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星期一丹尼在饮食店轮休,他不在不会受到怀疑,但是他还想替自己建立不在场证明,证明他一整天都在床上。“我想我染上了流行性感冒。”他对寄宿大厅里那个冷漠的职员咕哝道。昨天大查理打大厅那支电话找丹尼,“把她解决掉,不然我们找有办法的人做。”
丹尼明白那个意思。假使他尝试以自己对这起抢劫杀人案的了解,去协商认罪减刑的话,他们不会留他这个活口。再说,他想要拿到尾款。
丹尼小心翼翼拟定计划。他走到街角的药局,药师问话时,他一直从头咳到尾,请药师帮他推荐成药。回到寄宿公寓,他特别留意跟住在隔两个门过去那个愚蠢的老女人谈话,一直设法表现得很友善。过五分钟,丹尼离开那个女人的房间,用一只破损的马克杯端着一杯气味难闻的茶。
“什么病都治得了。”老女人告诉丹尼。“稍后我再顺道过去看看你。”
他去供二楼和三楼房客使用的厕所,对那个排队的老酒鬼抱怨自己的腹绞痛,后者耐心地等着厕所的门打开。这个酒鬼拒绝让丹尼先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丹尼小心翼翼将所有穿去跟踪妮薇的破烂衣服打包。那些门房之中谁有好眼力,能够形容出在史瓦柏大厦附近徘徊的人,是很难说的。甚至是那个爱管闲事、带着那条狗的老家伙。她把丹尼看了个够。丹尼十分肯定,一旦前警察局长的千金遭到杀害,届时到处都是警察在寻找线索。
他会把衣服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去。这个简单。难就难在跟踪妮薇·柯尼,从她的店里跟到第七大道。不过丹尼已经想出一个办法来。他买了一件新的灰色长袖厚棉运动衫。这附近的人都没看他穿过。他买了一顶庞克摇滚小子戴的假发,一副爱作怪的飞行员在戴的宽幅眼镜。穿上这套装备,他看起来就像满城到处跑,骑着单车把人撞翻的信差。他要去买个大大的马尼拉纸做的信封,守候妮薇·柯尼出来。妮薇很可能搭计程车去成衣区。他就叫一辆计程车跟着她。他会对计程车司机编一套说法,说他的单车被偷了,那位女士需要他手上送的文件。
丹尼亲耳听见妮薇提到她一点半有约,对象是有能力花大把钞票买衣服的阔太太。
总是要留点犯错的余地。丹尼会在一点半以前就到那家店的对街。
假如妮薇·柯尼被杀之后,计程车司机根据现有的事实得到推论,那不要紧。警方会找一个留庞克摇滚发型的家伙。
拟好计划,丹尼将那包旧衣服塞到下陷的床底下。真是脏乱的地方,丹尼一边凝视这个小小的房间一边想。到处爬满了蟑螂。充满异味。一只不会比装柳橙的水果箱大到哪里去的五斗柜。但是等他完成任务,拿到另外那一万元,他只需要在这里待到假释期满,然后就落跑。好家伙,他非跑不可。
一整个早上剩下来的时间丹尼都在勤跑厕所,只要愿意听他讲的,逢人他就抱怨他的痛苦。到了中午,住在走下去那个丑婆子来敲他的门,又递了一杯茶给他,还有一个馊掉的圆面包。他又多跑了几趟厕所,站在上了锁的门里,努力不要吸入那股有毒的臭气,让别人去等,直到他们发牢骚表示抗议为止。
一点差一刻,丹尼拖着脚步走出去,对那个老酒鬼说:“我觉得自己好多了。我要去睡点觉。”他的房间在二楼,面对一条小巷。陡峭的屋顶形成一块悬垂,凸出在较低的楼层上方。过几分钟,丹尼已经换上灰色运动衫,戴上那顶庞克假发,调好眼镜,把那包乞丐装抛到小巷里,一跃而下。
他来到一〇八街上,找到一栋大厦后面,把那包东西丢进属于这栋大厦的垃圾子母车里,这辆大型的垃圾车里面爬满了老鼠。他搭地铁到莱辛顿大道与八十六街口,在一毛商店买了一个大型的马尼拉纸信封和色笔,在信封上标上“急件”,然后在“妮薇的店”对面开始站岗监视。
星期一早上十点,一架班次七七一的韩国货机,得到在甘乃迪机场着陆的许可。高登·史都伯公司派来的卡车等着要载走一箱箱的洋装和运动服装,运到长岛市的仓库去,在该公司的记录上是没有这些仓库的。
其他人在等装载的货物,执法部门的官员知道,他们就要破获这十年来最大起的毒品案。
“真是了不起的点子。”他们穿着技工的制服,在柏油路面上等着,其中一人对另外一人说。“我见过毒品藏在家具里面,丘比娃娃里面,狗项圈里面,婴儿纸尿布里面,但是从没见过藏在设计师品牌的服装里面。”
飞机盘旋,降落,在机库前面煞住。片刻之间,机场群集大批联邦探员。
十分钟后,第一口箱子已经撬开了。精心裁制的亚麻夹克从接缝处被割开。这项任务的行动部队队长拉开一只塑胶袋,成分精纯且尚未切割的海洛因被倒进塑胶袋里。“天啊!”他用敬畏的口气说,“光是这一箱就值两百万美元。吩咐他们去带史都柏。”
九点四十分,联邦调查局的探员闯进高登·史都柏的办公室。他的秘书设法挡架,却被探员断然推到一旁。史都柏无动于衷地听着探员对他宣读米兰达原则;看着手铐铐住他的手腕,丝毫不露一点表情。他内心里燃起一把怒火,气得足以杀人的怒火,气的对象是妮薇。
