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军中特种茶室》作者:geothe【完结】 > 军中特种茶室.txt

第十章 眷庄里又添了一个残疾女人

作者:geothe 当前章节:152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3

第十章 眷庄里又添了一个残疾女人

孔祥增象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溃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神智恍忽地回来了。他一闯进队部就嚎啕起来:“陈副官,俺完咧,全完咧!”

“老孔,你冷静点。怎么回事?慢慢说。”

“她真是个骗子,他们合起伙来骗了俺。俺什么都完咧,什么都完咧,一个‘子儿’都没剩下,全完咧!全完咧!”

“老孔,你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孔祥增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痛哭流涕地说下去:“她说,她不是为了钱,但是,见了钱她才能信得过俺,俺寻思人家说的是大实话,俺就把钱掏出来,让她看。每天,俺都把钱掏出来让她看一回,她看见了钱,才肯解扣子,让俺摸……”他越说越失态,还没说完,就突然地破涕为笑 他疯了。

原来孔祥增带着队部为他开出的证明信和他全部的积蓄连夜下了山,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东势,女人见了钱,居然真的答应和他结婚,就把孔祥增留在她家里过夜,但没有与他同床,说是婚姻大事,女人家应该恪守贞操,只有入了洞房才能同床,否则,日后也会随随便便了,怎么了得?老孔尽管急不可待地想早早与她同床,但听了她这话,也不无道理。几天来,他也在观察这女人的一举一动,谨防受骗上当,所以,他始终把钱看得紧紧的。就连睡觉都要把它放在腰里捆得结结实实的。要买结婚用品,老孔毫不吝啬,慷慨解囊。但他从不放手让这女人动钱。于是,几天过去了,婚礼的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孔祥增的介绍人邀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以表庆贺。席间,孔祥增不知怎的,没有喝多少就弄得酩酊大醉了。当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了,睁眼一看,竟独自躺在光秃秃的木板上,屋子里已被席卷一空,什么都没有剩下。他急忙摸他捆在腰中的钱袋,早已不翼而飞了。

他完全疯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林世豪迅速赶来了,决定为他注射镇静剂,但他始终在床上挣扎着,说什么也不肯打针,哭着喊着要媳妇,还说是介绍人和他的那几个朋友把他的媳妇拐跑了。最后,陈副官叫来几个老兵一起按住他,才给他打进去的。一针打下去,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子良又一次下山调查情况,并向派出所报了案。这种事情在开发队算大事,对于派出所来说,实在是区区小事微不足道,一个老兵被人家骗了些钱算什么?没丢命就算幸运的了。于是,苏子良徒劳无获地履行了一次必要的程序以后,回来向万维钧队长报告说:“……房子是租来的,那男人和那女人拿了他的钱,一起跑掉了。邻居看见他们是叫来一辆大卡车,把东西连夜拉走的。”

从此,开发队又增加了一名“残疾人”!

孔祥增的失常,博得的老兵短暂的同情。没几天,他就成了大家的笑料,仿佛为开发队增添了无比的乐趣。人们喜欢围着他,听他喋喋不休地讲述他那没有做成的“爱”:“……她对俺说,她不是为了钱,但是要见了钱才能信得过。俺寻思,人家说的也是大实话,俺就把钱全都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她看见钱,才肯解扣子……”

“解了吗?”

“解了。那‘小妈妈’溜光溜滑的,摸上去,真象个小饽饽……”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完咧。”

“那你到底干成了没有?”

“干成了就好咧。唉!全完咧,全完咧……”

每当老兵们闲暇时刻,总要拿他寻开心:“来,来,来,再讲讲你那个‘小妈妈’。”

“那‘小妈妈’溜光溜滑的,摸上去,真象个小饽饽……”

老兵们一起模仿他的语调,说:“那‘小妈妈’溜光溜滑的,摸上去,真象个小饽饽。哈哈哈!”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有时还互相作着低俗动作。孔祥增只知道嘿嘿地痴笑着----他就这样地一次又一次地讲述着他那没有作成的“爱”和他那永远醒不了的梦。

