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祥林突然发现排骨今天有点反常。轮到他的时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没出来接他。进了屋子,还随手把灯关了,屋子里一片昏暗,她不像往常那样先跟他玩一阵子等他进入情境之后再行入港,而是无精打采地急着就把睡衣脱掉了,像是催促胡祥林快点干完了完似的。胡祥林一开始以为她太累了,很能体谅她的艰辛,并不急于操作,极力撩拨她,想让她的情绪好起来,见她无动于衷,也就只好依着她了。
可是,说也奇怪,胡祥林今天的表现也有点反常,上了床以后,他显得异常亢奋,还没有进入就早早泄了出来。他十分懊恼,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声不吭。排骨这时反倒在一旁安慰他:“是不是这些天太累了?别着急,歇一歇再来。”他眉头紧皱,似乎在嗔怪排骨。排骨披上衣服,点燃了一支烟,递给他:“喏,时间还早呢,歇一歇我们再来。”他仍然不开口,排骨一边抚摸着他那劲骨丰肌,一边把香烟送到他嘴里。不料,他噗地一下把烟吐到床上,排骨赶忙把它拣起,扔进痰盂。
“你今天怎么啦?”排骨呆呆地望着他说。
“我倒要问问你今天是怎么啦?”
“我?我没有怎么样啊,是你自己……”
“今天我一进来你就无精打采,满脸不高兴。什么意思嘛?”
“没有哇,我没有对你不高兴啊。”
“你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敷衍过,干什么那么勉强?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胡庄长……”
“凭良心说,我胡祥林亏待过你吗?干嘛老跟我耷拉着脸?”
“没……我真的没有对你不高兴。”说着,排骨哭了起来。
胡祥林也不再说什么,气哼哼地穿起了衣服,摔了门走了。排骨伏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隔壁的小白听到了排骨的哭声,也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匆忙把自己的客人送走,就去了排骨的房间。排骨一见小白,哭得更厉害了。引得小黑也扔下了自己的客人,跑过来相劝。劝着劝着,三姊妹哭成了一团儿。弄得门口的崔大胡子和呆在那里的老兵全都慌了起来,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看。起先,她们不肯说,在崔大胡子的追问下,小白才讲出了缘由。
排骨是“平地人”,这是台湾对区别于“山地同胞”的原住民的习惯称谓。 丈夫在一家丝厂打工,三年前,一场台风刮断了高压线,给电死了,留下了阿婆和一个女儿。因为生活没有着落,只有出来做**。她没有进妓院,而是通过熟人介绍直接来到了开发队。江长和这次回来,给排骨捎回一封信,是孩子的阿婆写来的,说孩子的眼睛最近突然看不清东西了,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一种什么综合症,如果不赶快治疗,就有完全失明的危险……昨天晚上看了信,她哭了一整夜,小黑小白也劝了她一夜,让她今天别干了,回去看看孩子吧。可她说,就是为了女儿才出来挣钱的。钱还没挣多少就回去,怎么行呢?她强打起精神继续接客,可没想到无意之中得罪了胡祥林,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却迁怒于她,叫她越想越委屈。
草寮关起了门,暂时停业了,小白和小黑都为排骨打抱不平,一起去找胡庄长替排骨解释清楚。
胡祥林从草寮回到庄里,越想越窝火,一头便倒在床上,点了一支烟,一口接一口地猛吸。平时最宠爱的涩梨摇头摆尾地围在他的床边向他献殷勤,他理也不理,庄里的同乡见他这副神情都感到很吃惊,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想问个究竟,没想到,他没好气地叫道:“都别烦我了好不好?”一下子弄得谁也不再吱声了,各干各的去了,吓得涩梨也夹着尾巴不声不响地溜到门外了。小黑小白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冲他劈头盖脸地开了腔:“你一个堂堂的大男人,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欺负我们姐妹?你自己不行,偏偏要怪罪我姐姐?照这样,哪个女人还敢跟你干?”两个小姑奶奶围在床头倚小卖小地先把胡祥林数落一顿,弄得他一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省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等她俩数落一阵之后,才解释道:“你知道吗?要不是今天轮到你来,我姐姐就关门了,她疼你还疼不过来呢,怎么会讨厌你呢?”于是就把事情的缘由从头讲了一遍。胡庄长听罢,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一个劲儿地捶胸顿足,骂自己该死。怎么就没想到问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说着就径直奔向草寮找排骨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胡祥林反倒埋怨她说。
“我不想麻烦你们。”
“我胡祥林从来没把你当外人,怎么能说是麻烦呢?”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可是这种事情告诉了你们,又能怎么办呢?”
胡祥林掏出了一把钱,塞给她,“赶快回去!我去给你说,让队部派车送你下山!”
“不,不!我不能要。”
“拿着!”