被带出去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对正在垂泪的秘书讲话。“玫,”高登吩咐她,“你最好把我的约会都取消。别忘了。”
玫的眼色告诉高登,她明白。她不会提起十二天前,那个星期三下午,艾瑟·兰姆司顿闯进高登的办公室,告诉高登她很清楚高登的活动。
周日晚上道格拉斯·布朗睡得并不安稳。他躺在艾瑟买的高级密织棉床单上翻来覆去,断断续续梦到艾瑟,梦中艾瑟在圣多明尼哥餐馆,拿着一杯香槟挥舞:“这杯敬西蒙斯那个没骨气的人。”梦到艾瑟冷冷地问他:“这次你拿走了多少钱?”还有警察来把他带走的梦。
星期一早上十点,罗克兰郡的法医办公室来电。身为艾瑟最近的血亲,道格被问到打算如何处理艾瑟·兰姆司顿的遗体。道格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一副热切的口吻。“我姑姑希望能火葬。你能给我建议该怎么办吗?”
其实艾瑟提过,希望与葬在俄亥俄州的父母亲合葬,但是寄骨灰瓮比寄棺材便宜多了。
对方给他太平间的名字。接电话的女人口气诚恳且热心,问到财务负担。道格保证会回她电话,然后打电话给艾瑟的会计师。上周末会计师出城度长假,才刚听到这则可怕的消息。
“兰姆司顿女士的遗嘱是我连署的,”会计师说,“我有一份原始文件的影本。她对你疼爱有加。”
“我也很爱她。”道格挂断电话。知道自己是有钱人,这件事还需要习惯。无论如何,就他的标准而言,是有钱人没错。
要是没有把一切搞砸就好了,道格心想。
他直觉地等警察来,虽然如此,轻快的叩门声,接着是警察请他移驾到警局接受讯问,仍然令他心慌意乱。
到了管区分局,听到米兰达原则,道格吃了一惊。“你们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们倾向于谨慎过度。”勾梅兹安慰道。“记住,道格,你没有回答问题的必要。你可以打电话找律师。无论何时只要你开口,你也可以中断,不再回答问题。”
道格考虑到艾瑟的钱;艾瑟的合作公寓;上班的地方睁大眼睛对他另眼相看那个小妞;辞去工作;叫他的直属上司那个人渣滚蛋。他采取一种热心的态度。“我十分乐于回答任何问题。”
欧布里恩警探抛出第一个问题,令道格大为震惊。“上星期四,你去银行提了四百元,领的是百元钞。否认是没有意义的,道格。我们查过了。那就是我们在公寓里找到的钱,对不对,道格?那么,你为什么要把钱放在那里,你不是告诉我们你姑姑指控你偷她的钱,那些钱总是会找到的吗?”
麦尔斯从午夜睡到五点半。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再也没机会假寐了。他最恨的莫过于为了微乎其微的可能,躺在床上等着回到睡神的怀抱。他起身,伸手取来睡袍,进到厨房。
一边喝滤煮的低因咖啡,一边逐条检查一周大事。一开始尼奇·舍派提的死带给他的解脱感逐渐消失。为什么?
他环顾收拾得井然有序的厨房。昨晚杰克·坎贝尔帮妮薇收拾善后,麦尔斯默默表示赞同。杰克对厨房一点也不陌生。想起自己的父亲,麦尔斯几乎笑了。一个了不起的家伙。提到父亲,母亲总是说“他大人”。可是,天晓得,老爹从不曾把盘子拿到水槽去、带过小孩,或是用吸尘器吸地。时下年轻一代的丈夫可不同了,而且是完全不同。
对蕾娜妲而言,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老公呢?就大多数人的标准而言,是个好老公。“我爱她。”麦尔斯在这时候说,声音不比耳语大多少。“我以她为傲。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开心。但是我怀疑自己对她的了解有多少。在我们的婚姻生活当中,我有几分像我老爸呢?除了她所扮演的人妻与人母的角色之外,我认真看待过她吗?”
昨晚,还是前晚,他对杰克·坎贝尔表示,蕾娜妲教他品酒。回想起邂逅蕾娜妲之前,他悄悄展开一套自我改进方案,麦尔斯忖道,那些日子我忙着摆脱自己的粗俗面。卡内基音乐厅的入场券。大都会音乐厅的入场券。尽本分地参观大都会博物馆。
是蕾娜妲把这些尽本分式的参观变成刺激的发现之旅。蕾娜妲听完歌剧回到家,会用那副清脆且有力的女高音歌喉哼曲子。“米洛,亲爱的,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尔兰音痴吗?”她会逗麦尔斯。
我们共度了十一年美妙的时光,才刚开始充分了解彼此。
麦尔斯起身,倒了第二杯咖啡。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意识?想不起来的是什么?某件事。某件事。啊,蕾娜妲,他恳求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替妮薇感到担心。这十七年来,我为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她也是你女儿。她是不是有麻烦?
