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宋桃源》作者:白翼龙【完结】 > 大宋桃源.txt

第 94 页

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高文举一脸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你……接着说,咱回头一起来讨论这个铁证的事情。李大人又说下官有辱斯文,不知又有何人可以作证啊?”

李至脸色阴沉的都能挤出水来:“犬子便是人证!前日小儿与你因故口角,你居然不顾自己士子身份,口中尽是些不堪入耳的市井秽语……不!便是寻常的市井莽汉也未见得便有你如许粗俗不堪!你如此有失体统之行止,还有何面目再以读书人自居?”

李至到这时候已经有些憋屈了,因为他准备攻击高文举的法子是在每一条证据后面都追加了许多后续手段,打算在高文举出言为自己开脱之时再乘机追击,然后一鼓作气的将高文举彻底打蔫,顺藤摸瓜的将隐藏他身后的李沆揪出来。可没想到,这位根本没有像传统意义上那般,每一条证据都提出来辩护,而是很淡然的接受了,又要让他将所有的证据尽数摆出来,然后他要一起解释。这种法门就让李至感觉到了有些措手不及,可他作的那些准备又没法将后续的证据和反驳材料一同摆出来。只好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的摆出自己所谓的证据出来。到这时,他已经觉得场面似乎隐隐约约的有些失控了,虽然一直是由他在发言,可仔细一想,似乎两人之间的主动权就这么不动声息的跑到了高文举的手中。自己反倒像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这让在官场上打了几十年滚的李至情何以堪,因此,说到这里,他就气鼓鼓的停了下来,反问了一句,难道这些证据还不够证明你的种种劣迹么?

高文举见他一脸不爽,便作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来:“李大人说完了?你不要紧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再继续……好,不需要是吧,那就容下官来自辩一番吧。首先,我们来看看李大人嘴里说的这个价格高的离谱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其实都不需要解释,只请诸位大人想一想,能在冬天吃上新鲜的菜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就已经足够了。我高升客栈之所以价格居高不下,那是因为我们的成本高,而这个价格的情况,我们高升是报过官备过案的,这一点,想必调阅一下南衙开封府的卷宗便可见分晓了。再者,高升所有经营项目均是明码标价,从未有过宰客之类的恶**件发生。李大人这个所谓的聚敛不当财物的说法,恕下官不能接受。众所周知,开客栈也好,摆摊卖菜也罢,凡经商一途,无非是为了赚几个利钱,难道我高升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物,最后却要赔本赚吆喝么?那种舍已为人的事,是佛祖那种圣人干的,我要能达到那种境界,估计现在都飞升仙界了,哪里耐烦与李大人打这嘴皮子官司!”

这回赵恒没憋住,率先笑出了声,这下不得了了,原本肃穆异常的崇政殿顿时笑声一片,而同时大家又觉得在这种场合发笑好像有失体统,连忙捂嘴遮掩,一下子,几百人的大殿马上就变成了菜市场。

高文举看到李至脸色不善,清咳一声,将大伙的尴尬轻轻带过,接着道:“李大人所说的孙公子在我高升客栈损坏一张琴,下官勒索他六千两银子之事,事情的确发生了,但却并非是我们勒索了孙大人。关于这件事,下官不想多解释,只说一件事,那把琴,乃是购自胡商买买提所开的古风斋,名字叫作绿绮。哦,看李大人好像不太明白,下官不妨多解释两句。买买提那间古风斋李大人听说过吧?人家那是几百的老字号,从唐朝时便已经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了,想必人家那里东西的价格李大人应该听说过吧?哦,你没告他们敛黑心钱可真是让人不解,他那里东西可比高升的贵多了……不好意思,有些跑题。言归正传,那把绿绮琴,为何值那么多钱呢?因为它是当年司马相如对卓文君弹奏那曲《凤求凰》时用过的。而且,它的价值远远不止六千两,那个六千两只是维修费用而已。若是我要孙公子赔付全款,恐怕两个六千两都打发不下。这个事情,如果李大人不信,尽可以向孙大人自己查证。孙大人目下也正在班中,请李大人亲自查证,且看下官是否是勒索了孙大人。”

孙敏之其实刚才一听到李至提起自己就吓的腿肚子直突突了,正在琢磨要如何才能躲过这场没来由的是非时,高文举已经向他出招了。这下把孙敏之恨的哟,你俩位掐架,关我屁事,非得扯我出来干嘛?可自己却也知道这两位都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起的,只好相害相权取其轻了,连忙小声解释道:“高大人所言极是,是小儿酒后无德,举止乖张,一时失了手。那张琴的确价值连城,当时的价格也确实是高大人给下官了个大大的面子。若非如此,下官砸锅卖钱也赔不起呀。饶是如此,下官到今日尚且没能将当时四处借贷的那笔欠款尽数还清呢。”

