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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翼龙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2

高文举对这个书僮简直无语,可他毕竟是寿昌送给自己的,多少得顾忌点人家姑娘的面子才一再的容忍,甚至还送他去谢玉英那里接受岗前培训。以前就知道这家伙贪嘴爱占小便宜,还是个软耳朵,现在发现,居然还胆小成这样,这简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呀。唯一的优点就是,哭声挺嘹亮。喊起救命来比别人效果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时候,徐府的下人也跑了过来向柳老夫人解释事情的原由,原来早先那头小公牛不知何故发作时不知道怎么搞的,将原本囚禁这头狼的那个木笼撞坏了,可那时候,这头狼似乎也有些害怕那头小公牛,并没有作出反应,直到方才这两个家伙愣头愣脑的瞎转悠,跑到了笼子跟前,狼习惯性的扑了一下,居然就将那木笼扑开了个口子,也是狼这几天被折腾的不善,又在撞击的时候受了些损伤,否则只怕一个照面就把这两个倒霉蛋当成点心吞下肚了。如今左右没人受伤,柳老夫人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话就吩咐该干嘛的就干嘛去,别都围在这儿看热闹了。顺便喊人把那狼皮做条褥子送给他的乖孙柳七,说是孩子从南方到北方来只怕不习惯这里的冬天,有个狼皮褥子就好的多了。

高文举没心情去向一个在家里养狼的非主流老太太解释什么,就在片刻之前,在被老太太黑口黑面的问及自己与两位徐大人的交集时,高文举就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这老太太极为护短,甚至已经达到了不讲理的地步,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哪怕老太太的样貌赛过观世音菩萨,他也不会傻到上前去辩解了。和一个不讲理的人去讲理,完全是自虐行为,尤其对方还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杀伤力极强的女人!高文举自认爱好极多,但并不包含自虐这一项。于是乎,他也趁机扮作安慰高兴的样子,并不去理会一脸不爽紧紧盯着自己的柳老夫人。

他不理人家,不代表人家就不会理他。就在高兴停下哭泣,抽抽噎噎的站起身来,孩子一般的缩在他身后时,柳老夫人的话语清楚的传了过来:“高家那小子!常言道打狗须看主人面。你在外面教训我两个孩儿的事尚未给老身一个交待,如今又在我自家门里杀了我的狗,你也太不把我老徐家放在眼里了吧?!”

高文举很无奈,得,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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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两位奶奶

徐重仁徐重义见老太太此时居然向高文举发难,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娘!”语气中不满的情绪分外明显。

柳老夫人也不与他俩分辩,只是扭头轻轻的扫了两个儿子一眼,这两位敢在御前吵架的半大老头子顿时泄气,两人此时那一副鹌鹑样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吵架吵到名闻天下的徐家兄弟。两位老爷尚且如此,其他的儿孙奴仆之辈可想而知了,一个两个恨不得赶紧闪的远远的,唯恐老太太一个不高兴搞起株连来就大祸临头了。老太太在徐家的无上威言由此便可稍见一斑。

柳三变见此情景,哪里还能忍得住,连忙跑到老太太身边,一把搂住这位见面还不到一刻却对自己亲热的有些让人不敢相信的姑奶奶一阵乱晃,嘴里不住的劝解:“姑奶奶!”语气神情说不出的孩子气和委曲。大杀器撒娇的绝招也使出来了。

柳老夫人不为所动,不过对于柳三变这个内侄孙,老太太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溺爱之情,很慈祥的摸着他的头道:“小七乖,先去一边呆着,等姑奶奶这厢事了再与你好好说说话。”得,柳三变也败下阵了,大杀器也没效果。

高文举早就知道是这种状况了。这种人哪里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要你给不出她能接受的理由,绝对的不死不休啊。

和一个不讲理的人怎么讲理?唯有比她更不讲理!此时的高文举,早就把老太太的杀伤力抛诸脑后了,这种情况下,过多的考虑这些,只能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狭路相逢勇者胜!

虽然对老太太不爽,可起码的礼节还是要遵循的,高文举很平静的施了个常礼道:“太夫人看看这个孩子。”说着把一脸鼻涕眼泪口水的高兴从身后揪出来向柳老夫人示意了一下。

柳老夫人露出个很不欣赏的眼光:“声大!”这句评论倒是挺中肯,不过配上她那表情差不多就是最大限度的挖苦了。估计也是高兴身份太差劲,否则老太太还不定说什么让人难受的话呢。

高文举点头表示同意,轻轻抚着高兴的头对柳老夫人道:“这孩子叫高兴,我一个朋友给起的名。便是她将这孩子送给我做书僮的。高兴这孩子,贪嘴、好色、耳根软、没眼色、胆又小、没事还喜欢戳猫逗狗,今天都把狼招来了。唯一的长处就是太夫人说的这个,声大!”说到这里,高文举顿了一顿,柳老夫人眼里也露出了几丝好笑的神情。高兴将头垂的更低了,已经停止了的抽泣又开始了。

高文举接着道:“说实话,我其实并不喜欢这孩子,若非顾忌着朋友的面子,早把他送回去了。”高兴睁着泪汪汪的大眼扑扇扑扇看着高文举,眼里那股委曲劲,就别提了,瘪着小嘴又要开哭,被高文举一个眼神又给止住了。

柳老夫人淡淡道:“这是你的家事。”言下之意,你那点破事,我不去管,你先交待自己的罪行要紧。

高文举道:“太夫人说的是。这正是晚辈的家事。这孩子纵然有千般不是,万种缺点,但他一日未出我高家门,就是我高家的人。我高家的人,纵然犯了错,是打是罚,是杀是剐,都得由我高鹏说了算!还轮不到一个畜生张牙舞爪!”

