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到14日,陈策等连续报告中山先生陈炯明部队的动向,证明其正在准备叛乱。在陈发动叛乱的前一天,陈策还电话孙中山先生,称陈军已经进入作战位置,即将发动对总统府的攻击!这时,陈军中的前敌总指挥也暗中通报,派人送来消息,提醒孙先生撤离,而孙先生不为所动。事后,陈策才知道孙中山把这一切都当成了陈炯明故意施加压力的手段,于是坚决不肯示弱。这种大英雄的思维方式和毛泽东在城南庄遭轰炸的时候想去拣炸弹皮一样,令人哭笑不得——顺便说一句,很多人认为这一次孙中山北伐是孤军奋战,实际上他是和张作霖南北夹击。张本来模棱两可,孙中山给他一信,信中说:“革命党是不怕失败的,因此这回讨伐直系由我们先发动,奉天只要扯扯后腿就行了。因为我们失败了,还可以再干,不要把雨公一生事业给毁了。”结果讲义气的张作霖十分感动,当即决定出兵,张派到孙处联络的代表是韩麟春,也是一位名将,曾经先于张学良戒烟成功,后来在黑龙江随马占山将军和日军作战中阵亡。
孙中山在永丰舰上指挥平叛,最初驻扎在黄埔。但陈炯明势力强大,广州卫戍司令魏邦平、海军舰队司令温树德先后反叛。特别是7月9日,温树德率海圻、海琛、肇和三艘大舰叛离黄埔,海军陆战队亦投降叛军,与海军互为犄角的长洲要塞陷落。孙中山决定突围,以蒋介石为总指挥,但因为蒋出身陆军,实际舰队行动还是由陈策负责。7月10日凌晨,陈策指挥各舰开始移动,以永丰舰率先突进,楚豫、同安、豫章各舰跟进,夜暗中与叛军车歪炮台发生激战。天亮后,永丰舰接连中弹,一发炮弹击穿驾驶台侧面钢板,险些将指挥战斗的陈策、蒋介石和冯肇宪舰长炸死。该舰先后有五人阵亡,十余人负伤。根据当时纪录,时孙中山“站立甲板上,向炮手亲示以瞄准发射之方法,未几又为伤员施治”——孙先生指挥炮手射击?不奇怪,外国人叫孙先生什么来着?BigGunSun——孙大炮啊!敢打大总统还了得?据说国民党得势后彻查是哪门炮打的永丰舰,然后为了惩罚举行个仪式,拿封条把大炮炮口封了。
嘿,也够形式主义的。
在陈策的指挥下,永丰等舰突围成功,进抵白鹅潭。这里地近租界,陈不敢来攻,孙中山希望在此地等待北伐军回师。
7月19日,永丰舰遭到鱼雷袭击,经查发现为陈炯明部江防司令周天禄收买工程师徐直等制造鱼雷,进行袭击。有人认为徐所用为水雷,是对海军武器不熟悉所至。水雷为固定或飘浮之无定向武器,鱼雷方可瞄准发射。徐用小火轮潜至白鹅潭放雷攻击永丰舰,显然不是水雷。幸运的是当时正值涨潮,永丰舰起锚移位,结果鱼雷未能命中,触水中杂物爆炸,徐为陈策部下海军捕获——孙先生审了审,还没怎么地呢,陈策已经把人给毙了——后来我发现抓住人急着搂火是陈策的一贯风格。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3)
北伐军回师起初势如破竹——指挥官李烈钧,就是审张学良的法官——但在韶关战斗中因为原属陈炯明部的第一师反水而失利。8月9日下午,孙中山见大势已去,在居正和程潜的劝说下偕蒋介石、陈策、陈群等离开永丰舰,乘英国摩汉号炮舰,由广州赴香港,永丰号冯肇宪舰长也跟随同行。
此后,陈策始终是孙中山在海军方面倚重的左右手。
三
14-3孙中山在中山舰,其舰首有青天白日徽,这是陈策所部广东海军的特点。
陈策追随孙中山,忠心耿耿,不但英勇善战,而且清廉自守,应该算是革命者吧。可是他偏偏一生和以革命为职业的共产党不合拍,陈策是典型的国民党右派。
离开广东以后,孙中山去了上海,组织军队,在张作霖的支持下——张作霖豪爽,雪中送炭,几十万几十万的给孙先生送军饷,想想张学良资助刘长春参加奥运会,这父子二人都有千金散尽的古侠士风度——顺利打回广州,陈炯明抵挡不住,跑到惠州煲汤去了。
1923年2月,孙重新成立了大元帅府,就任海陆军大元帅,第三次在广东主持革命军政府。随即提出三大政策,开办黄埔军校,励精图治,各方面都走上正轨。陈策,依然是孙在海军中信任的第一人,任广东舰队司令。他独出心裁,每艘舰艇的舰首两侧都漆有青天白日徽,成为广东海军的一大特色。
1925年3月,孙中山先生逝世。同年4月13日,广州革命政府为纪念孙中山先生将永丰舰改名为中山舰。这艘战舰屡经风霜,于抗战中战沉金口。上世纪90年代,湖北花费巨资将其打捞。从军事角度,中山舰不过是一艘日制中型炮舰,无论战绩还是作用和宁海、平海、应瑞、逸仙等民国战舰都是无法相比的。打捞它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该舰在中国近代史上的重要纪念意义。
