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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13

或许正因为处在同一环境,西方坦克的发展也比较早地考虑到了与对方坦克的作战。而日本所在的亚洲地区,由于它本身是独一无二的工业国,原料物资又比较短缺,因此日本整个二战期间,其装甲部队的主要设计思想都是打对方的步兵和堡垒,其装甲列车也受这个思想影响很大。

几路人马中,构成最简单的应属宋哲元二十九军的装甲列车。宋部曾有一列装甲列车在七七事变后于保定北平间活动,后被日军俘获。宋哲元部脱胎于冯玉祥建立的西北军,冯玉祥1926年曾从苏联获得装甲列车图纸,加以简化后自行生产过数列,组建装甲列车旅,由梁方企、耿耀张担任正副旅长,在1931年中原大战中曾经很出过风头。中原大战失败,梁耿都投入蒋介石门下,这支装甲列车部队也大部损失。但至少有一列随宋哲元部北撤。推测起来,应该就是在保定以北被俘的这一列了。

在日本《不许可写真集》中有日军拍摄的这列列车照片,看来颇为简陋,是覆盖钢甲的闷罐子车,似未安装火炮,更应称作“装甲运兵列车”。不过西北军装备低劣,这已经是难得的重武器了。

蒋介石中央军的装甲列车部队在抗战中活动频繁,徐州会战中曾与日军展开激烈战斗。台儿庄会战后期,中国装甲列车在炮兵和步兵配合下揭开反攻序幕,在这种类似恐龙的装甲怪物面前,日军尽管拥有八九式、九五式、九四式等坦克和装甲车,但打起来像面对巨犀的恶狼,无从下口,只好且战且退。在装甲列车的掩护下,中国军队攻占台儿庄北日军多个据点,战果辉煌。

被遗忘的东北军铁甲列车部队(6)

豫东战役中,中央军的装甲部队与土肥原部队交过手,攻占兰封火车站。邓贤在他的纪实文学《黄河殇》中这样描述此战:“由于豫东战事日趋激烈,兰封火车站反复争夺拉锯,中国大本营命令铁甲列车十万火急星夜驰援,决心予敌致命一击。为防止暴露目标,铁甲列车实行灯火管制,沿途车站也一律实行戒严……铁甲列车在黎明前的夜色掩护下悄悄抵达兰封前线……东方既白,曙光刚刚染红天际,两条钢铁巨龙突然出现在惊惶失措的日本人面前。本来日本人已经在路轨上设置许多障碍,铁道两侧还筑有坚固的地堡和沙袋工事,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中国军队竟然开来两列庞然大物的铁甲列车。铁甲列车不仅装甲坚固火力强大,而且前端装有专门对付路障的清障器,所以毫不费力就突破敌人封锁,把敌人苦心经营的防线统统碾得粉碎……当天,一面国旗终于高高地飘扬在兰封火车站上空。”

平汉线上的中国装甲列车,曾在石家庄附近与日军装甲列车发生战斗,并击落日军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一架。

在各次战役中,蒋介石等高级指挥官也多使用装甲列车作为机动司令部。

中央军的装甲列车,来源有三:

第一,是黄埔军校建立的时候,苏联赠送的一列铁甲列车(一说两列)。1924年,这列铁甲列车组成了“大元帅府铁甲车队”。从担任过铁甲车队队长的周士第所述来看,这两列装甲列车还比较简陋,炮塔中只有机枪而没有炮,官兵在从车厢侧面的装甲射击口射击时还要脚踏长凳。这两列装甲列车的作用,更像是孙中山的移动指挥部,所属一百多名官兵,也多来自帅府卫队。有趣的是,这样一支护卫国民党总理的八三四一式部队,却是共产党当家,后来发展成共产党第一支自己掌握的武装——叶挺的独立团。直到这次四川地震,这支部队在解放军中的后身还在四川参加抗震救灾呢!

这列铁甲列车共有6节,前面是披挂铁甲的火车头,后拖5辆铁甲车。各车厢均有装甲,两侧开有高低不同的长条形射击窗口,中间一辆顶端有旋转炮塔。

此列车未见参加抗战,应是到抗战时期已经老旧淘汰。

第二,北伐战争胜利后,国民党政府从德国购买了两列装甲列车,命名为“中山一号”和“中山二号”,据说曾经有所仿制,是国民党军中央装甲列车纵队(斯烈指挥)的主力。徐州会战和豫东会战中参战的,应该就是这两车或它们的仿制姊妹车。

这种装甲列车是怎样的呢?按照1937年冬乘坐过该车北上的人员回忆,这列装甲列车共有5节,最前面一节是炮车,首尾各有一门平射炮,中央顶上是一挺可升降的重机枪。第二节是防空车,装一门苏罗通高平两用炮,放置在车厢里;第三节是指挥车,也可作司令部,前后都有望台;第四节是运兵车,装载一连步兵;第五节是装甲火车头。中山一号车车长名叫冯庸,营长阶级。

