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举呵呵一笑:“九不搭八!我有血性和年龄大小有个屁的关系!要不是拦着,我那天一刀就把那畜生给剁成两半了,哪里还会生出如些多的麻烦来?刘老实夫妇又岂会遭此不幸?其实说起来,这也是我的不是,当时就不应该那么放心的让他们离去……”狠狠的拍了一把桌子:“钱若水拿了证据,整整半个月都没有丁点动静,我就应该想到他是动不了李老贼的,可偏偏却不愿意把事往那处想。我更没想到,那李惟熙居然如此不知好歹,受了一次教训非但毫不收敛,更是变本加厉,如今居然连人命也敢害了!若不教训此贼,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白布衣道:“那你瞅个便,一刀剁了他便是,何苦要费如许多的精神,又要连自家前程都搭在其中?”
高文举道:“当日若是一刀剁了他也便剁了,本就是个路见不平的事。可如今再剁他,可就完全不同了。如今的情况是,他明知道国法律条对他无可奈何,而且还可以仗着自己手上的权利任意的剥夺他人性命,这说明他在利用律法和权利的漏洞在狐假虎威。只要扳倒了他爹,没了靠山,他自然就会被剥了那层虎皮,变回一条落水犬。到那时,我让要所有正在和企图用这种法子来为所欲为的人看一看,如此罔顾天理人权,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你说,如今砍了他,除了给自己背一个江洋大盗的黑锅在背后之外,还有什么好处?而且,即使今天砍了他,难保明天就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衙内冒出来。有了他的教训在前面,后面的,可能就更加的会保护自己的安全了,到那时,连暗杀也对付不了的衙内,会对老百姓造成什么样的灾难,你想过没有?”
白布衣摇摇头:“我没你想的那么深远。只是,小九说的对,你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在拼啊,就算你真的告倒了李老贼,依着大宋律法,恐怕日后也很难再有升迁的机会了。而且,一个敢以下犯上的官员,往后在官场上的处境会变的很艰难。”
高文举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抓老鼠。若果然如此,这大宋官场还有何可恋之处?这种只能祸害百姓的官儿,不做也罢!”
白布衣怔怔的看了他一会,突然大笑道:“不错不错!此言深得我心,哈哈!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高文举微微一笑,经过这一场貌似突如其来的交流,两人之间的隔膜又少了一层,不知不觉间,白布衣已经不再那么排斥他了,如果搭上在大宋官场的前景,换来一个真心投靠自己的白布衣,这交易对高文举来讲,其实并不算亏本。原本他也没打算真的就去当官。
“少爷~!”龙腾云脸色阴晴不定的跑了过来:“被您说中了!咱们这里还没动手,人家倒先找上门来了!”
高文举道:“来的,是什么人?”
龙腾云道:“是禁军的人,有五六百号人马。小的还没弄清楚是哪部分的人,他们眼下把咱们客栈的前门堵了,封了街道,只是叫管事的出去答话,大哥眼下正在和他们交涉。”
高文举和白布衣对了个眼神,沉声道:“走!出去会会这些狗腿子,我倒要看看,是谁的铁链更粗一些!”
昨夜码了半章,一大早就起来码齐了为各位奉上。
列位看官,手头有票的,还请照顾小人一二。
162送上门
陈州门大街,高升客栈正门前。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将整个高升客栈的门前围的水泄不通,许多附近的买卖人和过路行人望着这声势浩大的场面,不断的小声揣测。
“不是说这高升的老板是新科状元吗?听说这高状元门路也挺广的,等闲之人根本就不敢来招惹他。前次那孙侍郎家的公子在这里闹事,还不是被他活活羞了脸面,还赔上了许多银钱才放的人。今天怎么就有人如此大胆,闹上门来了?”
“这可说不准!他门路广是实,可也不见得就没人敢惹吧!你看看这些军爷的打扮,那是禁军四卫里的神卫军!知道不?这神卫军可不比其他,乃是当今天仁孝爷爷亲掌的!还有哪个他们不敢招惹?”
距离这几个议论声较近的几名士兵闻听此言,脸上不约而同浮出一股自豪的气色来,再望向这些人的表情可就缓和的多了。
“你说这高升是招惹了谁了?怎么就弄出诺大的动静出来?”
“这谁知道呀?这高升可是出了名的销金窟,就算有座金山也不够在这里面造的。不过人家这做生意也是明码标了价的,就算在这里花了钱,那也是愿打愿挨的事,没道理再为这个来滋事啊!”
“有理!许是得罪哪个贵人了吧,你没看那后头围着的那一伙子,看那打扮,就像是哪个大官家里的下人,估计围在里头的那个,才是正主儿吧!”