一朝天子一朝臣,蒋介石掌握国民党军权后,多少忌惮陈策的资历,把他作为耆老看待。其实这时候的陈策也不过三十多岁,多种原因使他自此多少偏离了国民党的统治核心。蒋介石在海军问题上的确需要人,但是陈策资格太老不好控制,蒋更看重比他易于掌握的欧阳格,此后委派欧阳格组建电雷学校,试图建立自己的海军力量。
北伐战争开始后,湘鄂群山中军舰又没有翅膀,兵种缺陷暴露了。在这场国民党最为辉煌的战役中,陈策的海军无从参战,只能袖手旁观。蒋介石打长江的时候,中央海军的陈绍宽又主动输诚,给国民党奉上一支从战舰到官兵都第一流的海军舰队,陈策和他那些又老又旧的广东军舰就更没人搭理了。
估计陈策也只能慨叹生不逢时也。
1928年,广东海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海军第四舰队,陈策积功升任中将舰队司令。
对陈策来说,官升了,军舰还是这些,没变化。
14-4陈策的红色老朋友——开国大将张云逸。
前些年有一首歌广为传唱,叫做《四海一心》,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词从哪儿兴起来的。你要说它来自“六王毕四海一”那没错,但是港台的娱乐圈人士没那么深文化修养,这个词在台湾见的最多,最早的地方是海军各部队,几乎有礼堂的地方都挂一块匾,上面写“四海一心”。
这是有典故的,因为国民党的海军,传统上由四个派系组成,就是所谓的四海:陈绍宽的中央海军是中国海军主力舰队,人员多半来自福建,称为闽系,喝英国茶说英国话,打仗一般但是一派皇家海军的绅士形象;沈鸿烈的东北海军,大多军官为留日海军人员,满嘴巴哥牙路加妈拉巴子骁勇善战,九一八后退据青岛,称为青岛系;蒋介石自己在海军的嫡系电雷学校,负责人欧阳格,喜欢鼓捣鱼雷、水雷这类带响儿的玩意儿,称为电雷系;还有就是陈策的老牌儿革命党海军广东系。这四个派系共同组成国民党海军,其矛盾纠葛直到今天还可以看到影子。为了强调团结,国民党海军才到处挂出来“四海一心”的招牌。
反正陈策那个年代,四海是不太一心的。陈绍宽孤芳自赏,和老蒋不大对付,他因为倔脾气被部下称为“清正廉”,意思是少一个“明”字,太犟,老蒋用他,但限制他;蒋介石自己插手海军较晚,没有拿得出手的人才,电雷学校盛气凌人可惜底气不足;陈策和沈鸿烈是当时海军中最善战的将领,称为“南陈北沈”,从历史上看,沈鸿烈在民国海军将领中战功最卓著,对苏联、日本、内战都有精彩战例,陈策仅次于他,是孙科的太子党,看后来打日本人那也绝不是吃素的。这两个人一个属北洋军阀,一个是同盟会的老革命,更风马牛不相及。如此几股人能够“一心”那才怪。蒋介石深知其中奥妙,将陈绍宽所部编为第一、第二舰队,属海军部,却将沈的第三舰队、陈策的第四舰队、电雷学校直属于军政部,从而达到分化使用的目的。
相对来说陈策和中央是比较接近的。
从1927年到1932年,陈策一直在率舰东征西讨中度过。
1927年11月,张发奎在广州发动政变后,任冯肇铭为广州军事委员会航务秘书,试图掌握海军,陈策则拒绝服从,表示效忠中枢。中央以蔡廷锴(后来的十九路军军长)第六十师为主力讨张,蔡师协同陈策所部舰队沿江西进。蔡廷锴与陈策共同乘坐中山舰指挥作战,连续占领肇庆、德庆、都城。陈策的海军运送蔡师一部在封川县长岗登陆,下旬占领梧州。张发奎战败。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4)
1928年1月,李济深任广东省主席,以陈策为广东海军司令。3月1日,李济深在陈策陪同下,乘中山舰赴香港访问。
1929年3月,蒋桂战争爆发,蒋介石任命后来的“南霸天”陈济棠为广东编遣特派员,陈济棠从此主持广东政务。陈策虽然和李济深有旧,依然宣布广东海军服从中央。副司令舒宗鎏觉得老陈你怎么这么不够朋友呢,擅自率飞鹰、中山等舰在南石头集中,宣布反对陈策,支持桂系。此后舰队和反桂的空军陆军发生连续战斗。陈策当时正在香港访问,连忙返回,利用自己的威望与各舰舰长协商归降条件,最后以三十万元“礼送”舒宗鎏离开,将各舰收复。之后,陈策乘中山舰赴西江,与桂军作战。
5月,中山等舰在马口炮击桂军。30日,中山等舰进驻封川。1929年6月1日,陈策指挥中山、江大等舰,对界首、鸡笼洲、狮子山等炮台进行轰击,大量杀伤桂军。在完成作战任务后,同月9日回抵广州。此次讨桂之战,以蒋胜桂败告终。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候陈策还给共产党帮了一个忙。
陈策除了杀李之龙,1927年更参与捕杀共产党高级将领、代理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熊雄,和共产党可谓仇深似海,怎么会给共产党帮忙呢?又有哪个共产党敢上门求他帮忙呢?