2-7德国装甲列车,推测中山一号的炮车外形和它应该是相同的。

那么,德国的装甲列车与苏俄有关系吗?当然有了。德军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多次俘获俄军装甲列车,对其进行过充分的研究,并吸取其技术。二战中德军使用的装甲列车都有苏俄设计笨重,坚固的风格。

第三,北伐军到上海时,闸北铁路机车厂的工人在沈干城等组织设计下,紧急改造6列装甲列车供北伐军使用,曾与孙传芳所部在松江等地交火。

这6列车是在车厢中放置火炮,外包装甲制成的简易装甲列车。根据当时战报,1931年中原大战的时候,第一师代师长徐廷瑶(长城抗战名将,国民党军装甲部队之父)曾亲率其中一列挂上大铁钩冲向冯阎军阵内,试图捕捉对方的装甲列车,结果被炮火击毁,自己也负了伤。

这几列装甲列车中,推测可能有两列参加了对日作战。

九一八事变一年之后发生的淞沪抗战中,蔡廷锴将军指挥的十九路军曾暗藏两列装甲列车在上海北站内,准备在日军进攻时作为杀手锏使用。可惜仅仅使用了一次就由于汉奸告密暴露目标,遭日军轰炸被毁,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当时日军轰炸机威力不大,被轻易炸毁说明其不似专门设计的装甲列车,更像改造产品。因为尚未发现上海当时制造其他装甲列车的纪录,十九路军从广东北上的时候也没有携带装甲列车,所以很可能使用的就是这批闸北铁路机车厂产品中的两列。

十九路军使用的装甲列车还有一种来源可能,就是从孙传芳所部缴获的。孙传芳部本没有装甲列车,但1925年秋,他在与张宗昌部交战中缴获过张部白俄军团的装甲列车,并俘虏了在车上的张部总指挥施从滨。孙传芳部在北伐战争中被歼灭,这列装甲列车可能又被国民党军缴获,保留在上海并被十九路军使用。然而,美国人丹?赫尔曼写过一本书叫做《白肤色中国官员》,曾经用当事人目击的记录描述了孙传芳部一列装甲列车的最后命运。当北伐军与起义者攻占上海时,这列“燕京号”装甲列车满载孙军败兵和官员试图冲入租界避难,结果被北伐军炮火击毁,翻车后逃跑向租界的人员又遭到“暴动者”的截击,全军覆没。

阎锡山和张学良部抗战中使用的装甲列车,概出同源,都要追溯到“狗肉将军”张宗昌身上。

2-8日军保留下来的一张珍贵照片,在锦州作战中装甲列车遭到义勇军袭击,日军下车迎战。

总的来说,义勇军对铁路线的攻击远不如八路军活跃。这是因为大多数义勇军部队起兵目的在于保卫乡土,主动进攻和协调组织比较差,这也是义勇军最后失败的重要原因

张宗昌不知道兵有多少,钱有多少,姨太太有多少,粗鄙无识,忘恩负义的轶事俯拾皆是。就这么一个粗人、混人、不仗义的人,居然凭着一副好身板和匹夫之勇干到总司令、督军,部下十个军,张宗昌,是中国近代军事史上的笑柄。

被遗忘的东北军铁甲列车部队(7)

然而,要说张宗昌就是一个混人,也不够全面。1995年到山东某部驻地,称老营盘,实乃兵家必争要隘,尚残存夯土旧工事寨墙残址,恰在军事禁区的最要紧之处。一打听,竟然是张宗昌修的。可见老张对用兵也颇有些无师自通的灵巧。而说到中国装甲列车的使用,张宗昌可算是老祖宗,不但会用而且会造。他的装甲列车部队使用白俄雇佣军,也是一大特色。正是因为这样的人员构成,张宗昌部装甲列车的设计带有浓厚的俄国色彩。

张宗昌的装甲列车部队如何形成,发展与车辆情况,这里不再赘叙。这支部队装备的车辆,后来分别成为东北军、孙传芳军和阎锡山军的装甲列车部队主力——这种不可多得的重武器没人会轻易将其抛弃的。

孙传芳在击溃施从滨一役中缴获了张宗昌的装甲列车,因为是截断铁路迫其缴械,车辆没有损坏,可以继续服役。《白肤色中国官员》中描述在上海被摧毁的装甲列车,大概就是此车。当时直鲁联军援孙传芳,孙全面合作,装甲列车这样的重武器也提供上海守军使用。唯孙与张宗昌战斗中所得装甲列车似不仅一列,其余列车命运则不详。

文中提到“湖北号”装甲列车投奔阎锡山。但是,湖北号的轨距宽,无法在山西的窄轨铁路上运行,故此进不了大同,始终在晋省外活动。1937年日军在平地泉缴获晋绥军装甲列车一列,怀疑即此车。

