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扳倒李至?”白布衣很直接。
高文举揉了揉太阳穴,自嘲的笑了笑:“还能怎么办?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就算我不发,李老贼肯定也会动手。后天就是大朝会,中间只有一天时间,李老贼肯定明天会进宫去在皇上面前告我的黑状的,搞不好,明天日落之前就会有动静了。”
白布衣道:“那你有什么准备没有?”
高文举露齿一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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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郁闷,早上传了这一章便出门去补充存粮了,结果回来一看,居然没发布,差点气的和李胖子一样吐血了。实在对不住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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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各说各理
白布衣一愣:“等?等什么?”
高文举道:“等明天日落前的动静,若是直接来人要索拿我,那就是咱们输了,若是来人通知我自辩,那就是还有一战之机,我就要用这一战之机,把李老贼彻底打翻!”
白布衣听他这么一说,便明白他已经有了对策,而且肯定已经开始了运作,便不再担心了。心念一转,突然又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怎么那么恨李惟熙?”
高文举被问的愣了一下,脑海中顿时闪现出了前世的许多记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到白布衣依旧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只好无奈的说道:“我不是恨李惟熙,我只是看不惯这些二世祖的做派罢了。”
白布衣自然无法理解一个身处在人人平等的法治社会中,升斗小民遇到特权阶级居然连丝毫尊严的安全都没有的遭遇。更无法体会一个原本与世无争的普通人遭遇大变,心中那股暴戾被激活之后会有多大的杀伤力。当然也有就无法明白为什么平素极是沉稳的高文举为何在遇到一件连刘霞本人都已经认命了的惨以剧之后,居然会如此失态。
经过此事之后,白布衣倒是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有些摸到了高文举的脉络,心里反倒生出了几丝欣喜。师出名门的白布衣,在师傅陈抟老祖的指点下,为了突破自己的道心境界而游历江湖数十载,无奈一直收获甚微,原以为世间并无师傅所言的那种近乎于逆天一般存在的人物,直到遇见高文举之后,突然眼前一亮,感觉师尊所言当应在此子身上。为了验证和解惑,他一步一步的布下了个局,终于如愿以偿的接近了高文举。可让他倍感无奈的是,虽然距离他越来越近了,可自己那股陌生感却似乎从未消失,反而有些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直到今日之前,高文举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对于白布衣来讲,几乎都处于无可捉摸的境界。以他行走江湖,阅人无数的经历,居然对此人的行止完全的看不透彻,让他多少有些无力的挫败之感。在他眼中,一个毫无缺点和软肋的人,几乎是无敌的。而高文举便是这么一个人。白布衣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仿佛在他眼中,世间所有的事都是过眼云烟一般,可就是有着这么一种超然于物外的心境,他却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钱、权、名声、地位,林林总总,这些常人穷一生之力或许也无法踏进门槛的东西,在他面前,犹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而这种游刃有余的境界,不就是自己这些年苦苦追求的吗?
以前,高文举在他面前,有如完全封闭的一个神秘世界一般无可捉摸,有了今天这事为引,他总算感觉到自己已经非常接近对方的内心世界了。经过一番分析,白布衣可以肯定,高文举嘴里的二世祖,那些衙内公子之类的人,便是他的一个逆鳞所在,只要触碰到了这个底线,那么就极有可能导致他失控。这应该是高文举本人为数不多的缺点吧,不过对于白布衣来讲,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要是有缺点的人,那就是可以打败的,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总有一天,他会将这家伙超越,达到另一个境界的。
同时,白布衣心里又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很清楚,重阳节当天,高文举遇到李惟熙之时其实已经动了杀机,若非顾忌自己的立场,当天夜里,或许李惟熙就已经被一刀两断、身首异处了,可正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劝解,才导致高文举调动了那么多的人手,浪费了那么多的资源,最后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安排了那个移花接木、祸水东引之局,可结果却是,非但没有让李家父子有丝毫收敛,反而多搭上了刘氏夫妇两条性命。那么高文举今天那么失态,或许也是在后悔当日一时手软,以至于埋下如此大祸的由头在里面吧。
高文举今天之所以那么粗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出于上辈子那种职业习惯,他今天的本意其实是打算把那个李惟熙激怒,使他忍不住先对自己动手,然后自己再趁机来个“自卫反击”,接下来就堂而皇之的把这个胖子扣起来,然后再把心中那许多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的法子通通在这胖子身上演示一遍,好让他吸取这个刻苦铭心的教训。谁想到这胖子虽然跋扈,却也是个有眼色的主,眼见得自己丧失了优势,居然死活不肯自己动手,搞的高文举很是失落,也直接导致了他那**的语言越来越过火,最后竟然连那些平日想一想都觉得粗鲁污秽的词语都招呼上了。
相比于高文举的郁闷,李至李相公心里的感觉可就不能用郁闷来表达了。他现在恼火的简直没法形容。在李惟熙被人救醒之后,倒是破天荒的没有夸张,将事情的经过源源本本的向父亲讲了一遍。
李至一听说儿子居然没跟自己商量就调了神卫军去抄人家的店,顿时就觉得浑身发冷。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就在重阳节之后,陛下突然对禁军的将领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总之,许多禁军将领都心领神会的递上了辞呈,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对军中势力很不放心呀!而自己这个傻儿子,居然就在这个时候,把那个刚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的愣小子杨智拉着就去报私仇了。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自己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只能是体面的告老还乡了。何况,到最后,居然还得知那杨智事到临头居然还把那口大的没边没沿的黑锅轻飘飘的扣到了儿子头上,这让老头如何受得了?