胡祥林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心里总想着,万维钧这回真的挺够意思,自己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开发队毕竟是他的家呀,离开了开发队,还真是念念不舍,每天都在惦记他的庄院,他的弟兄,在一起出生入死三十多年了,这种情感是任何人也代替不了的。万维钧说得对,我们都是大陆来的老兵,是风雨同舟,休戚与共近三十个年头的同胞兄弟啊!怎么能为一个女人而伤害了两个庄之间的手足之情呢?他甚至想,与黄滨鸿的磨擦,实在无意义,黄滨鸿固然不对,可自己也不该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伤的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而是全体弟兄的感情啊!他开始懊悔自己做过的蠢事,打算吃过早饭就返回开发队,与黄滨鸿言归于好。可是,突然间,一辆警车嘎然停在排骨家门口,跳下来几个宪兵冲进了院子。不多一会,将胡祥林铐上手铐押解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推上了警车,呼啸而去。排骨哭叫着追出门外。

原来,有人向警备司令部报告:这里有女人在开设地下妓院,而嫖客竟是从开发队逃出来的老兵。

开地下妓院,虽然也是违法,但并非什么大罪,无非是取缔、罚款、拘留而已。可是老兵逃亡却是罪业不轻,关进铁窗那是定而无疑的了,幸亏开发队的老兵平时已经不再持有枪械,如果胡祥林是“持械外逃”,按“十大条诫”的规定就是“唯一死亡”!

与此同时,警备总部的一辆中吉普也驶进了开发队。一个长官和两个宪兵跳下车来,走进队部。少许,他们带着万维钧走了出来,陈映年等几名长官都跟随在其后。上车前,万维钧停下来对陈映年说:“孔祥增的病要是还不好,就送他到总部医院去看看。眷庄的水源问题,尽快地给他们解决一下。还有种菜的事,我万维钧没有尽职,告诉弟兄们,我对不住大家。”他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军官们同样郑重地向他还礼致意。

吉普驶离了队部,一溜烟向山下开去。

军官们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队部。大家首先想到的一个问题被苏子良发问出来:“谁向总部告的密?”

大家面面相觑。

胡祥林被捕和万维钧被罢黜的消息立即在全队传开了。各庄都在议论这个告密者,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黄滨鸿!

“妈的,这一手干得可不漂亮,从背后向人家开枪算什么本事?”

“是啊,这叫蔫人出豹子,咬人的狗不露牙!”

“情场上打了败仗,那是自己没本事,可把人家往死里整,实在没德性!”

“……”

黄滨鸿无论走到哪里,总是发现人们在窃窃私语,一见他来,顿时缄口不言了,并且以一种异样的眼光斜眄着他,仿佛射来一簇簇利箭,箭箭射在他的心窝上。他自己庄里的弟兄,一个个也突然变得沉默起来。当他又来到山下福利社的酒吧时,连每天在这里消磨光阴的老云都避他而去,他忍受着这无形的折磨,只有疯狂地酗酒,以摆脱心中的郁闷。一天两天……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创巨痛深的打击,终于产生了一了百了的念头。他来到了悬崖的边缘,凝视着雾霭朦胧的山峦。脚下是深深的山谷,他闭起了眼睛……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他仿佛看到了年迈的母亲,看到了他可怜的妹妹……他的泪水涌了出来,面对着西沉的落日,他痛不欲生地嚎啕大哭起来,接着,便长啸了一声“妈妈呀 ”那悲恸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黄滨鸿没有敢跳下山谷,他害怕万一没有死成,落下个残废,以后的日子就不堪设想了。他只有喝酒,喝酒,一醉解千愁!越是这样,越没有人敢于接近他,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独来独往。有一天,他坐在酒吧中正握着酒杯出神,有几个雷达监测部队的眷属远远地站在福利社的柜台前向他这边指指戳戳,被他一转头发现了,那几个女人呼啦一下子走开了,神情中分明带着轻蔑。他猜出,那一定是万维钧院子里的眷属,在议论万维钧被罢官的事。他摔了杯子,踉踉跄跄地走了,把酒吧里的人吓得躲闪不及。

黄滨鸿又徘徊在悬崖边的山林中,最后,他终于选定了一棵大树,解下了腰带,艰难地将它挂上树枝,用力拉了拉,然后,他搬来一块巨石,他攀上石墩,将头钻进了皮带圈里,下了最后的决心,踢开了石块。但没想到树叉随着他的身体摆动了几下之后,咔喳一声折断了,他掉了下来,滚下了山坡。