张宗昌装甲列车部队的主力,则归了东北军。1928年,奉军不敌北伐军,意图出关自守,与奉系合作的直鲁联军,包括张宗昌和褚玉璞部战败后退到滦河一带恰好夹在北伐军白崇禧部和张学良之间。张、褚最初意图随张学良出关。但张学良深知张宗昌反复无常,部队纪律极差,所以不肯同意,提出张宗昌等离开部队,直鲁联军缩编为四个师才可以出关的条件。张宗昌不肯,先试图绕过张学良与白崇禧媾和,失败后又试图走杨宇霆的门路压张学良就范,都不能成功。最终冒险起事讨奉,被张学良轻易击溃。此时,文献中有纪录其所部五列装甲列车开到古冶都被缴械。而锦州战斗中张学良在电报中称沈瑞礼所部为“古冶铁甲车”,由来即是在此。不过此时车上作战的已经都是中国官兵,张宗昌的白俄铁甲列车部队早已被缴械遣散了。

2-9日军在东北作战中缴获的小型铁道装甲车,估计丁超支援马占山的“铁甲车”与此类似

在缴获张宗昌的装甲列车前,东北军也使用装甲列车,但只是普通列车加挂钢甲而已,战斗力不强,甚至有人把张作霖被炸时乘坐的蓝钢列车也称作装甲列车。此外,中东路护路司令部还有少量小型装甲巡道车。1932年,起兵抗日的护路司令丁超曾派两辆“铁甲车”增援马占山,就是这种小型装甲巡道车。

张宗昌的装甲列车,其特点是使用俄国设计,在前后炮车中间设置机车,指挥车和两节运兵车(有时不挂),列车首尾则各有一台装载铁轨等铁路抢修器材的防雷破障平板车。从此后在沟营线的战斗来看,张学良部东北军使用的装甲列车确实首尾都保留了这样的平板车。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装备,刘汉山的铁甲列车在盘山作战中才能全身而退,否则难免被俘的危险。而日本的装甲列车,最初并无此物,直到百团大战时护路部队被“扒路军”打惨了,才意识到其价值。笔者在大阪日本桥旧书店曾得到一本上世纪60年代旧杂志,内有华北日军装甲列车加挂平板修理车和百团大战中被八路军摧毁的装甲列车照片

相对于中国方面,日军在九一八前后使用的装甲列车远不是这样正规。当时日军在东北地区通过“满铁”控制铁路线,虽有若干装甲车辆,但第一次大规模装备装甲列车,则是九一八事变后,由满铁职工在沈阳紧急改造了6列装甲列车。

2-10日军使用的装甲列车,重炮是只能向前射击的。

这种紧急改造的装甲列车,被称作“前卫装甲列车”,由装备105毫米重炮的首车,顶部装有75毫米轻炮的观察车,加挂装甲的机车,指挥车与运兵车组成,运兵车可加挂达十几节,车身涂有迷彩。这也是锦州战斗中日军使用的车辆,其驾驶人员不是正规士兵,而是由经过军事训练的满铁职员组织的“义勇队”。日军经过实战发现,装甲列车既能运兵,又是活动堡垒与火力支撑点,还可以担任指挥部,的确很有价值,但中日装甲列车的战斗中日车略逊于中方。

对比双方的设计,可以发现日军装甲列车的缺点。

第一,火力不及中方。尽管日军装甲列车装备有比中方口径更大的105毫米重炮,但这种重炮是固定的,只能向列车正前方射击。中方列车上的火炮,装备在旋转炮塔之中,整列车有四座炮塔,都可以转向任一方向射击,火力强度远大于日军。

第二,防御不及中方。日军列车装甲设计上主要针对步兵武器,机车只有两侧装置部分装甲,首车的重炮舱是向前开放的,发现这样容易遭受伤亡的日军只能在重炮两侧垒置沙袋作为辅助防卫措施,聊胜于无,其75毫米轻炮是半敞开炮塔,只有正面有装甲。

第三,机动不及中方。日军的机车是临时调用1C2客车车头,带动装甲列车马力不足。中方只挂一到两节运兵车,而日方挂运兵车达十余节,一旦发生战斗日车目标大,顾虑多,不免在战术动作上有前怕狼后怕虎的问题。

对比于中方俄式装甲列车,可以看出日军的装甲列车,其主要设计目的在于对抗敌方步兵和固定堡垒,为己方步兵提供掩护,有些布置炫耀大于实用。

针对这些问题,关东军重新进行了设计,开始紧急新造战斗力更强的装甲列车,这种战斗车辆由陆军技术本部设计,性能良好,称为“临时装甲列车”,这种列车有12节,但是1933年5月完工的时候锦州的战事早已结束。在华北和八路军作战的装甲列车,即是此类。后来日方更开发了用于和苏联作战的九四型装甲列车,是俨然活动炮台的庞然大物,也可算是日本装甲列车发展的极致。

被遗忘的东北军铁甲列车部队(8)

2-11日军所谓“临时装甲列车”

从11月下旬到12月下旬的一个月,锦州前线战事沉寂,除黄显声组织的义勇军时而发起小规模的战斗外,双方始终没有大的交火。蒋、张试图通过国际联盟与日军谈判恢复东北,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实际上,这一个月的时间,日军正处在对占领地区的消化与观望中,并试图了解中国方面对于九一八事变的应对反应。这中间,日军不断增兵,收编伪军,扩大在东北的军事力量。12月初,马占山曾反攻齐齐哈尔,关东军担心张学良与马占山发动南北夹攻的反击。日军智囊、关东军参谋石原莞尔亲自乘缴获东北军的保贞式飞机前往锦州,进行侦察和轰炸。由于这种飞机并非轰炸机,石原的所谓轰炸是用手将迫击炮弹从窗口丢出进行的。对这样的轰炸锦州方面反应十分消极。加上对其他情报的分析,石原断定,张学良根本无意收复沈阳。因此,日军集中力量全力攻击马占山军,马力不能支,反攻部队打到省城以北23公里处的铁桥终于难以为继,被迫向东败退。