一声轻咳,却是对面那执着兵器负责阻拦大家的士兵向几人使了个眼色。
“谢军爷!”几人连忙点头哈腰向后闪,个个浑身冷汗。登时会意,看来他们猜对了,这就是哪个大官来寻事的,若是被他知晓了自己碎嘴议论的话,一个小指头也掂死了自己。亏得方才说了这些军爷几句好话,人家指点了自家,否则还真是挺危险的。
高升正门前,一匹高头大马之上,领头的武官一脸傲气用手中的马鞭冲着龙呤云指指点点:“要问本将名讳,你还不够格!我也不来与你啰嗦,只叫你家主子出来答话!丑话说到前头,本将耐性不好,再有一刻,若还不见你家主子的面,可就别怪儿郎们动手了!”
这时候,高文举和白布衣也到了大厅,高十一跟在身后。许猛带着一群普通人装扮的手下,早在之前就已经在门前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中散了开来,展开防御阵型,只等着高文举发令就要发难。
高十一做了个候命的手势,这才让高文举二人出了门。
“不才便是高升客栈的东家高鹏。”高文举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将军率部围了小店,所为何事?”
那马上将军依旧一脸趾高气扬:“本将侍卫步兵司,神卫军都虞候杨智!”
高文举并没有依着习惯久仰大名,反而换上了个相对冷漠的表情道:“我高升依法经营,照章纳税。不知杨将军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依旧问的是方才那句话,很显然,是不愿意给对方面子的意思了。
杨智见高文举居然敢如此对自己,心中不禁有些怒火中烧:“高鹏!我来问你,今日早些时候,可有一女子进了你这高升客栈?!”
高文举冷哼道:“我高升打开门做生意,王侯将相、三教九流,只要愿意帮衬小店的,无不举双手欢迎。莫说是一个女子了,我高升哪一日没有三五十个女子驻足?杨将军竟是为了这个来堵我的门?”
杨智顿时气结,手中马鞭狠狠一挥,怒道:“我也不来管那别的女子,我只问一人!高鹏!我问你,有一叫刘霞的女子,可是在你们高升客栈之中?!”
这时,高十一悄悄在高文举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高文举眉头一扬,理也没理杨智,反问了一句:“确定是他?”
高十一点头道:“错不了!黑子他们几个跟他呆了那么多天,能认错吗?再说他那身材,想认错也不容易啊。”
高文举又问道:“不会被他察觉吧?”
高十一笑了笑:“只要不出声,他肯定不知道。那几天脸上可都挂着东西呢。”
高文举心里一阵痛快,这个李三公子可真是个妙人儿,自己这儿正在发愁怎么让皇帝相信李至勾结武官的事呢,人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这回要是把握不住可真要辜负人家李三公子这番心意了。当下吩咐道:“知道了,让他们盯紧点,这儿交给我吧。”
杨智见高文举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居然和一个下人在一起嘀嘀咕咕,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头更是恚怒,可他也知道高文举是新科状元,人家又没犯到自己手里,为这点事,他还真不敢拿人家怎么样,只好更加怒气冲天的喝道:“高鹏!本将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没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高文举还会顾忌几分他的身份,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李惟熙就在后头遥控,高文举哪里还会再把他放在眼里。当下冷冷道:“想要问我的话,你还不够格!我也不来与你啰嗦,只叫你家主子出来答话!丑话说到前头,本少爷耐性不好,再有半刻,若还不见你家主子的面,可就别怪儿郎们动手了!”
这番话竟然是将片刻之前杨智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且还将时间缩短了一半。说这番话是时,高文举中气十足,浑然不同于方才那种平淡的口气。因而,这略显威严的话语自然也清晰的传进了围观的人群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人群中各种议论声音都响了起来。
“牛啊!这高升果然是背后有人啊,何时见过有人敢如此对神卫军的人说话?”
“嘿嘿,这位杨将军这回可是丢大人了,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带兵了!”
“今日这事,我看多半无法善了,那神卫军是什么人?那是陛下的亲兵啊,眼里放的下哪个?什么后台能比得过陛下大?!”
“那可说不准……且看看吧,人家高公子敢如此说话,自然是有几分底气的。”
杨智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因此一下竟然愣住了,直到周围各种议论声传到耳中时,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猛然间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来冲着高文举道:“大胆高鹏!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新科进士!就算是你入了朝堂,最大也不过是个六品芝麻官,竟然敢如此与本将军说话?!你可知不敬上官是何等罪过?信不信本将军只凭这一条就可将你关进大牢?!”
高文举嗤笑道:“你无缘无故,带兵堵了我的门,居然还有脸来说我不敬上官?还指望用官大一级压死我?你知不知道,老子在进京赶考之前就已经受朝廷册封为一等太平绅士了?你那什么都虞候是几品?从四品吧?老子的爵位是正三品!现在谁是上官?”