“不!我决不能要。你们挣这点钱也不容易呀。”
“我们没家没业,怕什么?一文钱没有也饿不死。”
“不行,胡庄长,你的情我领了,可我从来不愿意凭白无故地收别人的钱……”
“别人的钱?”胡祥林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不再勉强她,把钱攥在手里,握成一团,像是要把它揉碎似的,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愿意收我的这份情啊!”
“胡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排骨感到一阵委屈,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胡祥林说:“我这一辈子没欠过谁的情份,也没给过谁情份,唯一让我牵肠挂肚的就是我的老娘。从一上岛就盼着能打回老家孝敬她老人家,可一晃快三十年了,实在是没什么指望了。如今我已经年过半百,孤苦伶仃,孑然一身,我人活着,可心早已经死了!”看得出,他很动情,声音有点哽咽,低下了头,紧紧咬住嘴唇,半天没有吭声。排骨注意到有一滴热泪从他脸颊上滚落了下来,她撕了一截卫生纸,递给了他。他很响地擤了一下鼻涕,接着说,“从我认识了你,我就把全部心思都给了你,只有你,还能让我觉得自己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你看不上我的这份情,你没把这情份当回事,看来我们的情分还不够,或者说,这种情份,你见得太多了吧?”
“胡庄长 ”排骨一头扑到床上失声痛哭。胡祥林又软了下来,伏下身来好言相劝。
胡祥林离开草寮的时候,已是深夜了。他没有回庄,而是直奔医务室,去向林世豪咨询孩子眼睛的病情。林世豪说:“……这种病的确很危险,不仅会导致双目失明,还会导致整个神经系统功能性病变,造成痴呆,甚至死亡。”
这一夜,胡祥林几乎没有入睡,第二天正赶上全队休礼拜。一大早,他就风风火火地来到队部,向陈副官请假,要送排骨回家。陈副官正在刷牙,听他把来意说完,半天没吱声,只顾刷他的牙,刷完了,才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子,笑了笑,说:“那怎么行呢?你想想,你陪她下山,这一来一去,少说也得四天吧?要等她把孩子的病治好了,那就更没日子了。虽说,咱们开发队不能按正规军一样来要求,但毕竟还是部队呀,万一总部下来个紧急情况,你说……”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他妈的这般鸟话我已经听了三十年了!要是真有紧急情况还好了呐!你们他妈的别再拿这种话来糊弄人了!要批就批,不批拉倒!我胡祥林这一辈子没求过谁!”
“老胡,”刚刚起床的苏子良,听见他们的争吵,扣着衣扣走出房间,也**来说,“你冷静点。别说那些过头话。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些话可是触禁犯忌呀,说不得的啊!”
“你辅导长向总部给我报告去好啦!我这一辈子没怕过谁,活到这份儿上,老子也豁出去了!”
苏子良又说:“老胡啊,你看你,为这点小事就动这么大的肝火,何苦呢?都知道你这个人讲义气,心眼好,有求必应,有难必帮,可是,有些不该帮的忙,你就不能帮。就说排骨吧,她家里有难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没点难处,哪个好好的女人会跑出来当营妓呢?再说了,当**的那眼泪还不是说来就来,总是希望得到客人的同情嘛,好从客人手里多得些报酬。你要愿意,给她些钱,不也算帮了她的忙……”
“放你娘的屁!你们这些当官的还有一点人性没有?要是他妈的你娘、你姐姐落到这步田地,你也这么说吗?”
“你看你,这话说得就离谱了,你这不是骂人吗?”
“我骂了,我还要揍你哪!”说着,他揪住了苏子良的脖子,但被陈副官连呵斥带拉地给制住了。
陈副官:“胡祥林,你太过分了!去!关你半天禁闭!”
“关就关!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关禁闭?”