他这么说,主要是得把自己纵子行凶的罪过先撇开,而且还顺便的暗示了自己其实当时赔那些钱已经是倾家荡产勉力而为了。开玩笑,一个纵容子弟为恶,一个随意挥霍巨额财产,只这两条罪过就够他孙侍郎喝一壶的了。话一出口,孙敏之又暗自下了个决定,回去先把那小畜生好好收拾一顿,再关上一年半载,等他收敛了心性再放出来。这小混帐,他一时冲动,让老子擦屁股,出了钱还不算完,事都过去快半年了又被人揪出来当着官家的面指指点点,这不是要老爹的命嘛。孙福来可不知道,自己正翘首以盼的大热闹,居然第一个就将自己连累了。事后,孙敏之本来觉得事已于自家无关了,原本回家教训儿子的心思也就淡了许多,想不到一进家门就碰到儿子,摆出一副欠揍的嘴脸喜滋滋的问他今天朝上廷辩谁赢了,他今天可是押了大注在里面的如何如何。孙敏之大怒,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痛打,打完又板着脸命令把这小畜生先关一年,谁敢求情一句就多关一个月。

有了孙敏之这么一解释,李至方才那第二条罪状自然也灰飞烟灭了。气的李至直跳脚,瞪着孙敏之一个劲的使眼神,那意思,上次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找个机会收拾这高鹏吗?怎么给了你机会你又临阵倒戈了呢?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孙敏之一脸惶恐,连忙回了个祈求的眼神过去,那意思,您二位神仙打架,就别扯小的了,咱庙小缘低,实在招架不来啊。开玩笑,你们这种官司,一个不小心扎进去恐怕连腿都拔不出来,你就别难为下官的小胳膊小腿了。

高文举将李至那恨恨的眼神表情尽收眼底,轻描淡写道:“看来这第二条罪状也不成立了。那我们就接着来看这第三条,勾结歹人这件事。实话说,下官到今天为止,依旧没能弄明白,这所谓的歹人绑架案究竟是怎么回事。请教李大人一句,能麻烦您把这绑架案的前因后果为大家说一说吗?”

李至恨的牙直痒痒,咬牙切齿道:“你装!叫你好好装!我今天就要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戳穿你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谢谢浊须同学的月票支持。

万分感谢【守在门外等纤纤jojo】同学的慷慨打赏。看到那一连串的打赏动态,老白感动到哭了。

继续求票~!

171廷议中的变数

其实李至最恨高文举的,并非是他仗着上面有人绑架儿子勒索钱财的事,最主要的还是那天高文举冲他儿子骂的那句让你爹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的话,李至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官了,自打入官场以来,即使大家互相之间不对付,恨的不共戴天,面子上终究也得顾忌着几分,所谓君子交恶不出恶语者是也。可谁能想到,眼见的已经位极人臣了,居然被这么一个小辈,当着上千人的场合如此污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也是李至特意将高文举有辱斯文,不配入朝为官单独列为一条罪状的主要原因。而这时候这个所谓的名声和言行举止,又是作用官员一个极为重要的考察条件,漫说一个新科进士,就是在朝官员,往往也会因为不经意间的言行之失而受到弹劾,搞不好就乌纱不保。有了这个大杀器在手,李至自认,高文举就算再能狡辩,也无法逃脱身败名裂的下场。而且他的最强后招也正是埋伏在这个让人不得不辩的议题之中。

听到高文举让他讲述儿子的绑架案,李至咬牙切齿的将儿子好端端在九归客栈与人饮宴,被几个身份不明、来历神秘的家伙使了**麻翻,然后悄悄绑走的经过向大家娓娓道来。说到儿子在那被绑架的几天中的遭遇,李至两眼泪光闪闪,将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那片浓浓的舐犊之情演绎的淋漓尽致,他用颤抖的声音向大家讲述了儿子归来时见到家人那惊恐不定的眼光和表情,配合上他那极为传神的肢体语言,深深的感染了在场所有的人。

末了,李至微带哭腔的说道:“这些十恶不赦的贼子,竟然不知在我那苦命的孩儿身上做了何等令人发指的勾当,使得小儿归来之时,竟然不敢对那几日的际遇有丝毫回忆,老夫偶一问及,那孩子顿时便犹如见鬼了一般,浑身乱颤,口中胡话不住……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给吓破了胆!试问,天下为人父母者,有谁见此情景尚能无动于衷?!”

上自赵恒,下到百官内侍武士,几百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疑惑,到底李惟熙被怎么了?有在刑部任职的官员就开始了琢磨,看来这些贼人确实也有过人之处啊,若是把他们这法儿学到手,还怕那被讯问之人不开口?

而赵恒心里却多了另一番计较,他感觉这事八成就是高文举这家伙干的,除了他,还有谁能想到超出人们想象的法子来。便多存了一份好奇的心思,打算此事了结之后寻个机会把话套出来。

就在大家出奇一致的为李惟熙的遭遇感慨时,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被控与绑匪有勾结的高文举:“李大人,令郎的遭遇的确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可下官丝毫没听出来,这其中与下官又有何干系?”