有的。
盖因那时候国共两党本是同根所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范石生帮过朱德,陈赓还救过蒋介石呢,陈策帮个把共产党算什么奇怪?
蒋桂战争刚刚结束,俞作柏在广西重组省政府,有个老同盟会员外加陈策的文昌老乡来找他,请陈策帮忙介绍到广西谋差事。陈策这人一生最怕别人给戴高帽子,一番恭维便得意洋洋,再想不到这位暗中还戴着顶红帽子,当即将此人介绍到广西。陈策的面子大,广西方面当然重视,委任此人为教导总队总队长,相当于旅长的职务。此人旋即拉上邓小平、李明瑞打响了两江起义,广西军的教导总队成了红七军。陈策闻讯吓一大跳,但已经泼水难收了。
这个人就是中共开国十大将之一、新四军名将张云逸。唉,前面算文昌的人才,还忘了计算他呢。
这期间,陈策看出来陈绍宽兵强马壮斗不过,蒋介石又不太信任,自己入主中央海军希望渺茫。于是,他也开始考虑出路问题。
他发现实力是最重要的,那么,怎么保存和建立自己的实力呢?这位“老革命”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是去作军阀。
海军也可以做军阀?难道扛着船上岸干吗?
那有什么奇怪,海军当军阀的不是陈策一个,沈鸿烈后来也干过青岛特别市市长呢。1930年1月21日,陈策率中山舰等出击海南,占领原由桂军控制的琼州,开始在海南岛建立自己的势力。
其实陈策一直在试图建立自己的力量。他经营教育,开办海南大学,自任校委会委员长,这是海南第一所大学。1930年6月,黄埔海军学校复校,陈策担任校长,培养自己的军事人才。他同时裁撤部队中的“爷爷舰”、“姥姥舰”,淘汰前清留下的陈旧舰艇如海镜清等,争得政府支持购买和利用香港造船厂改建新舰,用国民党牺牲元老命名的仲元、仲恺、执信等浅水炮舰,海瑞号运输舰等相继加入第四舰队。
如此一来,陈策依靠自己掌握的海军舰队、海军陆战队和海南岛,俨然也成了一个袖珍的“南霸天”。
问题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大号的南霸天呢——那就是割据广州的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陈济棠。
四
14-5被陈济棠炸沉的德制飞鹰号鱼雷驱逐舰
陈济棠是陈策在广东的死对头,此人虽然也姓陈,和陈策并非亲戚,不过两个人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陈济棠是广东防城人,老同盟会会员,他和陈策一样,对风水迷信都比较注重。说起来孙中山的同盟会员是华侨或者闽粤人士,也是中国人中对风水迷信最为热衷的团体。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科学和思想方面的进步性——兄弟1994年到香港帮着港仔伙计们搬家,堂堂香港区总裁,还是多伦多大学毕业的博士呢,居然带头举着一炷香,敬一口烧猪带大家拜拜,连公司的洋鬼子都跟着拜,令兄弟大开眼界。
文昌现在还保存有陈策故居,其中一个重要景点就是太公塘。据说陈策之父修这房子后有人点评说这房子后面有山,山势秀丽,地形很好,但是前面没有水,影响风水。听风水先生说,居宅“前的明镜后有山,子孙发财当大官”。老爷子马上出钱,在前面挖了一口池塘,和周围风景和谐一体,便是这太公塘。从此以后陈策青云直上,他的弟弟也当了将军,人都说这是因为修塘改善了风水得到好处。可见陈家属于比较迷信的。
陈济棠则更迷信的厉害,有些事情还挺灵,比如他娶太太千方百计对风水,后来果然旺夫。但是有些事情就不灵,比如他后来反蒋起事,原因是当时有个迷信传说,讲老蒋过不了第八军,过不了“朱”。唐生智反蒋就讲过这个传说,因为他的部队当时是第八军——迷信能当饭吃吗?老唐当然失败了。而陈济棠的头衔是讨逆军第八路军总指挥,而且还长了“朱砂掌”,因此认为这个传说应该对自己有利。可惜,一样失败。
失败是失败。其实,这个传说挺灵,应在了八路和八路的总司令朱德身上。
陈济棠和陈策不同的地方是还非常封建,他修个炮台,用太太的名字命名为“秀英炮台”,买条军舰,因为他哥哥叫做陈维周,就命名为“海周号”。陈策虽然也迷信,却多少算是个资产阶级革命者吧,他开办海南大学可没有拿自己老婆儿子命名。这方面两个人大是不一样。