禁闭室就在队部小院的后面,说室,大了点儿,其实就是用木头钉起来的、一米见方、两米来高的木头匣子,里面有个固定的木条凳,只能关一个人,想坐就坐,想站就站,一般情况下不加锁,也无人看管,真有点基督教徒做忏悔的意味。凭自觉,但不能凭自愿,如果碰上个不自觉的,那就另当别论,惩罚起来也就非同小可了。胡祥林气哼哼地自己走进了,那情绪却不是去忏悔,倒有点“士可杀不可辱”的气势,“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胡祥林被关禁闭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即就在开发队传开了。有为他打抱不平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但大都认为小小惩罚他一下也是应该的,免得他太目中无人了。特别是在和黄滨鸿争夺排骨的问题上,人人都看在眼里,胡祥林显得姿态不高,过于张狂了,而黄滨鸿却从不跟他正面交锋。为排骨的事碰了一鼻子灰对胡祥林来说还是头一回,人们猜想这回黄滨鸿该得意了。但事情恰恰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黄滨鸿毕竟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听说胡祥林是为排骨而关的禁闭,他丝毫也没有流露出幸灾乐祸的情绪来,反倒对他表示十分同情。他这态度,很难说是出自本意还是作表面文章?他听说了以后,一个人在庄院后头的树林里踱来踱去,仿佛决战前夕,正运筹帷幄之中。吃过午饭,他先找小黑小白去问个究竟,知道排骨果然是家中有难,然后才去看望她。排骨对他的关切十分感动,他不由分说,当即慷慨解囊。排骨自然是不愿白拿人钱,黄滨鸿没有强求,他说:“好,我知道你不是个弱女子,我喜欢你这种骨气!这钱,你若是白拿了,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心里添了负担,凭空欠了我的人情。但你现在的的确确有难处,我若不帮你,我心里也不好过。我要负罪的!谁让我们相识一场了呢?这样吧,我把这钱借给你,你爱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如果你还看得起我,你就把这钱拿着。如果你若不相信我的诚意,就全当我是开银号的,你给我打个借条,划个押好了。”说着,就在屋子里找起笔和纸来。
他这样一说,排骨怎能不收?又怎么好给他打借条?排骨接过钱,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黄庄长!我谢谢你了!”
离开了草寮,黄滨鸿径直去找陈副官,找了一圈,最后在队部负责开垦的地里找到了他,他正在自己的开发地上栽种苹果。黄滨鸿好似闲逛溜溜哒哒地走过来,搭讪着:“陈副官,你这么快就种上啦?”
见他走过来,陈映年停下活儿,摘下脖子上的毛巾,抹去脸上的汗水,说:“种上了又怎么样?三年以后才能见果。可眼下闲着真是怪可惜的。”
“可不是吗。真不如种点高丽菜呀,花儿呀,到山下去卖卖,还能给大家弄点钱花花。”
“谁说不是呢?万队长早有这个打算,可上头不同意。说要把这里办成果园式的荣民院,而不是农场。咳,不敢抗上啊!”
“来吧,我来干。”说着,他脱去了蓝制服,露出了一副坚实的臂膀。
陈映年把手里的活交给了黄滨鸿,自己蹲在一旁抽起烟来。
“听说,今天早上胡祥林跟辅导长干起来?”黄滨鸿一边干着活一边问。
“这个老胡啊,这辈子倒霉就倒霉在他那坏脾气上。当年,老头子决定上岛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排长了,部队经过山东,打算往海上撤退,他偏要请假回家看他老娘,没给假,他就打了连长,跑了,这不找死哪?不看看什么时候?拉回来差一点给毙了,上头看在他为党国立过战功,才保下来这条命。要不,现在少说也是个团副了。”
“其实,给排骨请假这事也不能太怪罪他,他的确是好心。听说排骨接到家里的信哭得死去活来,孩子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看她也活不成了。唉,人心都是肉长的,老胡又是个重感情的人,能不急吗?”
“是啊,人非草木,谁能没有一点同情心呢?他要是好好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要不是他把这事闹过了头,这么大把年纪了,我怎么忍心关他的禁闭?”
“老胡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依我看哪……”他沉吟了一下,马上又改成试探的口吻。“……就让排骨回去看看?免得他再为这个事没完没了地闹腾你们 了。”
陈副官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不到中午,胡祥林就解放了出来。本来,他昨天离开草寮的时候,向排骨许下了愿,一定要送她回家,可没想到偷鸡不着反倒蚀把米。虽然排骨可以回家了,但说来都是黄滨鸿的功劳,没他什么事了,等于他在排骨面前又败给了黄滨鸿一局。那种懊丧劲儿真是不堪言状!
林世豪实在耐不住寂寞,只能每天靠写信和陆筱飞谈心。一封又一封,管她回不回信,自己尽管写下去。常常在晚饭后,像散步一样拿着信去山下福利社邮寄,往返两个多小时,回来以后,也就该睡觉了。途中,路经山地居民住的那个小村寨,他总能看到那个瘫在地上的残疾女人,虽然仍旧感到极不舒服,但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她那么恐惧了,当那女人再向他发出嗷嗷的叫声,他偶尔还“喔、喔”地回报她两声,一来二去,那女人也就熟悉他了,渐渐地就不再发出那种古怪的叫声,变得平和,变得富于人类的正常情绪了。
今天他下来得较晚,没能见到那女人,想必是被她爷爷抱回去了。把信交给福利社的邮政代理员,正想往回返,碰巧在旁边附设的小酒吧遇到了胡祥林,马上被他拉住一起喝酒。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兵,他认出那是第十二庄的,只是没打过交道而已。第十二庄是集中了一些零散省份的和少数民族的老兵。他是云南籍士兵,看上去很苍老,他是全队“排行榜”上的头号酒鬼,奢酒如命,逢喝必醉。
看来,胡祥林和他已经在这里喝了很久了。林世豪想:所有不幸的人之所以走进酒馆,那是他们以为出来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快乐的人。
“……来来来,咱们是同一年当的兵,”胡祥林举着酒杯,词不达意地对林世豪说。“都是二十二岁。为二十二喝一杯。”
“时候不早啦,走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不要紧。又不是回去‘打炮’,着嘛急?”