这一切,居然让喝得醉醺醺的老云全都看在眼里。老云是比他早些时候离开酒吧的,他每天如此:从酒吧出来以后,走到半路总是要方便一下,接着,就在一棵大树底下躺下来,眯上一觉,或是打个小盹儿,等什么时候醒了再回队。今天,他喝得并不算多,靠在一棵大树下正打盹儿,迷迷糊糊地听到附近有砸石头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月光下他认出是黄滨鸿,老云无声地望着他,直至他从眼前消失,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过去,向坡下望了望,坡度并不太陡,可下面全是碎石嶙峋,黄滨鸿躺在那里已经不省人事了。不知老云是清醒还是糊涂,扔下了黄滨鸿,又晃晃悠悠地向山上走去。

老云来到队部,已经是深夜了。他推开了陈映年的门,发出似睡非醒的叫声:“陈副官 陈 陈 ”

陈映年已经睡熟了,被他的喊声惊起。打开电灯,一见老云,很不高兴地问:“怎么啦?”

但老云一时想不起要说什么了。

“有什么事,你快说!”

老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语焉不详地说:“他……死啦。”

陈映年一听,知道他不会说谎,着急地问道:“谁呀?谁死啦?”

“不……不记得了。哦,想起来了,是他死了……”

“谁呀?到底是谁呀?”

“黄……黄……”

“黄滨鸿?”

“不是……”他并不熟悉黄滨鸿的大名。

“那是谁呀?”

“是黄庄长。”

陈映年费了好半天才问清楚出事地点,立即穿上衣服,叫醒了苏子良,又喊醒了几个老兵一起奔下山去。

黄滨鸿栽到下面的岩石上,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淌到后背,浸湿他的衣衫,他已经不省人事了。老兵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坡下面把他拖上来。林世豪也闻讯赶来了,断定他还活着,就组织大家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山去。

到了医务室,黄滨鸿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林世豪和赵汉卿立即对他进行了紧急救护处理,打针,输液,供氧,忙了大半夜,直到东方开始发白,黄滨鸿终于嘘出一口气,醒了过来。一直守在旁边的陈副官也松了一口气。他不能死,不能让他死,且不说人之常情,按照军规,下属非正常死亡,长官要承担责任的。

面色苍白的黄滨鸿泪流满面,用孱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救我干什么?早就活够了……还要逼我活下去做什么,这个罪还要让我受到什么时候啊?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道哇……我这一辈子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我没有出卖过任何人!胡祥林他自做自受,与我有什么相干?为什么要把罪名都栽到我的头上?人世间还有公道吗!”

“没有人说是你报告的。”陈副官说。

“你用不着安慰我,我从每个人的脸上都看见了。……让我死吧,死了就清白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牵挂了……”说着,便唏嘘起来,倾刻间,又休克过去。

“林医官!”陈副官又紧张起来。

“不要紧,他失血过多,不能太激动。”林世豪又给他注射一支强心剂,一边打针一边说,“他怎么这样想不开呢?”

“老黄是个很内向、心思很重的人。”赵汉卿不无同情地说, “他很重感情,也很看重名誉,我相信不是他告的密。”

“是啊,人的名,树的影,人心要是受了伤害,比什么都痛苦。可要真的一死了之,那就要永远蒙受不白之冤了。他在大陆还有什么人吗?”

“离家的时候,”陈副官说,“父亲已经过世了,只剩母亲和一个妹妹,据说,妹妹从小就得了小儿麻痹,一直瘫在床上,恐怕现在已经都不在人世了。”

林世豪望着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我来之前,绝对想不到这一百八十多个荣民,竟然人人一本难念的经啊!”

陈映年意味深长地说:“何止一百八十多,你想想,近百万的荣民,哪一个没有难念的经呢?”在场的,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长和出差又路过东势,他照例把卡车停在常住的小旅店门口,走进去,正要跟老板打招呼,突然看见排骨带着她的女儿从楼上走下来。

“是你?”

“老江?”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别提了。真要把人气死了!”排骨满脸愁苦,“你先告诉我,老胡有消息吗?”

江长和摇摇头:“听说要关好几年呢。因为老胡,我们队长也被解职了。”

“啊?都是这个死鬼害的!他向宪兵告了密,抓了老胡的当天,就来纠缠我。”

江长和大吃一惊:“黄滨鸿还去纠缠你啦?”

“黄滨鸿?哎呀,你说到哪去啦。是我的那个邻居老豆腐那家伙,天天都来纠缠我。”

“老豆腐?”

“他姓窦,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因为老爱跟女人动手动脚,占人家便宜,所以都叫他‘老豆腐’。”

“这么说,是老豆腐告的密?”