高文举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甘愿为他人爪牙去坑害无辜的没骨气之人,哪里肯再有好脸色给他,一时气愤,连称呼都变的粗鲁了起来。听得旁边的白布衣直咂舌,他知道高文举偶尔会有些粗鲁,却不知这家伙居然还有如此野蛮之时。
杨智一听高文举这番话,心里直打突突,他这才想起来,貌似以前听人说过高鹏这个太平绅士的爵位传闻。只因他这个爵位乃是捐官,入不得台面,只不过是个虚名而已,正经仕途出身的人没人放在眼里。因此,大伙倒更看重他这个新科状元的身份。盖因那一等太平绅士之虚名拿来装扮门面尚可,在官场上,实在没几个人会将他当回事。而状元郎则表示了他有着日后飞黄腾达的资格,而且是实打实的正经来路。虚名归虚名,平常你可以忘记,可要真的碰到较劲的时候,人家这秩比正三品的爵位还真的挺要命,起码就不是他自己这个从四品的都虞候能随便上门欺负的。
可杨智心里却也自有计较,他自己本是神卫军一名寻常军官,只因几年前通过门路巴结上了李至李相公,这几年一路青云直上,官位涨的有如坐了火箭一般。最让杨智感动的是,重阳节之后,他的老上司,原来的神卫军都虞候李牧居然因病无法理事,向官家递了辞呈,没过几天,这都虞候的帽子居然就落到了自己头上。他心里明白,这自然是李相公的脸气使然。心中不免存了报效之意。
前几日,闻得李三公子被歹人放了回来,杨智连忙前去探望,说话间就露出了报效的意思。没料到,今日一大早,他就接到了李三公子传来的话,让他点上五百人一同去办一件事,杨智二话不说,马上点了平素关系不错的一支人马,簇拥着李惟熙就杀奔了陈州门大街。原本想着趁此机会,上报相公的知遇之恩,下圆弟兄们的拥戴之情,待做完了三公子的正事,好好的在这有名的销金窟里捞上一笔,大家也不枉劳累一场。不想,三闹两闹,竟然弄到了这副田地。
想一想自己的前途,再掂量了一下一个闲散爵位和现任副相的轻重,杨智只好青着脸嘴硬道:“神卫军乃天子亲兵,管你什么太平!什么绅士!凡有敢违抗本将军令者,一律以谋反论!”他这是豁出去了,打算用话语将高文举震住,然后再顺势将三公子交待下来的事先办了再说。
高文举冷笑道:“以谋反论处?你好大的口气!我倒要问一问你,神卫军乃天子亲兵不假,可我也曾听人说,天子亲兵,无天子令不得随意调动。你们到这来堵我的门,是奉了哪位天子的令?不拘圣旨军令,拿来我瞧瞧!没有圣旨任意调动,不知是谁想谋反?!怎么?害怕了?真当老子是菜鸟,随便来个阿猫阿狗也能捏扁搓圆的么?哼!给人做狗,就得有做狗的觉悟!遇到自己做不了主的时候,就赶紧回主子身边去扯裤腿!求了人家来出头,别在这死撑!仔细被人打折了狗腿~!”
人群中,也不知是哪个不怕事的大声叫了一声好,杨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替他解了围:“好利的一张嘴!本公子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嚣张到几时?
163自取其辱
杨智长呼一口气,连忙滚鞍落马,低眉顺眼向一步一颤走过来的李惟熙抱拳施礼:“末将无能,惊动衙内了,还请衙内恕罪!”这般行止,哪里还有丝毫禁军将领的风采,不但高文举看他不起,就连那随他一同前来的神卫军士兵也颇有些看不过眼,只是碍于身份,无人敢出言讥讽罢了。
李惟熙虽然跋扈,但并不笨。其实今天这场面就是他自己一手弄出来的,场上的变化发展到现在,虽然有些波折,却并未超出他的意料之外。那日,李惟熙被送回九归客栈之后,他一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是与家人对了一下自己被掳走的时间,通过时间的推算,李惟熙非常肯定,自己被囚之处,就是京城之内。而李惟熙从小到大,也不是没受过苦遭过罪,却没有任何一次能与这次被掳带给他的痛苦和屈辱相提并论。因此,他并没有听从老爹老娘的劝说,就此偃旗息鼓,反而在得知老爹已经将自己那份供状之事一笔抹平之后,生起了报复之心。
经过一番推理,李惟熙很快就抓住了刘老实这条线,通过一些小小手段,他很顺利的将刘老实夫妇控制到了手中,无奈那封丘县令实在窝囊,将人扣了一天也没能问出半个屁来,李惟熙一怒之下,想出了个狠招,他指使人将刘老实夫妇送上了西天,并且有意放任刘霞离去,目的,就是为了让刘霞引自己找到那背后相关之人。当然,他起初并不认为那帮助刘老实一家的就一定是绑架自己的人,不过他却认为这两者之间极有可能是有些关联的。而且他当日为了刘霞的事也多少受了些气,收拾这老两口就权当自己收了些利息。
当他听盯哨的人回来通报说刘霞进了高升客栈之后,顿时恍然大悟,再结合了高升客栈的种种传言,前后一比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被掳,极有可能就是被关在了这高升客栈之内。而这高升客栈一惯嚣张,背后所倚仗的,应该就是李沆!旁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在这之前,由于李至与他分析过绑架他之人的身份,父子俩一致认为,此事背后的推手乃是李沆那老不死。因此,李至认为此事应当到此打住,只要儿子没事,对方又没能在朝堂上将自己告到,再这么闹下去就没有必要了。只需要假以时日,找到个李沆的不妥之处,在陛下那里轻轻的点上一句,就足以将那老东西搬开了。到那时,还不是任由自己上下其手?就因为李至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李惟熙再去揪着此事不放,等事过境迁之后,再与李沆算总帐。李惟熙在得到高升这条线索之后,唯恐父亲阻拦自己报仇,便连老爹也瞒了,直接寻到了前日上门来与自己结交的杨智,请他点了兵马前来为自己出气。
李惟熙的原计划很直接,他认为像这种做贼心虚之所,听到自己上门来寻人,一般都会推脱说人不在其中的,这时候,他就可以打着搜捕的旗号纵兵搜查一番了,只要找到了他们客栈中的地牢一类的所在,那么,自己完全可以将这黑店一把火给烧了,给那李沆老儿一个好看!也让他知道知道,少爷并非是谁都能随便欺负的。那三天的经历,给他带来的痛苦,实在是太深刻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将这些人全都拿下之后,一定要好好让他们体验一番那三天三夜无法休息的感觉,不!要折腾他们五天、七天,直到活活累死方才罢休!