这话一出口,吓的徐家上下全都变了脸,太霸道了!太狠毒了!太胆大包天了!这话里的意思杀伤力太过强大了!要命的并非是他那股桀骜不训的倔强劲,而是意有所指的那个比喻。虽然大伙都知道他说的是那头狼,可这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可实在是太让人无法接受了。已经胆大到别人都不敢往哪处想的地步!徐重仁和徐重义兄弟俩一头冷汗都能汇成河,柳三变也面色灰败无言以对,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两人,杠上了!

柳老夫人神情不变,盯着高文举冷冷道:“这里是徐家!”那意思,你那一套在你家里或者管用,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就得我说了算。

高文举毫不退让的瞪着她的眼睛回道:“纵然是灵霄宝殿,也是一般!”

所有的人都被高文举的回答再次震惊了,听听,这口气!这气魄!皇帝那金銮殿都不屑提,直接就整到天上去了。不过牛归牛,据徐府所有人的认知来判断,这孩子这回讨不到好了,显本事也不说挑个地方!可知道柳老夫人是什么人?!

不过他们都猜到了开头,却没人猜到结尾。柳老夫人看了高文举一会,突然放声大笑:“这小子有点意思,对我脾气!阿大阿二,你俩的气受的不冤,娘帮不了你们了!”众人无不愕然,这变化也太大了点吧?

就连高文举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这啥意思?过关啦?

柳老夫人笑着向他招招手:“高家那小子,你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高文举一头雾水,可见她神态自若不似作伪,一时也有些吃不准。不过眼下是长辈见召,不从不敬,再说人家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还比自己高出两辈去,总不至于卑鄙到用偷袭那种招式吧。何况以自己的身后,就算她出手,也不见得就能奈何了自己。于是,高文举乖乖的走了过去。表情虽然恭敬,心中却不免腹诽,非主流人士,果然不可以常理度之。这等神一般存在的人物,行事之手法岂是我辈凡夫俗子所能预料?

接下来就更让高文举无语了,柳老夫人托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老半天,嘴里啧啧称赞:“俊!真俊!难怪我家两个小子被你骂了一顿,还如此上心呢。如此出采的人物,谁不喜欢?!又能文又能武,又出落的这般整齐,漫说是我家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就是我家那死鬼也比不上啊。你要早生六十年,还有他什么事?”

强悍啊,这句话的杀伤力无疑比锤牛蛋的场面还要大上许多倍。看看大伙的反应就知道此话绝非虚言了:徐家兄弟一脸黑线,柳三变瞠目结舌,徐福抿嘴偷笑,徐家众人充耳不闻,所有人此刻都被老太太这番话雷倒了。当事人高文举更是深受其害,他很佩服老太太这副气魄,同时又觉得这场面太过滑稽,可想笑却又觉得很不合适,一时之间居然感觉到比方才被老太太责难之时要难受许多倍。

高文举平日自觉比旁人多了上千年的见识,多少也就有些看不起旁人的意思。可今日他是彻底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大开眼界,一时之间突然感觉自己便是那只井底之蛙,说自己夜郎自大都有点惭愧。老太太先是一道旷古烁今的行刑手法颠覆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专业认知,又用一句极为平凡的话语将他从头到脚雷了个外焦里嫩。饶是高文举这等妖孽一般逆天的人物,也不由的在心中暗赞一声:“奶奶,您可……真是条汉子!”除了这句评语,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合适的注脚来形容这位柳奶奶了。当然,这话万万是不能让她老人家听到的,否则下场如何不好猜测,估计蛋疼是一定的了。

柳老夫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大家这种反应,毫不在意的开始分派任务。左手拉着高文举,右手牵着柳三变,满面春风的招呼两个儿子赶紧去准备酒宴,她要和两个孩子好好亲近亲近。

直到入了席,高文举还是觉得有些迷糊,他甚至已经忘记了今天到这里来的本意,只觉得这位柳奶奶热情的有些过分,而她老人家的作风又是那么的……好吧,算是大气。岂止是大气,简直就是霸道嘛。根本就容不得你有丝毫的反应,一切情况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文明人,尊老敬贤总不能比这些宋朝人还差吧,人家都没意见,咱还有啥说的?于是乎,俊的文武双全的高大才子就在这里被老太太用那种热情的令人发指的照顾摧残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个中的苦楚或者只有柳三变才能有所体会,只是这位乖孙眼下的处境更甚于他,哪里还有功夫去搭救他于水火之中。