“是啊。就是这个坏家伙干的,老胡被抓以后,他好得意呀,他说是他把我保下来的,他告诉宪兵说是老胡强迫我……”江长和目呆口咂,半晌说不出话来。排骨忙问,“怎么啦?”

“啊?没什么。你这是到哪儿去?”

“阿婆让我带孩子到外面躲几天,要不那家伙没完没了地缠着我。我走啦。”说完,她带着孩子匆匆走掉了。

江长和独自站在那里思忖良久。

老板忙着给他安排房间:“江先生,还住老地方吧?”

“不啦……”

“换一间?”

他自忖着说:“……嗯,今天得赶回去。”

“怎么?你不是刚从上面下来吗?”

江长和没有理会他的话:“对,一定得赶回去。”说完就走了出去。

老板奇怪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江长和飞也似的往回开,路过娜旦的理发店都没有停下来,回到了开发队,直奔队部。

“陈副官,告密的不是黄滨鸿,是排骨家的一个邻居,外号叫老豆腐。”

“你听谁说的?”

“我碰见排骨了!”

“噢?”

真相大白了,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黄滨鸿。一人传虚,万人传实,胡祥林被捕以后,开发队绝大多数人都参与了这场无形的审判中,“被告”就是黄滨鸿。人们都以为自己是公正的法官,有权利把“犹大”钉在十字架上,人们用舌头来鞭笞他的灵魂,用目光来射杀他的肉体。现在,复活的耶稣告诉大家:“是你们错了。你们都偏离了正路。耶和华从天上垂看世人,告诫你们:不以舌头谗谤人,不恶待朋友,也不随伙诽谤邻里……”于是,觉醒的人们,就趋之若鹜地奔向医务室,看望一直住在这里、由林世豪看护下的黄滨鸿,犹如奔向神的脚下忏悔自己的罪恶。他们送来的礼物,堆满了方桌。而黄滨鸿始终面壁而卧,拒绝接受任何安慰和怜悯。

林世豪只得劝慰大家:“黄庄长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说话太多,大家先回去吧。”

人们无奈地离去,同时也带走了心中的不安。

几天以后,黄滨鸿痊愈了,又回到了庄里。哀大莫过于心死。从此,他变得冷峻异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也没有任何言语了。每天独自下山喝酒,走在路上,人们向他打招呼,他视而不见。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做任何努力了。但是,有人发现,每次途经山下的小村寨,他却总要在那个瘫在地上的残疾女人面前滞留一会,或是留下一点什么吃的东西。

一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来到队部。

“我要结婚!”他嘴里喷发出一股浓重的酒气,好像对人们发布消息。

队部里,正在打牌的军官,全都没把它当真。

“跟谁?”陈副官一边出牌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道。

“你,拿出……文书来,拿出……笔来。”

“你先说说跟谁结婚,说完了我再给你拿呀。”

“好,你听着。山下……路南边……有个小寨子……”

“小寨子,怎么啦?往下说呀。”

“知道吧?”

“知道。那寨子有个残疾女人,每天由她爷爷抱出来放在路边的大树底下,见到人就嗷嗷叫。”

“对。”

“那里叫仁爱乡。你跟那个寨里的谁呀?”

“就是她。”

“谁?”

“这个……残疾女人。”

一直头也不抬只顾打牌的军官们这时一起抬起头来,吃惊地望着他。陈映年放下手里的牌,说:“老黄,时候不早啦,你回去睡吧。”

“结婚的事呢?”

“你喝醉了,睡一觉就不会再想什么结婚的事了。”

大家嗤嗤地笑着。

黄滨鸿阴沉着脸,慢腾腾地说:“你们永远也搞不清楚谁醉谁醒!告诉你们,我这一辈子没醉过,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好,就算是我喝醉了,”陈映年一边说着,一边拍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送去,“现在都大半夜了,你先回去睡觉行不行?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一大早?”

“好,一大早。”

黄滨鸿东倒西歪地走出去。他一出门,大家便放开了声音笑起来。

“你们说这些老兵,”走回来的时候,陈映年满脸无奈地说,“都怎么啦?孔祥增做梦娶黄花闺女,黄滨鸿做梦娶个残疾女人。”

“那还能叫女人吗?”麦家俊说。

“恐怕上次摔得他的脑子头也受了伤吧? 许多人都说他神经不太正常。”苏子良说。

“到了明天,你再问他这件事,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大家准备接着打牌,林世豪十分认真地说:“我觉得,他是认真的。”