李至面色一板:“哼!那些贼人向老夫勒索十万两的赎银,老夫无奈,只得照办。你道那银子送往何处?正是你那高升客栈!你还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高文举一脸惊讶,伸出右手,叉开五指在李至面前晃了晃,露出个关切的表情:“李大人,你没事吧?”

这分明就是把老头当成神经病看待了,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滑稽的行径逗的不轻,又有许多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气的李至吹胡子瞪眼,狠狠一巴掌拍向那只可恨的手,可他本是文官,又年迈体弱,哪里能够得着高文举的速度,非但没打着人,还把自己闪了个不轻,表情越发阴狠了,暗道,今日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把你这小贼拿下,否则难消老夫今日所受之辱!

高文举却作出个轻松的表情道:“李大人没事就好。不过下官真的很奇怪,李大人只凭着自己这一面之辞,便一口咬定下官与那绑匪有勾结,实在是让人怀疑李大人的思维能力。且不论那绑匪和绑架案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就算确有其事,下官敢问一声,李大人可曾有事先通知我高升客栈,要去高升交赎银给绑匪?”

李至没好气的瞪着他道:“那能说吗?若是消息走漏,使那些贼人害了我儿性命,却当如何?”

高文举双手轻轻一击:“着哇!既然李大人为了保护令郎性命,不曾走漏了消息,那我高升又如何能知道店中住了两个匪徒?我高升开的是客栈,招待的是五湖四海的赶路人,只要人家出的起钱,我们就愿意为人家提供服务,在我们高升,客人是不分三六九等的,只要客人有正经的路引官凭,我们自然要笑脸相迎了,哪里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至于说分辨贼人之事,下官觉得这应当是各有司衙门的事情。若是我高升连这活也包揽了,就算我们愿意做,各有司衙门的官差们恐怕也会怪我们抢饭碗的,说不定连谋反的罪过都扣上来了,还怎么开下去客栈?”

文武百官莫不粲然,许多已当官多年的官员都在想,这个高鹏,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哇,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如此信口开河,这般说辞,简直有如市井小民街头之语,看来,传言那番极粗鄙之语便是出自此子之口也多半不假了。当然还有更多官员觉得人家这才叫少年人的气魄,对比自己入朝多年来的兢兢业业,谨小慎微,感觉到自己似乎官越大,胆越小了一样,再想想,简直觉得没脸见人了。

李至怒道:“那贼人好端端的不去住别家,为何非要住你高升客栈?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出个玄虚来消失的无影无踪,若非与你高升互相勾结,如何能去的这般轻松?”

高文举一脸愕然,就在大伙都觉得或许李至这回打中了他要害的时候,却听高文举又轻声叹息道:“我说李大人呐,下官真不明白你是怎么瞒过了陛下和满朝文武,做到如此高位要职的,你这番推理,简直让人不屑与你争论。念你一把年纪,又是父子情深,难免影响了心智……依下官之见,这一条实在没有争论的必要,咱们还是跳过吧。”

刚才那段话是讥讽,好歹还有些遮掩,这番话可就是摆明了在骂老头凭着关系才能做到这位子了。这一番加枪带棒的话语把李至气的直吭吭,不断的告诫自己,这小贼嘴里有毒,万万不可中他奸计与他计较,否则自己肯定要吃亏,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神,努力作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道:“你不敢狡辩了吧?既然已然认罪,老夫也不和你计较这番不敬之语,且看下一条吧。”

高文举很无奈:“看来不与李大人说个清楚明白,还真是容易让人误会……不对,是容易让李大人您老误会。想必旁人也不见得能达到李大人这番境界。也罢,下官就来分辨几句,否则,李大人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我高鹏个人荣辱是小,关乎到我高升客栈的名声,那可不是开玩笑,日后要是传出去我高升与匪人勾结的流言,这生意还做不做啦,几百号人还等着这个吃饭呢。”

李至气呼呼的怒斥道:“胡搅蛮缠,看你能死撑到何时?!”

高文举道:“依着李大人的思维模式,下官倒要问一句了,那绑匪好端端的,旁人不绑,为何要去绑令郎呢?为何不去别家勒索赎银,却偏偏要向李大人开口呢?照着李大人的推理模式,这岂不证明,李大人与那些绑匪之间互有干系?哦,下官明白了,想来是李大人看我高升不顺眼,有意用此法来拖高升下水。高!实在是高!”

李至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信口雌黄,血口喷人!老夫岂会行此龌龊之事?虎毒尚不食子,老夫又如何会为了区区一个客栈置小儿性命于不顾?!眼前铁证如山,你这小儿居然还敢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高文举轻轻将手向下虚按了一下:“李大人,请消消气,有理不在声高嘛。若是声音大了就有理,那又何必廷辩,大家站在街头扯着嗓子比比谁喊的远不就结了?!”

众人一阵大笑,就连赵恒身边站着的两个宫娥也拼命捂着嘴,浑身颤抖的筛糠一般。笑声中,一脸无奈的赵恒说了一句:“文举!有事说事,有理说理。李大人是前辈,不可如此造次!”

