,一听到兄弟有事,连国家大事也不管了,无奈这两个家伙说了半天,两人才听明白,他们是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山贼,手上绑了不知道谁家的三公子,跑到相府来勒索赎金来了,只是阴差阳错这么一闹,搞的李沆虚惊一场而已。因为李沆只有两个儿子,所谓的三少爷,根本就不存在。

“吃货!”李沆恨恨的瞪了马大元一眼:“还不让人把这俩活宝扭去城防司?等着府里管饭呀?”

马大元大窘,心里这个恨呀,牙都痒痒了。他刚才一听那跑来报信的下人一通白活,感觉事涉三公子,如果不第一时间通知相爷,恐怕日后难免要挨训,再说这等事正是自己表现的时机,也就顾不上那么讲究,闯进了正在议事的大厅,结果却闹了个大乌龙。

“来人呀!”马大元脸红的能滴出血来,两眼冒着凶光,却不敢过份失态,只要咬着牙沉声招呼:“请二位爷到城防司一叙~!”

人家相府里人说话就是不同,不过话说的文静不代表下手就轻,两个倒霉蛋马上被扭成麻花状往外拖。

“李相公!”老八扯着脖子吼道:“你真的不顾你儿子的命了吗?俺陷空山的好汉可也不是好耍的!若是俺们哥俩回不去,你儿子就死定了。俺们大当家说了,到时候就把他那身肥肉腌成腊肉,过年打牙祭!”

李沆差点背过气去:“这都是什么东西!快快弄走!”

钱若水听到“陷空山”三个字时突然一愣,脑子里顿时浮出一丝灵光来,连忙出声阻止:“且慢~!相爷且慢动手!”

李沆奇道:“长卿?这是何故?”

钱若水连忙附在李沆耳边小声道:“相爷还记得五日前那件绑架案么?此李相公,想来并非是说相爷您啊。这两人应该是认错人了。”

李沆恍然大悟,两人都是心思灵便之辈。李沆方才因为事涉自家兄弟,被牵乱了心神,如今一静下来,马上就想通了个中关节。

“且打住!”李沆伸手阻止住下人们的粗鲁举动:“你两个说三公子在你们陷空岛,可有佐证啊?”

“嘿嘿。”老八露出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俺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幸好俺们大当家早有准备。喏,这些东西就是你儿子说的话,看看吧,你儿子说这些事可就只有你们爷俩知道。”

说着,老八推开两边的人,从怀里掏出厚厚一个招文袋来递了过去,趁这机会还向旁边那两个拧自己的人瞪了一眼。气的那人差点再度动手。

李沆也是好奇,将招文举接过,取中其中的供文来,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这……这个是……”

老六见状马上嚣张了起来:“没错吧?哼!俺们大当家说了,若是李相公识相呢,就早早将银子交给俺们哥俩带回去,俺们大当家见了银子,马上就送令郎回京。如若不然,我哥俩两条烂命换令郎一命也值了。”

钱若水见李沆脸色异常,便凑着李沆之手也看了一眼,两眼顿时就被牢牢吸在了纸上,半点也移动不得,隔了好一会儿,这才喃喃道:“耸人听闻!耸人听闻啊!想不到……真想不到!”也不知道他想不到什么。

老六和老八哥俩换了个眼神,老八叫道:“喂!李相公!给不给钱,你倒是说句话呀!要不就好吃好喝的来上一桌,赶紧把钱给俺俩,俺俩还赶着回去交差呢。要不就把俺俩送大牢里头去关着,俺俩也省得在这喝风!”

