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时30分东京法庭再次开庭,人们发现上午没见面的坂垣征四郎和木村兵太郎出现在被告席上,被告排列次序也发生变化,坂垣征四郎排在第一排第一个,旁边是东条英机,身后是大川周明。……有的梗着脖子死不悔改,有的耷拉着脑袋暗想奸计,有的歪扭着脑袋想玩花招,有的呲牙咧嘴出洋相。……真是一幅绝妙的群丑图。
检察长基南朗声宣布公布起诉书,法庭执行官美塔大尉拿着一大摞文件站在麦克风前,以标准的英语朗读经精心准备、长达42页的起诉书。
起诉书代表联合国各国,控诉日本帝国主义在1928年1月1日到1945年9月2日长达20年的时间里,"被犯罪的军阀所控制和指导,这种政策就是重大的世界纠纷和侵略战争的原因。同时也是爱好和平的各国人民的利益和日本人民本身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原因"。
这些被告可不是一般的刑事犯,而是多年来官居要职的军阀、政客、阴谋家,一群诡计多端的老狐狸,决不甘做丧家之犬,早就跟日本、美国的反动律师暗中勾结,蓄谋捣乱。
法庭执行官刚读完起诉书的前言,日本律师高柳贤三就站起嚷道:“审判长,日语翻译有错,必须纠正!"全法庭人员都在聚精会神倾听起诉书,大厅里鸦雀无声,只偶尔有人发出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犯下的罪行谴责声,忽见高柳贤三公然出面捣乱,与被告早就勾结的日美律师一起起来起哄,法庭秩序顿时大乱,立即遭到各方面人士的愤怒声讨:“不准搅乱公堂,不许干扰审判!"在正义力量支持下,审判长韦勃对高柳贤三发出警告:“未获批准,不得发言,如再干扰审判,定严惩不饶!"高柳贤三慑于正义力量的压力和审判长韦勃的权威,不敢再次捣乱,头一缩坐了下去。法庭执行官开始宣读日本帝国主义所犯55条罪状中的第一条:“控告全体被告,在1928年1月1日至1945年9月2日这一期间,以领导者、组织者或同盟者的资格,参与共同计划或阴谋,欲为日本取得东亚、太平洋、印度洋以及其接壤各国或邻近岛屿之军事、政治、经济的控制地位。为达到此一目的,使日本单独或与其他国家合作,对任何一个或一个以上之反对此项目的国家从事侵略战争。"这第一条话虽不多,却是28名被告无可开脱的罪责。这时,日本律师大原信一跳出来嚷道:“审判长,请考虑大川被告昨天晚上提出的申请书!“原来,大川周明作为法西斯理论家早就为日本军国主义设计了对外扩张战略:“把日本、满洲、中国本土共同划为广阔的经济圈加以巩固,以此为基础而实现从东南亚开始到印度、中亚的解放。"他要日本在占领中国后与英美决斗,最后称霸世界,他声泪俱下地催促日本尽快发动侵略战争:“日本啊,是一年后,10年后,还是30年后争雄世界?那只有天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天将命你赴战,要一刻也不能大意地充分做好准备。"今天受审的另27个罪犯都听过他的法西斯歇斯底里的演讲,几十年来在他的法西斯理论指导下冲杀疆场,肆虐亚太各国,心悦诚服地送他一个美称:“大东亚的论客"。
这次审判,被告们都对大川周明寄予很大平望,妄想用大川周明的理论和如簧之舌来使他们死里求生。
大川周明也真不辜负被告们的期望,他早就为大闹审判第一日而煞费苦心:挑了件破西服穿在身上,再披件宽大的西服外衣,使又瘦又高的怪物更像个日本的堂·吉诃德。为增加戏剧效果,他特意蹬了双木屐,"嘎吱嘎吱"响着走进法庭被告席。
被告们一看大川周明这身打扮,就知道他们的"理论家"要闹恶作剧,悄悄等着要看大川周明演出滑稽戏。