酒过几巡,菜过几味,老太太感受亲情乐在其中正在兴头上,一个小厮兴冲冲的跑了进来禀报道:“老祖宗,二奶奶回来了。”

老太太面色一喜,笑道:“快让她进来,两个孩子都等了半天了。”

徐重仁和徐重义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双双起身侍立在两旁,看起来他俩这顿酒只怕也喝的生不如死,真是不明白这哥俩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高文举和柳三变也连忙起来侍立在老太太旁边,他们明白,这是徐府那位二太夫人回来了,虽然不知道老太太一大早就出门去做什么了,也不知道柳奶奶说的自己等人家半天了是等着干嘛,可晚辈恭迎长辈这点礼仪还是要遵守的。

很快,一位看上去年龄比柳奶奶还要苍老几分的老太太步伐稳健的走了进来,应该就是杨太夫人了,这位老夫人与柳老夫人明显的不同,举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很是规矩的与高柳两个小朋友见了礼,这才谦让一番落了座。

这位外表看着苍老实际上却比柳太夫人要年轻几岁的杨太夫人一落座,气氛马上为之一变,顿时正常了几分,柳太夫人极是顾忌杨太夫人的情绪,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小心。这让高文举对这位杨太夫人也起了几分好奇,能让这位百无禁忌的非主流太夫人如此忌惮的,莫非是个更强悍的非主流?难怪徐铉死那么早了,摊上柳奶奶这么个夫人,换了自己只怕也不想活了,何况徐老爷子还一口气娶了两位,要能活的久才真的见鬼了。

两位老夫人先扯了些没营养的话题,随后杨老夫人话题一转,对着高文举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道:“难怪两个哥儿如此上心呢,这高家小哥确实养眼。”

高文举心里一阵抽搐,真是绳子单从细处断,怕啥来啥,这不就来了嘛。一咬牙,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个也是忍,两个也是撑,您老有什么招,来吧。

好歹也算是上了回首页,借这个东风,壮着胆子大吼一声:“票票何在?!”

183杨家将

也是高文举受了柳老夫人影响太重,这才一开始就把杨老夫人也当成了她那种类型,结果人家开口品评了他这么一句之后便住口不再提及,转而开始与柳老夫人聊起了一个貌似很八卦的话题,别说高文举和柳三变了,就连两位徐大人也一脸黑线,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因为两位老夫人聊的尽是些关于女人的话题,杨老夫人注重说某家某女如何举止,修养如何,读书几年,女红是否拿手之类的。而杨老夫人就比较直接了,一开口便是那丫头屁股够不够大,好不好生养,要不就是性子够不够烈,降不降得住家丁,镇不镇得住场面,模样什么的并不怎么看重。

高文举听的直哆嗦,貌似这是要给家里哪个小孩子说媒呢,可他怎么听着好像两位奶奶在挑吉祥物呢,还得是附带有镇宅效果的那种,当然了,起码还得能生孩子。高文举和柳三变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偷偷咧嘴一笑,暗自为将要过门的姑娘和那位命运坎坷的少爷祝福。有这么两位奶奶在,想不幸福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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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两位奶奶聊了一会,柳奶奶就发话了:“小鹏啊,奶奶说了这么半天,你有觉得哪个合适吗?”居然是在问高文举。

高文举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又关我啥事,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位老太太。

两位老太太一看他这表情,也有些诧异,随后便是更加尴尬的徐重仁和徐重义了,一桌六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全都一脸的莫名其妙。

要说还是杨老夫人经验丰富一些,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转而向两个儿子问了一句:“你们俩请人家小鹏过府来,话是不是根本没说清楚?”

徐重仁是她的亲儿子,不过却要按规矩叫她做二娘,见老娘垂询,连忙起身回话:“孩儿的确尚未与高大人言明,原本是打算请了高大人过府之后再做商议的,不料……”说着轻轻将脑袋向柳老夫人那厢摆了摆。

杨老夫人皱着眉头道:“多大的人了!说起来也是三品的大员了,怎得连个来回话也说不清楚!如今还有脸来怪你母亲!你俩个可真是有出息!”

徐重义连忙出言相劝:“二娘息怒!是孩儿将事办差了。”

杨老夫人哼了一声,再不言语。柳老夫人却接过了话:“担心小鹏的是你俩!要你二娘舍了老脸去说媒的也是你俩!如今把事搞的一塌糊涂的还是你俩!你俩可真是……要不是当着俩小辈的面,老娘非得好好拾掇拾掇你俩不可!不够丢人的!”

高文举和柳三变听的晕头转向,怎么听着好像还真是和自己有些关系?

柳老夫人这时候没好气的将两个儿子撇开,转向高文举道:“小鹏呀,你也别怪你这两个糊涂的叔叔,他们也是太过顾忌那张臭脸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你和我家二叔也挺亲近,说起来呢,也算是自家人。这眼看着你过了年可就十九岁了,你过世那父亲的孝期也过了,也该是娶个媳妇的时候了。我和你杨奶奶呢,就自作了一回主,帮你挑了几个条件都差不多的姑娘,就等着你这儿点头了。怎么样?刚才那几个姑娘的出身条件都听明白了吧?有没有中意的呀?”