12月下旬,日军认为马占山的残军已经不足为患,遂转移兵力再攻锦州。这次进攻锦州,日军兵分两路,由第二十师团,第三十九混成旅团组成北路军,从奉天经新立屯、大虎山攻锦,由第二师团组成南路军,从营口经田庄台、大洼、盘山攻锦,两路会师地点为沟帮子,此后共同攻击锦州以北中国军队最后防线大凌河。此时张学良由于12月15日蒋介石下野,对继任的孙科等人缺乏信心,已经着意放弃锦州,因此作战并不积极,在第一线的部队只有第十九旅和骑兵第三旅一部,其余均为训练,装备均不足的义勇军。

只是前方一线将士对张的想法并不了解,因此在日军进攻前期,受到的抵抗依然颇为激烈。

2-12日军进攻锦州时使用的装甲列车全貌

12月23日,双方装甲列车在田庄台再次爆发战斗。

这一天,东北军刘汉山指挥的装甲列车巡视沟营线到达田庄台南魏家沟时,发现日前被义勇军破坏的铁道处,日军一辆装甲列车正在督促工人进行修路。发现中国装甲列车,日军装甲列车当即发炮攻击。中国方面不甘示弱,随即还击,战斗打响。

此战,依然体现出中日装甲列车设计上的优劣。日军装甲列车这次没有挂轻炮车,由于火炮安装角度的原因,只来得及发射两炮就无法对准目标,而中国装甲列车已经还击八发。但是,这次日军没有撤退,而是使用了新的战术——在双方装甲列车相互炮击的时候,其跟进的步兵迅速抢占阵地,放列火炮对中国装甲列车开始射击。

这一意料不到的战术动作,使东北军颇为吃惊,因此迅速脱离战场,日军乘机攻占田庄台。

张学良在24日至马占山的电报中详述了这一战斗:

漾(23日电头代码)午后1时,我甲车巡查沟营路线,至田庄台南魏家沟铁路破坏处附近,适有日甲车一列,计装甲车一辆,载炮,拦门刃挖有枪眼之铁棚车二辆,载日兵五十余名,进至该处,保护工人百余名修复铁路。见我甲车开至,当即发炮二响。我甲车为自卫计,还击八响。2时许,日方于甲车之后,增步兵四百余名,附炮七门,另以骑兵百余攻我左翼,步兵多名,攻我右翼。我军竭力抵御,激战移时至40分,我驻守田庄台镇之步兵不支北退。日步、骑、炮兵四、五百名携大炮十余门,速将该镇占据,我甲车仍在车站坚持中。

败退下来的刘汉山检查一番,却发现日军的步兵炮对装甲列车没有造成什么损伤,全车运转正常。于是,不甘心的东北军官兵在田庄台北扬旗外以装甲列车为中心集中起来占领阵地,向锦州催促援军,伺机收复这一辽西军事要点。

第二天,日军发现中国装甲列车依然在车站附近,当即调动炮兵进行攻击。由于日军训练精良,炮火十分猛烈,连续发炮七十余,东北军装甲列车即中弹十余发。刘汉山见势不妙,连忙开车,一直退到田庄台北8里处才停下来检查伤势。

结果是……这十余发步兵炮的炮弹,并不能穿透装甲,只是给装甲列车搔了搔痒痒,一点儿像样的损伤都没有!

刘汉山车长看到日军的“新战术”对自己没什么效果,顿时胆气大振,当即下令打回去,反攻田庄台!

由此可见,当时东北军下层官兵,并不是对日军非常畏惧,例如这个指挥装甲列车的刘汉山,虽然一退再退,骨子里倒是条汉子,一旦有机会并不是不敢打。刘汉山锦州失陷后不满不抵抗政策投了义勇军,继续在关外和日军作战,下落不明。

24日午后3点30分,东北军装甲列车反攻田庄台,集中炮火向日军阵地猛烈开火。

这是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军正规军极少数的几次主动进攻之一。

中国铁甲列车偕第十九旅六五五团一部反攻田庄台的战斗,中方记录一度使日军撤离田庄台车站,而日军虽然并无这方面的纪录,《朝日新闻》却在报道中有趣地出现了两次攻占田庄台车站的新闻。试想,如果没有失守,怎么会第二次攻占呢?总不会是日军在练双手互搏。

这一战日军装甲列车没有参战。根据《辽宁省文史资料》第30辑记载,日军步兵在上午与东北军铁甲列车的炮战中,曾将车站南端铁道炸断数节。如此一来,在车站以南的日军装甲列车自然无法进入车站支援步兵了,可说作茧自缚。