高文举连忙向赵恒施了个礼:“陛下训斥的是,是学生无礼了!”

他有这条件,可以在皇帝面前自称学生,倒也不算违制之举,不过两人这一番对答,听在百官耳里可就有如明天霹雳了。听听,皇帝叫他的时候,喊的都是表字,这说明两人之间关系非同一般呀,若硬要说是天子门生方才有些殊荣,恐怕连说话的人自己都不相信。要知道,这可是朝堂之上呀,陛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是在向文武百官有所昭示。现在看这君臣两人的表情,大家心里还不明镜儿似的,这位是得了圣眷啊,这回李大人可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李至在这一瞬间,自然也意识到了个中情况,一下子,一股寒意如同三伏天被浇了一桶冰水一样,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殿试时的场景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顿时恍然大悟,这小子背后的确有人,可那不是李沆,是陛下呀!这回……可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他在这发愣呢,高文举却一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脸恭敬的向他道歉:“下官方才无礼之处,还请李大人恕罪。”也不理他到底恕不恕罪,接着就开始了辩解:“李大人方才仅以绑匪在鄙店落脚,便断言小店与绑匪互有勾结,请恕下官无法接受。”

李至这时候心里苦的像咬破了个苦胆一般,他处心积虑的设计这些东西,无非就是想借着打击高文举的机会把隐藏在他背后的李沆给揪出来。没想到,李沆没揪出来,倒揪出一条真龙天子来。别人都无所谓,哪怕是李沆位居宰相他也敢斗上一斗,可这位,实在是招惹不得呀。自己今天这一切,可全都是靠人家才有的。现在自己想借着陛下的势来打击高鹏小儿,似乎已成泡影。如此一来,无论高鹏与李沆之间有无关联,自己都只能就望洋兴叹无可奈何了呀。

李至也是个久经官场的老油子,事到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事不可为,无论怎么个斗法,最终自己都占不了便宜,哪里还肯再往下陷,再说这高鹏小儿的嘴可比毒蛇要毒多了,这还没进行到一半呢,自己就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再辩下去,会不会和儿子一样被气吐血都不知道,儿子那是少年体壮,将养上一阵也就无碍了,自己这把老骨头,要再失了红,恐怕拖不了几天就得归西。拿老命来打一场赢不了的官司,全然没有必要了。

李至一想到这里,也不愿意再让高文举继续扯着这个话题再对自己冷嘲热讽了,一转身,向着赵恒施了个在大礼道:“陛下!微臣亦觉得此番参劾高鹏颇有不妥之处,微臣恳请撤回参奏!”

静!死一般的寂静!李至认输了!虽然大伙猜测了许多种可能性,但尚未辩论到最重要的证据之前,李至居然撤诉了!这个变化可太让人意外了。

而赵恒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李先生终于认清眼前的形势了,连坚持了三年的称呼如今都变了,再不称朕做官家而改陛下了,也不自称老臣而改微臣了,看来这敲打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要是他真的就此悔悟、洗心革面,朕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呢?毕竟是随了朕这么多年的老人了啊……

这一变故,最意外的却是高文举,他其实准备了一肚子犀利的言辞打算好好在朝堂上来教训教训这个狐假虎威的老家伙的,谁想到,自己方才发挥的太投入,表演的过分给力,以致到感动了在场所有人,搞的皇帝都现身表了态,意外的是,让这老狐狸察觉了皇帝的态度,居然做出了如此决绝的举措来挽回损失。还有最后要借着那有辱斯文的事情发难,将老头父子这些年的种种不法之事揭露出来呢,怎么就这么收场了?这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可他虽然早有准备,却是真的没想到场上居然起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一时间竟然不知要如何是好了,而且人家在向皇帝请旨,也轮不到他插言,只好趁此机会,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这时候,赵恒发话了:“李卿要撤回参奏,众位卿家可有异议?”

这摆明了是要放李至一马了。按照惯例,在廷辩结果未最终裁决之前,遇到原告撤回参奏时,只要没人反对,这事就算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大家就当没事发生一样,只是日后这参劾之人终生不得再次以相同罪名参劾同一人了,算是给个教训吧,因为一般这种情况发生时,都说明原告已经看不到赢的希望了,而被告又是个被动参与者,在这方面没有发言权,除了这么个好处之外,也没别的可以给人家补偿。

这样一来,看起来好像是没有输赢,其实还是高文举占了便宜了。群臣这时候谁愿意没事找事去捅那个马蜂窝,明知道现在再这么争下去,输的那个肯定是李至。而这老头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又是原告,就算参劾之事输了,对他也没什么坏的影响。要是自己出言反对,硬逼着两位牛人这么争执下去,最后人家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事,可事后一旦秋后算帐,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乎,这一次和开始那一次一样,几百号官员全部选择了沉默。