第二杯咖啡令他精神大振,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傻。当妮薇边打呵欠边走进厨房的时候,麦尔斯已经十足恢复了,可以说:“你那位发行人是个令人满意的主夫。”
妮薇露齿而笑,俯身亲亲麦尔斯的头顶,答道:“所以是‘美丽的琪蒂·康威’喽。我赞成,局长。也该是时候了,也该是你开始找女伴的时候了。毕竟,你不年轻了。”她弓身躲开麦尔斯一掌袭来。
妮薇挑了一套淡粉红色配灰色、有金扣的香奈儿套装,灰色的无带浅口鞋,和搭配的肩背包,要穿去上班。她把秀发挽成一个光洁的髻。
麦尔斯点头表示嘉许。“我喜欢那种衣服。胜过星期六那套棋盘格。应该说,你遗传到你妈妈对衣服的品味。”
“休伯特爵士的认可不啻是赞美。”走到门口,妮薇犹豫了。“局长,你能不能迁就我,问问法医办公室,有没有可能艾瑟死后有人替她换过衣服?”
“我没想到这个。”
“请你考虑考虑。即使你不赞成,就算是为了我吧。还有一件事:你觉得西蒙斯·兰伯司顿和他老婆想骗我们吗?”
“很有可能。”
“有道理。但是,麦尔斯,就这么一次,听我把话讲完,不要叫我闭嘴。承认最后见到艾瑟活着的人是她的前夫西蒙斯。我们知道那是星期四下午的事。谁去问问西蒙斯,当时艾瑟穿什么衣服?我打赌是一件五彩的轻羊毛料长袖绑带长袍。艾瑟在家的时候几乎都穿那件。那件绑带的长袍不在衣橱里。艾瑟从来不带那件衣服出门去旅行。麦尔斯,别那个样子看我。我晓得我在讲什么。重点是,假设艾瑟穿着那件绑带的长袍,西蒙斯,或是别人,杀了艾瑟,再替她换过衣服。”
妮薇打开门。麦尔斯意识到妮薇预期会听到他的冷嘲热讽。他保持不带情感的语气。“表示……”
“表示如果艾瑟死后换过衣服,就不可能是那个前夫杀死艾瑟。你看到他和他老婆是怎么穿的。他们对时装一点概念也没有,就如我对太空梭内部的活动一无所知一样。另一方面,有个讨人厌的混蛋叫高登·史都柏,他凭直觉就会选择自己公司生产的衣服,按照那套衣服出售的模样打扮艾瑟。”
就在她关上大门之前,妮薇补充说:“你老在说杀人凶手会留下名片,局长。”
经常有人问彼得·甘乃迪律师,他跟甘乃迪家族有没有关系。事实上,他的长相同已故的甘乃迪总统极其相像。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顶上的红褐色头发比灰发多,一张四四方方的脸,五官出色,身材修长。早在职业生涯之初,他还在担任首席检察官助理的时候,就跟麦尔斯·柯尼建立了长久的友谊。麦尔斯一通紧急电话打过来,彼得取消十一点钟的约会,同意在他位于中城区的办公室接见西蒙斯与露丝·兰姆司顿伉俪。
此刻彼得一边观察他们夫妻俩紧张而疲倦的脸色,一边怀疑地听取他们的说法。偶尔他会插嘴发问。“你是说,兰姆司顿先生,你狠狠揍了你前妻一拳,揍得她往后倒,卧倒在地板上,迅速又爬起来,抓起一把被当成拆信刀用的匕首,为了从她手上抢过那把刀,扭打中她的脸颊被划到。”
西蒙斯点点头。“艾瑟看得出来我几乎准备要把她杀了。”
“几乎?”
“几乎,”西蒙斯说,惭愧的声音低低的,“我的意思是说,有那么一会,我会很高兴如果我一拳把她打死。二十年多来她让我的人生生不如死。后来,她爬起来,我才明白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是艾瑟吓到了。她叫我不用再提赡养费了。”
“接下去……”
“我离开那里。回到酒吧。后来我回家去,喝醉了,一直醉醺醺的。我了解艾瑟这个人。她会告我侵犯人身。有三次我晚给了赡养费,她设法叫人把我关起来。”西蒙斯苦笑。“其中一次是我女儿吉妮出生那天。”
彼得继续盘问,技巧地问出事实:西蒙斯就怕艾瑟提出控诉;他确信,只要有时间思考,艾瑟就会强索赡养费;有够笨的是他居然告诉露丝,艾瑟表示不付赡养费没关系;当露丝要求他对艾瑟诉诸文字的时候,他吓坏了。
“接着你因为疏忽而把那张支票和那封信一起投进信箱,再回去是想要把它拿回来?”