李沆这才回过神来,敢情这两位现在饿了呀,连忙吩咐下人备上一桌酒席招呼两人。自己和钱若水要亲自作陪。一群下人心里也不知腻歪成啥样了,不过相爷有令,哪敢不听,赶紧把这两个活宝放开,又手忙脚乱的备起了酒席。

三杯酒下肚,两位陷空山好汉活就多起来了,唾沫飞扬的讲起了自家的英雄事迹。很快,在李沆和钱若水两人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之下,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故事就呈现在了面前。

原来,他们陷空山还远在几百里之外,以前大家都是因为家里穷的过不下去了,就凑到一起落了草,整日搞些偷鸡摸狗的事。谁知,在今年六月的一天,大当家在外面打食的时候,一时心善,救了一位老道,竟然就受了那老道的垂青,传下了几手仙法。这么一来,可不得了了,大当家试演了几次,拿人摄物轻而易举,大是奇妙。有了仙法,大伙便动了心思,想着做一笔大的,大家分了钱,也去那没人认识的所在买上几亩地放租过活。寻思来寻思去,想着富人多的地方莫过于京城,这不,前几天,大当家和二当家亲自出手,打算在京城里做上一票大的。结果,阴差阳错的就让他们碰到了李相公家的三公子,平日里,这些人除了打劫就是绑票,也不晓得别的法门,幸好有仙法佑身,一个法诀就把人摄回了山寨。审出了结果,就让这两个前来索要赎金。他们这一开口,很是直接,索要十万两银子。

李沆不动声色的安抚着两人,酒足饭饱之后又告诉二位好汉,说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需要准备几天,请两位好汉暂且耐着性子等两天,钱一凑够,马上就送来。这两一听有钱拿,马上眉开眼笑了起来,又旁若无人的夸起了京城里的风光,这些光鲜的建筑和满大街的商铺都是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的。这要是让他们抢起来,花上两三年也抢不完啊。

李沆心里这个恶心呀,简直没法提。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不知几位当家都如何称呼呀。其实也是顺嘴套了一句,要换了别个精明些的绑匪,他多半是不会起这个心思的,毕竟这么一句就有可能让对方警觉,从而导致谈判失败,搞不好还得连累了李惟熙的小命。虽然从他的供状来看,这家伙的确死有余辜,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不能这么送到山贼手里呀。

不过,一切需要注意的技巧在这两位面前通通没必要,这两位压根就没那份警觉性。老六见李沆问起几位当家的名号,非但不觉得是在套话,反而有些余有荣焉的感觉。一时竟自豪了起来:“说起俺们陷空山五位当家的来,那可是大名鼎鼎、如雷灌耳呀。方圆千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俺们大当家唤作卢方,有个绰号叫做飞天虎。二当家彻地狐韩彰。三当家穿山豹徐庆。四当家翻江龙蒋平。五当家锦毛狮子吴立身。嗨嗨,不瞒二位说,只要等着这趟差事办好喽,俺可就是山寨六当家了,到时候,俺好好摆上几桌回请两位,一定要赏脸啊~!”

李沆和钱若水赶紧客气的道声不敢,开玩笑,谁有病啊,跑山贼窝里去喝酒。这不是给人送菜吗?

钱若水暗暗好笑一声,又问了一句:“说了半天,还没请教两位尊姓大名呢。”

老六大笑:“好说了,俺尊姓大名叫做马六,人送外号夜猫子。这个是俺兄弟秦会,外号唤作黄毛狼。”

钱若水装模作样的举了个江湖人常用的拱手礼:“失敬失敬~!”

马六赶紧回礼,又叹息道:“早日间,就闻得京城里处处都是钱,今日一见,果然是那个……”说着就挠起头来了,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隔了许久才恨恨的说道:“他祖母的,俺咋就比不上五当家那嘴呢。明明来前学了好几遍的嘛,话到嘴边又不记得了。真是丧气~!”

李钱二人差点笑出声来,心道,你这副模样就挺好,再怎么装恐怕也扮不出斯文相来。不过照他这么说,这山寨里不是没有明白人呀,怎么就弄了这么两个宝货来索要银子呢,难道就不怕他们颠三倒四的把事情给办砸了吗?