把事情的整个过程弄明白之后,李至咬牙切齿的唾骂不已,他这时候依然固执的认为,高文举的后台便是李沆,那小子能如此明目张胆的绑架自己儿子,分明就是倚仗了李沆的势。而今天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冲突,不用问,那小子肯定会向李沆通风报信,然后那老匹夫肯定会第一时间向陛下进谗言,倒打自己一耙。事到如今,为了自保,李至想来想去,觉得唯有主动出击才会有一线生机。
“备轿!”李至顾不上一脸沮丧的儿子和脸色凄惨的二夫人,大声喊了管家过来:“老夫要进宫面圣!”
就在李至烟烧火燎的赶向禁宫的路上,大宋的皇帝陛下赵恒正一脸笑容的和他最宠爱的德妃刘娥就一封来历神秘的奏折做着讨论。
“想不到此事居然还有如此多的古怪。”刘娥很感慨
的说道:“这个高鹏也真是胆大,居然就敢绑架李家三公子,还勒索了十万两银子。”
赵恒冷笑道:“听听,十万两啊。李先生眉头也不见皱一下就甩出去了。哼,这几年,他仗着朕的名头没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念在最初也曾为朕出过大力气的份上,朕一直不愿意敲打于他。不想,今年居然连进士名额也让他拿出去卖了,若非朕提前察觉,将此事消弭于无形,恐怕弹劾他的奏折整个文华殿都装不下了。原以为经过此事,他多少也知道收敛些吧,岂料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利起来了。哼!真当朕是任人摆布的汉献帝么?”
刘娥笑道:“官家好好的,为何拿自己与那不出息的做比较?也不怕坏了名头?”
赵恒笑道:“汉献帝其实小时候也挺聪慧的,可惜生不逢时,主弱臣强,文武官员都不把他当回事……不说这个了,你看看这个,接替了李牧的这个杨智,便是李先生一手提拔上来的,结果呢,呵呵,还没为朕正经当过一天值呢,倒先替李先生当了一回差!若非碰到了文举,换个别家,恐怕这时候连尸首都烧成灰了。”
刘娥正色道:“官家自打重阳节登高归来后,对禁军的变动好像有些急进了……臣妾多嘴了。倒是这个高鹏,怎么就如此强势呢?”
赵恒道:“是非曲直,如今还说不清楚,且再等上半个时辰吧,唉!朕手下怎么就没有如此能干的人才呢?人家的折子经了几道手都送到了,怎么他们反倒落在后面了。”
刘娥闻言一惊:“官家的意思是说,高鹏身边,官家也安排了人手?官家也太高看他了吧?一个毛头小子罢了,能有多大能耐?”
赵恒摇摇头道:“你不明白的,对于这家伙,朕现在也是头疼的很……这家伙究竟有多大能耐,朕也很好奇啊。”
一个小黄门柔声禀报:“官家,带刀侍卫邓祥求见。”
赵恒笑着对刘娥道:“看看,足足晚了人家半个时辰。”又高声道:“宣他进来吧!”
……
赵恒和刘娥听着邓祥将现场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完,早就乐的合不拢嘴了。
“哎呀,官家。”刘娥笑的枝花乱颤:“这个高鹏是咱们那个新科状元么?怎么比市井泼皮骂人还难听呀?他就不怕那李三公子冲他动手么?”
赵恒笑着将邓祥打发出去,喃喃的说道:“或许,他就是在等那个小胖子动手吧。这家伙,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呵呵,李先生这回够头疼的了。”
小黄门又来了:“官家,工部李大人求见!”