让李惟熙没想到的是,这高鹏的嚣张程度,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而这新官上任的杨智也脓包,居然三言两语就被人家给诈糊住了。在后面听的火冒三丈的李惟熙见高文举居然将谋反的帽子反扣了回来,哪里还按捺的住,马上就跳了出来,他要好好教训这牙尖嘴利的小子一回!
看到杨智这副德性,李惟熙气也不打一处来:“没用的东西!一边呆着去!”杨智讪讪的退后一步,马上化身为李三公子的跟班随从,一副狗腿模样,看的周围那些随他而来的兵士直犯恶心。
“高鹏!”李惟熙用那胖乎乎的肉手一指高文举:“今**就算说破了天,本公子也要将你这黑店抄个底朝天!”
高文举两眼稍稍一眯:“你***又是哪根葱,哪颗蒜呀?!抄老子的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此言一出,更是嘘声一片,还伴随着一阵阵知晓李惟熙身份之人的倒吸冷气之声,更兼之有高升客栈的许多人的嗤笑声……将李惟熙气的面色铁青,太阳穴起伏不定,额头青筋别别直跳。
“你有种!”李惟熙用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吼道:“来人呀!把这黑店给本公子抄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杨智很小心的打量了他一眼,又为难的看了一眼高文举,再回头看周围自家的兵士时,却只见一片冷漠的目光,当下也没了计较,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惟熙唾沫直往他脸上喷:“你这废物!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快抄!出了事,有本公子顶着!”
高文举哈哈一笑:“你顶着?!敢问阁下是哪位呀?你顶的起嘛?赖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他有意激怒这个胖子,嘴里的话也就多少让人听着有些不太舒服了。
李惟熙哪里受人如此数落过,也是气糊涂了,拍着胸脯吼道:“我是李府三公子!”
高文举伸开双手做了个大大的手势,一脸好奇的说道:“请恕在下孤陋寡闻了,却不知我大宋何时有了个李府三公子的官职?不知这三公子的官是几品几级,居然连天子亲军神卫军也能任意调动?!”
李惟熙真的晕头了,又接着吼了一句:“我爹是李至!”
高文举又做了个十分夸张的害 怕表情:“哎呀!吓死我了!”迅速又换了个不屑的神态,变化之快,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这时代的人都讲究稳重,像这种后现代风格的演技很是让人耳目一新。高文举便在大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那副让人恨的牙痒痒的蔑视表情和语气道:“你怎么不说你爸是李刚呢?还你爹是李至!漫说你不过是李相公的儿子,就是你爹亲临,无凭无据,红口白牙就想来抄老子的店,那也得问问老子愿不愿意!你那一套,吓唬吓唬街头摆摊的还凑和,想在老子面前玩这个,你差的远了!”