两人透着小心又问了一句,这才弄明白,原来是山寨里五位当家都觉得京城太危险,若是来个重要人物,害怕官府把他们弟兄扣了反过来勒索,又或者逼问出山寨的具体所在来,搞个一网打尽。只有这两个,想来平日憨厚老实,又不会泄露山寨机密。不过没人能想到,这二位居然阴差阳错的认错了门。可这好像也怪不上他们,谁叫大宋有两位李相公呢。李沆再追问了一句,结果发现,这两个糊涂蛋,居然连自家山寨周围的地名也不记得一个,只知道他们是被大当家用仙法送到京城外的十里铺的,办完了差事,只需要把银子送到高升客栈等消息就行了。

钱若水奇道:“为何要到高升客栈?那里可是很贵的呀,你们不怕花钱吗?”

秦会插言道:“俺们五当家说了,让俺们悄悄的把钱送去高升客栈,然后在那里买些桃花岛的货物,回去了就能大发一笔。”

钱若水哑然失笑:“那你们多要点银子不就行了,何必还要如此辛苦呢?”话一出口,也觉得有些冒失,自己眼下可是扮着李相公家的人,这不是在拆自家的台吗。

好在两位好汉并不在意。马六解释道:“俺们五当家说了,整日搞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总不是个长法,俺们早有计较,要趁了这个机会,大家也学着人家做起生意来,以后有了钱,谁耐烦一世做贼!”

钱若水一竖大拇指:“有见识!”

随后和李沆稍稍商量了一下,索性来了个大奉送,派了人将这两位送到东城高升客栈去安排住下,请两位静等佳音,最多三五日就送了银子来。

……

“言几(李至)近几年行事颇为荒唐,老夫早有耳闻。想不到,竟一至于斯!”李沆痛心疾首道:“长卿怎么看?”

钱若水将手中那沓供状抚了又抚,目沉如水:“相爷,有了这些证据,要板倒李大人已不算难事,依下官看来,李大人之种种行径,实已至人神共愤之境地,若不将其参倒,正朝纲、震宵小,只恐日后难免酿成世巨祸呀。”

李沆抚着胡须道:“言之有理。那依你看,眼下,却当如何处置此事?毕竟,李惟熙尚在山贼手中,若如此拖延下去,难免生出许多变故来。”

钱若水笑道:“相爷过虑了,从李三公子这番供状上来看,李大人手头有的是钱,人家绑了他的票,给不给钱,自然是由他自家说了算,这个责任,还是由李大人自己去担的好。”

李沆闻言,两眼一亮,对上钱若水那贼兮兮的目光,顿时大笑:“确是如此~!哈哈,那此事就交由长卿你自己去经理了,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钱若水连忙起身施礼:“若水定不负相爷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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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若水得了如此重要的证据,喜的心花怒放,哪里还顾得上与相爷云山雾罩的玩那些虚头八脑的话。表明态度之后,见相爷也并没有碍于与李至往日的情分而出言相阻自己行止,反而言语中颇多鼓励,一通感激之后便告辞而去了,对于相爷接见自己的本意反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钱若水走后,李沆独自一人坐在客厅中沉思。

管家马大元小心的探进半个身子来查看了一下,见李沆察觉到自己,连忙扑了进来,扑通跪倒:“相爷息怒,今日那两个歹人之事,实是小的有失查验,以致相爷在钱大人面前出了丑,小的万死不能赎罪,请相爷责罚!”开玩笑,虽然说那事情后来阴差阳错的闹出了些别的变故,可自己这不称职的罪过却是抹不去的,若是不主动认错,回头恐怕就得卷了铺盖走人了。

李沆挥挥手:“起来吧,此事也不怪你。你也是心系三公子,担心生了变故,这才乱了方寸。再说,若非你这里失了查验,恐怕那些供状也到不了钱大人手上。也算有功劳了。你且去吧!今日之事,想来也无法瞒过别人,也便无须多言,只当寻常之事处置便是。”