赵恒看了刘娥一眼:“看!来了吧,得,咱们就见见受了一肚子气的李大人吧,看看他又有何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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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暗箱操作
李至一见到赵恒,也顾不上自家超过人家两倍有余的年纪,便如同一个在外受了欺负的孩童找到父母一般,放声大哭。搞的赵恒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忙劝解几句,又吩咐赐座上茶的将他安抚住。这才柔声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李至便添盐加醋的把自己儿子被李沆和高文举联手绑架的事痛哭流涕的讲了一遍,又说是他本来以为此事经过陛下调和,已经是告一段落,揭过一页了,就劝解了儿子让他咽了那口气,毕竟大家同朝为官,都是在为大宋出力,还是要讲究以和为贵的嘛。谁想到那高鹏居然放出话来,说自己如何懦弱如何胆小怕事之类,儿子气不过,便上门去理论,却又被他给了个大大的羞辱,也是自家儿子打小便被教育的遇事不可用强,当下便将这口气强忍了下来,却不想居然被气的吐了血……
赵恒和刘娥听到老头这一番渲染,心里直乐,心道这老头还真是敢想敢说啊,如此颠倒黑白的话都说的出来。这时候,李至已经说到高鹏仗着李沆的势如何如何嚣张跋扈,开的店价格高的吓人,卖的东西贵的离谱,将谁谁谁都勒索过,谁谁谁都敲诈过等等,将高鹏说的如同在开封城中开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一般,说到最后,颤巍巍的老头掏出一本奏折出来说到,本来此事涉及到了自家,他有些不方便出头,可这高鹏眼见的越闹越离谱了,老臣也顾不上这些小节了,只要拼了得罪李相公也要参那高鹏一本云云。
让李至稍稍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官家这回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劝解几句,然后将自己的要求全盘接受,而是很公事公办的受了那道奏折,翻过一遍之后便吩咐下发到中书省去按程序处理,由于李至非常巧妙的在奏折中只字未提李沆,只是完全的针对了高鹏而去,因此,这道奏折也便如同普通的弹劾案件没什么两样了。只是碍于李至在当面,赵恒便淡淡的对那传旨的小黄门交待了一句,让中书省迟早批示下发,让那高鹏明日便上折自辩,如果搞不清楚是非曲直,就在后天的大堂会上廷辩吧。
李至听到这吩咐,心里就先打了个突突,这种完全将自己的事情公事公办的情景可是不太常见呐,这只能说明对方在官家眼中的地位不下于自家。心里便越发的肯定了高鹏背后有李沆这个老匹夫支持的推测。又一想,官家摆出了这么个会审的架势来,分明就是要给自己和李沆一个当面较量的机会。他相信,以那个高鹏一个新科进士的身份,就算上了金銮殿,也不过是做个摆设罢了,只要自己火候拿捏的好,一定可以将他逼到供出背后之人的程度。对于三年来苦苦寻求顶替李沆做宰相的李至来说,这可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呀。只要后天一家伙把李沆打倒,那接下来,这宰相的人选,除了自己之外,还真就没别人更合适了。于是乎,只一眨眼的功夫,李大人便琢磨出了十几种可以当堂将高鹏追问的哑口无言的说辞,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后天的朝会上决一生死了。反正,看眼前的情景来说,最坏也不过是输了之后丢点人而已,要是侥幸赢了,那可就完全的不同了。起码日后不用再受李沆那老匹夫的白眼和训斥了。
高文举没等到第二天日落就等到了消息,一大早,宫里就来了人,不出意料的向他送来了李至参劾他的折子,并附了一道让他上书自辩的旨意。这种超格的待遇,可是非常的稀罕的。一般来讲,遇到有官员被同僚弹劾这种事情的时候,中书省都会给一次允其自辩的机会,如果辩来辩去弄不明白,那么就要立案侦察了,随后就是三堂会审之类的做个定性,捕风捉影的事就当正了名,铁证如山的呢就要领了惩罚去乖乖认命。可这些流程一般都是对身处官场之人才会启动的。想不到,高文举这样的一个新科进士,尚未正式步入官场,就先领教了这么一手,不可谓机缘不浅。不过,看一看旨意上那个一等太平绅士的头衔称谓,就不难理解了。
传旨的太监领了高文举送上的茶钱之后,笑mimi的闪了,剩下高文举一脸兴奋的拿着那道圣旨左倒右看:“嘿嘿。好东西呀,还没当官呢,先领到一份圣旨,可得仔细保管好喽,以后都是传家之宝,过上个一千来年,后代儿孙过不下去了,拿这个换钱就能几辈子不愁。”
白布衣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啊?且不论此事最终谁胜谁负,但就论这道旨意,就不是好兆头!”
高文举很奇怪:“怎么就不是好兆头了?普通官员做一辈子官也不见得能弄到一份圣旨呢,我这还没入官场呢,就先搞到一副。看看!正儿八经的圣旨!这可是好东西!比当年范叔拿来忽悠我那个什么册封玉碟什么的手感强多了。老头非说那道旨意是下给他的,传完了旨意就要归他收着了,要了几回都不给我,没点意气!”
白布衣无语了,叹息了一声道:“入官场的第一道旨意,居然是让你上折自辩,这岂不是注定了你要是非不断,官司缠身?”