李至心里沮丧至极,旁人不清楚,他自己心里可是很明白的,自己这次不但输给了高鹏,而且也将这么多年一直如日中天的圣眷一把挥霍掉了。方才自己以极低的姿态向陛下认了错,而陛下也接受了自己的认罪,可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既往不咎,而是给了他一个近乎于苛刻的惩罚,从陛下将原本称呼自己的李先生不动声色的换成了李卿就应该明白了。

李至很明白,这些年,陛下对自己放任有加,其实主要都是因为自己之前为陛下背了许多黑锅赢来的。而自己也借着这个机会搞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每每陛下有所察觉之时,都会一笑置之,过后依旧。比如几个月前那闹的满城风雨的出卖进士名额一事,最后还不是不痛不痒的将自己手下的几名官员调离了京师就算完事。可如今不同了,经过今天这事之后,自己将不再享有陛下那独有的护持了,若是日后自己再捅出什么篓子来,恐怕就要和其他官员一样要受到惩处了。这个现状让已经习惯了有恃无恐的李至如丧考妣,再没了方才的气势。

赵恒见没人出声,心头也是一阵惋惜,不过总算趁此机会去掉了一个心腹之患,多少还算是有些收获的,只要李至不再仗着自己胡作非为,那么放他一马,让他体面的落个告老还乡还是可以接受了。那么,给高文举一个天大的面子,从此让他不受别人骚扰也不妨借此机会抛给他,只要他这里承了朕的情,日后再打交道也算有些底气。

高文举在这发愣的当口,就听到赵恒已经宣布了此事到此结束,日后任何人不得再以相同的罪名来参劾自己,心中却没有丝毫得了便宜的兴奋,反而有些失落。

当一个小黄门用尖尖的声音宣布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的时候,高文举终于做出了决定,向前迈出半步,长施一礼道:“臣有本启奏!”

崇政殿,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

谢谢岭南孤月同学的月票支持。

五千字大章节求票票支持!

172最牛师生

拥有二十一世纪生活许多年生活习惯的高文举,在处理类似这种阴谋类事件之时,总是会有一种惯性思维,那就是被动出击或者人为的被动出击。简单来说,由于上一世他受过大量的类似训练,总是习惯于将自己需要对付的敌人处置过后还要做成正当防卫的假象。这也就是高文举在进了京城之后,遇到许多次冲突却总是习惯性的选择由对方抢先出招,随后自己假装成迫不得已才反击的原因。不得不说,这种做法对于现代社会来讲,占尽了法治社会的便宜,便得几乎无人能对类似的行径说三道四。而在大宋生活了三四年的高文举,经过反复权衡,发觉用这种方法似乎也是自己所能找到的最佳应对方案。于是,每一次遇到冲突之时,他总是准备充分,随后在与对方主动上门来找茬,“迫不得已”奋起反击的时候,往往能在最致使的那一刻使出绝杀之技,将对方打个落花流水苦不堪言,却又有苦说不出。

今天这场廷辩,李至事先已经做足了准备,只等着最后提到那貌似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之时,将这个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假象一把撇开,扔出一个重量级的杀手锏,打算一击致命,将高文举一下打懵,他之前的几度示弱,其实也和这诱敌深入的计策有关。同样的,不但李至做足了功课,高文举自己也做足了准备,他自然也嗅出了最后那一条看着不痛不痒的“作风问题”中有可能隐藏的杀机,针对此条,他自己也做了一番准备,正等着对方将那盖子掀开,然后再迎头痛击,来个硬碰硬,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欠缺幽默感的缘故吧,自己先前那些后世极为平常的,简直可以被称为乏味的辩解,居然就将大家逗乐了,甚至连皇帝陛下都搞的乐不可支,以致于过早的暴露了皇帝与他之间的亲密关系,也直接导致李至及时醒悟,在最后关头来了个悬崖勒马,硬生重的演了一出壮士断腕的悲壮之举。

李至这一悲壮不要紧,搞的高文举异常郁闷,他辛辛苦苦准备的那些材料、说辞、证据,在对方撤诉的情况下,居然全都用不上了!而最让他无奈的就是,自己是被告方,只有被动接受的份,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这让憋足了劲要在今天把李至父子绳之于法,起码打倒搞臭的高文举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感觉,就好比是苦苦等了N年要在某游戏中好好展露头解,一显身手的高手,在游戏终于开服的那一刻苦遇到停电一般。又好比是久旱之地,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天上来了一片乌云,正期待着瓢泼大雨普降甘霖之际,它却干巴巴的打了几个雷就云散日出了。说得再贴切一点,就好像是两地分居的小两口,终于等到了一个大家共同的假期,用攒了大半年的存款买了机票,匆匆相聚却发现……呃,你们懂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高大才子在得知结果的这一刻,心中的苦恼简直比输了廷辩还要严重。看到李至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看看四周官员那心有余悸的模样,再扫一眼皇帝如释重负的神态,高文举突然意识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错过今日,以后再想扳倒李至,恐怕连机会都没有了。这老家伙如果一过今天就乞骸骨,要告老还乡呢?官场规矩,无论如何,官员一告老还乡,在官场上的事可就算了解了,只要不是涉及谋逆的大罪,又或者是他去职之后再犯他案,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选择性的将其遗忘,谁吃饱了撑的去和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头子计较?!要想扳倒他,今天恐怕就是最后的机会了。想想刘老实夫妇的遭遇,想想刘霞的处境,再想想李惟熙那天的做派,再想想方才李至对自己的态度,种种迹象都让高文举生起了趁势追击的念头。