“山路很危险啊,别喝得太多了。”
“老云天天走,从来没出过事。”
“老云?”
“噢,你还不认识他?这是咱们队最年轻的老兵了。三十年前,我们部队路过云南,拣到这个孩子,那时候他才七、八岁,一直带着他,十一岁的时候,发给他一支枪,就成了国军。他是什么族的人,叫什么名字,都没人知道,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时候,大家叫他小云,现在都叫他老云了。他除了喝酒,没别的嗜好。生来死去,命运由天!来,喝!”
林世豪怎么也没想到老云才三十八、九岁,看上去,至少有五十五了。他性格木讷,坐在一旁极少讲话,只顾闷闷地大口喝酒,放下酒杯,那充满血丝的眼睛没有一点光芒,只是盯着杯子发呆,样子十分可怕,看上去,像是生命之火已接近熄灭,就要完结了,只不过在那里苟延残喘而已。事实上,他这样酗酒无度,随时都可能发生暴卒的危险。林世豪陪胡祥林喝了一口酒,看着老云,心想:“人的命运真是难以琢磨,他从童年时代就无缘无故地卷进了这场战争,还没有开始生活,就在这块磨石上把生命消磨尽了,如果当时他不是被国军而是被美军或是别的什么军队拣到,那么,他今天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
胡祥林拉起林世豪的手,“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人,那些当官的,真他妈的操蛋……”
“事情过去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过不去!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象今天这样窝囊过,凭什么落到这步田地?”胡祥林咂了口酒,叹着气,继续说,“俗话说,父母在,不远行。娘离不开儿,儿离不开娘。可我撇下老娘跑到这里来了,背井离乡,不知归路!这算什么生活?排骨是**,不假,可她也是当娘的啊!人都是娘生的,心都是肉长的,她为孩子急成那副样子,我就能想得出我老娘为了我会急成个什么样!三十年没有音讯哪!三十年哪……”说着,又有些动情了。他紧皱着眉头,抿着嘴唇,憋闷好半天,突然大叫了一声:“娘啊!你儿不孝啊!”说着,举杯暴饮,悲痛欲绝。
第二天,江长和要去总部拉给养,队部让他顺便护送排骨回家。卡车前围着许多老兵,都是来为排骨送行的。他们把各种各样的礼物、食品塞到她的手里,排骨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小黑、小白紧紧地抱住她,难舍难分,一起流泪。
陈副官说:“又不是不回来,还至于淌眼抹泪的吗?看看,大家多惦记着你,争取早一点把孩子的病治好,早一点回来。上车吧。”
胡祥林今天也显得满面春风,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提着一大堆东西急匆匆赶来。陈映年说:“你这个唱主角的,怎么姗姗来迟了?”他还在跟陈副官赌气,装作没听见。
崔大胡子也和他开玩笑:“老胡啊,你是不是把福利社都包园儿了?跟江长和打个招呼把车开下去拉就是了。”
胡祥林说:“福利社这点东西还够卡车拉的?要拉,我得拉台北的‘今日商场’!”
“下辈子吧!”崔大胡子又找补了一句。
大家都主动让出了地方,胡祥林把东西交给了排骨,排骨由衷地感激说:“多谢你啦,胡庄长。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唉,什么也不用说了,多多保重吧。”
车快开了,人们忽然发现黄滨鸿没有来送行。
“咦?老黄怎么没有来?”
“是啊!他怎么会不来呢?”
“不会不知道吧?”
“怎么会呢?是他到队部给排骨请的假,他能不知道?”
胡祥林听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卡车开动了,人们向排骨挥手告别,胡祥林木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卡车颠簸着向山下开去。
黄滨鸿一向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显山露水,他早早地就离开了营区,独自走到山下,选择了一处可以隐蔽的地方,等待着卡车的到来。他提着比胡祥林还多的东西,依靠在一棵大树后面,抽着烟,听到马达的响声,才从树后走出来。
江长和见黄滨鸿,就把车停了下来。黄滨鸿将东西放到车上,排骨特意下了车,感激地说:“黄庄长,又让您破费了。我真不好意思……”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没办法陪你回去,自己多保重吧,有什么困难就来信。”
排骨点点头,用深情的眼睛望着他。他猛然间抱住了她,长时间地、热烈地吻着。
江长和坐在驾驶室里点燃了一支烟……
第六章 江长和真搞不懂 [本章字数:1048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5-17 15:0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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