高文举这个汗呀,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呀?你就算说媒,那也得有个谱才行啊。若说是给你家乖孙柳七说,虽然有些突兀,却也说的过去。可您二位今天这才第一次和我见面呐,怎么就热心的操办起婚事来了?

这太莫名其妙了,可看到柳奶奶那“慈祥”的表情,高文举无语了,愣了好半天才喃喃道:“谢谢两位奶奶费心了,晚辈已有婚约在身了。”

柳老夫人轻咦了一声看向两个儿子,杨老夫人淡淡一笑:“知道,不就是寿州张家那门娃娃亲么?你不是已然与她断了婚约了么?再说人家张家那丫头都出家做姑子去了,难道你还非得等她还俗不成?”

高文举心里打个颤,好家伙,这是连我的底都起了,看起来没少做准备工作啊,可这又是图了个什么呢?到底有什么阴谋?稍稍一想就找到了关键,两位老太太最多也就是热心的过分了些,事情的原委肯定还是出在了两位徐大人身上。他俩这是啥意思?要说因为自己在琼林宴上那一场,如今来报复的话,这法子也太过让人匪夷所思了些,没听说过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寻人报仇还要让自己老娘出面的,而且还用和亲这一招。这时候,高文举突然想起了后世著名学者曾仕强先生的一段话:“你要是和谁家有仇,想报复他的话,很简单,把自己女儿教的坏坏的,然后嫁给他儿子,他家就完蛋了!”莫非两位徐大人打算用这一招?可现在看来,也不是自己家女儿,两位奶奶又如此上心,也不太像啊!

素以聪明自傲的高大才子懵了。瞪着两个大眼盯着两位徐大人,看的两个老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柳老夫人性子直爽些,见状很不满意的说了一句:“你们俩个,和你们那个死鬼老爹一样的迂腐!凡事总喜欢绕来绕去绕的人头晕!就不能干脆些吗?你们要是不给人家小鹏把事儿说清楚了,叫人家怎么听你的!看看你们这事闹的!”

徐重仁连忙向高文举来了个抱歉的表情:“高大人见谅,此事的确是我二人的不是,确实有些鲁莽了。事情是这样的,前日小朝会,散朝之后,我二人便遇到了礼部寇大人……”

柳老夫人怒道:“行了!颠三倒四,一句话能让你说出一树花来!”将徐重仁禁声之后,老太太向高文举道:“小鹏啊,奶奶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这两小子呢,前日听到消息说李相爷眼下正在串联了与你相熟的官员们,打算为你说一门亲事。你先别着急,这门亲事若是平常人家闺女,倒也无妨,可你知道他们打算给你说哪个嘛?是寿昌长公主!看,这孩子,一听说皇家人就坐不住了吧?你寻思这是啥好事么?!”

高文举挺纳闷,我这里费劲巴拉的才布了这么个局,让人家跑来为了牵线说媒,怎么就不是好事了?可老太太这么说,想必也是有她的道理的,且先听听她的说法。

这时候徐重仁插话了:“我朝惯例,驸马都尉不得实授四品以上实职。倘若高大人果真做了驸马,日后便断然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了。以高大人如此才气,若就此止步,非但是高大人个人的遗憾,也是我大宋江山的损失。我兄弟有鉴于此,又无力阻挠相爷行止,只得出此下策。事先未曾明言,也是恐怕消息走漏使大人误解,不便之处,还望高大人见谅!”

柳老夫人笑道:“那些做官的呐,平日看着人五人六,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没一个好东西!你参李至那混帐虽说解气,可也犯了官场上的忌讳。人家面上是为你这少年俊才寻了一门好亲事,可实际上却是要将你的仕途就此掐断!这回你明白了吧?我家这两小子回来一说,愁的都不行了,还是奶奶出的主意呢,只要你先定了亲事,不信皇家那帮人不顾面皮,愿意将个长公主送与你做小!如何?是不是要好好谢谢奶奶呀?”

乌龙!大乌龙!超级大乌龙!高文举这回也明白了,徐家兄弟的确是一片好意,这两人虽然这么久以来没有和自己交往,可心里的确也是对自己没有恶意的,起码就大义上来讲,两人觉得高文举在大宋算得上栋梁之才,这一手也算是为国保才了,可这主意出的的确够馊的。他们现在很明显是一片好心办成了坏事,要命的是还把两位老太太扯进去了。看这样子,两位老太太很雷厉风行的已经开始运作了,搞不好都许了不知道几家的事了。而且,这种情况下,你让高文举怎么解释?告诉大家做驸马这主意其实是他自己想的,李沆那帮老家伙不过是替人背黑锅而已?根据两位徐大人的表现来看,高文举可以肯定,如果这两位知道了真相,肯定能吐他一脸唾沫!公主就那么好?为了儿女情长连国家大义都可以不顾?!要说自己有了相好恐怕也不行,以后和寿昌的事情迟早要大白于天下,到那时又要怎么解释?高文举毫不怀疑这种人的影响力,如果被他们说上两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漂起来,那他们两口子下半辈子可就甭想过上安宁日子了。