但是中国军队这次反攻的成果几乎瞬间就丢失殆尽,因为日军为东北军装甲列车准备的克星终于出现。

关东军进攻锦州的正式命令,是在24日正午下达的,其中命令第4条是“军飞行队应于进攻开始后以主力协同第二师团作战”,这支飞行队,包括独立飞行第八中队、第九中队24日已经到达沈阳,归军飞行队长指挥,已经做好了配合第二师团从营口进攻的准备,也标示了日军这次的主攻方向在南不在北。

从军事角度看,石原莞尔制订的这个一南一北,虚实结合,前后呼应的作战计划(《我军为反攻锦州向大凌河畔进军的要点》和《进攻锦州附近敌阵地的内定计划》)颇为出色。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出色的作战计划真正使俏眉眼作给瞎子看,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在整个第二次锦州防御作战中,在前线与日军作战的东北军,从京奉线到沟营线几百里正面上,除了铁甲列车部队以外,只有一个汤玉麟部的孙德荃独立第十九旅,其他部队的番号除了“转进”的时候根本找不到。由此,东北军放弃锦州的作战方略已经呼之欲出了。

被遗忘的东北军铁甲列车部队(9)

其实,在反攻田庄台的战斗中,铁甲列车上的官兵已经注意到有一架日军飞机参战,但因为认为日机是侦察机,东北军并未在意。

4时30分,日军飞机数架对中国装甲列车突然发动攻击。这次的攻击,因为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令东北军官兵猝不及防——张学良致马占山等电报中纪录“4时半,日军掷炸弹五六枚,一弹中我机车。我甲车遂再退二里,日方复将车站占据”。

这一战东北军装甲列车带伤撤退,官兵们发现坚盔厚甲的战车在空中打击面前原来不堪一击。但日军也没有扩大战果,估计是第一次用飞机打装甲列车,也有些作实验的意味。

败退下来的东北军沿铁路撤退,在盘山与日军对峙。这时,义勇军项青山部反攻营口,迫使日军第二师团回援,使南线战况稍微缓解。

2-13东北的“胡子”

项青山出身绿林,报号“忠义”,骁勇善战。根据孙辉宇先生的《新市街见闻》记载,他这次反攻打得有声有色,战斗到激烈的时候,营口的日军兵力不够,连警察马队都出动了。战后日军还特意请来了“本愿寺”的和尚与高级军警官员七八十人,在营口“大衙门”后院给被打死的日本警察念经开吊。

其实项青山兵力并不多,而且缺乏重武器,打营口并没有足够实力(不足三千,而且由几支队伍临时组成)。他只是当久了“胡子”,自有一套打仗的招数,用他不多的马队绕着营口快速游走,造成浩大声势,不时突进去捞一把,使留守日军顾此失彼。这时候日军还真没和东北“胡子”怎么交过手,被打得被动万分,竟认为项部有“四五万人”,第二师团被迫抽调北上的佐藤支队回援保护营口,项青山却已经率部回盘山了。

当时锦州人有顺口溜赞颂项青山:“青山老北风(萨注:老北风指的是另一个参加义勇军的绿林好汉张海天),成心把日坑,活捉凌司令(萨注:指汉奸凌青印),枪崩日本兵……”项青山后率部入关,张学良曾赠送他一块镶有自己照片的怀表,并将其所部改编为一个旅,项任旅长。

可惜这样一员猛将,后来的结局却是窝囊得不能再窝囊。入关后不久,在一次部队乘火车调动时,项旅的列车出发以后,项违反铁路安全规定,站在车门口的踏板上,一手抓着车厢侧面的扶手,身体倾出车外向后眺望(目的不明)。不料路边突然出现一块标牌,列车高速行驶中项与这块标牌相撞当即身亡。

从他的这个死法,可以推断项活着时候肯定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物。

但是,东北军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加强前线防御,而是坐等敌军来攻。这期间唯一积极向日军反攻的东北军将领,是处境极为艰难的马占山。为了掩护南线,马占山26日以苑崇谷、吴松林、程志远三个多为新兵的骑兵旅突袭齐克铁路,并电请张学良下令反攻。同一天,南京国民党执监委召开紧急大会讨论锦州问题,广东一派力主东北军统统出关反攻,蒋、张亲自带兵去东北,华北交给阎锡山管理;南京一派认为这是借刀杀人,有人乘机收渔翁之利坚决反对。双方吵成一团,最终除了电令张学良坚决抵抗外没有其他结果。

28日,整顿完毕的日军第二师团再次出击,正午12时进至盘山与田庄台之间的大洼,再次与东北军刘汉山指挥的铁甲列车相遇,双方发生战斗。但是,这次日军不再纠缠,一面开炮阻击,一面立即招飞机来参战。

实际上,24日的战斗后,日军已经发现,对付装甲列车最好的武器,就是飞机。这是因为装甲列车缺乏防空武器,而且只能沿铁路行进,加速减速也比较困难。因此,对于飞机来说属于准固定目标,命中率很高。同时,由于依赖铁路,即便没有击中铁甲列车,只要炸中其前后的铁轨,铁甲列车就失去了机动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日军此前数日已经不断派飞机出击,寻找东北军铁甲列车进行攻击。26日,日机识别错误,在大洼以东误击602次旅客列车,炸毁票车一节。