这毕竟是个人观点不同,谈不上矛盾,两人矛盾的关键是利益。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5)
陈济棠是国民党四星上将,号称“南天王”、“南霸天”,割据广东。其他的四星上将是谁?冯玉祥、李宗仁、何应钦……陈是他们里唯一没有自己军事系统的军阀,他维持势力的做法很特别,是“包干”。“包干”什么呢?包干贪污分肥。他的部下每部都给一块地盘,只要你听陈老板的,就由着你刮地皮。广东富庶,因此陈部下的军长师长无不腰缠万贯。所以,有更多的地盘,就可以笼络更多的部队。
怎么获得更大的势力呢?对付蒋介石,他开始还不敢。于是,陈济棠就看上了“袖珍南霸天”——陈策。当时正学着当军阀的陈策有地盘——海南岛,广东的各海军要塞,还有价值不菲的舰队,但是军事力量微弱。1931年,陈济棠攫取广东政权后,成为在广东另立国民政府的汪精卫、林森等人的军事倚靠,老蒋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陈就开始试探陈策的态度。
陈策在整个军事生涯中的特点就是敏感警觉,他明白自己的力量斗不过陈济棠,同意在广州政府中任海军总司令,暗中输诚中央,表示坚决拥护南京政府,并泄漏此消息给陈济棠,以此让“南霸天”投鼠忌器。这时,九一八事变、淞沪事变相继爆发,宁粤表面和好,陈济棠也不好过为己甚,只委张达为虎门要塞司令,略略占点儿便宜,还没有对陈策动武。
但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一旦局势缓和,陈济棠便开始动手。陈济棠在1932年4月邀陈策到广州议事。陈策一生戎马,可不像孙中山那样容易上当,他担心被陈济棠诱捕,拒绝出席,登舰戒备。陈济棠见诱捕不成,宣布免去陈策第一舰队司令之职,改任第一集团军高级顾问。陈策则针锋相对,宣布脱离陈济棠,于5月3日率中山、飞鹰、江大、坚如等舰杀出虎门。陈济棠所部炮台开炮拦截,陈策在珠江上杀进杀出早已成了套路,一阵炮战,陆军抵挡不住。陈率舰队及海军陆战队突围,前往海南岛,在海口建立反对陈济棠根据地。
陈济棠如何肯善罢甘休,他知道陈策只有一点儿海军陆战队,兵力很少,索性组织舰船渡海作战,进攻海南岛。不过他可没有军舰,只能靠商船帆船了。老陈想的简单——琼州海峡不就是一衣带水嘛?
他忘记了,陈策在岸上打不过他,在海上可是龙啊。陈军船只一出珠江口,就发现海军的舰队早就严阵以待,为首的正是赫赫有名的中山舰!
一阵炮击过后,陈策果断下令战舰突入陈军船队冲撞,陈家军沉的沉,翻的翻,可怜陈济棠粤军陆上猛虎,下了海只能煮饺子,陆军仓皇败退。陈策一面命令把捞上来的粤军送交中立的香港政府(总不能用军舰装俘虏吧,这批人后来被称作“中国囚军”,还参加了香港保卫战),一面用战舰封锁珠江口。这一衣带水对陈济棠来说成了曹操的长江天堑。写到此处不禁暗暗出汗,1950年解放海南岛,要是解放军帆船队碰上的不是王恩华那样的窝囊废,而是陈策这样的刁滑老将,会打成什么样儿呢?
谈到实力陈策不行,但谈到打仗陈策可是老手,他不但阻击了陈济棠渡海袭击,而且还敢于还手。
陈策的部队经费,弹药都缺乏——他刚学着作军阀,本钱还没有嘛。但他知道陈济棠是个土地主,有了钱一定存回老家。于是陈策派出中山舰和海瑞舰出击现在广西的北海,那里离陈济棠的老家防城很近——海瑞舰是用货轮改装的运输舰,我看这陈策明显是要帮着“南霸天”搬家!陈济棠万没想到弱小的陈策还敢反击,6月15日陈策军登陆,抄了陈济棠的老家,缴获陈贮藏的鸦片数十万两(当时都是硬通货),还冲进银行,夺取银行现款20万元,运回海南——开着军舰抢银行,世界海军史上,我还头一次看见这么拽的。接着,又在同年6月21日,陈策海军于零丁洋,截获陈济棠装有4000枝枪、800箱子弹、6挺机枪的水东号轮船,好好地补充了自己一下。
打疼了的陈济棠终于亮出了王牌,他仔细思索,忽然醒过味来,陈策之所以张狂,无非仗着有军舰,好,你有军舰,我还有飞机呢!6月25日,陈济棠下令两广空军出动,轰炸陈策舰队。