“谢相爷不罪之恩!”马大元磕了个头就告退了。

“父亲!”马大元退下之后,李沆身后的影壁处走出一个青年书生,正是李沆的长子李宗简。

李沆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头也不抬的说道:“大郎,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李宗简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当下开口道:“父亲,孩儿觉得那禁军将领之事,钱大人或者果不知情。否则,以他那种不依不饶的性子,断在不会在此事尚未有定论之时,对那些证据如此上心。”

李沆点头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为父也这么看。只是,如此一来,这禁军之事,究竟事出何因就颇费思量了。”

李宗简道:“父亲,孩儿听闻,朝中重臣,均有秘折呈奏陛下,而陛下每有不欲他人所知之举,亦用此法驭下,想来个中缘由也属此类。若是父亲无法体会上意,何不亦仿此例,上一秘折,向陛下亲询此中关窍呢?”

李沆叹息一声,看着儿子道:“大郎啊!为父一生,虽无匡扶宇宙之才,然生平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凡事无不可对人言。今身为宰辅,手执百官升迁之柄,一言一行,均是天下百姓楷模。那秘折奏事之举,实非君子之道。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者,非谗即佞,为父常恶之,更欲向陛下进言永绝此例,又岂可效尤?你道为何为父独对你三叔如此上心?盖因你三叔为人,虽才华出众却急功近利,若执家则家道富贵指日可待,若为官则飞黄腾达易如反掌。然则,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若依了你三叔之法,富贵显达自不在话下,却定然不会长久!你记住了!人生在世,切不可以一已私心而生取巧之意。须知,利己者,必损人,此念一起,种种机械因是而生,端端冤愆因是而造,虽可图一时痛快,却终将落个惨淡收场!甚至遗臭万年,流毒四海!”

李宗简脸色肃然,拱手施礼:“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有生之年,不敢或忘!”

李沆点点头:“为父老了,当年官家年少气盛,或许常有成千古一帝之雄心壮志,故而每有惊人之举。然则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常**……算了,不提这些了。禁军将领之事,或许陛下只是一时意动也未知,待为父明日见驾之后再另作计较吧。哦,对了,你找个人,去言几府上和他说一声,左右今日之事也瞒不过他,向他说个明白也好,省得他又胡乱猜测,回头又给咱们府上安插眼线。呵呵,再者说了,人家两位好汉还等着他送钱赎人呢,可不能因此误了李家少爷的性命!”

李宗简连忙答应,想了想,又笑着说了一句:“李大人做了那么多有损阴德之事,自以为遮掩的巧妙,却不想自家儿子为求活命,竟将如此重要之事尽数向山贼供了状,更想不到山贼中竟有如此糊涂之人,居然将如此重要之物轻易便送错了地方。也是碰上这两个宝货,否则哪里会有钱大人什么事,这可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李沆笑道:“你觉得此事乃是天意?”

李宗简道:“当然了,否则哪会如此凑巧?可见父亲所言,人不可亏暗室之心方是正理!”

李沆呵呵一笑:“你能这么想我当然放心。不过你就没有想想,此事或许别有缘故呢?”

李宗简摇摇头,不解的看向父亲。

李沆拍拍他的肩膀道:“孩子!天道报应,自是不爽。可有时候,要是碰到那心思过人的高手,恐怕连天道也要自愧不如的。你呀,还是太过自信。你再想想,且不论那仙法是真是假,只问一句,世上果有如此糊涂之绑匪乎?再者说了,十万两银子的肉票,真的会让两个糊涂蛋来索要赎金么?就算要证明身份,又犯得着用那么多的证据么?”

李宗简目瞪口呆的看着父亲,隔了好一会才喃喃的问道:“父亲是说,今日之事,是有人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把那些证据交给父亲?”