周围的百姓一片轰声,太解恨了!太过瘾了!这李府三公子的恶名大伙不是没听说过,可人家后台硬,背景深,就算为非作歹了又能怎么样?没人能碰的动人家。这回可倒好,碰上个硬茬了,而且还是个另类硬茬。
高鹏的名声,那在街头巷尾是有着许多不同版本的传言的。尤其是他有醉酒斗败了契丹小王爷,陛下面前骂愣了礼部侍郎,又在客栈里扫了吏部孙侍郎的面子……种种端端,都使老百姓觉得,这人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又因为他中了状元,大伙就觉得他一定便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自然百无禁忌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文曲星转世之人,应当是全天下斯文人的楷模的士林翘楚,居然也有如此粗犷的一面,不但敢和文人相斗,就在武将阵前也面不改色,而且还一口一个老子的尽占人便宜。这等人,若非亲眼所见,打死都没人相信,世上真的会有这么一种人存在的。
李惟熙吼道:“你这黑店里收留逃犯,私设刑牢,早已触犯了我大宋律法!今日,本公子一定要抄了你这黑店!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高文举一脸不耐烦:“收起你那无耻嘴脸!没的让人恶心!逃犯?私牢?大宋律法?若是别个说这样话倒还罢了,你李三公子居然也能说出如此有理有节的话来,真让人反胃!要做坏人,不妨就直接一些,抄家伙上来,老子接着便是!大家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谁要皱一下眉头都不算爷们!干嘛非得学人家那些斯文人,非得要整出个什么出师之名,把自己弄的好像正义使者似的。我呸!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做人无耻也没什么,可总得有个限度吧?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趁着老子心情还不错,赶紧叫了你的狗,滚蛋!”
李惟熙心头的无名业火被这一通骂激的爆发了:“给我上!砍了这个王八蛋!一把火烧了这黑店!”
杨智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高文举早前那一句,未得圣旨擅自调动与谋反同论的话,可算是真的捅到他的要害了。他现在倒不是害怕高文举敢不敢和自己动手,而是在担心,如果自己真的在这里动了兵器,那回头可就彻底的说不清了。到时候,以眼前这位这张毫无遮拦的利嘴,没事恐怕也能给说出事来,更别提真的有事。这谋反的罪过,那可是要抄九族的呀,自己辛辛苦苦,巴结李相公,图的不就是有个好奔头嘛?按说适当的回报人家一点也是情理中的事,就算担点风险也无所谓,可这风险,不包括拿九族的亲人性命当赌注哇,况且这一局无论如何,自己都是输定了的。一想到这里,再看看李惟熙那完全把自己当狗一样看的嘴脸,杨智脸上顿时阴晴不定,站在那里发起了呆。
164众叛亲离
一方面,扬智也是挺担心那个谋反的罪名被扣到自己头上。另一方面,他也是被高文举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表现给震住了。虽说杨智身为禁军将领,平素也可以称得上是天子亲兵,等闲之人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类似这等开店的老板也好,新登弟的举子也罢,甚至是许多尚在朝中任职的官员,对于他们这种拥有着不可比拟优势的人说,那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说训一顿,哪个不得乖的和孙子似的乖乖听话?可自家人知自家事,像他们这种身份,用来吓唬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寻常官吏还凑和,可真要是碰到了背景后台比自己强的人,那还不是一样要装孙子,就好比李三公子虽然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没有,可人家一发话,像自己这样的身份的文武官员,不知道有多少会挤破了头的去跑腿。如今,他碰到了一个摆明了李府身份依旧毫不能让的主,这就让杨智心里起了疑了。
他又不是傻子,眼前这阵势, 摆明了是人家高鹏根本就不把李相公放在眼里,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一就是他在虚张声势,还有就是,人家的确有背景有后台,根本就不需要把李相公放在眼里。结合眼下这情景看,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唯今之计,李衙内生气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如何保全自己才是正事啊。谋反的罪名,别说坐实了,就算沾上那么丁点边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天人交战之下,杨智一时站在原地发起了呆,根本无视身边那个近乎于咆哮的胖子。
李惟熙见杨智居然半天没反应,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劈头夺过杨智手中的马鞭,冲着他没头没脑的就抽打了起来:“你这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一连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一边发疯似的在杨智身上发泄自己的不满。
这个变化,又让在场的所有人大跌眼镜,这李三公子,也太跋扈了些吧,那杨将军好像也太脓包了些,说到底,还是人家高公子太牛气!各种议论声也没有丝毫顾忌的四下扬了起来。
杨智心念一转,知道今天这场子自己已经先在高升这边折掉了,而且找回来的机会似乎也不大,如今李衙内又如此残暴,正好可怜借机将将这头的事给抹平了,毕竟李相公那边再恼火,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寻些由头贬官去职罢了,可要是真的和高升对着干,搞不好那谋反的大帽子可就要扣实在了。
“够了!”杨智很狼狈的躲避了一会,突然出手如电,一把将李惟熙手中的马鞭夺了下来,怒气冲冲的一指似乎有些愕然的李胖子道:“李衙内!你早前说相公有令,说这高升客栈窝藏钦犯,因事急从权,未及请旨,随后便补上。末将轻信了你的谎言,带了弟兄们来此帮你捉拿,岂料此行居然是为了你的一已之私!如今,你见事不成,居然迁怒末将!我堂堂都虞候,被你当众鞭笞!是可忍,孰不可忍?!哼!末将这便去与李相公当面问个清楚明白!也免得让人以为我杨智有不臣之心!”
这番愣头愣脑的话一说完,杨智铁青着脸,再不肯看李惟吉一眼,大手一挥:“撤!”