西蒙斯绞着放在膝上那双手。听进自己的耳朵里,他都像个十足的大傻瓜。他确实是一个大傻瓜。还有呢。那些恐吓。但是不知怎么的他还说不出口。
“三月三十日星期四过后,你就没见过你的前妻艾瑟,也没跟她说过话。”
“没。我没有。”
他尚未对我全盘托出,彼得忖道。不过,一开始这样就够了。他看着西蒙斯·兰姆司顿往后靠着栗色的皮制长沙发,开始放松下来。很快地他就会放松到把什么都摆到桌面上来。太过追根究柢会出错。彼得转向露丝·兰姆司顿。她拘谨地傍着她先生坐,眼神戒慎。彼得明白,老公所揭露的真相令露丝受到惊吓。
“西蒙斯揍了艾瑟,会不会被控侵犯人身什么的?”露丝问。
“艾瑟·兰姆司顿已经不在人世,无法提出控告。”彼得答道。从法律上来讲,警方可以提起诉讼。“兰姆司顿太太,我自认善于看人。是你说服你先生找上局长,”彼得自行纠正,“前任局长柯尼。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需要帮忙,我认为这是对的。但是唯一能够让我帮上忙的,那就是你实话实说。你一直在斟酌一件事,我有必要知道是什么事。”
就在她先生和这位长相令人难忘的律师这两人的目光注视下,露丝说:“我相信我把凶器丢了。”
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离开了,离开之前西蒙斯同意主动表示愿意接受测谎,这时候,甘乃迪律师对自己的直觉不再那么有把握。谘商即将结束的时候,西蒙斯承认他雇用某个没长脑袋的蠢蛋,某个在他酒吧里闲晃、脑袋坏掉的打手,去恐吓艾瑟。要嘛他就是笨,被吓到了,要嘛他是个狡猾的行家。彼得下了决定,同时在脑子里记上一笔,要让麦尔斯知道,不是麦尔斯转介到他这里来的客户都合他的意。
高登·史都柏被捕的消息,就像一波浪潮卷过时尚界。电话线嘟嘟响:“不,不是非法工厂的问题。大家都这么做。是毒品。”接下去的大问号是:“为什么?他赚了几百万。血汗工厂让他受到小小的惩罚。所以调查局查他逃漏税。找一班优秀的律师就可以缠讼经年。但是毒品!”一个小时后,黑色幽默开始传播:“别让妮薇·柯尼抓狂。你的腕表会换成手铐。”
下星期就要举办服装展了,安东尼·德拉·萨尔瓦正忙于秋季系列服装展的最后细节,身边围绕着忙乱的助理群。这会是一场明显令人满意的时装发表会。他新近雇了一个刚从纽约流行设计学院毕业的小子,那小子是个天才。“你会是另外一个安东尼·德拉·萨尔瓦。”萨尔面带笑容告诉罗格特。这是萨尔的最高赞美。
罗格特有一张瘦削的脸、平直的头发和细瘦的身材。他低声嘟哝:“或是未来的曼波彻 。”不过他对萨尔慈祥的笑容报以一笑。他有把握两年内就会拥有支持者做后盾,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他可是卯足了劲向萨尔全力争取,就为了将太平洋礁风情的缩图设计用在新装的饰品上,将捕捉到水中世界的魅力与神秘。那些明亮的热带色彩与复杂的图案,会用在领巾、手帕与皮带上。
“我不要。”先前萨尔断然表示。
“它依然是你最棒的作品。是你的注册商标。”一系列完成后,萨尔承认罗格特的看法是对的。
三点半的时候,萨尔听到高登·史都柏的新闻。还有那些玩笑。他连忙打电话给麦尔斯。
“你知道会发生这件事吗?”
“不知道。”麦尔斯说,口气很暴躁。“我又不是包打听,对总局的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一整天,麦尔斯的心头萦绕着一种大难就要临头的感觉,萨尔担心的口气激起麦尔斯这股挥之不去的感觉。
“那你或许应该打听打听。”萨尔反唇相讥。“听着,麦尔斯,我们都知道史都柏跟犯罪集团有关系。妮薇揭发他雇用没有绿卡的非法劳工,这是一回事。由于她间接引起上亿美元的毒品案搜查与逮捕,这可是另外一回事。”
“上亿。我没听到那个数字。”
“那就开收音机。我的秘书才刚听到的消息。重点是,也许你该考虑替妮薇找个保镖。好好照顾她!我知道她是你的孩子,我有权保护既得利益。”
“你有权保护既得利益。我会跟局里的人谈谈,考虑考虑。我刚刚尝试过打电话给妮薇。她已经出发前往第七大道了。今天是采购日。她会顺道过去拜访你吗?”
“通常她都会在我这里结束行程。而且她晓得我的新装预展要让她先看。她会喜欢的。”
“一看到她就叫她打电话给我。告诉她我等她电话。”
“好。”
麦尔斯正打算说再见,接着突然想到一点。“萨尔,你的手怎么样了?”