再者说了,人家两位徐大人不念旧恶,出于一片公心为你操办这事,你这里要是再推三阻四,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而且你高文举若真的不愿意为国为民,那你早先骂人家老哥俩不仁不义可就该杀头了!一个如此虚伪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对两位前辈指手划脚?高文举这回真的犯了难,就算你告诉人家自己和公主早有私情,恐怕也没人相信。当然相信了只能更惨,这等有伤风化的事情,在这个时代被抓了典型下场一般会很凄凉,公主人家有背景没什么好担心的,这种小白脸奸夫可就不敢保证了,搞不好浸了猪笼再捞上来砍头最后还得钉上耻辱柱,遗臭万年就是最好的下场了。

柳三变沉默了,只因他身份尴尬,不得不做缩头乌龟。

高文举也沉默了,他心里苦的像嚼了半天黄莲觉得不过瘾又加了只苦胆,这回可真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他什么都想到了,可就是没想到这大宋官场上还真有一心为公的人,而且这两位还不是迂腐之辈,居然连这等龌龊的招数都能想出来。可要了命了!只一会的功夫,高文举就觉得心乱如麻,不知应当从何说起了。

两位老夫人满脸期待,吃定了他眼下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只是看他要选哪家姑娘了。

这时候,突然一阵喧哗之声传来,那个叫冬子的小厮一脸欢喜的跑了进来:“老祖宗,杨少爷来看您了!”

正在等待高文举回话的柳老夫人闻言喜道:“快!快叫他进来!”

高文举和柳三变都暗呼一口气,无论来的是谁,总算是帮着解了个围,趁这功夫赶紧想个辙要紧。

随即,一阵战甲轻响,高文举循声望去,却是一个面容刚毅的少年将军正一脸欢喜的走了进来,见到厅中众人,也不见有丝毫慌乱,直直来到柳老夫人面前,推金山,倒玉柱,大礼参拜:“宗保给奶奶请安!”

柳老夫人笑道:“好孩子,快起来,让奶奶看看,去了边关大半年,黑了没有?”

高文举虽然眼看着那将军,可心里其实正在想着如何拖过此节之辙,突然被这几句话语引动了思绪,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道:“杨少爷,杨宗保?杨家将!”C

184国家大事

虽然后世考据说杨宗保并非确有其人,只是民间传说中演绎而来的人物,可这并不影响杨宗保做为杨家将中的主要人物被人们所熟识。因此高文举见到杨宗保时,第一个反应自然就是杨家将了。说起来,这几年间,他听说过杨家将的原型人物杨业父子的不少事迹,可却一直无缘与杨家人见上一面,今天猛然间在这里遇到一个,多少也有些激动。怎么说人家也是传说级的人物嘛,自己当年还曾经在戏台上扮演过几回呢,今天见到真人了,有点激动也可以理解。

高文举激动之下,声音也没控制,当然大家都听到了。柳老夫人连忙笑着为大家引见,高文举这才知道,这位杨将军名叫杨传永,乃是杨家长孙,其父杨延昭,其母乃前朝周世宗遗孤翌祥郡主。其祖便是陈家谷战役中为国捐躯的杨业杨无敌了,宗保是他的小名,听他这名字就知道杨家香火不怎么旺了,而且这时候的高文举也早就知道杨业虽然有七个儿子,其中老四杨延玉已与杨业一同战死在雁门关外了,其他六个儿子除长子延昭早就从军入伍之外,其他的都混的不怎么样,好像就靠了老爹死后的余荫搞到个空头官位,整日吃白食。

杨传永连忙与高柳二人见礼,老夫人解释说两家离的近,宗保小时候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在徐府里呆着,也曾跟了自己习了些强身健体的把势。因此,不算是外人。杨传永果然很不见外,很快就卸了战甲换了身常服出来一同用饭了。看这样子,徐府里连他的房间都有,很显然这个不是外人并非客套之语。而杨传永将军果然不愧是军伍中人的脾气,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文人的鄙夷之情,虽然当了两位奶奶和两位叔父的面,可一听说高柳二人是状元和探花之后,依然非常干脆的给两个甩了个冷脸,搞的在座诸人都有些不太舒服。

杨传永虽然与高文举年龄相当,又出身名门,但久在军伍,习性也便较众人率性了许多,一落座,便毫不顾忌的放开手脚,大快朵颐享用起了重新换上的酒菜。正称得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招式大开大阖,豪迈的一塌糊涂。喜的柳老夫人眉开眼笑,就连杨老夫人也眉宇含笑,并未有丝毫不满。只是两位徐大人显得颇有些不自然,连连向高柳二人劝酒以解杨将军带来的尴尬气氛。

待杨传永风卷残云般吃了个滚圆,柳老夫人这才问道:“宗保去遂城你父帐下听用尚不满半载,如何你父便肯放我儿回来?莫非那呆子也开窍了么?”