28日午后4时,日机6架对刘汉山铁甲列车发动猛攻,这下子终于打中了装甲列车的软肋。

在《辽宁文史资料》九一八专辑中,对此战的纪录是:

4时,日飞机6架向铁甲车投弹,铁甲车炮塔被击歪旋转柄颈,并炸翻材料平车两辆,前后铁轨都被炸毁”随后,日军派出骑兵,从两侧包抄东北军装甲列车,防止中国军队抢修铁路,试图将其缴获。经车上官兵和六五五团援军奋力抵抗,才将日军逐退。这一列重伤的装甲列车已经失去作战能力,但在中国官兵疯狂的抢修努力下,终于在29日得以摆脱日军封锁,沿修复的铁道拖回盘山车站。

张学良31日至南京政府电报,曾描述这次战斗——“28日下午6时30分,我铁甲车在田家坟南修复被毁铁路,敌见我军不能移动,即以8门大炮由我左侧集中射击,并有大批骑兵突进包围。我铁甲车枪炮发射过多,机件已失效力。敌接近时,我官兵及掩护队奋勇肉搏,酣战多时,约10时左右我援军赶到,一面御敌一面掩护工作。29日早3时,将甲车挂回盘山车站……

被遗忘的东北军铁甲列车部队(10)

日军当日上午又飞来盘山车站轰炸,负伤的东北军装甲列车匆忙向沟帮子方向退却,退守胡家窝棚(这个地方,看过电影《大决战——辽沈战役》的朋友可能有印象,1948年10月26日,廖耀湘兵团在这儿扎下指挥部,结果被摸上来的三纵一营解放军打了个掏心战,通讯系统大乱,就此走向覆亡)。

与此同时,在大虎山一线,敌第八旅团也发动进攻。这里,中方作战纪录不全,一方面称装甲列车部队进行了抵抗,一方面又称参战的仅为“装甲车掩护队”,破坏铁道后也向沟帮子后撤,这样他们也可能是刘汉山装甲列车留在此处的警卫部队。此时大虎山前线东北军有无装甲列车,找不到明确的记载。日军也没有在这里与中方装甲列车的交战纪录。

2-14日军用染色技术“制造”的彩色装甲列车照片,这是“前卫装甲列车”上后方开放的轻炮车。

2-15这是用沙袋加强防御的重炮车

同日,东北军主力开始从锦州向关内撤退,荣臻以“兵力过疲,损失过重”为由,下令锦州周围部队后撤关内,仅留黄显生部三个公安大队作象征性的防守。24日荣曾到北平面见张学良请示方略,撤退的命令应该是做好的预案。

东北军撤退中,在大凌河曾因为遭到轰炸机车损坏,损失装甲列车一列,日本《朝日新闻》也记录了炸毁和俘虏这列装甲列车的消息。但是,由于作战中荣臻曾令“古冶铁甲车沈瑞礼一中队”增援前线,使我无法判断这列被击毁的列车,到底是撤退下来的刘汉山铁甲列车呢,还是增援上去的沈瑞礼铁甲列车。

金先先生《锦州沦陷经过》中,对于沈瑞礼铁甲列车的纪录,暴露了真相——他记述道,1932年元旦下午,日军海军陆战队约一营兵力登陆天桥厂方向,向小凌河攻击前进,荣臻随即派沈部与张廷枢第十二旅两个步兵团增援反击。

这段话看来很正常,但如果看看地图和当时的纪录,就可以发现这是一段彻头彻尾的谎言。

第一,日本海军在锦州战役中并没有参战纪录,所谓日本海军一个营登陆进攻小凌河,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第二,天桥厂在锦州以南,而当时日军进攻部队,在沟帮子会合后都在锦州以北,敌人从北向南进攻锦州,锦州守军却向南增援,虽说地球是圆的吧,不免有些滑稽。

第三,张廷枢的部队,是最早从锦州撤退的。张学良31日致国民政府电称“我军之开始撤退,始于12月29日……驻锦州绥中的第12旅首先转移,移驻开平昌黎一带,共分乘兵车八列,于30日午后三时第一列到滦”。既然如此,1932年1月1日,锦州又怎能再变出一个有两个步兵团的张廷枢旅来?