“还好。让我得到一个教训,不要笨手笨脚的。更重要的是,破坏了那本书让我觉得很糟糕。”
“别担心了。乾得差不多了。妮薇新交了一个男友,是个发行人。他要把书拿去找人修复。”
“不行。那是我制造的问题。我派人过去拿。”
麦尔斯笑了。“萨尔,你也许是个优秀的设计师,但是我认为这件差事适合杰克·坎贝尔。”
“麦尔斯,我坚持。”
“再见,萨尔。”
两点钟,西蒙斯与露丝·兰姆司顿回到彼得·甘乃迪的法律事务所测谎。彼得已经向他们夫妻解释过:“如果我们愿意讲好条件,等你受审的时候,警方可以采用他们的测谎结果,我想我可以说服他们不要提出侵犯人身与损害证据的控告。”
露丝与西蒙斯利用中间这两小时的休息时间,在中城找了一家小小的简餐店吃午餐。女侍把三明治放在他们面前,两个人都没吃几口。两人都另外点了茶。西蒙斯打破沉默。“你觉得那个律师怎么样?”
露丝并未看着西蒙斯。“我不认为他相信我们的说法。”她转过头,直视西蒙斯的双眼。“但是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们这么做是对的。”
这项测试让露丝想起上回做心电图。差别在于:这些金属线测的是不同的脉冲。测谎专家的态度热情而友善,不带感情。他问到露丝的年龄,在哪里上班,她的家人。提到三个女儿,露丝开始放松下来,口气渐渐露出一丝骄傲。“玛西……琳达……吉妮……”
接着问到她走访艾瑟的公寓,把支票撕碎,拿走那把拆信刀,带回家去,清洗过,丢进第六大道上那家印第安文物店的篮子里。
测谎结束,彼得·甘乃迪请她到接待室去等候,请西蒙斯进去。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露丝闷闷地坐着,心里七上八下。我们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她心想。要由别人来决定我们是否要受审、要坐牢。
等候室令人印象深刻。造型堂皇的皮制长沙发,饰以金色的钉头。起码要花个六、七千元。配成一套的双人座沙发,桃花心木的鼓形圆桌放着最新出刊的杂志,镶板装饰的墙上挂着出色的现代版画。露丝察觉到接待员偷偷对她投以好奇的眼光。这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看到了什么呢?露丝纳闷。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身上穿着朴素的绿色毛料洋装和实穿的鞋子,发丝开始从头上的小圆髻掉下来。她很可能在想,我们付不起这里的费用,她的看法是对的。
过道上,通往彼得·甘乃迪个人办公室的那扇门开了。甘乃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温馨且带着笑容。“进来吧,兰姆司顿太太。一切都没问题。”
测谎专家离开后,甘乃迪将卡片搁到桌上。“一般来讲,我不会进展这么快。但是,你担心媒体称西蒙斯为嫌犯,时间愈久,对你们的女儿愈不利。我建议由我来连络凶杀案调查组,调查死因。由于你无法忍受媒体的影射,我将要求马上进行测谎,澄清状况。我警告你们:为了让警方同意立即测谎,我们必须接受条件,万一你们要上法庭受审,就容许警方采纳测谎的结果。我想警方会同意这点。我认为我还可以说服警方放弃提出任何指控。”
西蒙斯咽了口气。他的脸闪闪发亮,彷佛长期上了一层汗水的油光。“放手一搏吧。”他说。
甘乃迪站起来。“三点了。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在今天连络上警方。你们在外面等,看我事情办得怎么样好吗?”
过了半个钟头,甘乃迪出来了。“我们取得了协议。走吧。”
平常的星期一零售业生意都很清淡,但是就如妮薇对尤琴妮雅说的:“这个说法不能套在我们这家店上面。”从九点半开门做生意开始,店里面就很忙。麦尔斯已经把萨尔的关切转告妮薇,说什么艾瑟的死会带来负面宣传,但是她们一直不停地忙到将近十二点都没有间断,妮薇不加修饰地说:“显然,有许多人不介意被人家发现,死的时候穿着妮薇店里的衣服。”接着她补充说,“打电话叫三明治和咖啡,好吗?”
妮薇叫的东西送进她的办公室,她抬头一瞄,扬起眉毛。“我预期会是丹尼送来。他没辞职吧?”
长得高高瘦瘦、笨手笨脚的外送人员,是个十九岁的小伙子,他重重将外送包扔在妮薇桌上。“星期一他休假。”
门在他身后关上,妮薇语带讽刺地说:“这位不提供客房服务。”容器冒着热气,她小心翼翼地拿掉容器的盖子。
过了几分钟,杰克来电。“你还好吧?”
妮薇对着扩音器微笑。“当然还好。事实上,我岂止还好而已,我还生意兴隆呢。这个早上真棒。”
“也许你该做个打算,供养我。我正要去跟一名经纪人吃中饭,他一定不会满意我出的价。”杰克一改戏谑的口吻。“妮薇,抄下这个电话号码。是四季饭店。如果需要我,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我都会在那里。”
“我正要开始吃我的鲔鱼三明治。将剩菜打包带来给我吃。”
“妮薇,我讲真的。”
妮薇的口气平静下来。“杰克,我很好。留点胃口吃晚餐。等我打电话给你,很可能已经六点半或七点了。”
妮薇挂断电话,尤琴妮雅审慎地看着妮薇。“我猜,是那位发行人。”
妮薇打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嗯哼。”她才吃了第一口,电话又响了。
是勾梅兹警探。“柯尼小姐,我正在研究死者艾瑟·兰姆司顿的尸体解剖照。你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她可能是死后才换了衣服。”
“是的。”妮薇感到喉头一锁,推开那份三明治。她知道尤琴妮雅正瞪着她看,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尽失。
“我谨记这点,吩咐他们把照片放得很大。检验还不够完整,我们知道她的尸体被移动过,所以很难确定你的猜测是否正确,但是请你告诉我:艾瑟·兰姆司顿会不会穿着抽丝的丝袜离开家?”