杨传永答道:“奶奶有所不知,孩子此次回京并非私事,乃是为公而来。”

柳老夫人撇嘴道:“就知道你爹那个死心眼,便和你奶奶一般!也罢,无论他是公是私,我儿回来一趟便好。且在家里好生将养几日再做计较。”

杨传永道:“这个却不成了,好教奶奶知道。此次孩子回京,可是有着正经差事要办的,刚刚才进了城门落了脚,孩儿便先来给两位奶奶请安了,家门可还没进呢。待回头家里去见上一面,夜里还要去兴国寺当差呢。”

柳老夫人听到他将自己放在了前面,心里很是高兴,转眼一想奇道:“我儿,有何事如此要紧,夜里也不得走脱?兴国寺?可是有他国使节前来么?”

杨传永面色一黯,点了点头:“父亲有令,不得不从!”

柳老夫人转眼就明白他的意思:“是契丹人?!你说你爹那怂脾气,也不知随了哪一个!似这等贼子,一刀一个剁了便是,如何还要自家孩儿护了还京?难道几年功夫便忘记自家的深仇大恨了么?!”

杨老夫人连忙出声道:“姐姐!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如今两国罢手言和,正是百姓安居休养之时,如何说这等话?!传了出去徒增是非!”

柳老夫人颓然道:“知道知道,我只是心里不痛快便了,难道在自家发发牢骚也不行么?还怕这几个自家娃娃出去嚼舌根不成?”

高文举苦笑一声,得,这是把自己也当成她孙子了,还真不见外啊。

杨老夫人柔声问杨传永道:“我儿,若是有差事在身,且先回府去与你奶奶娘亲他们问了安,切莫误了事!”

杨传永点头道:“孩子省得。其实大*奶说的在理,孩儿心里也不痛快,尤其此次护送来京的,还是来向咱们大宋求亲的契丹小王子。哼!这些契丹贼子可当真目中无人,真当我大宋无人了么?连匈奴那一套也学了来。真恨不得把这些狼子一刀一个料理了!”

徐重仁和徐重义几乎同时出声:“此话怎讲?”

杨传永道:“两位叔父,此次孩儿护送的契丹小王子,不晓得从何处得知我大宋有一位长公主尚未出阁,竟要前来求亲!一路之上甚是嚣张,说什么欲效前朝故事,重现汉唐气象云云。分明就是把我大宋当成了软柿子,想捏便来捏一把。着实可恨!若非孩儿有军令在身,真想与那厮好好教教乖!”

高文举好奇的问了一句:“杨兄可知那契丹小王子所求之主,是哪位长公主?”不由他不紧张啊,合适的人选,眼下可就有寿昌一个,他这里的事还没铺开呢,徐家诸位就来搅和了,要是再来个挖墙角的,那可就真要焦头烂额了。

可能真的和高文举出门不看皇历有关,果然,杨传永很平静的回道:“还能是哪位?自然是寿昌长公主殿下了。那厮明知道殿下皈依沙门,已许了青灯伴佛。却依旧如此嚣张,如何不是上门来挑衅?!可恨那些……”说着扫了一眼徐家兄弟,连忙住了嘴,想是骂文官的话在这二位面前不太合适。

高文举两眼突然放出一阵精光,虽然稍闪即逝,却也引得杨传永面色为之一变,再看向他的眼神可就没了最初听到他是状元时的那般桀骜了。

高文举也察觉到有些不妥,连忙问道:“杨兄可知道那契丹小王子是哪一位?”

杨传永道:“那厮叫做耶律文,据说是当今契丹皇帝的族弟。据他自己说,几月前曾来过汴梁一次,便是那次得知了寿昌殿下的芳名,闻得殿下为先帝祈福而舍身佛前的孝行,大为感动,回去之后便求了彼国皇帝前来求亲。”

高文举和柳三变几乎同时沉吟道:“原来是他呀。”两人的语气都是同样的不屑。

杨传永见状很是好奇,便问了一句二人是否认识此人,高文举不好意思标榜自己的英雄事迹,还是徐重仁出声将当时状元楼的一幕向杨传永解说了一遍。原来那时候,杨传永正在边关军营,而这等文人之间的趣闻雅事他又素来不喜,因此并不曾听说过这么一幕。待听到徐重仁提及耶律文被当场斗的吐血昏厥,被人抬出状元楼时,也不顾有几位长非在场,放声大笑了起来,口中连呼快活,再对高文举时,面色间那股傲气已尽数消散一空,转而变的亲切了几分。

高文举心里对耶律文的恨意简直已经上升到了最严重的地步,上次教训他是因为他太嚣张了,这次他居然还敢如此不知死活的跑来撬自己的墙角。抢钱抢物杀人放火这些玩意都可以不计较,可要是来抢女人,那就得拼命了。一想到那小子那张脸,高文举就有些气不顺。

突然看到徐重仁和徐重义两位也是一脸愤懑,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冷着脸对徐家四位道:“两位奶奶,两位大人,早前提及的那件事,晚辈如今已有决断!”