这才发生了散朝的最后关头,高文举突然出言有事启奏的事情。一般来讲,官员有事要上奏,都是平日就先向皇帝上个折子把事情说个清楚,而处理意见也都会在平时就随折批还了。只有遇到无法决断又或者是事关重大,需要昭示百官的那种特殊情况,才会在大朝会上当众由当事人再提出来一遍,由大家群策群力又或者将结果诏告天下。似高文举今天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那是历来都没有发生过的。

让大家更加意外的事情,却并不是陛下接受了他的请求,而是这位要上奏的牛人,居然连奏折都没写,更别提什么提早送入宫中恭请御览之类的流程了。于是乎,满朝文武在亲眼看了一场热闹之后,又欣赏了一幕千古奇观。在陛下开金口,让他将奏折呈上来之时,这位爷居然开口向陛下借纸笔,要当场写折子。

这叫什么事呀?翻遍史书,恐怕都找不到这么离奇的一幕了。听到高文举一脸平静的向陛下借纸笔,现写奏折之时,满朝文武莫不瞠目结舌,啥叫牛人?这就是牛人!试问,从古到今,有谁曾遇到过这种愣货?被人告到金銮殿上,一场官司侥幸没打输,还捡了个满堂红的便宜(赵恒当时顺口下令,从今往后不许任何人再以同样的罪名再参高鹏,比习惯上的不允许同一位官员再参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非但没有悄悄回去偷着乐,反而当堂发作了起来。这时候,傻子也知道这位是要反过头来咬李大人一嘴了,可无论怎么说,这事都有些不合规矩呀。他怎么就敢那么大胆呢?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让皇帝陛下亲自在这等着你热蒸现卖你的奏折?大伙不是没写过奏折,哪一回不得绞尽了脑汁,反复修改,直到递上去的时候还担心用词不当或者用典不妥呢,他倒好,要现写了。简直太让人……佩服了!没错,现在大伙都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不愧是大宋有史以来最年少的状元郎!有才气!有胆气!有魄力!有担当!这样的人,谁能不佩服?!

赵恒原以为高文举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赢了这场廷辩,因此也早就准备好了赢了之后反告李至的奏折,这原本也在情理之中。换了谁被人告一家伙也不见得能咽下这口气,就算不知道廷辩结果如何,恐怕反告对方的折子也早就写好揣在怀里了。故而,高文举一说有本要奏,他就乐观其成,反正这结果本就是李至自己招惹的,他应该有这准备才是。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根本没写折子,当着几百人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要向自己借纸笔,这是要现写啊。这事闹的,可真让赵恒有些哭笑不得了。

看着下面笔挺的站在那儿的高文举,赵恒心里涌起了一股古怪的感觉,你小子这也太张狂了吧?朕这里都打算放李老头一马了,你倒好,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可他一想起手上握着的那份李至与禁军有所勾结的证据,原本那打算就此放过老头的心思又被熄灭了,反正趁着高文举的手搞一家伙,成不成的,又不关朕的事。而且又能结结实实的送给高文举一个人情,回头就向他多要点“彩礼”。

这么一想,赵恒就先接受了高文举的这个举动,可就在他打算让起居郎中孙率将纸笔递过去时,又一想,这家伙拿了纸笔不是还得要桌椅,那厢起居郎中的位子,依例连皇帝都不得干涉,难道朕还把龙案都一道借给他不成?眼珠一转,赵恒想了个很绝的主意,微微一笑道:“文举呀,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既要参奏,你就得依了规矩来。不过念你如今身份特殊,朕也就不来与你计较了。只是这崇政殿上,一桌一椅,皆有定例,借你纸笔倒是小事,可你拿了纸笔却又要如何行文?到时岂非要朕连龙案也借与你?”

文武百官一头黑线,听听!这话说的,这都成什么事了?!先是不痛不痒的说一句,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替他遮掩起来了,什么叫“身份特殊”?是说新科进士尚未实授还是说他那一等太平绅士?又或者是他在陛下自己心中的地位?这里头,肯定是玄机啊!再听后面,借龙案这种事也说出来了?这种事都能拿来开玩笑?!还是当--着百官的面?!这太让人震惊了。

震惊归震惊,谁这时候要敢跳出来质疑,那就是找死,还是听陛下自己怎么处置吧。

赵恒接着道:“既然你有本要奏,又是要当场行文。朕就给你个机会,就由你来口述,由孙卿替你抄录,左右你这种现启的奏折也要当众宣读,就当省了这道手续吧。你看如何?”