妮薇记得在辨认艾瑟的服装那时候,有注意到抽丝处,“绝对不会。”
“我就是这么想的,”勾梅兹同意道,“验尸报告显示,脚趾甲勾到尼龙纤维。抽丝处是在穿丝袜的时候勾破的。这表示如果艾瑟·兰姆司顿是自己穿的衣服,那么她穿着设计师服饰,配一双不雅观的丝袜就出去了。接下来这两三天我想讨论这点。你会在吧?”
妮薇将电话搁回去,回想自己今天早上对麦尔斯说的。据她所见,完全没有时尚概念的西蒙·兰姆司顿,并没有替他前妻那具流着血的尸体着装。妮薇记得自己告诉麦尔斯的其余部分。高登·史都柏会凭直觉挑选那套衣服最初所搭配的上衣。
门上传来一阵敷衍性的轻敲,接待员冲进来。“妮薇,”她低声耳语,“柏思太太到了。还有呢,妮薇,你晓得高登·史都柏被逮捕了吗?”
不知怎么办到的,妮薇设法在脸上挂着冷静有礼的笑容,一边帮这位有钱的客人挑出三套艾道夫的晚礼服,价格从四千元到六千元不等;两套唐娜·卡伦的套装,一套是一千五,另外一套是两千二,还有轻便舞鞋、无带浅口鞋和手提包。年约六十五岁的柏思太太是一个十分高雅的女人,她自称对时尚饰品没兴趣。“东西是很漂亮,但是我宁可选用自己收藏的真珠宝。”到头来她说:“这些饰品是比较有趣。”全盘采纳妮薇所提供的建议。
妮薇送柏思太太坐上豪华轿车,车子四平八稳地停在店门口。麦迪森大道上都是购物与闲逛的人潮,熙来攘往。似乎每个人都在享受持续的晴天,在冷得反常的气温下泰然自若地行走。妮薇折回店里的时候,注意到一名身穿灰色厚棉运动装的男子,倚着对街的建筑物。一种熟悉的感觉飞快闪过,她无视这股感觉,急忙回到店里,进到她的办公室。她在办公室补上唇蜜,伸手去拿钱包。“照顾店里,”她吩咐尤琴妮雅,“我不会回来,所以麻烦你锁门。”
妮薇自然地微笑,停下脚步跟几位老客人很快地聊几句,走到前门。接待员已经叫了一部计程车在等。妮薇迅速坐上计程车,没留意到顶着一头古怪的庞克发型、身穿灰色厚棉运动服的男子,在对街招手叫计程车。
道格拉斯·布朗一而再、再而三从不同的角度回答同样的问题。他抵达艾瑟住处的时间。他搬进艾瑟那间公寓的决定。恐吓艾瑟如果不让西蒙斯解套的那通电话。他从三十一日星期五就开始暂住艾瑟的公寓,一个星期都不接电话,然后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就是恐吓电话。怎么会这样?警方一再告诉道格他可以自由离去。他可以打电话找律师,可以停止回答问题。他的答覆都是:“我不需要律师。我无可隐瞒。”
他对警方表示,不接电话是因为怕艾瑟打电话叫他搬出去。“据我所知,她要离开一个月。我需要一个地方住。”
他为什么从银行提出百元大钞,拿去姑姑的公寓里四处藏?
“好啦。我是借用艾瑟藏在公寓里的一点钱,然后我又放回去。”
他先前说过自己对艾瑟的遗嘱一无所知,但是遗嘱上到处都是他的指印。
道格开始慌了手脚。“我才刚开始想也许出了什么事。我翻过艾瑟的行事历,看到她取消了那个星期五以后所有的约会,那个星期五她应该在公寓里跟我碰头的。这让我觉得好多了。但是邻居告诉我,艾瑟那个愚蠢的前夫跟艾瑟吵了一架,我在上班的时候他出现过。接着他老婆几乎是强行闯进来,撕掉给艾瑟的赡养费支票。我开始觉得说不定出什么事了。”
“然后呢,”欧布里恩警探说,口气充满讽刺,“你决定接电话,第一通就接到以你姑姑性命为要胁的恐吓电话?然后第二通就接到罗克兰郡地检署去电,通知你尸体被发现了?”
道格感到腋下汗津津。他不安地动了动,试着从这张直靠背木椅上找出一个舒适的点。两位警探隔着桌子观察他,欧布里恩有一张肌肉发达、五官粗厚的脸,勾梅兹则有一头亮闪闪的深色头发和花栗鼠的下巴。一个爱尔兰人和一个西班牙裔。“我受够了。”道格说。
欧布里恩的脸沉下来。“那么散个步,道格。但是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再回答一个问题。你姑姑书桌前面那张小地毯溅到血。有人把它清理得很干净。道格,你上目前这个班之前,不是在西尔斯百货的地毯与家具清洁部门工作吗?”