高文举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关系?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只要不是直接来抓人的,都说明咱还有一战之机。嘿嘿,李老贼这回可要失算喽!你看看他这折子里说的这些破事,话里话外还指桑骂槐,分明是说有人在我背后为我撑腰,这老家伙是不是阶级斗争搞的太久,脑子搞糊涂了?他这么个拉扯法,只能最后把楚王和皇帝扯出来,嘿嘿,那能好的了吗?”
白布衣道:“你昨天不是还在推测,说皇帝对你多少有些防范之心了吗?怎么看到这道旨意就跟吃了定心丸一般完全不当回事了?你凭什么肯定皇帝一定会向着你?”
高文举哈哈一笑:“你不是神仙吗?算算不就知道了?”
白布衣一时气结,瞪着眼恨恨道:“算你狠!白瞎我为你操这半天的心了,巴巴的跑来受你这气?!明天你被那老贼在金銮殿上骂死了也休想我去扫一眼!”
高文举笑着道:“小心我屁事没有,回头气死你!”
白布衣甩袖离去,走到门外,正看到柳三变、莫玄飞、朱家兄弟等一群面带忧色的家伙正在那东张西望,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看个屁!那家伙就等这道圣旨呢,用得着你们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对最近和高文举形影不离的白神仙有着一种没来由的畏惧和信任,见他这么说,自然不觉得早前那面色不善的太监带来的是什么坏消息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口大石,不复方才那提心吊胆的模样。本来还有人觉得是否应该进去再和高文举落实一下,白布衣来了一句,他要琢磨明天打官司的事,没事别去打搅他。众人这才一轰而散。
白布衣有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叹道:“赚钱赚到数不清,文才好到中状元不费吹灰之力,音律强到自己可以做出新乐器,动手时又冷血到杀人不眨眼,骂人的时候胜过泼妇万倍,遇事不骄不燥,连人缘都好的让人眼红……呸!这小混帐简直就是妖孽转世啊!居然还如此年少英俊!天呐,还让不让我等名门弟子有活路了?”
白布衣离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个高文举。这时,许猛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面前,双手递上一个食盒轻声道:“少爷,吃饭了。这是刚刚从南衙送来的小点心。”
高文举将手中那卷装裱的精美异常的圣旨很随意的向身边一扔,在食盒中捣鼓了几下,抽出一封信来,一边阅读,一边喃喃自语:“这么看起来,皇帝那里也是对李老贼和禁军勾结起了疑了,照这么说的话,明天要真的廷辩起来,还真的不能提及这事。李老头只要没昏了头,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揭这黑盖子的,这么一来,我这个皇帝内兄肯定越发疑心了,嘿嘿,行!李至啊李至,以前你暗算范叔的帐,勾结蜀地叛匪请飞龙堂暗杀我的帐,这回老子一块跟你算了!唔,说到证据,咱还真的不缺……”
高文举很快就写了一封回信,随后又将几件收集好的材料准备好,很仔细的装到一件精美的食盒之中,收拾好之后,喊过许猛,将食盒交到他手上,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是很默契的点了点头,便挥手将许猛打发了。
正午时分,这只外观精美的食盒出现在了开封府内宅,楚王殿下的饭桌上。
未时三刻,同一只食盒摆到了皇宫中的龙案上,一脸淡然的赵德才在皇帝将其他人都赶走之后,很小心的将食盒中间那个精巧的机会打开,取出了那一沓资料,轻轻摆在赵恒面前。
天色快要黑的时候,一天都没出房门的高文举从那只食盒中取出一封信来,抽出信笺匆匆扫了一眼,嘴角浮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喃喃道:“还是老政委说的对啊,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看着挺唬人,其实都是些屁事,真正能要人命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嘿嘿,李老贼,这回,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暗箱操作!”
抱歉,传晚了。这一章改的很辛苦,又想将整个过程讲个清楚明白,又想加快进程,原本近七千多字,删的只剩下了三千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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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候宣
高文举当街痛骂李三公子的事情,只用了一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开封城,就算想找个没听说过的人都有些难。这位新科状元郎,实在是太给力了。自打他进京以来,传言就没断过,一次比一次厉害,一次比一次让人夸张。更加让人觉得贴心的是,高大才子的每一次出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代表着人间那股弱小而正义的一派。醉斗耶律文那次是代表着整个大宋,关乎着国家体面。狠揍孙衙内那次,可是替着所有被这小王八蛋欺负过的生意人出了一口恶气。高调公开自己与谢玉英关系,喊出了许多人心底的呼声,又赢得了所有欢场女子的尊重。秋闱那次更夸张,几乎是替所有的考生将那股无名业火发泄了出去。琼林宴上更是如此,两个不对付了几十年的老兄弟,被高大才子一番话批的抱头痛苦,言归于好。
这些传说中,最让人赞不绝口津津乐道的,却是每次高大才子那惊艳绝伦的文采。状元楼那些让众多自认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书生们羞愧的简直不敢见人。而那几首歌曲和那一篇篇即兴而作的绝佳文章,更是为混迹在各大酒楼茶馆的歌ji和说书先生们提供了绝佳的素材……总之,一句话,高大才子牛大了!