偷袭珍珠港之后,美国人都知道军舰斗不过飞机了。击沉威尔士亲王号,英国人都知道军舰斗不过飞机了。陈策,比他们早十年就知道了,在陈济棠空军的攻击下,陈策的珠江封锁线各舰顿时作鸟兽散。陈策只能率领舰艇天天防空东躲西藏。
陈策心里的苦处只有自己知道。
他敢于反陈济棠,是因为有南京政府的老蒋撑腰呢。他曾经多次向老蒋表达自己忠于中央的信念,陈济棠也正因为他倾向中央才急于动手。他总以为自己和陈济棠周旋起来,老蒋看在永丰舰上情义一场,总要“拉兄弟一把”吧。
没有动静。蒋介石和陈济棠井水不犯河水,南京派了个孙科来调停一下就没了下文。
问题是他不能总撑着啊,两广的空军可不是吃素的。
两广空军司令黄光锐,是杨仙逸的弟子,当年开“乐士文号”飞机带宋庆龄上天兜风的潇洒人物。副司令丁纪徐,淞沪事变带队出征上海打鬼子,典型的拼命三郎。在杭州遭到日军飞机空袭之时,他因为自己的飞机没加油,抽出手枪从中央空军飞行员手里抢了一架就上天玩命。他们的部下也有不少参加过对日空战,作战经验丰富。
7月7日,中国空军击沉了第一艘军舰。非常遗憾,这条军舰是中国人自己的。这就是陈策属下的飞鹰号驱逐舰,被丁纪徐队轰炸机击沉于海口。
飞鹰号驱逐舰,是中国海军至今为止唯一一艘四烟囱的战舰,德国制造,当时中国海军驱逐舰中除建安、建威以外排名第三,也是陈策手中和中山舰并列的最大战舰。遭到轰炸的飞鹰舰挨了一颗150公斤炸弹后,挂出“我舰操纵失灵,救生”的信号旗。但是因为陈济棠许下了炸沉一艘军舰一万五千大洋的重赏,飞行员毫不留情,最终将其击沉。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7)
陈策的其他舰艇也多有损伤,各舰纷纷避退香港。和陈策关系较好的港英当局担心二陈火并殃及香港,故此也敦促陈策投降。
陈策坚持不下去了,被迫宣布下野,他想把手中的舰艇带到南京,但是港英当局怕引起陈济棠的愤怒,拒绝第四舰队在港舰艇撤离。最后,陈策只得率领避退到东山的中山舰到福建,将其交给中央海军。
心灰意冷的陈策对老蒋深感失望,到得南京投奔老友欧阳格,见面之后,落泪感慨道:“我将心事付明月,可惜明月照沟渠啊!”
欧阳格听了此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一直追随老蒋东征西讨,老蒋卸磨杀驴,见死不救的架势不能不让他心有戚戚焉。
其实老蒋也有老蒋的难处,共产党、日本人,都把他死死的缠住,他也实在没有力量千里迢迢去救一个无足轻重的陈策。
但是,欧阳格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抗战爆发后,这位在中山舰事件、电雷学校等处为老蒋出尽力量的海军中将,被老蒋以“贪污罪”枪毙,其真实死因至今是一个谜。
南京对“老革命”陈策还是非常敬重的,9月,即委派他担任中国政府代表团团长,前往德国探讨军事合作事宜。他的团中,有一位奇特的随团成员,就是为了九一八事变辞职的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四星上将张学良。
陈策对陈济棠的报仇,只需要等待不到三年,而且,报的酣畅淋漓。
五
14-6中国海军宁海号巡洋舰,带有两架舰载侦察机(其中一架为国产),1935年在广东海面截击叛逃的海圻、海琛两舰。
1936年。
今天,在我们轻松说出这个年代的时候,很难想象当时中国人那种艰难的感觉。
众所周知,中国的全面抗战,是在1937年开始的。然而,大部分抗战的准备,都是从1936年开始进行的。
在这一年,按照蒋百里持久抗战的国防理论,著名的吴福、湘鄂、西康三线国防工事初具规模,中国的政府作出了以川边横断山脉为最后抗日战线的决心。
在这一年,第一夫人宋美龄就任航空委员会委员长,美制马丁—B10轰炸机,霍克三战斗机开始装备中国空军,1937年度《国防作战计划》向空军要求,“准备全部轰炸机袭击敌之佐世保、横须贺及其空军根据地,并破坏东京、大阪等大城市”。
在这一年,张杨两将军发动西安事变,拘留蒋介石实施“兵谏”!国共再次合作,携手救国。
不是中国人想打,是日军的炮口,已经顶到了北京的城门上,再不打,就要亡国灭种了!
中国的各个有识阶层,都在同一面抗日救亡的旗帜下开始挽起手来,从1840年以后,中国人第一次发出了一个共同的声音——共赴国难!