那些神卫军士兵,早就被方才高文举的慷慨激昂给震慑的不轻,接着又见李惟熙居然对自家主将如此无礼,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呼来喝去,有如奴仆,心中多少都有些不是味。连带着也有几分看不起杨智的意思。如今,听到他这番措辞,这才明白,哦,原来将军是被这死胖子给骗了啊。一听杨智下令撤退,顿时将平素训练有素的水平发挥了个十二成,也没人出声,呼啦一声,迅速的列了队,潮水一般的退走了。原地只留下了瞠目结舌的李惟熙和距离他还有十来步远近的李家随从。
李惟熙也没想到,原本在自己面前乖的和狗一样的扬智,居然在这紧在关口反水了,而且还扔了一顶假传圣旨的罪名丢在自己头上。可怒火攻心的李惟熙这时候非但不觉得事有蹊跷,反而越发的凶狠了。两眼中甚至隐隐有血丝出现,他已经彻底的丧失理智了。
“哼!滚了干净!”李惟熙冲着一声不响撤走的神卫军吐了一口唾沫,转头一看,自家那几个随从居然还站在十几步开外,怒声骂道:“狗才!还不给我把这牙尖嘴利的小子拿下!”
跳梁小丑一般的喊了半天,回头一看,那帮人居然依旧没有挪动半步。自从他遇到绑架之后,李至就将这个宝贝儿子的护卫加强了三倍不止。如今,李惟熙出入行止,人前人后绕在他身边的李府护卫足足有三四十号人。方才李惟熙在神卫军的圈子中与杨智在一起,那些护卫也就没跟过来,可如今,杨智的人都撤走了,这些人居然依旧没过来,而且喊了一嗓子居然也无动于衷,这就让李惟熙心头的怒火简直无法管束了,恨不得合把刀来先把这些废物给剁了,再去和高文举拼命。
高文举冷冷的看着他,如同欣赏一个蹩脚的丑角在台上表演一般,那眼神中的不屑和鄙视让李惟熙心头都能滴出血来。旁边的百姓们这时已经有大声嚷嚷的,各式各样的讥讽之语充耳不绝,甚至有人在高呼,连自家的狗都不认主了,正是作孽多端,以至众叛亲离的报应!
李惟熙弄不明白高文举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他心里只有一股冲天的怨气和愤怒。面前这个嘴上如同有毒一般的小白脸,居然几句就说反了杨智,还将他自家的家奴吓的当场连动弹的胆量都没有了。而比较要命的是,他自己虽然恼火,却终究没有抄刀子上去拼命的底气。虽则小时候曾下过苦功夫,也习了几下散手,可这些年,自打父亲入了东宫太子府之后,官儿越做越大,他早就养尊处优,将那引起累人的玩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自己这一身肥肉,连挪个步都显得有些困难,方才又费了大力气去抽打杨智了,如今哪里还有精神和高文举过招?
气急了的李惟熙,反而很快冷静了下来,他迅速的将眼前的种种现状盘算了一下,赫然发现,离开了那些家丁护院,自己和高鹏对上,居然连一丁点的胜算都没有。若真的动起手来,到时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受过一次刻苦铭心教训的李惟熙顿时有如三伏天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了,双眼目光闪烁,整个人不住的微微颤抖。
高文举之所以半天没说话,是因为他也没料到那杨智居然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虽然看他巴结李惟熙时的样子有些无耻,可一遇到涉及自己性命前途的时候,居然会毫不犹豫的和这位片刻之前的恩主翻脸,甚至不惜将罪过甩到李惟熙头上。他跑的倒是挺干脆,可这一跑,却也将高文举早前的计划给打乱了。
早在发现李惟熙就在现场的时候,许猛就已经率领着手下悄悄对李府那些护卫布下了个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就在高文举和李惟熙对峙的要紧关头,许猛手下那帮人不动声色的将李府护卫中的一大半悄悄拿下,并很快的换上了自己人。本来是打算在双方冲突爆发之际,由这些人发起突袭,将这个李胖子再度擒住,然后以此为要胁,再将杨智劝下,待说服杨智之后,扭了李胖子直接去见圣驾,发起最后一击,让李至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没想到,杨智居然临阵脱逃了,很没意义的把这个胖子抛弃了。这时候,李惟熙再喊自己人,想来硬的,不好意思,这些人有一半已经被高家人替换了,而另外一半,则被那些面子陌生的同僚用小刀抵着腰,控制起来了。
看着李惟熙面如死灰,高文举也觉得他挺可怜,稍一环顾,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高文举冷冷开口道:“知道什么叫
众叛亲离吗?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知道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吗?!看看!李三公子,就是明证!”