而这些与那天李衙内的遭遇比起来,可谓小巫见大巫了。对于那天高文举与李惟熙对骂的场景,经过短短一天的口口相传,已经衍生出了数不清的版本。这些版本中,大多数亲历的人在对旁人讲解时,虽然对方一脸无法相信的样子,,但讲解的人却依旧感慨,自己毕竟不是高状元,没法发挥出人家那种气势的十分之一,啧啧,那阵势,那气派,太让人向往,太让人回味了……
由于以上种种事迹,外加那天痛批李惟熙,将其骂到吐血的事情这么一渲染,高状元不知不觉的就在百姓心目中树立起了一个高大伟岸无所不能的正派角色,成了百姓嘴里弱势群体的保护神,正义的化身……完全一面倒的正面形象。
至于民间支持高状元的人有多少,看看今天开封城里的气氛就能看出些许端倪了。类似这种官员被弹劾参奏的事情,一般情况下都是瞒不住人的,更何况此次高文举被李至参这一本更是闹的沸沸扬扬,据说官家一接到奏折马上就转到中书省下发旨意,让状元郎自辩了,或许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状元郎在官家眼中的重要性了吧。而京城中的百姓,尤其是饱受李衙内蹂躏的那些百姓和他们的亲朋好友,没一个不对此恨的牙痒痒的,原本前天状元郎当着大伙的面说过要向官家参这父子一本的,大家还没等到看结果的时候呢,他们倒恶人先告状了,这还了得?
不过大家对高文举有着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感觉只要这位年轻的状元郎出手,似乎这天下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更别提李至闹的这一场蹩脚的先发制人了。大伙纷纷猜测今天状元郎在朝堂上要怎么给那老家伙一个好看。甚至听说有几个赌坊还为此开了盘口,不过盘口开的比例可就让人有些无奈了,高文举赢是一赔一,李相公赢就一赔六。看起来大伙似乎都不怎么看好李相公啊。若是被李相公知道有人如此不看好自己,不知作何想法。
李至其实也是被皇帝那天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来他那天按着平素与皇帝达成的默契,打算用已经习惯了的秘奏方式,通过明告高鹏,暗揪李沆的把柄,为儿子出一口气,顺便也替自己消消气的。可没想到,官家居然就公事公办的将折子下发了。幸好他那折子只是列举了一些高文举的种种劣迹,并没有过多的涉及到那些比较**的话题。而听说高鹏选择了在廷议之时当堂廷辩,这就让李至有些暗暗高兴了。虽然高鹏那张嘴是出了名的利害,甚至有名有姓的都骂倒了好几个,可他毕竟年轻,这一次只不过对着自己折子上的东西做准备,这就让手中握了大把其他证据的李至心中多少有了些暗喜之意了。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在自己那犀利的言辞威逼下,高鹏只好当着官家的面将身后的李沆供出来的情景。廷辩不比奏折答辩,起码还有个缓冲,就算词穷了,还得有个立案调查的过程才能坐实罪名。在这种场合下,一旦落实了这些罪名,那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李至这时候,一门心思的将高文举背后那只黑手当成了李沆,他甚至忘记了当日殿试时皇帝与这位新科状元的答对中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究竟有什么玄机。
卯时正,天还没亮,九声清脆的鞭响,文武百官在值星官嘹亮的唱名中一一应了声,随后鱼贯而入步入崇政殿。高文举也来了,不过他眼下还没有资格一同上朝,今天需要他当堂廷辩,因此他只得乖乖穿起那件一品太平绅士的朝服,带着准备好的辩词,早早来到禁宫那承传廊下等着。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正经的上朝,多少有些好奇,便张着脑袋四下乱瞅,见到前面人都走*了,甚至踩着长廊下的护栏打算登高了看看里面的情况。吓的旁边那两位特意为他指派的小黄门直打哆嗦。说来也巧,这里有一位还是个熟人,正是上次殿试时被高文举当众推了个嘴啃地的那位小喜子公公。
也是上回被这位爷给打怕了,小喜子虽然看着挺别扭,可哪里还敢多嘴。不过又一想,此事又是自家职责所在,遇到这种极有可能在君前失仪的家伙,又不得不出言提点几句,否则真的出了丑,自家也有脱不了的干系。便打着小心劝了一句:“高大人,您悠着点。”
高文举哪里还记得这么个人物,再者现在天还黑着呢,这里的灯笼看着挺华丽,可实际上光线却并不怎么样。一听到有人出声,被喊的愣了一下,嗬,我都成高大人了。连忙低声问了几句,小喜子见他没生气,也放着胆低声讲了几句规矩。高文举这才知道,敢情人家还得先把正事议完了,最后才轮到他,得等到里面传,然后才能进去。按小喜子的说法,起码还得两个时辰才能轮到他。
“这不扯淡嘛!”高文举嘀咕一声:“早知道先在外面吃了早点再来呀,害我起一大早赶十几里路,乌漆麻黑的到这里坐冷板凳?没天理啊!”