大家听了这话表现出来的惊奇,不亚于听黄滨鸿说他要娶残疾女人。

翌日清晨,黄滨鸿果然早早地来找陈映年。昨天夜里林世豪的预言果然灵验了,陈映年不能不认真对待了。

“……老黄,不要自找苦吃。你的日子还长得很呢,不能因为一时挫折,就走这种极端。再说,胡祥林的事已经真象大白,你受的委屈,人人都很同情,你老黄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呢?这件事,希望你认真考虑考虑。”

“我已经选定了,你们祝福我好了。”黄滨鸿淡淡地始终如一地重复着这句话。

最后,陈映年叹了口气,说:“至少要等苏辅导长去和她爷爷谈谈再说吧。”

“你们不用去了,她爷爷已经在三天前死了。”

黄滨鸿并非自暴自弃。每当他看到这个残疾女人的时候,总是想起自己可怜的妹妹,那个先天的不幸儿。小时候他就暗暗地发过誓,在自己这一生中,一定要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而此生已过大半,自己却没能履行誓言,每每想到母亲,想到妹妹,他就会心如刀铰,不知道他走后,她们是死是活,经历了多少磨难,最后的归宿将会如何可悲惨!如今,心如死灰,欲罢不能,活下去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与其浑浑噩噩,不如弃邪从正,为人间做一点善事。当他听说那残疾女人的阿公一命归天了,这条无辜的小生命从此便无依无靠,心中立即联想到自己的苦命妹妹,就萌生了收容她的奇想,经过了苦苦地思索,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出了这一步。

陈映年坚持要为黄滨鸿举行一个仪式,想让他们享受与正常人一样的礼遇。黄滨鸿勉强同意了。许多老兵都主动地参与了进来,人人都想把这婚礼搞得火热一些,想以此冲散黄滨鸿心中的阴霾。到了婚礼时刻,老兵们都前往祝贺,但是,那空前红火的场面,与眼前这对新人的遭遇,使每一个老兵心中都感到更加酸楚,他们强颜欢笑,尽力让气氛变得轻松,但无论怎么样努力也徒劳无益,那气氛始终让人感到肃穆,哀戚,犹如葬礼。仪式上,没有主持人,也没有征婚人,只有陈映年代表全体开发队官兵像宣读命令似的讲了一番贺词,然后,大家送上礼物,一一和黄滨鸿握手,许多人流下了眼泪。与其说,人们是来为他祝福的,不如说是为了追悔各自的过失。与其说,人们为了黄滨鸿的遭遇流泪,莫如说是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前景。婚礼之后,整个开发队沉浸在一片哀鸣之中。

此后,黄滨鸿结束了他的王老五的日子,搬进了眷庄。每天早晨把“自己的女人”抱到田间,喂她几口水,然后,就默默地耕耘自己的那块开发地。打歇时,先喂她几口水,然后自己再喝。晚上,收工后,抱她回家,放在床上,为她做饭,为她洗衣……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第十一章 卢大维的女人终于被栽上了种 [本章字数:587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17 15:02:34.0]

----------------------------------------------------

十一 卢大维的女人终于被栽上了种

万维钧临走时交待的事,陈映年始终惦记着。眷庄的水源问题已经听他们反映多次了,卢大维尤为关心。卢大维关心,是因为他老婆叶文娟总要到外庄去洗衣洗菜,而且总是不断地更换地点。陈映年明白,卢大维是没办法降伏这个浪蹄子,只要她不跑出开发队这个圈子去,卢大维就谢天谢地了。但眷庄的水源早晚要给他们解决的。

一日,卢大维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将手划破了,流了许多血。他从种植区返回开发队,来到医务室找林世豪。这是自林世豪到开发队来,卢大维第一次来医务室。他人长得体体面面,可样子却有些诡秘委琐。早听赵汉卿说过他,人很窝囊,全队第一号“窝囊废”。

“老卢,有事吗?”

“干活不小心,把手给碰破了,麻烦你给上点药。”

林世豪看了看伤口,马上为他进行处理。卢大维一直在打量着林世豪,好像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似的。林世豪本来心中就发虚,虽然他没有做出任何不轨的行为,但是,叶文娟不断地来医务室骚扰他这件事本身就令他十分不安。他甚至不敢直面卢大维,更不会把他女人的伎俩说给他听。

“林医官今年有二十五吗?”

“没有,才二十二。”

“还没有成亲吧?”