恐慌引起道格的反射动作。他跳了起来,猛力将椅子往后一推,力气大到将椅子打翻了。“去你们的!”他一边往侦讯室的门口冲去,一边吐出这几个字。
妮薇坐上计程车的时候,丹尼冒险等计程车,这个风险是他估计过的。但是他晓得计程车司机都很好管闲事。临时招一辆,装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说:“有小偷偷走了我的自行车。跟着那辆计程车,可以吗?这封信不送到那个女人手上的话;我的人头会不保。”这样比较有道理。
司机是个越南人。他漠然点点头,转弯的时候熟练地阻断一辆正靠过来的公车,然后沿着麦迪逊大道往北走,在八十五街离开麦迪逊大道。丹尼缩着肩膀窝在角落,头垂得低低的。他不想让司机有太多机会从后视镜观察他。司机唯一的一句话就是:“窃贼。如果屁有市场的话,他们也会去偷。”这个越南人的英语好得叫人惊讶,丹尼闷闷地想。
在第七大道与三十六街交口,另外一部计程车过了红绿灯,他们却没过去。“对不起。”司机道歉。
丹尼心里有数,妮薇可能在下个路口下车什么的。她搭的那部计程车可能会在车阵中爬行。“啊,就让他们开除我吧,我试过了。”他付清车资,安步当车往上城闲步过去。他斜乜着眼,可以看到那辆计程车再度发动,沿着第七大道继续往下开。丹尼迅速转向,从第七大道快步往三十六街走。
就像往常一样,离开第七大道,从三十六街到三十九街这几条街之间,就是人群活跃的成衣区。正在卸货的超大型卡车沿着街道并排停靠,造成交通一团混乱,近乎堵塞。脚踩轮鞋的信差飕飕绕过一群群的行人。送货员无视于行人与车辆,推着笨重的衣架,架上挂满了衣服。汽车的喇叭声大鸣。穿着高级时装的男男女女迅速迈着大步,兴奋地交谈,完全无视于身边的行人与车流。
理想的袭击地点,丹尼满意地想。沿着这段街口走到一半,他看到一辆计程车靠到人行道边上,看着妮薇·柯尼从车上下来。丹尼来不及接近她,她就冲进建筑物里面去。丹尼站到对街开始监视,靠一辆巨无霸的大卡车替他遮掩。“趁着你挑那些高档的衣服的时候,最好替自己定购一件寿衣,妮薇·柯尼。”他喃喃自语。
三十岁的吉姆,葛林最近才刚升为警探。他能估计局势,凭直觉采取正确的行动方向,让他在警局里成为长官交付任务的对象。
现在他被指派一份无聊但重要的任务,守护卧底警探东尼·韦拓勒的病床。这不是一份令人向往的工作。如果东尼住的是单人病房,吉姆大可在病房门口警戒。但是东尼住在加护病房,吉姆必须坐在护理站。值班八小时当中,各种监视器会突然发出警报,医护人员匆匆忙忙奔去击退死神,不时提醒着他生命的脆弱。
吉姆长得精瘦结实,几乎不到平均身高,这个事实令他得以处在一个狭小的地区,尽可能不引起注意。经过了四天,护士们开始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固定出现、不受欢迎的人。他们似乎都特别关心这个年轻且生命力强韧的警察,他正在为自己的生命搏斗。
吉姆深知,当一名卧底警探,与一票冷血杀手同桌,心知自己的掩护身分随时可能被识破,所需要的勇气。他晓得大家担心尼奇·舍派提可能下令击杀妮薇·柯尼,当东尼勉强告诉他们:“尼奇……没有买凶,妮薇·柯尼……”令大家心一宽。
当局长带着麦尔斯·柯尼来到医院的时候,吉姆正好在值班,因此有机会握到柯尼的手。那个传奇人物。柯尼不负他的名号。
局长对他们说过,东尼的母亲认为东尼有事要告诉他们。护士都接到指示,任何时候只要东尼能开口,就去唤吉姆。
事情发生在星期一下午四点。韦拓勒的父母亲才刚离开,希望逐去他们脸上的倦容。尽管意外,但是东尼脱离险境了。护士进去加护病房检查他的状况。吉姆透过玻璃门看;看到护士招手叫他进去,吉姆迅速移动。
葡萄糖点滴从东尼的手臂滴进去,氧气经由连接到他鼻孔的管子输送进去。东尼的嘴唇在动。他低声说出一个字。
“他说的是自己的名字。”护士告诉吉姆。
吉姆摇摇头。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东尼的唇边。他听到“柯尼”。接着是微弱的“妮……”。
吉姆碰碰韦拓勒的手,“东尼,我是警察。你刚刚说‘妮薇·柯尼’,对不对?如果我说对了,捏捏我的手。”
他的话有了回应,东尼在他的掌心微微施压。“东尼,”吉姆说,“你进来这里的时候,尝试提起过买凶杀人的合约。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吗?”