小喜子腿都软了:“高大人!高爷!您就饶了小的吧,这些话可都是大不敬的罪过呀,你这让小的怎么处?!”
高文举微微一笑:“你放心,连累不了你。要不是这,你先在这盯着,我出去喝碗豆腐花什么的垫垫肚子,你喜欢吃甜的咸的,回来给你捎一碗。”
小喜子这回也顾不上了,连忙上前拦住,声带哭腔道:“爷爷呀,这等事可马虎不得呀,万一官家那里无事,回头就宣你的话,小的可就连命都保不住了。”他当差好几年了,还没见过哪位爷敢在禁宫里面耍这一套,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高文举笑道:“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
小喜子哭丧着脸一声不吭,心里把高文举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高文举又逗了几句,看这家伙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也没了兴趣,心道这太监果然不正常。转头望着灯火辉煌的禁宫,突然有些感触,不由的脱口说了几句诗经里的话: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辉。君子至止,言观其旂。”
一段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抑扬顿挫,拿捏的十分到位,听的两个小黄门都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那一个小黄门小声赞道:“果然是状元郎啊,连发个牢骚都这么有味!”
高文举笑道:“这是《诗经》里的话,说的就是这种天还没亮,大臣们来上朝的景象,呵呵,倒与眼下的情景挺像的。”
小喜子见他不再左盯右看,也不想着出去吃早点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也知道想要让这位爷安静下来比登天都难,想着能用话将他套在这儿也不错,便试探着说道:“高大人能中状元,才华自然是没的说。可怜我们这些跑腿的,天天见这景,却不知道古人便有这些说法了。大人诵的真好听,就是不知道那诗里是什么意思,您能帮我们说一说吗?”
高文举也的确是无聊,看看前后左右都没人理会他们三个,便笑着说道:“那我就给你们用现在的话说一遍,仔细听好喽啊。长夜漫漫何时旦?熬到眼红才一半,庭前火把很灿烂。朝廷的大官们啊,乱糟糟地来扯淡。”
小喜子两人听着都有些忍俊不禁,捂着嘴吭吭直乐。
高文举面不改色接着道:“长夜漫漫何时明?现在是个啥情形,庭前火把剩个影。朝廷的大官们啊,乱糟糟地来应景。第三句换成现在话说就是,长夜漫漫何时亮?东方已经露曙光,火把熄了烟真呛。朝廷的大官们啊,打着旗子把朝上。怎么样?这回听明白了吧?”
小喜子他们虽然是内侍,可毕竟也是小孩子,听到他能把古诗解的这么有趣,哪里有不开心的道理,两人都忍不住笑了个不停,但早已养成的习惯又使他们不敢放声大笑,还要一边笑一边四下打量,忍的很辛苦。
高文举咂咂嘴喃喃道:“万恶的旧社会,好好的孩子都给折腾成啥样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意悠悠叹息道:“火烧眉毛了也没个正形,你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高文举闻言面色一喜,连忙扭头打量,昏黄的灯笼光下,一身缁衣打扮的人儿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正是日思夜想的寿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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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廷辩开始
寿昌自打中秋节前回宫之后,依旧执了往日习惯,只在佛堂苦修,并不与外人沟通,因此一直不晓得高大才子如何的风光八面,只是在秋闱之后略略的向皇兄打听了一下高文举的成绩,得知他高中状元之后,便将一颗芳心彻底放下,不再忧愁了,只是盼着过了九月,寻个机会再出去与鹏哥相会,却连皇兄重阳节遇险这一节也不知道。她也是怕自己一旦起了相思之心,便一发不可收拾,若是失了行迹,只怕日后难免生出许多事端来。就连贤懿出嫁,她那里也只是送了一份喜礼表了表心意,连人也没出小佛堂。
说来也巧,昨日赵恒得了从楚王手里转来的那些资料之后,便已定下了要趁此良机将这个手里掌握了自己不少黑材料的先生拿下,一想到有高文举这个近乎于妖孽的家伙出手,赵恒简直就已经感觉到了胜利在望,转眼一想,他多少日后还有要用高文举的地方,若不趁着这个机会让这家伙承自己点情,岂不是要错失良机?便扮作无意去了小佛堂还愿,又似乎用无意的口吻向寿昌将眼下李至和高文举两人之间的矛盾透露了一点,那意思就是告诉寿昌,你那情哥哥现在和朕的老师杠上了,而且这回两人咬的很凶,连朕也没法调和,这事可真让朕左右为难啊。