“没有。”

“从前,在大陆的习惯,十七、八就抱儿子啦。有句俗话说,早生儿子早得济。唉,我是没指望了。”林世豪为他包扎完,他仍滞留着不走。“林医官,你说我那老婆……她最近还常来你门口洗衣服吗?”

林世豪一怔:“我……没太注意。”说完,脸一下子变得绯红。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他说了些什么?还是叶文娟自己在老公面前胡说八道呢?总之,他的心一下子紧缩了起来。

“林医官,你跟我说句心里话,你看,我这老婆还行吗?”

“你……什么意思?”

“林医官,你别误会。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件事。”卢大维神情更加诡秘,他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然后,把门紧紧地拉上,回身把凳子挪近林世豪的桌子,坐了下来。“你知道吗?我是个残废……”

林世豪诧异地望着他,仿佛在问:“怎么回事?”

卢大维沉吟了好半天才开口:“在孟良固,我的卵子让炮弹给炸了。”

林世豪更感意外,既不知道他的伤残史,也猜不出他为什么要讲自己的伤残史。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等他讲下去。

“我这辈子算是断子绝孙了。可我不能总这么过下去啊。说得难听一点,我……不能永远当王八。我知道,从你来到这个山上,我老婆就往你这儿跑……”

“你胡说些什么?!”

“你听我说,我不是说你和她有什么,是她看上你了,这是她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她每天到哪儿去,在哪儿洗衣服洗菜,去哪儿串门,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找你治过病……”

“可是……”

“你听我说,我不是来调查她的的。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帮忙……”

“你去管住自己的老婆!找我帮什么忙?”林世豪气极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我又很难说出口……”他吱吱唔唔地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请你……帮我弄个儿子。”

“什么?!”

“真的,求你帮我弄个儿子。”

“我怎么给你弄?”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正派的人,没让我老婆得手。我谢谢你。可我老婆是个离不开男人的人,我自己又没能耐。要是没个儿子,我这个家就永远安生不了。我想,要是能有个孩子,她有了寄托,我也有了寄托。我老了,也有个人来照应。这个想法,折磨我很久了,我不敢跟人家说,也找不着合适的人来说。我看得出你心地善良,又是个医生,你一定能懂得我这颗残废了的心!你长得眉清目秀,一表堂堂,而且,你的服役期一到,就离开这里了。所以,我赖着老脸来找你,求你帮这个忙……”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栽个种。”

“你、你、你他妈的给我滚!”林世豪感到自己受了羞辱。

“林医官,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我自己也看不起我!但凡能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想出这种下作的主意啊!林医官!你以为开口向别人借种容易吗?你以为我这颗心好受吗?我当年在战场上受伤的时候,也没象现在这样疼啊!与其让我当一辈子硬壳乌龟,不如当一次软盖王八!我可是挂着这张老脸来肯求你的呀!人活到这个份儿上,你知道该有多难哪!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儿上,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不能救救我吗?”说着,卢大维老泪横流,唏嘘起来。

“卢大维,你听着。人活着,要有点骨气,生活再艰难,你也不能走这条路啊!你还算个男人吗?自己看不起自己,自己做出让人家看不起的事来,你还怎么能让别人看得起?”

“林医官,你去问问老兵们,我卢大维当年驰骋沙场的时候,有没有人说我是软骨头?来岛的老兵们,没几个能弄到女人的,我卢大维弄到了,这也说明我的确是条汉子吧?可是,我毕竟是个残废,在女人面前我永远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来!要是在老家,我就是折胳膊断腿,也有亲人照料,也有爷饭娘羹地养着,可在这儿,我靠谁?谁管我?说起家来,就让人眼中流血,心里成灰!要不是打仗,要不是跟着蒋公来岛,怎么会落到这个结果?‘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四年成功’我们就是这样盼哪,等啊,从青年盼到中年,从中年又盼到老年,头发盼白了,心也盼死了……当官的有房有产,有家有业,可我们这些当兵的,三十年前是个大头兵,现在还是个大头兵!娶了媳妇还要当活王八!我们还有什么活头儿?当年那颗子弹为什么不打在我的脑袋上,偏偏要打在卵子上,让我一辈子受折磨啊?”说着,他泣不成声。

林世豪沉默良久。“老卢,你的心情我理解,可这事,你找别人吧,我做不来。”

“林医官,我老婆生就不是个好女人,又生活在这一群如狼似虎的王老五中间,自从茶室拆撤以后,我一天都没安生过,什么人都勾搭她,什么下三烂她都不在乎,与其让那些偷鸡摸狗的混蛋们去干她,不如找一个正经人帮帮我,况且,她又非常喜欢你……”

“别说啦。我不会干这种事的!”