“你在骚扰病患。”护士抗议。
吉姆抬头片刻看着护士。“他是警察,一位优秀的警察。如果能够传达他想要说的话,他的状况会好起来。”他在韦拓勒的耳边重复问题。
又一次,吉姆的掌心感到轻如羽毛的施压。
“好。你想告诉我们的事情跟妮薇·柯尼有关,跟买凶杀人有关。”吉姆知道当初韦拓勒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所说过的话,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急速掠过。“东尼,你说‘尼奇,没有买凶。’也许这只是你想说的其中一部分。”吉姆突然有个心里发毛的想法。“东尼,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们,舍派提没有雇人谋杀妮薇·柯妮,但是有人花钱买凶呢?”
过了片刻,吉姆的手突然被一只手猛力抓住。
“东尼,”吉姆恳求道,“试一试。我看着你的嘴唇。假如你知道是谁花钱买凶,就告诉我。”
另外一个警察的问题彷佛在隧道里发出回响一样。能够提出这么重要的警告,令东尼·韦拓勒感到一股莫大的宽慰。此刻他心头的景象是如此鲜明:乔伊告诉尼奇,史都柏花钱买凶杀人。他就是发不出声音,不过他可以慢慢地蠕动嘴唇,噘起嘴来发“史都”的音节,松开来发出“柏”的声音。
吉姆看得很专心。“我想他是要说‘楚鲁’……。”
护士打岔。“在我听来是‘史都柏’。”
卧底警探东尼·韦拓勒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捏捏吉姆的手,设法点点头,才又深深坠入沉睡之中。
道格拉斯·布朗昂首阔步离开侦讯室以后,欧布里恩警探与勾梅兹警探就目前他们所知道的,对此案做了一番讨论。他们俩一致同意,道格拉斯·布朗是个没用的年轻人;他的说法令人无法信服;他很可能从他姑姑那里偷钱;他编造出不接电话的托词很荒谬,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就在艾瑟的尸体被发现时,他开始编起谎来,八成是慌了,才说什么接到恐吓艾瑟的电话。
欧布里恩往后靠在椅子上,企图把脚搁到桌子上,这是他坐在自己座位的“思考”姿势。桌子太高了,让人不舒服,他恼怒地把脚摆回地上,嘟嘟囔囔地抱怨什么烂家具。接着又补充说:“那个艾瑟·兰姆司顿挺会看人的。她的前夫是个懦弱的人,她的侄子是个贼。但是在这两个卑鄙的家伙之间,我认为是那个前夫杀了她。”
勾梅兹谨慎地看着他的搭档。他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想要逐步引导欧布里恩知道。他开始讲话了,彷佛这个想法才刚从脑海里掠过。“就让我们假设她是在家中遇害。”
欧布里恩咕哝一声表示同意。
勾梅兹继续往下说:“如果你和柯尼小姐都是对的,有人帮艾瑟换过衣服,有人扯掉衣服的标签,有人可能把她的旅行箱和手提包扔掉。”
欧布里恩透过半闭的眼帘,沉思的眼神,表示同意。
“问题在这里。”勾梅兹心知是揭露他个人看法的时候了。“西蒙斯为什么要把她的尸体藏起来?尸体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不过是侥幸罢了。西蒙斯必须继续寄赡养费进艾瑟的户头。或是,那个侄子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扯掉可供识别的标签呢?如果任由艾瑟的尸体腐烂,不去管她,他得等上七年才能拿到艾瑟的钱,就算到那时候也需要花上代价很高的法律时间。如果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干的,都会希望尸体能被发现,对吧?”
欧布里恩举起手。“不要这么看得起这些废物,以为他们有什么脑筋。我们只要继续反覆问他们,让他们去紧张,他们早晚会说:‘我不是有意的。’我还是赌那个前夫。赌五元,你要赌那个侄子吗?”
侦讯室的电话响了,救了勾梅兹,省得他做选择。局长现在就要两位警探到他的办公室去见他。
乘警车往市中心的路上,欧布里恩与勾梅兹尝试评估这个案子的行动。局长坐镇这个案子。是不是他们搞砸了?四点十五分,他们进入局长的办公室。
警察局长赫伯·史瓦兹听取两位警探讨论进度。欧布里恩警探断然反对给予西蒙斯·兰姆司顿有限的豁免权。“长官,”他对赫伯说,语气是恭敬的,“我一直都很肯定是那个前夫干的。拖延他们。给我三天的时间解决这个案子。”
赫伯正下决心支持欧布里恩,这时候他的秘书进来了。他急忙道歉离开,走到外面那间办公室。过了五分钟,他回来了,“我刚刚得到消息,”他静静地说,“高登·史都柏可能雇人要杀妮薇·柯尼。我们要马上侦讯他。妮薇揭发他的非法血汗工厂,因此引来毒品的搜查,这么说很合理。艾瑟·兰姆司顿也可能风闻他的活动。所以这下子史都柏很可能涉及艾瑟·兰姆司顿之死。我要你们证实或排除那个前夫在这起谋杀案中的嫌疑。接受他的律师所提出来的要求。今天就测谎。”
“可是……”欧布里恩见到局长脸上的表情,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