寿昌一听这个,哪里还能平静的下,连忙摒退左右,追问了一番,最后又很无奈的向皇兄求情,希望能让她的鹏哥顺利过关。赵恒等的就是这句话,顺水人情当然要做,不过这个程序上嘛,多少还是得向妹妹表示一下自己的为难之处的。毕竟那一个是随了他多年的先生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之类随意可以抛弃的那种,要想保住高文举,势必要得罪了先生,这么大的牺牲,可得让妹妹记得这个情分才是。
寿昌自以为凭了自己的努力,已经帮了鹏哥许多了,不过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玄,又知道鹏哥今天要来参加廷辩,就想趁这个机会向他鼓鼓劲,没想到,自己一片苦心,提心吊胆的做了那么多努力,结果看到这位居然一点都不在乎,不但嬉皮笑脸的作弄两个小黄门,还一脸正经的篡改诗经的经意,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她这一站出来不要紧,两个小黄门吓的脸都没了颜色,宫里早就有传闻,说这个高状元是陛下属意了想要为寿昌公主,想要为他二人撮合的,又有传闻说他们俩早就一个郎有情妾有意了,可寿昌公主殿下一年到头从不离开小佛堂,这等无稽之谈自然被斥为荒谬之语,甚至还有人为此受到了惩罚。可一想到官家对这位新科状元的态度,大伙又觉得或许有些苗头。这也是小喜子他们不敢招惹高文举的原因之一,身处皇宫内苑的他们,哪个不是心思灵便的主儿?谁不知道不管什么事,一旦沾上了皇家人,那就是一本扯不清的烂帐,哪里还有人敢在这里头起心思?只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起码说上几句软话也没多少损失,本来就是给人跑腿的嘛。可要万一真是那样,自己又没眼色,得罪了未来的皇亲国戚,那可就后果难以预料了。现如今,两人看到这位传说中一般的公主殿下现了身,哪里还敢有丝毫其他念头?只盼得两位赶紧把话说完了,好让大家都过关。而这时候,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听不着,否则,这种事情一旦被传了出去,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自己呀。
高文举看到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妙人儿,心头一阵荡漾,回头扫了一眼,见那两个小黄门眼观鼻,鼻观心已化作两具雕像了,不由的轻笑了一声:“还是宫里头的人有眼色。”一边说,一边就笑嘻嘻的伸出双手,将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玉人儿环了起来。
小喜子他们俩个虽然假作视而不见,但也并非真的看不到。事实上,由于职责所在,两人眼睛的余光都不曾离开高文举丝毫,猛然间见到如此彪悍的举动,这两个差点吓破了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几日闻得这位状元爷在外面闹的风生水起,骂起街来胜过泼妇十倍,宫中之人多半只当是个笑话,没人当真。可眼下这个,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试问,有谁敢在皇宫里作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来?那位可是公主殿下呀,而且还是个皈依了佛门的公主殿下。他怎么就敢那么干呢?可这两位从公主殿下没有发出丝毫响动的情况来猜测,很容易就得出结论,眼下最好还是接着装死的好,否则,这两位名声如何不知道,自己可就真的死定了。
寿昌将头埋进那个已经分别了一个多月的怀抱中,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嗅着那魂牵梦绕的熟悉气味,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肩头一阵耸动,无声无息的抽泣了起来。
高文举将脸在寿昌的耳边轻轻蹭了蹭,低声问道:“怎么了?想我想到哭了?嘿嘿,你且再忍耐几天,等我了结了手头这些小事,回头就进宫提亲,好不好?”
寿昌抽泣着用粉拳在他胸口轻轻的捶了几下,嘤嘤道:“你怎么就一点不让人省心呢?你知道你现在是跟谁打擂台吗?你就不怕……”本来想多说两句,可转眼一想,自己既然已经在皇兄那里为他打通了关节,就没必要让他再操这份心了,话头一转:“好好的,你招惹李相公做甚?”
高文举左右轻轻搂着她,右手顺势就从她怀里抽出一条丝绢来,仔细的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的拭去,一脸平静的说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寿昌猛一抬头:“可为什么非得你去做?”
高文举微微一笑:“谁让他碰到我面前了呢?”
寿昌轻轻叹息一声,将头重新埋了下去,不再言语了。脑海中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他在状元楼东倒西歪却妙语连珠的场景,又转而浮现出两人碰到王贻永那个冒失表弟的场景……自己不就是因为他这个性子才喜欢上这个冤家的吗?既然早知道他是这样,如今这个处境,自然是迟早要碰见的了,还有什么好劝解的?
