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萨尔伸长了手。
枪口赫然出现在妮薇面前。妮薇转过头,看到麦尔斯站在门口。
“麦尔斯,快跑,他会杀了你!”妮薇尖叫。
萨尔一个旋身。
麦尔斯动也不动。他的声音响彻房间,隐含着绝对的权威,他说:“把枪给我,萨尔。一切都结束了。”
萨尔拿枪瞄准他们两个。他的眼神狂乱,眼中充满恐惧与怨恨。麦尔斯开始接近萨尔,萨尔则往后退。“不准再过来,”萨尔大声嚷嚷,“我会开枪。”
“你不会开枪的,萨尔。”麦尔斯说,语气非常平静,听不出一丝的恐惧或怀疑。“你杀了我老婆。你杀了艾瑟·兰姆司顿。再过一秒钟,你就会杀了我女儿。但是赫伯和警察随时都会赶到。他们都知道是你。你无法凭着谎话走出这里。所以把枪给我吧。”
麦尔斯讲话变得字斟句酌,话中既含威严也有轻视。他停了一下才又开口。“不然你就帮自己和大家一个忙,把枪口伸进你自己那张满口谎言的嘴巴,轰掉自己的脑袋。”
麦尔斯事先吩咐琪蒂不要离开车子。琪蒂苦苦等待着。拜托,拜托帮帮他们。她听到警笛响着急切而刺耳的声音从街尾传来。一辆计程车停到她的正前方,杰克·坎贝尔冲下车。
“杰克。”琪蒂推开车门,跟在杰克背后跑进大厅。警卫正在讲电话。
“找德拉·萨尔瓦。”杰克厉声说。
警卫举起手。“等等。”
“在十二楼。”琪蒂说。
开放服务的那部电梯不在下面。指示灯显示它停在十二楼。杰克揪住警卫的脖子。“启动另外一部电梯。”
“喂,你以为……”
大楼外面,警车发出刺耳的声音煞车停住。警卫的眼睛睁得老大。他抛出一把钥匙给杰克。“这把钥匙可以解开设定。”
杰克与琪蒂搭乘电梯往上爬,警察才冲进大厅。杰克说:“我认为德拉·萨尔瓦——”
“我晓得。”琪蒂说。
电梯吃力地发出声音升到十二楼,停住。“在这里等。”杰克吩咐琪蒂。
杰克赶到的时候,正好听见麦尔斯用严谨的口吻静静说道:“如果你不用在自己身上的话,萨尔,把枪交给我。”
杰克站在门口。室内阴影重重,那个景象好似一幅超现实画作。地毯上躺着尸体。妮薇和她父亲被枪指着。杰克看到紧靠着门边的桌子上金属光一闪。一把枪。他能够及时拿到手吗?
接着,他看到安东尼·德拉·萨尔瓦的手垂到身侧。“拿去吧,麦尔斯。”德拉·萨尔瓦求情。“麦尔斯,我不是有意的。我从不曾有那个意思。”萨尔的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两只胳膊抱住麦尔斯的腿。“麦尔斯,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告诉警方我没那个意思。”
这一天里面的最后一次,警察局长赫伯·史瓦兹找来欧布里恩警探与勾梅兹警探在他的办公室商议。赫伯刚从安东尼·德拉·萨尔瓦的办公室回来。他紧跟着第一辆警车抵达现场。他们将德拉·萨尔瓦那个败类带走之后,赫伯跟麦尔斯谈过。“麦尔斯,你以为自己没把尼奇·舍派提的恐吓当真,为此折磨自己长达十七年之久。是时候了,你该抛开你的罪恶感了吧?你以为如果蕾娜妲拿着她的太平洋礁风情设计图来找你,你能够说那是天才之作吗?你也许是个精明能干的警察,不过你也有点色盲。我记得蕾娜妲说过,你打哪一条领带都是她帮你安排的。”
麦尔斯会没事的。赫伯心想,真可惜,“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套已经不再被接受了。德拉·萨尔瓦的余生要靠纳税人供养……
欧布里恩与勾梅兹等着。局长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但是这天真是令人称心。德拉·萨尔瓦承认他杀了艾瑟·兰姆司顿。白宫方面和纽约市长不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欧布里恩警探有几件事要对局长报告。“大约一个小时前,史都柏的秘书主动来警局。她表示十天前艾瑟·兰姆司顿前去拜访史都柏。事实上,艾瑟对史都柏表示要看他被关进监狱。兰姆司顿可能对史都柏的毒品活动有所了解,不过这点不重要了。史都柏并未杀兰姆司顿。”
史瓦兹点点头。
勾梅兹大声说。“长官,如今我们已经知道西蒙斯·兰姆斯顿是无辜的,他并未谋杀前妻。你想控告他侵犯人身,控告他老婆破坏证据吗?”
“找到凶器了吗?”