两人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时候怎么又想起了自己的事。却听高文举冷冷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任由那契丹小儿递了求亲婚书,必陷我朝于进退两难之地。晚辈愿意向公主求亲,便如两位大人之计,来个釜底抽薪,绝了契丹小儿的念头!此事,便辛苦两位大人代高鹏操劳一番了。”

两位老夫人一时没能转过弯来,看着他那一脸郑重的表情很是吃惊,不过两位毕竟是长辈,便不曾出言询问,只用眼睛打量自家两个儿子,想着弄清楚高文举这番话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徐重仁徐重义到底不愧是博学多才见识广大之辈,只一听高文举的话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眼下契丹和大宋的国力相比,早已不是立国之初那般敌弱我强之势了,经过太宗连续两次劳而无功的北伐,如今的形势可以说正好掉了个个。以前的每次战争总是大宋主攻,契丹防守,可自打雍熙北伐失利之后,契丹的军力不断增加,大宋则内忧外患不断,搞的军力持续下滑,如今边关上的冲突,早就变成了契丹人主动攻击,而大宋一方防守尚且吃力,哪里有什么力气谈反击。

人家现在仗着有这么大的优势在手,明打着旗号前来求亲,摆明了就是想要挑起事端,你若是将公主嫁于他,便是仿了汉唐旧例,日后难免落个和亲的口实,而和亲这种事,说白了就是用女人来保和平,历来国人引为耻辱,若非无奈,谁敢行如此屈辱之事?可你要是拒绝了,不是在告诉人家你看不起人家?如此一来,岂非落人口实,为人家找到了攻击的借口?可要是皇家没了适龄公主出嫁,那可就怪不到我们了。

两位徐大人此刻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听到自己分析了做驸马的隐患之后,居然在此国难当头之际挺身而出,为了不给对方寻衅滋事的借口,一往无前的挑起了这个可能断绝自己终身仕途的担子。这是多么伟大的一种人格呀。

当然,高文举这也是摸清了两人的脉络,而且又把话有意说的如此决绝,配合上他那稍显悲壮的表情,徐家兄弟哪里能猜到他心里居然有那么多鬼花样?

两人感慨之余,心中也要权衡利弊一番,相比之下,一个人的仕途,毕竟比不过千万百姓生灵涂炭来的重要。他们也不敢拿国事开玩笑,兄弟俩心思都是一般,对视一眼,慎重的点了点头,同时开口道:“一事不烦二主,这头阵,便由我兄弟来打吧。”

高文举暗呼一声侥幸,总算把这一关糊弄过去了,相信有两位徐大人的解释,两位老太太再缠着自己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再一看一脸迷糊的杨传永,登时又想起了耶律文,恨恨的思忖道:“耶律文这小子可真是不知死活,连我的墙角都敢来撬?这回要是不好好让你学点乖,我这高字就反过来写!”

185唯快不破

有两位徐大人先入为主的对高文举定了性,这件事再一说起就上升到了民族国家新尊严之类的高度上去了。奇怪的是,这两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子,平日对两位母亲恭敬有加,凡事无不应允,唯独在这种事情上绝无半点妥协的意思。而两位老太太也很显然对此事早已有了默契,见两个儿子如此郑重其事,便轻轻撇过不再提及了。

柳老夫人对于高文举早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番极其霸道的护短心思非常看好,觉得这孩子脾气像自己,加上又有柳三变在侧,她那性子豪爽,一顿酒喝毕,高文举的婚事一波三折的转了个大圈掉了头,虽然结果与徐家诸位的本意全然不同,可大家心中的隔阂反而少了许多。看的出来,两位老太太对高文举、柳三变和杨传永三位少年俊才都很喜欢,言谈之间亲密之意一览无遗。

事情定下来由徐家老哥俩主动出击,将高文举和寿昌的婚事先敲下来,那契丹小王子耶律文今日刚进京安顿下,依惯例还得经了许多手续才能递交国书,婚事成不成两说,只这时间上就给两位徐大人留下了回旋的余地。这两位徐大人别的事或许不怎么上心,一涉及到国家层面上,马上就不一样了,酒宴过后,两人便告了退,主动出击,去寻找李相爷那边的人去接头了。说是赶早不赶晚,其实谁都看的出来,这两位估计不怎么喜欢和两位老娘呆一起。可也是,谁家五六十的老头子还能受得了柳老夫人这般训小屁孩一般的待遇,能闪不闪才是有病。

杨传永稍待了一会之后便回自家府中与亲人相见去了,临走前,柳老夫人让他捎个话回去给自己奶奶,说前几天送来那头狼水土不服,死了,她要把皮拿来给自己的乖孙小七做个狼皮褥子。杨传永显然对此事已经麻木了,从他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对这事并不怎么看重。高文举听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敢情那头狼是杨家那位折老太君送来的呀,这年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碰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个比一个变态呢?

。高文举和柳三变也在与两位老太太闲聊了半天话之后也打道回转了。柳墨和高兴经历了今天的惊魂一刻,不敢再有丝毫怨言,乖乖的跟在马车后面尽心尽职做起了小跟班。

柳三变憋了一路都没和高文举说话,一回到高升,匆匆追进房内问了一句:“赵兄是不是……”

高文举点点头:“是”

柳三变脸色一变:“真是她?”