两人都不愿意对方多操心,也就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这个话题,只是静静的享受这难得的片刻温馨。直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寿昌身后响起:“殿下,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寿昌一步三回头的随着那个宫娥离去了,原地只留下意犹未尽的高文举一脸温情呆呆的望着她消失的地方。
卯时三刻,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了,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太监宫女前后忙碌着将亮了很久的灯笼逐一熄灭,有眼色的小喜子不知从哪寻来了一只小马扎,轻声劝高文举先坐下等会。没过一会,崇政殿正门口响起一声悠长的声音:“宣,一等太平绅士,新科状元高鹏觐见~!”
小喜子两人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状元郎,到您了,请随奴婢来!”
高文举歇了这一会,已经重新恢复了状态,看到他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笑道:“放心,这回我不踹你了。”他也想起这个倒霉蛋了。
小喜子浑身一颤,打了个冷战,敢情这位爷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呀,都这当口了还有心思说笑。人家敢说笑,他可没那胆,只好一声不响的前面带路,用一种近乎于小跑的斯文步伐将高文举带到了殿门口,又弯腰作了个里面请的姿势。看着高文举昂首挺胸,迈着比宰相大人还嚣张的步子向里走去,两个小黄门对望一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位爷送出手了,日后可千万别再和他打交道了,这简直就是个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愣子啊。
一番很程式化的礼仪之后,正戏就开始了。先是由皇帝亲口将李先生状告高鹏目无法纪,败坏风气的由头说起,三下五除二就将过程交待了个清清楚楚,末了就是要将现场交给高鹏的过场话:“高鹏,念你有一等太平绅士的爵位在身,又是新科状元,你可有何话说?”
高文举早就研究了这些过程,顺水推舟的答道:“请陛下准许臣与李大人廷辩!”
赵恒很规矩的依例询了一下群臣可有异议,开玩笑,这等热火朝天的场面,大家盼星星盼月亮都盼不来呢,甚至有运气差些的官员,可能当一辈子官也遇不上一次这么火爆的对决,谁吃饱了撑的去反对?更何况,今天的官员里,还有许多平日基本上都不来站班的闲散人士,起了个大早,巴巴的跑来,不就是为了看这个热闹吗?
百官无人反对,赵恒一脸平静的准了两人的廷辩,自然就由了原告李至先发难了。
李至也是早有准备,向皇帝施了一礼,转头向百官开始从头宣读自己参奏高鹏目无法纪,败坏lun理纲常、社会风气的种种罪状。从开设价格高的离谱的高升客栈,聚敛不当钱财,到勒索他人财物,一把琴硬生生索要了六千两银子,再到明目张胆勾结他人绑架勒索,将自己儿子折磨的没个人样等等这些事情开始,一直说到高文举当街撒泼,口出污言秽语,简直有失体统,有损读书人的体面,有辱斯文等等,直把个高文举说的有如无恶不作的匪徒和流氓波皮的结合体一般。简直已经达到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听得文武百官一阵倒吸冷气之声,连看向高文举的眼光,也都有些变味了。
高文举心平气和的等着李至说完,这才轻轻的开口问道:“李大人,可有证据?”他也懒的撤换,直接切入主题了。
从皇帝到百官,连那些随堂服侍的内侍和殿前武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精彩的部分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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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所谓证据
“证据?”李至冷笑着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反问道:“高升客栈诸般物事价格超过同行十倍甚至百倍!这不是铁证?!”
高文举一脸平静,并不反驳:“那第二条,勒索他人钱财的事,又有何证据?”
李至冷哼道:“吏部侍郎孙敏之家的少爷,在你高升客栈弄坏了一张琴,你便扣了孙家少爷,硬生生勒索了孙侍郎六千多两银子,可有此事?”
高文举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事,不过个中是非曲直,却不足为他人道。请李大人将其他几条参劾下官的证据一并拿了出来,下官一一向陛下和诸位同僚解释便是。一个一个的说,未免有些麻烦了。”
李至怒急反笑,点着头道:“好好好,就让你今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输个干净!我来问你,犬子被歹人绑架之事,你可知晓?”
高文举点头道:“那动静闹的,恐怕连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都惊动了,我一个开客栈的,想不知道都有些难。”
赵恒此时刚刚端起一杯茶来品了一口,差点被他这一句逗得把茶水喷出来,连忙用袖子遮住脸,狠狠的偷笑了一会,放下袖子时,脸色已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百官中却有忍不住笑出声来的,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又因为环境特殊,大家还得拼命忍着,搞的整个大殿中一阵奇怪的憋气声,这下连原本修为高深的那帮官员也有些忍俊不禁了。气氛顿时变的尴尬无比。
李至很生气,恨恨的甩了一把袖子追问道:“你可知那两名前来索要财物的歹人,便住在你那高升客栈之中?”
高文举道:“当时不知道,后来倒是听人说起过,不过那两人据说会什么仙术,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消失了,他们还欠我几天房钱没结呢,哦,有些跑题了,不好意思,李大人继续。”
李至点点头:“你承认就最好不过了。这不就是你勾结歹人,图谋不轨的铁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