“我求你啦,林医官!我可以给你立个字据,说这是我想求你干的,行吗?”

“你走吧。”

卢大维无望地站了起来,抹去了眼泪,又说:“林医官,我可是把心都交给你了,你只要想做,随便好了,我会谢你一辈子的。”说着,猥猥琐琐地离开了。

林世豪望着他的背影,百端交集,掩面沉思起来。他想,难怪赵汉卿说他是全队第一号的窝囊废,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还算什么男人?如果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也就罢了,可他竟然把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天天在忍受着**,更令人无法理喻的是,他竟然想得出来找人接种传宗接代,这样的男人真是太少有了。至少可以按中国人常规的解决方式,打她个鼻青脸肿,虽不得体,可也能解心头之恨!林世豪设想一下,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当然,他不会动手打一个女人的,又能拿她奈何?休了她?不会找到第二个女人了,倒楣的还是自己。看管起来?这种女人,无论如何你是看不住的。想来想去,一时也无计可施。他不由得开始同情起卢大维了。

陈映年下决心把开垦出来的土地种上高丽菜,为老兵们谋点福利。明知这是违反命令的做法,可也不能眼看着老兵总这样苦哈哈的熬日子啊,豁出去了,总部查问下来,他兜着!于是,他从平地请来了几个鲜菜种植公司的商人来承做。他亲自带领他们查看土地。

他们的工头是一个长得黢黑干瘦的姓罗的先生,查看了以后,罗先生说:“有几块地的水源不行,种高丽菜必须要先解决水源问题。”

陈映年说:“正好,我们早有这个计划,想改造一下溪水的流向,只是经费困难。罗先生,是不是把水源问题也一起列入我们的合作项目?”

“这笔费用呢?”

“收获高丽菜以后,一起从利润当中扣除。”

“那怎么可以呢?万一高丽菜亏本啦,这笔钱哪出啊?风险不能都由我们来承担哪。”

“不瞒你说,罗先生,我们决定种高丽菜,要承担的风险比你们大得多。这是违背上级指令的,上级要求我们只种果木,而果木要等三年以后才见效益,无法解决老兵们眼下的清苦,我们的伙食费用远远不够,许多人因为吃不到蔬菜生了病。而种高丽菜一旦被总部知道,我这个当长官的就得受刑罚。这件事还得请你们多多体谅,多多帮忙了。”

罗先生还是不肯答应,哼哼哈哈地说:“说一千,道一万,有钱什么都好说,没钱什么都难做……”

走到眷庄时,正在凉晒干果的叶文娟马上和他们搭讪起来: “吆,陈副官,是不是来给我们解决水源了?”

“这回让你给猜对了。”

“哎呀!那太好了!早就该给我们解决了!”

陈映年对罗先生说:“你看看,大家都盼着呢,就是因为没有钱哪,要不,怎么还会等到今天呢?收了高丽菜,我们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给你,就是一个先付后付的问题。你罗先生业大财粗,还在呼这个吗?罗先生若是肯帮忙,也算是积了一次善德!”

一瞬之间,罗先生的眼神早已和叶文娟“交上了火”。如蝇逐臭,如蚁附膻,在王老五群居的荒山野岭中,居然还藏着一只火凤凰,一时间让罗先生心花怒放,黢黑干瘦的脸上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连声说:“好说,好说……”

改水和种菜的工程同时开始了,仿佛是一场大会战,罗先生从山下调来了几名种菜的技师,安排到各庄进行指导,与此同时,改水工程也在进行。老兵们仿佛看到了希望,干得热火朝天,开发队又充满了生机。罗先生两头兼顾,但更多的时候,是指挥改水工程。因为种菜是在较远的垦植区,改水就在营区附近。他时不时地就回到营区里,趁人不注意,就悄悄溜进了眷庄,叶文娟每天在家里等候着他……

几十亩菜苗长得十分茁壮,水,也终于引进了眷庄。老兵们在各自的田地里忙碌着浇灌、间苗、锄草、施肥,期待着收获的季节快一些来临。人们算计着,如果留下三分之一就够吃很长一段时间的。再卖掉三分之二,那进项是十分可观的。