李沆笑了笑:“或许人家冲的就是钱大人也说不定呢。”

李宗简不敢置信的叹道:“若果真如此,那此人可真是了不得了。是了,父亲这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那两个家伙貌似颠三倒四、糊里糊涂,可如今再想一想他们所说的话,居然丝毫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方才孩儿在后整理二人的言语之时,尚且以为是这两个果真糊涂,并不知晓所至,如今看来,竟然是有意为之。这种人……可真是太可怕了。只是,父亲既然早就察觉了个中古怪,却为何还要送他们去高升客栈呢?”

李沆道:“有些事,并非有一颗公正之心便能做到。只看言几短短几年便造下诸多罪孽却依旧逍遥法外便可见端倪。有了证据,不见得就能让陛下相信。对方此举,分明就是想借钱大人之后将李言几父子绳之于法。否则,何需如此大费周章?纵观满朝文武,钱大人确是弹劾他的最佳人选。而要钱大人去做此事,便须得证据齐全方可见效。如为父所料不差,这两人勒索十万两银子,并非本意,实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目的,正是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而且无论如何,他们的确涉及到李家三公子被绑票一案,若有人果然对其不利,对方极有可能会置那李三公子于死地。因此,眼下我们都需要依足了对方的意图去做,且等着李言几自家去配合一番,乖乖将证据供上之后再看吧。由此可见,对方,的确是个高人啊。”

李宗简闻言叹服,自去反思本身之不足。

……

高升客栈某处,一间外观很普通,毫不起眼的房间内,摆满了各式各样别处见不到的工具和设备,此处乃是高文举专用的实验室。

宽大结实的超大型工作台边,白布衣左手拿着一只木制的小青蛙,右手将铁片做的专用扳手塞进青蛙肚皮处,嘎吱嘎吱拧了几圈,然后将小青蛙往吧上一放,那只小青蛙马上通通通的跳了起来。白布衣乐不可支,眼看着青蛙动力用尽停了下来,连忙又抄起来,重新拧上发条,又让它再跳起来。

正在另一边仔细校正着几块透镜的高文举终于受不了这种噪音了,怒气冲冲走过来,一把将小青蛙抄起来,顺手往自己那白大褂的口袋里一放,狠狠的瞪了白顽童一眼,又回去埋头工作了。

白布衣一脸无辜:“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小青蛙还蹬腿呢,小心别闷坏了!”

高文举一拍口袋:“就不让你蹬,憋死你!”

白布衣也不在意,看到高文举又醉心于他的研究中去了,悄悄起身,四下乱转,很快又找到了项目,没几下,靠着墙壁一面的窄台上安装的那台手摇砂轮又嗡嗡的响了起来,随即一声刺耳的打磨声伴随着四下乱溅的火花充满了实验室。

“白大哥!白神仙!白活佛!我求你了!”高文举都快哭了:“你就让我安静一会行不?小青蛙给你,拜托你了,请你另找个地方玩去行不?”

白布衣笑道:“你又不许我进你那几间工厂,除了那里,还有哪儿还能比得上这里?而且这里还不像那边,这些东西都只有你一个人用啊,不试试岂不是要寂寞坏了?”

高文举简直要暴走:“你去和孙姑娘谈谈情,说说爱也好啊。都说热恋热恋,粘粘乎乎永不疲倦,你多学学人家七郎,花前月下、郎情妾意的,这些都得小心的呵护培养啊!”

白布衣根本就不接这茬:“嘿嘿,少来这套!我就是要缠着你,除非你肯答应我,把这些东西都传授给我。又不是白要你的,我这还好多东西跟你换呢。”

高文举一脸无奈:“行!我答应你了,不过你至少等我把手上这点活弄完再说吧?”

白布衣心情大好:“君子一言~!”

高文举:“快马一鞭!”