这里有个推测,那就是所谓沈瑞礼中队的增援,无非是为锦州撤退找一个“腹背受敌”的借口而已。根据张学良的电报,锦州的铁甲车队在31日晚和1932年1月1日先后过滦州,是不可能真正调上前线去的。

那么,在大凌河被击毁的东北军铁甲列车,只能是刘汉山车了,该车随东北军掩护部队步步后撤,30日胡家窝棚失守,31日沟帮子失守。锦州县志记载,31日8时,日机8架轰炸沟帮子,投弹50,炸毁铁道,装甲列车1,死伤官兵37人。可能该车被炸毁后依然得以退到大凌河,因此还有记录曰“2日,在大凌河桥西防守的铁甲车中队机车损坏不能行动,被俘”。锦州东北军装甲列车的战斗就此落幕。

2-16日本《朝日新闻》曾登出被俘装甲列车照片,但经过鉴定拍摄的实际是日军装甲列车,估计是东北军装甲列车损坏太大,拍照效果不佳。其照片今天在日本《朝日新闻》网上还可以看到,犹在以讹传讹。

锦州一战中,装甲列车部队的奋战,可算东北军的一个亮点。但是,也暴露了装甲列车的弱点。抗战开始后,中国军队也曾多次使用装甲列车与日军交战,日军则屡屡出动轰炸机对抗,大约,就是吸取了锦州之战的经验教训。

捍卫我们尊严的事儿(下)

十九路军奇袭日军战车之谜(1)

火焚巨兽——十九路军奇袭日军战车之谜

很早就注意到在日文资料中,提到过淞沪抗战中,十九路军曾袭击过日军战车部队,并给日军刚刚装备的制式主力战车八九式中型坦克造成相当损失。可惜,这段记载语焉不详,而且在中国方面的资料中至今没能找到相应的纪录。

说起这次战斗,需要谈到日军战车发展的一个创举。前面提到,日军装甲部队发展比较落后。但是,它也有一个闪光点,那就是较早地在战车动力上采用柴油发动机代替了汽油发动机。这在安全性和经济性上都具有重要意义,代表了战车动力的发展方向。今天的世界装甲车辆,大多都采用柴油发动机。最早采用柴油机的日军坦克,是1934年7月定型的八九式乙型中型坦克,它采用一台三菱A-6120VD气冷式柴油发动机代替了八九式甲型的戴姆勒118马力六缸汽油发动机。

3-1日本八九式甲型中型坦克,是日本第一种制式主力战车,全重12.7吨,装备57毫米短加农炮一门,机枪两挺,其中一挺装在炮塔上,方向与火炮相反,形如辫子。这种独特的设计也被下一代日军主战坦克九七式采用。

八九式坦克,一般被认为脱胎于英国维克斯C型战车,而根据有“日本战车之父”之称的原已未生中将回忆,这种坦克的设计综合了维克斯C型战车和此前超重失败的日本“第一号战车”的特点。这种战车虽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坦克中排不上号,但在中国战场堪称巨兽,中国军队除了从印度打回来的远征军中装备有美式M3、M4坦克,整个抗战期间还没有比它更重的战车。

3-2英国维克斯C型战车,日本曾经进口两辆这种战车,主要用于研究。可以看到八九式与它外观有几分相似。中国也曾进口若干维克斯6吨半战车,在淞沪战役中使用与日军作战,可惜没有实现仿制国产。

最初引起我注意的是,在原乙未生《日本战车发展史》中,记载做出这种改变的原因,第一是为了节约燃料,第二则是“吸取第一次上海事变八九式坦克作战中汽油发动机生存力低,容易起火的战训”。

所谓第一次上海事变,就是我国常说的“一二八事变”。1932年1月28日,日军入侵上海闸北,驻防的蔡廷锴部十九路军奋起抗战。中国军队的拼死抵抗打得日军三易主帅,击毙敌第七联队联队长林大八少将,活捉日军大队长空闲少佐。在日文资料中介绍此战时,对“支那精锐十九路军”的评价始终多有敬畏。

林大八曾经担任过吉林特务机关长、张作相的“吉林督军署总顾问”,是日军里的中国通,死后被敬为“军神林联队长”。此人是九一八事变后第一个在中国阵亡的日军将领,他的死留下了一个历史之谜。那就是林大八阵亡于3月1日,日军第三次总攻的前线阵地,是被机枪击中身亡的。对面的中国军队,一半是十九路军,一半是中央军第五军,所以林大八到底是死在了哪支中国军队手里,至今是个说不清楚的事儿。

由于钢产量不足,加上日本陆军坚持白刃战第一的作战思想,日军战车从设计上就被作为步兵支持武器。装甲薄、火力弱、战术落后的日军战车只有在和装备落后的中国军队作战时可以耍耍威风,在太平洋战争和对苏作战中则屡屡被打得一败涂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对日军使用的战车始终评价不高。

其实,即便是装备落后的中国军队,当时也曾经给日军战车部队沉重打击,八路军山东部队就曾在曹各庄用得意的诱敌深入战术,歼灭过一支配属独立混成第八旅团执行扫荡任务的日军战车部队,日本《春兵团的战斗》一书中曾描述过这次战斗。

既然改装柴油发动机是吸取战训,说明一二八事变的战斗中鬼子的坦克部队肯定吃了咱们不小的亏。

然而,在中国方面的资料中,并没有摧毁日军中型坦克的纪录。从战斗中的记录看,中国军队有击中击毁日军战车的战例。但从描述看,大多应该是日军海军陆战队使用的轻型装甲车。无论十九路军还是第五军,都缺乏能击穿八九式10-17毫米装甲的有效武器。八九式坦克重量12吨,如果放在欧洲闪电战的战场上只能算是三流装备,但在当时的亚洲战场堪称庞然大物,几年以后全面抗战爆发时,中国军队威力最大的英制6吨半战车也只有它一半的重量。如果真的曾将其摧毁,中方应有纪录。

中方的资料没有找到,日方的资料呢?