高文举道:“当然是她,不然我干嘛费这么大劲?”

柳三变一脸恍然,又问道:“你们俩……”

高文举又点头:“没错”

柳三变道:“那李相公那帮人忙活,岂不正中你的下怀?哦,明白了,徐家两位叔父又中了你的奸计了”

高文举道:“屁话你可还没告诉我你那姑奶奶是怎么回事呢?今天吓我一跳徐爷爷那里咱也不是没去过,怎么哥俩的差距就这么大呢?这徐府到底是官宅还是土匪窝呀?我怎么感觉跟进了山寨似的。”

柳三变叹息道:“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家姑奶奶可不就是土匪出身吗?当年姑爷爷就是被她绑了去的。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被姑爷爷劝的降了南唐朝廷。我柳家也从此依附了徐家成了书香门弟……这事说来都挺久远的了。没人愿意再提,你就别问了。”

高文举明白了,看来徐铉的确是个有故事的人呐,可惜死的有些早了。这事要是放在后世,不敢说有多大效果,起码当成个草根奋斗史来宣传是没有问题的。可这年头不行,现在的人都讲出身根底,要让人知道祖上有点偷鸡摸狗的小瑕疵都是不得了的问题,更别说还有这么个依旧活着的土匪出身的长辈了。要是让人知道了,少不得连带着把一家大小里里外外质疑一遍。柳三变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可见是没把他当外人了。再要细往下问,可就有点不厚道了。毕竟现在徐家也好,柳家也罢,都算是官宦人家了,把人家这种不太光彩的老底抖落出来面子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柳三变确定了寿昌的身份,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这才想起来两人早上去徐府的时候,原本带了许多礼物要送上的,结果被那么一折腾,居然给忘记了,连忙又去找了颜思齐。缠着老头开了库房重新搜罗些东西,打算回头再去献一次殷勤,毕竟有了这层关系在,以后办事也会方便许多。早前顾虑两位徐叔叔的面子问题,如今已经不必再考虑了。加之两位奶奶年事已高,能多去还是多走走的好。

高文举静下来之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他倒是不担心寿昌会移情别恋,只是觉得耶律文此次来求亲的事情太过蹊跷,对自己有威胁的人或事,高文举的习惯就是在能将其扼杀在摇篮中尽量不要让其坐大成害,因此,思考了一番之后,他又将龙呤云找了来,吩咐他通过洪盛臣的丐帮去安排些人手,盯着着兴国寺里契丹一行人的动静,有了消息赶紧传回来。

洪七现在已经很享受丐帮帮主这个职位了,一天到晚玩的很是尽兴,除了每个月例行一次的碰头之外,其他时候,根本就见不着人。而通过种种小恩小惠拉笼来的那些乞丐也总是能很顺利的帮他收集到需要打探的消息。朱家兄弟之所以在不动产业搞的如此得心应手,和洪七手头庞大的信息网是脱不开关系的。好在这年头,除了某些特殊地点之外,人们对无处不在的乞丐并无多少排斥心理,只要不是冲撞了别人,很少会出现有穿制服的家伙拎着兵器四处围追堵截的现象。

任务刚分派下去,白布衣挺着一副死人脸出现了。

“我欠你钱没还是怎么的?”高文举现在心情很不美丽,连带着态度就恶劣了许多。对于这个一天不骚扰自己就不安宁的神仙哥哥,他实在是无语了。每次来总是能找到些稀奇古怪的理由,最后往往占了便宜还不肯罢休,非得再来上几句恶毒的挖苦讥讽才算完事。

白布衣毫不在意他这态度,顺手抄起桌上一件功能不详的物事左右端详,嘴里不爽的说道:“半个月了啊每天就一成不变的跑步转圈,跟着你家那些大汉列队来回走,还有没有点有用的东西了?”

高文举道:“你懂个屁这队列转向身法什么的,都是最根本的东西。这些玩意,起码得先练上一两个月。”

白布衣不屑道:“什么屁玩意也要练两个月?再这么下去,人不就变成傀儡了?”

高文举心道,你才知道呀,这玩意就是为了让人变成傀儡的,否则辛苦训练出来的家伙,回头连命令也不听了,可得怎么办?不过刘霞比较特殊,也是时候让她进入下一步了。当下扮作无奈的说道:“好吧,怕了你了。从今天开始,让她学点新东西好了。不过你可记住喽啊,再要是敢说我虐待她,以后就禁止你再进入训练场地,省得我闹心”

白布衣撇嘴道:“当是什么宝贝?谁稀罕看你那帮吃货排成一溜学木头苦点苦点吧,反正我也想明白了,这或许就是她的命。现在多吃点苦,或者对以后会有好处呢。”

高文举一竖大拇指:“精辟这见识,都快赶上屁精了”

半刻钟后,高文举精心为刘霞设计的训练室中。

高文举在低声向刘霞做着讲解,白布衣则好奇的走到室中央那个平台上,看到四周围栽满了木桩,而那些木桩之间又绑着不计其数的软索,每根软索的中央都有一只用兽皮制作的圆球,他觉得很新奇,走到中央摇摇这个,晃晃那个,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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