白布衣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先把这小青蛙的图纸给我吧。”

高文举一脸不乐意的在桌下一个抽屉中取出几张图纸来递过去:“保密条例不用我教你了吧?就在那安安静静的看,不许再出声打扰我了。”

“放心吧。”白布衣得了便宜,头点的小鸡吃米一般。

高文举心里暗自得意,费了这么大的劲,总算把这家伙骗上套了。只要有能让你动心的东西,就不信你不落到我的彀中。什么叫高人?让高人哭着喊着来投奔的人才叫高人!嘿嘿,正所谓,饶你奸似鬼,也吃洗脚水啊。

不过,眼前还有个很重要的设备要赶紧弄出来才行,还要靠它娶媳妇呢,可不能马虎了。

156有恃无恐

有了重阳节那天的经历之后,高文举突然意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皇权并没有印象中那么强大。并且他觉得自己那天的表现或许有些太过头了,过头的让皇帝感觉到不安全。平心而论,换了自己是赵恒,那天虽然被人救了一命,可心里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舒服的,为啥?太没有安全感了!堂堂大宋皇帝陛下,先是被自己的手下算计,然后又被一个文状元救了命,这都叫什么事呀?

本来,按着高文举自己的计划,赵恒对自己有猜忌最好,最好再因此不愿意让自己入朝为官,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老老实实的去经商赚钱了。可一想到自己还要娶一位长公主进门,到头来成为皇家一分子的事情,高文举这心里多少就有些不托底了。虽然大宋旧例,驸马一般都不授实职,只是挂一个驸马都尉的名就搁置起来了。可他这几天和莫玄飞聊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还是有误区。以前不给驸马授实权,那是因为以前那些驸马都无权无职,授他们驸马都尉的散职已经算是照顾皇亲了。可若是本身就有能力的,大宋却也并不限制其人的发展。就好比杨无敌的儿子杨延昭,娶的还是前朝世宗之女翌祥郡主,却依旧可以领着兵在边关建功立业。

这样说起来,以高文举原本那个秩比三品的一等太平绅士爵位来看,驸马都尉这样的六品散职显然不能满足他的要求。而且以他本身又是本科状元的才华来讲,若果真将他闲置起来,估计满朝文武都会反对的。莫玄飞虽然不知道寿昌的身份,当然也不知道高文举的打算了。不过他却对高文举讲了这么一件事,大宋之所以对文官如此放任,甚至只要不是罪涉谋反的,基本都不会判死罪,充其量不过是贬官几等,发配到某个边远之地去继续当官便是。那是因为,经过五代十国这些年的战乱,人才缺口成了最大的问题。高文举心里这个郁闷啊,看来信息不准确的确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啊。这么看起来,无论如何,他都得当官了。

出于前世今生两辈子对官场的厌恶,他这几天正在琢磨怎么想个办法不要卷入这个是非坑里去呢。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白布衣为何身具如此才华,却从不参与科考了,原来人家早就知道一脚踩进来就拔不出去了。

没奈何,高文举便请白神仙为自己指点一条明路,结果两人话不投机,没几句就吵起来了。高文举一气之下躲进了实验室,埋头玩起了发明。白布衣自打上次在高文举制作吉他时进过一次高升的工厂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想进去参观一番,却总是被高文举拒绝,本来心里还有些不爽,结果这次两人吵过之后,他一路跟着高文举斗嘴却发现了原来世上居然还有比工厂那些设备更加先进的所在,顿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哪里还肯再说一句让高文举不爽的话。

高文举是什么人,马上就意识到此间对白神仙的吸引力,便有心卖弄,当着白布衣的面,三下五除二将一个原料早就备好了的发条驱动小青蛙组装了起来,仅仅试演了一次,白神仙马上化身好奇宝宝,缠着他追问此物的机关奥妙。甚至不惜拿出师门秘传的几种机关来交换。