陈策将军和其他的国民党高级官员一样,也为这种精神所鼓舞着。他从欧洲访问归来以后,即担任国民政府军令部海军处长、海军部次长、国民党中央执委,晋升海军中将(又晋升一次?对,国民党的军衔就是这样混乱,还有上将晋升少将的例子呢),和他的老对手,海军部长陈绍宽共同制定了针对日本海军的海军作战甲案、乙案,成为抗战前期海军的主要作战指导方针。
翻看当时材料,这种情况不仅见于陈策身上,很多“反动”军阀,都在民族危亡的时刻作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比如川军军阀饶国华将军,就在抗战爆发后主动请缨出川,在广德血战中拼光了自己的部队,然后自戗殉国。
“各地将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椠,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如磐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那是一个危急,然而血性十足的时代,梁启超先生的少年中国,仿佛露出了英武的风采。
然而,也有不合谐音。
1936年6月1日,陈济棠联合李宗仁在广州宣布独立,成立日本人为后台的“抗日救国政府”,自任首脑,史称“两广事变”。
这个“抗日救亡政府”十分滑稽,因为就在广州的沙面等处,一百多名日本军事顾问在帮助这位南霸天准备起事,而日本政府赠送给陈济棠的军火,正在运往虎门的航路上。
连李宗仁当时也借此和日本人打得火热。不过,他的机锋要到一年以后才为鬼子们所了然。这位将军的心里早有主见,在归附中央之后及“七七事变”后,桂系两个月即装备四个军,共48个团开赴抗日前线,居全国各路之首。桂军在整个“两广事变”中没朝中央军放一枪,倒是抗战爆发以后,空袭桂林的日本飞机突然遭到桂系空军的英勇截击,鬼子惊讶的发现,扑过来的正是前一年“赠送”给李宗仁的日本九一式战斗机,飞行员还是日本明野飞行学校“免费”训练出来的……
陈济棠对日本人就不一样了,“我们的策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已取得日本军方谅解,愿意支持我们的行动”,所以他的抗日纯粹挂羊头卖狗肉——有日本人帮着组建“抗日政府”的吗?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8)
陈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认为这次反蒋成算很高,政治上老蒋正被全国指责不抵抗,自己有国民党三巨头之一的胡汉民为依托,广东陆军第一集团军总兵力二十万、广西十万、空军八个中队,实力不亚于中央军,海军有粤海舰队和虎门要塞,加上他前两年利用和红军倒卖钨砂大发横财,财政充裕。最重要的是,陈济棠迷信成癖,他大哥陈维周精通术数,拜谒老蒋的时候暗中给蒋相面,认为蒋气数已尽,1936年有一“束手就缚”大劫;陈手下养的术士们也算出蒋的气数竭尽,有一个叫翁半玄的大师为陈济棠求签,结果是“机不可失”,倒蒋良机——后来果然丢了飞机,陈济棠下野。
陈济棠发难的机缘是蒋介石用要对广西用兵试探他,他顺水推舟挟持李宗仁上船起事。
起事的仪式上,陈济棠还遵照术数大师的指点,对着蒋介石的画像回旋起舞,掐诀念咒,连斩三剑。
陈的左右心腹大摇其头。
实际上,陈的计划完全是一厢情愿。他老哥的相术的确惊人,蒋1936年是有一大劫,却应在张学良身上,而不是他陈霸天。
在当时的局势下,人心思定,从后来发生的西安事变过程看,当时全国各界普遍认为蒋是此刻能够领导中国抗战的不二人选。张杨捉蒋,反而促进了中国各界的团结,连共产党这样对老蒋恨之入骨都不共产了,要和他联合抗日,这种时候陈济棠搞分裂能有好果子吃吗?
具体来说,陈所依靠的优势其实哪个也指望不上。
政治上,陈起事之前,胡汉民忽然急逝,陈的政治靠山崩塌。这也是个巧合,胡年纪虽老,一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是非常活跃,一天不生事就难受的主儿,怎么会一下子就过去了呢?原来此老干什么都认真,那天和他太太的哥哥下棋,老胡一个眼花被妻兄吃掉一车,全局顿时危险。老胡急了一定要其缓棋,没想到这位也是个认真的人,就是不肯,争执中老胡气往上撞,“嘣”的一声,脑溢血了……
军事上,针对广东蒋介石政府也早有部署,分别用戴笠、陈卓林和陈策对付陈济棠的三军。
广东陆军,因为地理的原因,黄埔军官很多,而且主要的指挥官在蒋介石左右都有好友,戴笠的军统局和他们早有接触,此时立刻开动机器,用封官许愿、取而代之的种种好处发动攻势,进展顺利。
广东空军教官陈卓林,作为广东空军司令黄光锐的代表,早和蒋介石有所联络,开价两万元一架飞机,用银子当润滑油,许诺只要有钱,全部起飞投蒋。