转眼之间,收获的季节就到了,人们并没有白白辛苦一场,高丽菜长势喜人。为了赶在山上的霜冻来临之前把它全部收完,蔬菜公司从山下调来了一群女工,要在这里住上一些天,她们带着简单的行李,乘大卡车开进了山。俗话说,三个老娘们儿一台戏,这四五十个老娘门儿凑在一起,就像捅了蚂蜂窝,她们一下车就叽叽喳喳地大呼小叫,这下子还了得?那些如饥似渴的老兵呼啦啦地全都涌来围观。陈映年知道坏事了,马上把鲜菜公司带队的工头叫过来,耳语了几句,工头立即站出来,制止她们大声喧哗,并将她们迅速赶进了专门为她们准备的房子里去。

开发队沸腾了!全体老兵的心理和生理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们换上了最好的衣服;他们掏出小镜子长时间地梳理着头发,剪去鼻毛,拽掉白发;他们把皮鞋擦得锃亮;他们找各种机会去接近女工 找各种机会去犯罪!地头上,老兵们故意说一些**的笑话,拿女工们寻开心,这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有的竟然当众去撩女工的裙子,让女工们防不胜防。有的在收工回来的小路上故意当住女工戏弄她们,做出各种猥亵的动作,甚至明明看见女工们走过来,他就站在路中间掏出**就尿,吓得她们掉头便跑。晚上,女工们洗澡被几个老兵同时偷看,当她们发现后,先是吓得大叫,紧接着就破口大骂起来,尽管这样,老兵们也并不以为耻,一个个嘻皮笑脸地走开了。更为严重的是,第一天夜里就有人守候在她们的住地附近,当一个女工起来方便时,那人扑上来企图**她,被惊醒的女工们冲出来,合力将他赶跑,才没有让他得逞,女工们连夜告到了队部。陈映年一见大事不妙,第二天就找罗先生商量,可罗先生却不以为然,他反倒怪这些女工大惊小怪。

几天过去了,陈映年每天都要接待许多哭哭啼啼的女工来投诉老兵们的无耻恶行。尽管队部发布了各种禁令,仍然无济于事,几个军官日夜出巡,也无法禁绝,搅得陈映年焦头烂额,苦不堪言。陈映年实在招架不住了,就又把罗先生请来商量:

“如果再不把这些女工送下山去,我真的没办法保证她们的安全!”

“可高丽菜才收完一半,剩下的怎么办?”

“让老兵们自己收。”

“他们没有经验,那要损失很多的呀!”

“顾不得那么多了,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不得已,罗先生只好妥协了。又把女工们用大车送下了山。老兵们带着无比的失落,目送她们离去。此后的收获,他们再也没了热情,一个个像被霜打了似的,全蔫了。要是霜冻真的提前来了,那高丽菜的损失就可想而知了。

一天,林世豪正在医务室里值班,叶文娟拖着病态的身躯走来。他一见,立即想走开。

“你有什么事,过一会再来,我要马上去出诊。”

“林医官,难道我有病都不能请你给看一看吗?”

林世豪只好说:“你怎么啦?说吧。”

叶文娟忍住委屈,说:“这几天,我总感到恶心,老是想呕吐,今天已经吐过好几次了。”

“哦?”林世豪认真起来,为她进行了检查。没有看出什么毛病,就决定为她做妊娠检验。检验的结果,果然是妊娠反应。

“什么叫妊娠反应?”叶文娟对这文诌诌的术语一无所知。

“你有喜啦!”

“喜?!天哪!”

叶文娟不解地看着他,说不出她是高兴还是恐惧。但林世豪却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他送走了叶文娟,就风风火火地来到卢大维的地头上,神秘兮兮地把他叫过来,悄声说:“老卢,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老婆怀孕了!”

“真的?!”

“我刚刚给她做过检查,不会错的。”

卢大维感激地拉着林世豪的手,说:“林医官,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我这一辈子不会忘了你。”说着,激动的两眼沁出了泪花。

林世豪突然意识到他误解了,连忙说:“老卢,这可不是我干的。”

卢大维感到非常吃惊:“什么?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我说过,我不会干这种事的……”

“那又是谁呢……”卢大维感到一阵茫然,突然,若有所悟地:“一定那个‘大烟鬼’干的!”

“哪个大烟鬼?”

“种高丽菜的那个工头,干瘦干瘦的,一脸色相,牙让烟熏的焦黄,我常看见他到眷庄去,一定是他!这个混蛋!”

一想到罗先生的那副丑陋的‘尊容’,卢大维的‘美梦’破灭了。

第章十二 发生在德基水库83K处的惨剧 [本章字数:745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17 15:02:51.0]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