高文举有心吊他胃口,当然不肯轻易就范,将小青蛙送他玩耍可以,不过却闭口不提其中关窍的事,自己埋头改进那台精密加工设备去了,白布衣心有不甘,耍起了无赖,孩童一般的缠着不走,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场。

将那套小青蛙的图纸几下看过,白布衣心中大是感慨,深觉此等精密之物远超自身,抬头见高文举一脸凝重的在那里忙活,也不敢出声,只是悄悄的站在他身边观看,这一看不要紧,只几下便让他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想不到,原来世上居然有此等细心之人,几只毫不起眼的铁片,居然能将接口打磨到此等地步,却依然无法达到他的要求,这一会的功夫,反复验证了已不下三十余次!如此用心,难怪那么复杂的一套机簧居然能装到一只手掌不到的小玩意之中依旧击发随心了。厉害!”

更让白布衣吃惊的还在后面呢,原来他为之震惊的几块东西,也只不过是高文举正在组装的一台小型机械上的零件而已。看到高文举将那几个零件装上去,白布衣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今日,白某才真的服了你!依我看,什么桃花岛来的宝物,比起你这些东西来,简直提鞋都不配!”

高文举拍拍手笑道:“你少拍我马屁!不妨给你透个实底,桃花岛的许多发明,其实都是从我手里传过去的。只是咱们大宋无人识货,又没有人家那条件,这才把加工的活路交给了人家。否则,你以为人家为何要与我一个毛头小子做生意?!”

他料想白布衣一定会为此大吃一惊,毕竟这消息太过骇人了,一般人做梦也想不明白。不料白布衣竟然毫不为意,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头淡然道:“正当如此,换了是我也不愿意与大宋这些酸才打交道!如今一倒手,价格涨到让这些人害怕的程度才解恨!”

看来他应该想通此节了,高文举不由的为白布衣的开明暗暗喝彩,看看墙上的钟表,正是午饭时间,便不再继续,两人一同到了工厂的食堂来吃饭。

白布衣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却井井有条的饭堂,宽敞明亮的大厅中摆着大约有四十几张条桌,两排工人一言不发的排队依次打饭。高文举也不言语,与白布衣静悄悄的排在队伍之后,随着队伍慢慢移动。这种环境下,白布衣也被感染的没有说半个字,学着高文举的样子,领了饭盘,到打饭师傅面前,选了几个菜,陪着高文举在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里坐下。

“开眼了。”白布衣摇头赞叹不已。

高文举笑道:“快吃饭吧,下午还有正经事。说不准李府要来人和两位好汉谈条件呢。你要喜欢就天天到这来蹭饭!”

白布衣翻白眼了:“你这人!夸你两句还夸出错了?!李府来人有啥好谈的,你都知道他们父子把财物分别放在哪里了,而且连提取的凭证也有了,直接取回来就是,为何还要费那劲勒索?脱裤子放屁!”

高文举也不以为意,笑道:“我哪里稀罕他那几个钱,敲他是为了让他相信这事的真实性。再说那些黑钱可都是李老头父子的罪证!我要是黑了,不是替他消除了隐患,背了黑锅?”

白布衣想了想,不再反驳,埋头吃饭。隔了一会,又问道:“你说李沆和钱疯子会不会识破你这把戏?”

高文举道:“这点把戏,要瞒过别人,或许有可能,可想瞒过这种人,恐怕很有难度。不过钱疯子明不明白没关系,就算他猜到真相也不会说出来的,个中原因嘛,你懂的!至于李相公,那肯定是瞒不过的,说不定老头连幕后黑后是我都猜到了。不过他也不会说出来的,因为这事发生在他家了,嘿嘿,以他的性子,肯定会给李至通点气的,只可惜他一片苦心,不见得人家就会领情啊,搞不好啊,李至还会把这事猜到他头上去,到那时,嘿嘿,两位老伙计可就真的会闹的不可开交了。只要李相公这边和李至一闹翻,钱疯子那边再上一本,李至不倒就没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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