广东海军,则靠陈策的威望和关系网了。陈策这个时候表现了他优秀的一面,他既不要权,也不要钱,就是为了海军的统一而奔走——国民党内部后来说陈是“为名”——为了好名声作这样的事情,还是挺值得佩服的。
陈策的策反工作比陈济棠起事还早,早在1935年,他就一举搞垮了陈的海军主力,叫做“三大舰事件”。
这“三大舰”,在中国海军历史上是有特指的,就是海圻、海琛和肇和三艘巡洋舰。不算北洋舰队,海圻号英制巡洋舰,直到重庆号巡洋舰服役以前,一直是中国海军最大的战舰,装备的203毫米主炮直到今天也没有一艘中国军舰能够超过;海琛稍小,和中央海军的海容、海筹一个级别的德国巡洋舰,防护性能好;肇和号设备先进,蒸汽透平主机,仅次于三十年代服役的宁海、平海两舰,二次革命中陈其美曾经以它炮击上海制造局发动起义。他们三艘战舰的实力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占中国海军的一半,真是谁得到了谁就腰杆顿粗。
这三大舰自成一体,不断地在东北海军和广东海军之间跑来跑去,不断叛变又不断回归。当时中国海军最能打仗的海军将领,一个是冲锋在前不要命的广东陈策——他也没办法,广东自己没有大舰,一打仗司令官往往就得坐条小艇冲在前面;一个是狡猾如狐的智多星东北沈鸿烈。这三艘大舰就一会儿归沈司令,一会儿归陈司令,弄得两个人一会儿财大气粗,一会儿又奄奄一息。
1933年,三艘大舰又背叛逃到了广东,到1935年陈济棠反骨已现,国民政府就开始考虑策动这三大舰脱离广东,干这个最好的人选,海军内部认为非陈策不可。但陈策自有他对这些反复无常之辈的理解,他表示:策动他们造反不难,让他们归顺中央,那可就……
一旁的海军部长陈绍宽表示了,没问题,只要他们出来,下面交给我吧。
这陈策真有办法,三鼓捣两鼓捣,1935年6月15日,三舰官兵爆发不满陈济棠撤换舰长及发饷的暴动,抓了舰长又反了。倒霉的是,三舰开出泊位才发现水位过低,无法出海——我写到这里忽然脑筋一转,会不会是陈策这老家伙要对这帮反复无常的小人来一个借刀杀人?他在广东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水深什么时候水浅不知道?三艘大舰被迫折回鱼珠炮台。陈济棠急令虎门司令李洁之出兵截击,并出动飞机轰炸。
好在三舰的防空武器不是当年飞鹰号可比,高射炮火力强劲,而且广东空军也早已厌倦内战,并不过于逼迫。这时天助叛舰,16日夜,忽然大雨滂沱,珠江水涨,深夜1时许,除肇和舰机件损坏不能行驶,海圻、海琛由黄埔港启航突出海口,向虎门炮台发炮百余发,沙角探海灯被击毁,守军还炮欠准——虎门要塞陈策经营多年,关键时刻可不能坏自己人的事。两舰乘雷雨全速驶出虎门口。
两舰官兵刚刚松了一口气,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架水上飞机,而且漆着中央海军的青天白日徽,这种没见过的新式武器令叛军们面面相觑,觉得有些不妙。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9)
这架飞机,正是当时中国海军最新锐的巡洋舰宁海号的舰载机,陈绍宽派出来侦察两舰动向的。值得一提的是,这架水上侦察机还是中国人自己设计制造的,设计师是马尾海军工程处的巴玉藻,名字叫作“宁海二号”。宁海号上载有两架水上飞机,是该舰的“千里眼”。
16日上午,两舰忽然发现海天相交处出现了中央海军宁海号巡洋舰的银灰色舰体,陈绍宽部长亲自率领中央海军舰队来截击了,要求两艘叛舰降旗投降。
宁海号的主炮口径不大,只有144毫米,论吨位火炮,两艘叛舰都不在下风,可是海圻和海琛都是清末的老舰,特别是海圻号这时候才发现昨天对虎门炮台打得太多,自己的203毫米主炮只剩下2发炮弹了!逃吧,论航速那宁海号要快差不多十节,再说,往那儿逃?回广州吗?
出乎陈绍宽预料,这两艘军舰虽然不敢交手,也跑不过,但依然不肯就范,一头撞进了英国人控制的香港。这一手玩得绝对漂亮,港英当局生怕两边在港岛开战,拒绝陈绍宽的舰队入港。
这两艘军舰为什么死活不愿意投降呢?
问题出在陈绍宽部长的身上。
前面说了,这位上将海军部长被称为“清正廉”,但就是不太“明”,怎么讲呢?不近人情。有两件事颇不得人心,一个是严格的执行“铨叙”制度,那时候海军的晋升必看资历,你再有能耐岁数不够也是白搭;一个是古板的遵循海军条例。有一次一条星级雷击舰辰字号的舰长准备叛变,被副长发现缴械,拿送陈部长。陈部长把正副舰长一块儿处理——那副长大喊冤枉,陈部长百忙中接见,告诉他:按照海军条例,你这是违抗你的上司,当然应该处分!
有这么不讲理的吗?难怪沈鸿烈笑话陈是好学生,而不是好司令。
两艘叛舰上的官兵都不知道自己叛变多少回了,落到他手里,能好吗?