百官面面相觑,没听错吧?皇帝居然用商量的口吻与他说话?这太扯了些吧?乖乖,他上奏折,只口述,由起居郎中来抄录?这算什么?太子上朝也没这待遇呀。有内情,一定有内情!

高文举这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轻易放过李至,哪里还顾得了那许多,连忙接口:“学生遵旨!”

百官都要疯了,一个用这种语气态度,另一个居然就敢以学生自居,把这里当成哪儿了?你们师生可真是目中无人呐!可大伙互相看一看,连钱疯子这种平素对这些细节不依不饶的御史大夫都一脸期待,旁人还有啥不服气的,得了,还是乖乖看戏吧。谁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怪事呢。这一对君臣师生,真可谓天下最牛师生了。

那边,孙率也铺开了一张白纸,向高文举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进入状态了。

高文举朗声道:“臣一品太平绅士、庚子科进士高鹏,昧死参奏工部尚书、中书左丞李至及其子李惟熙不法事。”

话一出口,一片倒吸冷气之声不绝于耳。乖乖,玩大发了,这家伙这是要死劾呀!

严重感谢公子布衣和青云小葱两位同学的打赏。

高c酝酿中。。。。求给力支持!

173死劾

死劾,顾名思义,是一种玩命的弹劾方式。一般来讲,这种弹劾都是以下告上,又或者是平级之间互相已达到不死不休之境才会出现。因为官大的告官小的,就算告的不对也不用受到什么惩罚,最多拍拍屁股走人,权当没事发生就完了。而以下犯上者,就算告成功了,对方被问罪定案了,原告本身也需要承担相当大的惩罚。因为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本身就违犯了大宋律。而能把人逼到以下犯上,就说明事情已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上了。

这些以下犯上的弹劾方式中,又以死劾为最。所谓死劾,就是以死罪来参劾被告的,而与此同时,原告又要承担状告无果,证据不足时的反坐结局。也就是说,这种告法,就是在拼你死我活了。如果告实了,砍你,如果证据不足,砍我。民间百姓根据这个特性,将这种已然延续了不知多久的方式戏称为“死磕”。遇到有不顺眼的人或事起争执时,为了表明自己绝不妥协的立场,常常会引用“死磕”的说法。

这可就是真的在玩命了。一般情况下,大家同朝为官,谁手里没有点见不得人的勾当,谁又能拿准人家有没有什么背景,因此,就算互相弹劾时,也会多少留下个退步,好待日后事有不谐时有个缓冲。像这种直接玩命的把戏,虽然大宋律依着前朝故事并未改动此条,可实际上,开国几十年来,真正的“死磕”,今天还是头回见。

赵恒本来以为高文举不过是有些气不过,想当着大家的面发泄发泄,而他自己又有借此机会敲打敲打李至的意思,因此才把这个原本挺严肃的弹劾过程有意调节的轻松一些,也是想着就算他再能,也不见得就能真的出口成章吧,自己好借着这个机会和稀泥,回头给李至寻个差不多的罪名让老头退出朝堂也就是了,顺便还能在高文举那里捞点人情,一举数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谁知道,这位未来妹夫,挂名弟子,居然一出口就是死劾,这可多少让赵恒有些意外了。可眼下箭已离弦,就算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事实上,高文举也没给他多余的时间来决定,由头一出口,正文紧接着就来了,可见他虽是临时做的决定,却也已经准备充分了。

就在整个大宋最高贵的一票人的注视之下,高文举一脸平静的开始口述起了他的奏折内容:“臣高鹏昧死以闻上,今有工部尚书、左丞李至,因潜邸旧部,荣膺圣眷,父紫儿朱,恩宠为极。不思捐躯摩顶,以报万一,反恣胸臆,擅作威福。可死之罪,罄竹难书!”一开场,就说明了他弹劾李至的原因,老头仗着和皇帝的老关系,算是走后门爬上高位的,结果却不思报效朝廷,一味的乱搞,已经若的天怒人怨了。

文武百官也好,皇帝内侍也罢,就连李至本人,都被高文举这么顶大帽子震惊了。紧接着,高文举开始了列举老头的罪行:“至于朝廷名器,居为奇货,量缺肥瘠,为价重轻。因而公卿将士,尽奔走于门下,估计夤缘,俨如负贩,仰息望尘,不可胜数。或有杰士贤臣,不肯阿附,轻则置之闲散。重则开革流放。甚且一臂不袒,辄许鹿马之奸;片语方干,远窜豺狼之地。百官为之寒心,朝廷因而孤立。”这就说的是老头借着身为当朝辅相的机会,以权谋私,结党受贿等种种不法行径。听得李至心里直发寒,那些与他平素交好的官员提心吊胆。因为这番话里说的很明白了,愿意依附的,他给高官厚禄,不愿意或想和他作对的,都被贬官发配,远远打发去了。而那些平素就看不惯李至做派的,则大呼过瘾,同时又自惭形秽,本来是应当由自己这些人出头的事,如今却让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娃娃来出头。

也不理大家的反应,高文举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的继续:“又且平民膏腴,任肆蚕食!良家女子,强委禽妆。沴气冤氛,暗无天日!奴仆一到,守、令承颜;书函见召,司、院枉法。或有厮养之儿,瓜葛之亲,出则乘传,风行雷动。地方之供给稍迟,马上之鞭挞立至。荼毒人民,奴隶官府,扈从所临,野无青草!”这一段更夸张,说的是李至一家大小平日作威作福的景象。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皇帝一般的作风啊!这番话出口,就连平日有些许回护李至之意的宰相李沆也皱起了眉头,摇头叹息不已。做的太过了!抢人财物,夺**女,威逼地方官员,任意打骂,随手处置,这还像是个正经人干的事吗?!