李惟熙举起那颤抖的胖手一指高文举:“你……”却不知此时此刻,说些什么才合适了。
高文举眼中闪过一丝冷漠道:“为了贪图刘霞的美色,你仗着老爹的权势,威逼利诱,当街纵火,居然将刘老实夫妇那祖宅一连烧了两次!如此居然还不算,只因他们不肯屈服于你的yin威,你居然指使人将那夫妇二人害死,连尸体也纵火烧了!如此丧心病狂,简直人神共愤!我不怕告诉你,刘霞还就在我高升客栈,可我绝不会把她交给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李惟熙浑身颤抖的看着高文举,又扫了一眼自家那些呆若木鸡的随从,憋了半天,憋了一句:“你等着瞧!”
高文举哈哈一笑:“都这时候了,你还敢如此嚣张?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也不用说什么狠话,也用不着回去抱着你爹那老腿哭诉,回头又想个法儿来对付我。今天,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你父子如此倒行逆施,已成了这开封城中最大的祸害!我要将你父子二人一同告上金銮殿!不把你们父子绳之于法,我高鹏绝不罢休!就算拼了前途性命,也在所不惜!”
人群中连声介的叫起了好。
“状元郎!好样的,我们支持你!”
“好样的,我们为你作证!”
“这死胖子这些年祸害了多少人呀,可得有人管管啦!”
“老天开眼啊!”
……
李惟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过,他也很明白,自己如今在这里是丁点的便宜也占不上了,再争执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罢了。甩了把袖子,恨恨的转身打算离开了。
高文举冷笑着说道:“回去睡个好觉!”
李惟熙闻听此言顿时如遭雷击,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猛然间转过了头,死死的盯着高文举,眼中射出两道令人心寒的杀气。
165粗鲁才子
李惟熙长这么大,经历大小变故无数,年少时也曾受过不少苦,可最让他感到屈辱和仇恨的,却是前个多月前那一场“今夜无眠”。可以说,那几天的遭遇,让李惟熙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居然并没有以前想像的那么坚强,居然也有撑不下来的时候。他永远都记得自己那天因为无法睡眠而不得不向人服软求饶的事,几乎就在他崩溃的同时,心中一股怨恨的气息就同时深深的种下,随着日后的恢复一天天的壮大了起来。被送回家后,起初两天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可稍稍经过家人的劝解,马上就生出了几分顿悟之心。知道自己若是无法将此事彻底了解,那么从此之后,此事必将成了自己人生中的一个最大的隐患,搞不好以后连觉也睡不安稳。这才想方设法的想要寻到那处地牢,然后再顺藤摸瓜,将对方的底细都挖了出来。而且他早在地牢中时,便已想明白了当时事情的经过,他才不信世上有什么仙法妖术之类的东西呢,稍一揣测便知道了是对方用了什么**之类的对自己一干人动了手脚。因此,他觉得大白天的,又是重兵围困,又是出其不意的,就算对方有什么花样,也未见得就能使得上。
方才那阵变故已经让李惟熙有些失态了,可眼见得双方力量悬殊几乎就在高文举的三言两语中就被掉了个个,心中也是骇然,再冲动的心思当下也收敛了起来。可就在他已经服了软,打算离去的时候,却听到了这么一句几乎让他心神出窍的“安慰”。那三天的经历,他根本就没对任何人说,因此,除了他本人之外,便是那些审讯自己的人才知道了。今天本来就是怀疑高升客栈与关押自己的事有所关连的,苦于一无证据,二无实力,已经无法动粗硬来了。可现如今,听到高文举如此一片“好心”的劝解自己回去睡个安稳觉,让他如何不起疑心?两眼中的凶狠之色毫不掩饰的射向高文举,分明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高文举对他这一脸凶相视而不见,淡淡说道:“怎么?难道没了下人服侍,连路也走不了了?”
李惟熙用一种很古怪的腔调问道:“是不是你?”他已经尽力的将自己那将要爆发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了,可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高文举自然知道他这句貌似没头没脑的话中所指了,却有意的回了一句同样模棱两可的话:“可不就是我喽?!”
李惟熙浑身直抖,胖手指着高文举恨恨道:“你有种!你等着!”
高文举怒道:“有没有种轮不着你说!老子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能咬我的蛋?!”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鸦雀无声,连胖子李惟熙那粗重的呼吸声也清晰可辨。太粗鲁了,太霸道了,太野蛮了,太有男人味了!谁能想到,如此粗鲁的说法竟是出自于如此文雅的高大才子之口?
李惟熙本来就气的不轻,再被这么一激,胸口一阵急促的起伏,仿佛有一口痰堵在嗓子眼似的,半天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指着高文举不住的发抖,挣扎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高文举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接着痛打落水狗:“你这种货色,除了仗着老爹手里的权势,欺负平头百姓之外,还有什么本事?没了那些为虎作伥的狗腿子,你连个屁都不算不上!眼看着事已至此,不赶紧回家去抱着你爹的腿去求援,居然还敢呆在这里装模作样?你真当我高鹏好欺负?!滚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洗干净了屁股,等着坐牢吧!”