“找到了。就在她告诉我们的那家印第安文物小铺找到的。”
“我们就放过那两个可怜虫一马吧。”赫伯起身。“真是漫长的一天。晚安,两位。”
在红衣主教位于第五大道上的官邸内,德文·史丹顿正一边跟红衣主教喝饭前鸡尾,一边收看晚间新闻。他们俩是老朋友了,正在讨论德文即将升为枢机主教这件事。
“我会想念你的,德文。”红衣主教对德文说。“确定你想接下那份工作吗?夏天的巴尔的摩热得像澡堂。”
就在新闻结束之前,突然出现最新消息。知名设计师安东尼·德拉·萨尔瓦被控杀害艾瑟·兰姆司顿、蕾娜妲·柯尼与丹尼·艾德勒,还有企图谋杀前警察总局局长柯尼的千金妮薇·柯尼。
红衣主教转而面对德文。“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德文一跃而起。“原谅我先告退,阁下……”
露丝和西蒙斯·兰姆司顿收看了六点的NBC新闻,以为一定会听到艾瑟·兰姆司顿的前夫未能通过测谎。夫妻俩确信,逮捕西蒙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所以警方允许西蒙斯离开警局的时候,他们俩都很惊讶。
彼得·甘乃迪试着给他们一点鼓励。“测谎器不是万无一失的。万一要出庭受审,我们手上有证据,证明你通过第一次的测谎。”
露丝先前已经被警方带到那家印第安文物小铺去。装着她弃置匕首的那个篮子被移动过,难怪警方找不到。露丝帮警方挖出那把匕首,看着他们不露感情地将它滑进塑胶袋内。“我洗过了。”露丝告诉警察。
“血迹不见得消失。”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露丝坐在那张填得过厚的天鹅绒椅上纳闷着,这把椅子长久以来一直被她痛恨,如今坐起来感觉既熟悉又舒服。我们是怎么会失去对人生的掌控呢?
她正要关掉电视的时候,出现了安东尼·德拉·萨尔瓦被逮捕的最新消息。露丝与西蒙斯面面相觑,一时无法理解,然后笨拙地伸手相拥。
道格拉斯·布朗不可置信地听着CBS的晚间新闻,然后坐到艾瑟的床上,不对,是他的床上,以手抱头。事情结束了。那些警察无法证明他拿了艾瑟的钱。他是艾瑟的继承人。他发财了。
他想要庆祝一番。他抽出皮夹来,伸手要拨上班地点那个接待员的电话号码。接着他犹豫了。来打扫的那个女孩,那个演员。她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魅力。取了那种蠢名字。“彩彩”。艾瑟的私人电话簿上列有她的名字。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喂。”
她的室友八成是法国人,道格心想。“请找彩彩听电话。我是道格拉斯·布朗。”
正在争取试演法国妓女一角的彩彩,忘了她的口音,立即回话:“去你的,讨厌的家伙。”她砰的一声放下话筒。
被指派到巴尔的摩教区担任大主教的德文·史丹顿,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妮薇与杰克倚窗而立的侧影。更远处,一轮新月终于破云而出。想到萨尔·艾斯波席托的残酷、贪婪与虚伪,德文的怒火就上升。在神职人员所受的训练恢复他的基督博爱精神之前,德文喃喃自语:“那个杀人的混蛋。”接着他看到妮薇被杰克拥入怀里,他心想,蕾娜妲,我希望且祈祷你在天上有知。
在德文背后的书房里,麦尔斯伸手去拿酒瓶。琪蒂坐在那张长沙发的角落里,柔柔的红色秀发在维多利亚式桌灯的灯光下微微发亮。麦尔斯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的头发是一种漂亮的红色。我想家母在世的话会说是草莓金。这样说对吗?”
琪蒂笑了。“曾经是。如今天然的发色需要补救。”
“以你的情况来看,天然是不需要补救的。”麦尔斯觉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一个女人救了你女儿的性命,你要如何感谢她?要不是琪蒂由那幅素描联想到太平洋礁风情,他根本来不及赶去救妮薇。麦尔斯回想起来,警察将萨尔带走之后,妮薇、琪蒂和杰克如何拥住他。他啜泣道:“我没留神听蕾娜妲的话。从来没听过。因为那个缘故,她跑去找萨尔,为此而死。”
“她跑去找他是去听取专家的意见。”琪蒂坚决说道。“你就老实承认自己无法给她这点吧。”
你要如何告诉一个女人,由于她的存在,这些年来你所蕴藏的怒火,所背负的内疚都过去了,你不再觉得空虚且身心交瘁,反倒觉得坚强积极,急于真正去享受余生呢?没办法说。
麦尔斯意识到自己仍抓着酒瓶。他四下一看,寻找琪蒂的酒杯。
“我不确定放在哪里,”琪蒂告诉麦尔斯,“我想我把它放在某个地方。”
有一个方法告诉她。麦尔斯不慌不忙在自己的酒杯里斟满酒,递给琪蒂。“用我的吧。”
妮薇与杰克站在窗口,向外俯视哈德逊河、路旁的绿化带,以及倒映在纽泽西水边的公寓大楼与餐厅的轮廓。
“你怎么会去萨尔的办公室呢?”妮薇轻声问。
“在艾瑟的笔记里,针对萨尔这部分都是和太平洋礁风情有关的注解。她收集了一大堆太平洋礁风情的杂志广告,在这些广告旁边画了一张素描。那张素描让我想到一些事,我才领悟到我在令堂的食谱上见过一样的。”
“然后你就明白了?”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令堂过世后萨尔是如何设计那次的展出。从艾瑟的笔记可以看出,萨尔宣称他的太平洋礁风情灵感来自芝加哥水族馆。那是压根儿不可能的事。明白这点以后,一切就逐渐明朗了。接着,想到你跟萨尔在一起,我几乎抓狂。”
很多年前,在两军交锋的战火下,十岁大的蕾娜妲赶着回家,由于一股“直觉”,进到教堂,救了一名受伤的美军。妮薇感觉到杰克的手臂圈住她的腰。不是试探性的动作,而是稳稳的,很有把握。
“妮薇?”
这些年来妮薇一直告诉麦尔斯,事到临头,她就会知道。
当杰克把妮薇拉近他身边,妮薇心知,时候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