日本战史学家儿岛襄的《日中战争》一书,被认为对一二八抗战的战场描述比较详细客观,包括空闲少佐被俘,日军侦察机被中国高炮击落等作战细节都有专文介绍。他在书中描述过中国军队在上海战场击毁日军装甲车的战斗,提到八九式坦克左侧前方有一个大观察窗是设计的败笔。因为中国军队在八九式坦克面前吃亏后,曾组织神枪手专门瞄着这个地方打,杀伤日军车内人员。

八九式坦克左侧的确有一个观察窗,是个窗套窗的设计,想法是行军时候开大窗,作战的时候开小窗。想法虽好,无奈那个小窗视野实在太窄,战场上日军多不得不打开大窗以利观察,结果成了这种坦克的阿喀硫斯之踵。

3-3日军八九式甲型战车,可以看到其车体左侧的观察窗(机枪旁),发展到乙型的时候,这种坦克正面装甲改成了完整的一块,而不是这样的上下分层状,观察窗也缩小了,而且放在了右侧,这是区分八九式甲乙型别的要点。从照片上由此可以判断,在台儿庄被中国军队俘虏的日军中型坦克,即为八九式乙型。

十九路军奇袭日军战车之谜(2)

遗憾的是,儿岛襄也没有纪录中国军队在这一战中曾摧毁过八九式中型坦克。

莫非是以讹传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战斗?

然而,根据日军作战纪录,在上海战场,确曾损失了两辆八九式坦克。日军在上海投入的八九式坦克隶属于独立第二战车中队,指挥官重见伊三雄大尉(这名有点儿耳熟吗?你要是熟悉太平洋战争史,有这种可能。1944年此人被击毙于菲律宾,当时已经是中将坦克旅团长,为日军装甲部队战争中死亡职务最高的将领。)日军对八九式这种当时的新式武器,抱有试验和检验的目的。因此,这个独立第二战车中队装备两种坦克——日本国产的八九式坦克五辆、法国进口的雷诺NC战车十辆,以便对比两种坦克的实战能力。到淞沪协定签署的时候,该中队的八九式坦克只剩了三辆。

3-4日军在上海使用的雷诺-NC战车,为法国第一次世界大战处理库存物资,这批库存物资中国东北军张作霖部也曾购买。

另外两辆哪儿去了呢?若是简单的遭到中国军队的人员杀伤,甚至击穿其装甲薄弱部位,并不能将这样的巨兽摧毁。战场上中国军队并无俘虏这种坦克的纪录。所以,即便曾将其击伤,日军坦克也肯定逃了回去。而这种情况下,不大可能使其享受从花名册上除名的待遇的。

一定是遭受了灭顶之灾,才会让一向好面子的日军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相应纪录,似乎更像是日本陆军打了窝囊仗以后,一贯的维护脸面做法。

再查!

再次的查找甚至找到了这次战争中日军对雷诺坦克与八九式坦克战场性能对比的报告。

根据日本方面的看法,八九式坦克的表现,比雷诺战车要好。其主要优点,第一是性能稳定,第二是火力强大。性能稳定是因为雷诺坦克的毛病太多,故障频出,经常开到中国军队的阵地前就“立往生”了,成为死靶子。而火力强大则是因为它装备了57毫米短管加农炮。八九式坦克的57毫米短加农炮基本没有打击装甲目标的能力,却适合摧毁固定的机枪掩体等目标。日军纪录中提到一条经验,即战车上装备火炮比装备射速高的机枪更有价值,面对对方以机枪据守的阵地,如果也用机枪对射一般会形成对峙,但如果轰上一炮对方通常就失去斗志而丢掉阵地了。俗话说“老兵怕枪,新兵怕炮”,十九路军倒不是新兵,但是基本没有重武器作战经验,日军的这条战斗总结有一定道理。

3-5一二八事变中的日军八九式坦克

其实,这种战车的设计并不怎么出色,造型笨重,布满硕大铆钉的车体宛若巨型蟾蜍,作战中在山西原平第一次遇到装备37毫米反坦克炮的中国军队姜玉贞旅,被打得落花流水,日本陆军装甲部队的招牌人物百武俊吉大尉当场阵亡(同时还阵亡了另外两个战车中队长)。

这个百武俊吉和重见伊三雄是日军早期战车部队中最出色的两个指挥官,分别担任第一、第二独立战车中队的中队长。如果百武不死,估计到太平洋战争和重见一样,也能混个装甲旅团的旅团长了。这种八九式战车在上海受到好评,关键原因还是它的设计重点恰好适合当地战场。例如,它17毫米的正面铆接装甲如果被平射炮击中很容易被摧毁,可基本没有平射炮的中国军队,其轻武器却无法击穿这种装甲;它25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动作迟缓,连日本士兵都讥笑其为“铁牛部队”而不是自称的“铁狮子部队”,但这个速度伴随步兵前进正好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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