看到就连负责抄录的孙率都吓的面无人色了,高文举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而至炎炎赫赫,怙宠无悔。召对方承于阙下,萋菲辄进于君前;委蛇才退公堂,声歌已起后苑。声色狗马,昼夜荒yin;国计民生,罔存念虑。世上宁有此宰相乎!”这几句说的是李至仗着于皇帝的亲密关系,往往能提前获知别人参劾他的事情,总是会在皇帝尚未决定之前就把隐患一把抹平了,然后又回去接着载歌载舞,逍遥快活了。这种人配做宰相吗?!

高文举说到这里时,语气和神情都加重了几分,同时也用极其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就在他旁边的李至。久经官场风浪的李至居然被这个眼神吓的胆怯了几分,下意识的向后退开了半步,随即又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又撑着站回了原地,只是再也不敢与高文举的眼神相接了。

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威慑力,收回目光,高文举接着道:“内外骇讹,人情汹汹。若不急加斧钺之诛,势必酿成操、莽之祸。臣鹏虽位卑职微,然心念国危,夙夜抵惧,不敢宁处,冒死列款,仰达宸听。伏祈断奸佞之头,籍贪冒之产,上回天怒,下快舆情。如臣言虚谬,刀锯鼎镬,即加臣身。”这一段意思很明白,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这老贼不爽了,如果皇帝你再任由他这么搞下去的话,迟早让他发展成王莽、曹操那样的篡位之贼,到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我高文举虽然屁官算不上,可多少也记挂着江山社稷的安危,这才冒着性命的安危来和这老东西死磕了。最后那句如果告错了愿意反坐的话,却是这种死劾奏折的格式用语,说明到这里奏折就结束了。

奏折念完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这份才情,纵观满朝文武,恐怕也很难再寻出一个能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自皇帝赵恒以下的所有人,此刻震惊的原因却并非是他的才华,而是他那奏折中所陈述的内容。太让人不敢相信了!很难相信,这就是高文举在片刻之前仓促决定而临场发挥的即兴之作!这番话,字字沉重,句句诛心!措辞之厉,语气之盛,皆是前所未见!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主角李至,在第二次看到诵完奏折看向自己的高文举时,突然从心里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那一刻,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少年书生,突然在他眼中变的高大了起来,从他那镇定自若的神情中,李至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战胜的强势!明明两人站在同一块地面上,而且两人的个子又差不多,可李至竟然感觉到自己在这一刻,似乎需要仰视才能看到对方。事实上,他最后也的确是在仰视高文举——被高文举这凌厉的富有杀气的眼光一扫,本就摇摇欲坠的李至竟然跌坐到了地上,虽然还不至于昏厥,却也有些明显的生出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气象。

按照惯例,公开了奏折内容,就轮到出示证据的环节了,可大家看到李至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已经先入为主的给老头作出了罪有应得的判断。而最让大家意外的,还是往昔总是多方回护李至的皇帝陛下此时的态度。

和大家一样,听完高文举的奏对之后,赵恒也愣了一会,他很清楚的知道,高文举所说的这些罪状,的确是李至犯下的,虽然大多数都是由他儿子和几个义子下人之类的出的手,可那都是因他而起的。接着赵恒又眼看着李至被高文举一个眼神就击倒在地,心里顿时浮起了一股落寞之感,怎么说这个人也跟了自己多年了,而且又主动为自己背了好多黑锅,如今虽然行事荒唐,有些过分,可看到他落到如今这个下场,赵恒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叹息了一声,赵恒好似无奈的喃喃自语了一句:“李先生啊李先生,你好端端的,招惹他干什么?!”

话音虽小,可在静的能听到针落地的大殿中,这番话可不啻是晴天霹雳了。皇帝这句看似无奈的牢骚,却清清楚楚的向群臣昭示了几个信息。第一就是,李先生的这些罪状,很明显皇帝都知道,之所以没有追究,是因为以前没人告发,又或者是告发他的人不够分量。第二就是,李先生这回落此下场,是自己主动招惹了一个惹不得的人物,说到底算是咎由自取,通俗点讲就是活该!第…,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帝这是打算拿李先生开刀了。

回想一下李相公这几年圣眷正隆,意气风发时的种种作为,再看看他现在的处境,文武百官无不愕然。而稍稍思量一下,短短半个时辰之内,李相公由天上摔到地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参劾了高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