这一句杀伤力更大,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谁敢用这种口气侮辱当朝副相?什么叫牛人?高大状元非常形象生动的向大家诠释了这个概念。大家突然意识到,原来有时候,这些狠话的确是比斯斯文文的讥讽挖苦来的更直接,更带劲,更解恨一些。以至于整个开封城中,许多年以后,遇到有争执时,往往会有人不屑的说对方,你能咬我的蛋?!让你家谁谁洗干净了屁股,等着从牢!之类的狠话。
李惟熙铁青的脸突然泛起一阵潮红,仰天发出一声很恐怖的吼声,一口鲜血直直的冲着天空喷起了有三尺高,整个人随后硬挺挺的摔倒了下去。这个变故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早就听人说高大才子在状元楼曾用言语将契丹小王爷斗的吐血而逃,还只当是好事者牵强附会之举,哪有人能被气成这副模样的?如今,看到李惟熙这下场,哪里还有人再有疑心?
“文曲星下凡啊!”人群中,突如其来的响起了这么一声,随即,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的跟着响起。搞的高文举脸上都有些微微发烫,连忙吩咐将李家那帮护卫放掉,让他们将那半死不活的胖子抬回去。
可怜那帮护卫,原本以为今天可以借着神卫军的大旗来报昔日那一箭之仇,就算找不到正主,起码也能出一口恶气,哪想到最后却是这么个下场。李惟熙来时骑着马,回去时却骑不得了,只能由这群倒霉蛋抬着走,本来这街道上还有出租轿子马车一类的拉脚人,如今他们也没那个脸气,而且也怕人家不见得愿意做自家生意,只得几人一组,轮着将李惟熙抬起走了。这样也好,总比方才落到人家手里那种境界强些,刚才那一段时间,对这些护院们来讲,恐怕终生都无法忘记,太震撼了,三四十号人眨眼之间,就完全被人家牢牢控制了,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平日干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自然知道人家是不是玩真的。没人怀疑,方才那种状况下,只要那个唾沫横飞的高大才子一个眼神,自己这些人恐怕就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逃得了性命便是祖上有余德了,哪里还有人敢再说三道四?只是大伙见识了高升客栈的彪悍,心里对在李家这几年的行径多少也起了些疑惑。李惟熙被送回家之后,这一伙三四十人的护院居然先后离去,一下子走的干干净净。而李府中人忙着为李惟熙请大夫,也没人留意这个,等李至回过神来想去寻个人来问话时,已经寻不着当时在场的任意一个了。
……
“十一,我问你这事,你以前见过文举像今日这般么?
”李惟熙走了,看热闹的百姓也散去了,高文举也不知钻到哪里去了,白布衣觉得有些古怪,揪着高十一两人嘀嘀咕咕的聊了起来。
高十一想了半天,这才摇摇头道:“少爷平日极少说这等粗鲁的言语,不知为何今日竟会如此失态。”
白布衣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留意过,文举平日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会生气发火?”
高十一道:“这些年,少爷好像总共发过三回脾气。第一回,是老爷出事……嗯,老爷过身的那时候。第二回,是姑奶奶回府的时候。今天这是第三回。”其实还有一回,是在吕宋岛那时候,不过高十一觉得这时候说出来好像不合适,也就没提。
白布衣想了想道:“这家伙,平素看着很是稳重,有时候他那稳重的样子都会让人忘记他的年龄,甚至连重阳节那天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也不见有丝毫火气,连动手杀人也显的那么斯斯文文。怎么今天见了李惟熙居然会如此失态?”
高十一奇道:“这不是挺好的嘛?几句话就骂走了那个神卫军的都虞候,再来几句又把李衙内骂倒了,多解气!我觉得少爷今天闹的挺好的呀。”
白布衣摇摇头道:“你不明白。今日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身上的气势变化我感觉的最明显。起初与那杨将军对面争执之时,文举或许心有不满,可并没见他动真火。反倒是神卫军撤走之后,咱们已胜券在握之时,我发觉他的气息竟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的感觉。到后来,李惟熙已经服软要离去时,他更是多此一举的说了一句话,将那李惟熙给勾了回来。虽然最后李惟熙被骂的吐血了,可我觉得,文举那时候反倒更生气了。那感觉就好像是,有气没撒完一般。我想了一下,咱们和这李惟熙打的交道总共也就这么两次而已,若说是有旧仇,自然是不可能的。那也就是最近有什么事,勾起了他的真火。可那刘霞来的时候,他连见也没见一面啊,说是因她父母的事,也有些不太像啊……哦,我明白了,他不是不愿意见,而是觉得这事与自己有关,没脸去见人家……原来如此啊~!”
白布衣原本是在和高十一交谈,说着说着变成了自己喃喃自语,话到最后,他居然有些失神的向后院走了过去,原地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高十一,睁着一对牛眼看着白布衣一步三晃的离去,心里头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当白布衣赶到高文举的房间时,高文举正将一封信交给许猛,低声交待了几句便将他打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