最后,还得老将出马,南京政府即派陈策率舰南下调停。陈策问明原因,对症下药,提出两艘军舰归顺中央,但是归军政部直辖,不属海军部管。于是问题圆满解决。到7月9日,陈策率两舰离粤北上,这期间广东海军的鱼雷艇队也开到香港投奔陈策。陈济棠起兵,虎门要塞司令李洁之等海军高级军官很快宣布中立,拒绝服从陈的命令。
海军问题提前解决。
陆军,陈济棠一发布起事,第一军军长余汉谋、第二军副军长李汉魂、师长邓龙光等人就纷纷宣布反正服从中央。陈的陆军土崩瓦解。这几位后来在抗战中都大有可为,余汉谋长曾任第四战区司令长官,独当一面;李汉魂率粤军大战九江,恶斗南浔线,不愧汉魂之名;邓龙光,南京战役中只有他的师完整撤出,因为别的部队都是向西撤退,而他判断日军是钳形攻势,后退正落入钳口,他的部队抗命向日军来的方向——东方猛突,反而以较小的代价突出重围。
陈济棠部下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没有人愿意跟他搞分裂。
令人感动的是广东空军。宣布起事后,陈济棠派出三十余名日本顾问到白云机场指导广东空军作战,参加过一二八淞沪大空战的广东飞行员大哗。7月4日,黄光锐、丁纪徐等40余人驾机飞离粤境,并于6日发出通电,表示服从中央。7日,又有粤机9架飞宁。而当蒋介石接见飞行员,颁发预先约定的每机两万元奖金时,黄光锐等全体官兵拒绝受领,说明投归中央只为杀敌报国,不为金钱,令蒋大为感动。
陈济棠黯然下野,赴欧洲“考察”去了。
疾风知劲草,国难当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陈策,也在抗战中走向了他一生事业的顶峰。
六
14-7宋庆龄在虎门要塞的留影。
1937年七七事变,中国和日本的八年血战就此爆发。
1945年9月2日,在日本的东京湾锚地,日本帝国的代表重光葵,拖着在中国失去一条腿的身躯,登上密苏里号战列舰,向美中英法各国盟军签字,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三百架盟军战机同时掠过天空,第二次世界大战在这一天走到了终点。
这一刻,中国海军上将陈绍宽,就站在密苏里号扬眉吐气的盟军将领中,中国海军这一刻的尊严,洗雪了甲午以来五十年的耻辱。
但是这一刻,中国海军也已经全部拼光了。
战前的排水六万吨、九艘巡洋舰组成的中国海军舰队,在战胜的时刻,只剩下了重庆芭斗山锚地的六艘浅水炮舰,不足两千吨。
陈季良的第一舰队、曾以鼎的第二舰队,在长江的江阴封锁线、马当封锁线拼光了。
沈鸿烈的第三舰队,在青岛沉没了全部舰艇,陆战队带着舰炮节节后退,节节抵抗,在马当长山要塞血战中找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宿。
陈策的第四舰队,在两广一直打到西江上游,全军覆没,司令官陈策中将重伤致残。
三百八十万军人之血中,不乏海军官兵的亮色。
民国海军中的大英帝国爵士(10)
陈策,自抗战开始,即以国民党中央执委、海军部次长、广州江防司令的身份,督战虎门要塞,率领第四舰队(又称粤海舰队)和海军陆战队拱卫中国的南大门。自1937年8月起,日本陆海军连续进犯珠江口,威胁广州,陈策每战必身先士卒,在炮火中指挥作战。
说起来,国民党中央执委海军中将这个职务可是不低,中央执委,相当于咱们现在的国务委员,也就是吴仪这个级别吧,海军中将,石云生升任中国海军司令员的时候也不过是中将吧。这个级别到第一线硬拼实在是过分,能想象吴仪到老山前线指挥一个营打冲锋吗?
问题是陈策没法和这两位比啊,吴仪在外贸部的时候用银子就可以用亿来计了,石云生这样的海军司令手下大小战舰一百多万吨,没事可以买澳大利亚的航空母舰来拆了研究玩。陈策这个海军中将属于皮包式的,手下的军舰满打满算几千吨,虎门要塞的大炮从孙中山讨陈炯明的时候就不断让陆军借走,且无一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陆战队员加在一起不到陆军两个团,中国政府在长江上的主战线都一个劲儿吃紧,老蒋红着眼睛把粤军往华东华中战场上调,连余汉谋看家的邓龙光师都扔进南京会战了,哪有余力给远在天南的陈策补人补炮。
这中将也快成要饭的了。没办法,当时的中国就是这个情况,没有钱,没有炮,只好靠官兵不怕死。
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陈策依然艰难的进行作战准备,他电令第四舰队最大、最好的两艘战舰肇和号巡洋舰、海周号巡防舰出虎门巡逻截击日军登陆部队。
陈命令陆战队增贮炮弹,将虎门要塞有效布防为三线,即最外端的大角、沙角炮台为第一线,横档炮台为第二线,镇远威远炮台为第三线,分兵驻守。正常的布防,应该是大炮在后,小炮在前,因此日军进攻大角沙角炮台的时候,三线炮台都可以对其打击。陈自知力量不够,因此巧于用智,下令把最大的维克斯大炮部署于最前,而后面的两层炮台只装备轻型火炮,用于打击绕到大角沙角背后的敌舰。这古怪的变阵其实是个变相的空城计,又像个核桃壳,外面硬,里面一团柔软,实战中这个古怪的变阵让日本人大吃苦头。
因为防空力量不强,陈筹措资金,急速从香港购买高射炮,并联络空军予以协防。此外,虎门要塞官兵还搜集废船、鹿角等沉塞于珠江口,堵塞航道,并加紧修筑广虎战备公路。
日军此时也大力加强在华海军兵力,除原有在华兵力外,抽调舰只成立第四、第五舰队,并派出海空军进驻华南,其主力为航空母舰龙骧号、凤翔号,巡洋舰夕张号,驱逐舰疾风、追风、朝颜等组成的南支派遣舰队。鬼子那时候豪横啊,仅一艘凤翔号航空母舰,就超过了广东所有中国军舰吨位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