只见大川周明嘿嘿笑着坐在东条英机身后,故意把木屐踢在一边,又脱下宽大的西服外衣挂在椅背上,只剩下黑乎乎、皱巴巴的"白衬衣",再解开衬衣扣子,露出胸前的串串长毛,伸出鹅一般的细长脖颈,东张西望,进而摆弄那副又破又脏的深色大眼镜,在窥测时机,寻找机会闹事。
恰在这时,大川周明听日本律师大原信一先于他发难:“审判长,请考虑大川被告昨天晚上提出的申请书!"大川周明噌地蹿了起来,与大原信一呼应喊道:“我有精神分裂症,申请住院治疗!"审判长韦勃厉声制止,大川周明还想再闹,韦勃立即命令法庭宪兵前去干涉,大川不吃眼前亏,马上老实下来。
等美国宪兵一走开,大川周明又开始折腾:先是故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把椅子扭得"嘎吱嘎吱"乱响,又将长腿盘在椅子之上,解开上衣钮扣,在排骨似的胸脯上捉虱子,又故意把衬衣慢慢脱到腰部,露出大半个光膀子,看上去活像个幽灵,引起人们轻声哄笑。
法庭庭长韦勃发现大川周明有意搅乱公堂,便命法庭宪兵队长坎瓦兹中校前去制止。
坎瓦兹中校气势汹汹地过来,命令美国宪兵给他把上衣拉上穿好;美国宪兵一扭头,大川周明又露出了光膀子,美国宪兵气坏了,上去想给大川周明个耳光子,大川周明慌忙自己穿好上衣;美国宪兵一扭头,大川周明又挑衅性地拉下衬衣。
美国宪兵火了,伸出大手给大川穿好上衣,死命摁住不放,大川周明吃不消了,不得不暂时停止恶作剧,法庭重又恢复了平静,只听起诉书控诉日本侵略中国、偷袭珍珠港,最后读到第55条罪状:“控告以上被告,因其官职负有采取适当方法确实遵守及防止违反战争法规和惯例之法律上的义务,而竟完全漠视和蔑视起法律上的义务。"突然,又传来"啪啪"作响的动静,众人一看,又是大川周明故意捣乱。
原来,控诉书打疼了法西斯被告,大川周明知道要追究被告的刑事责任了,就把控诉书卷成筒状猛击东条英机的秃脑袋,被告席上立刻乱成一团。
庭长韦勃勃然大怒,命令法庭宪兵队长坎瓦兹中校过来干涉。大川周明嘿嘿一笑,急忙把衬衫的半面衣襟塞在又短又孝极不合体的裤子里,双肩高耸,正襟危坐,若无其事,两眼直视法官席,法庭重又恢复平静。
不到一分钟,大川周明又冷不防抄起笔记本,朝东条英机头发少得可怜的脑袋上打去,战犯们被他逗得吃吃发笑。韦勃庭长勃然而起,挥手发令:“把搅乱法庭的被告押出去!"大川周明突然用德语高喊:“德国人过来,其他人滚蛋!"谁也不明白大川周明此时喊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法庭宪兵队长坎瓦兹带几个膀大腰粗的美国宪兵冲过来,架起大川周明就走,"嗒嗒嗒"的木屐声听来特别刺耳。
大川周明边挣扎边叫嚷:“放开我,我比你们都正常!"大川周明被带到被告预备室,发疯一般用英语喊道:“东条这个大笨蛋,我真应该打死他!我是最伟大的人,我一生气命干的事,败于东条之手,东条该受惩罚。我真心赞成民主。……我72天不吃不喝了,我不需要食物,我只要空气!"看守大川周明的美国宪兵告诉法庭宪兵队长坎瓦兹中校:大川一个多月不怎么吃饭了,在囚室里随地便溺,还故意向别人碗里吐唾沫,他60多岁了,却胡说要去看他母亲,据调查,他母亲早就死了!
基南和韦勃研究了这些情况,认为大川周明疯了,便派车把他送到东京国立松泽医院,诊断结果断定他有脑梅毒病到达夸大型,患了"进行性神经麻痹症"。当即有人揭露大川周明是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盟军司令部下令美军医院用精密仪器反复测试,又请精神病专家做严格的精神鉴定,美国军医认定大川周明确实发疯了,东京法庭便决定对他免于起诉。
令人奇怪的是东京军事审判法庭一结束,大川周明的疯病奇迹般地好了起来,一直从事《古兰经》的翻译工作,死前才向记者透露秘密说:“我善于从空气中吸取营养,所以身体非常健康。"日本记者仍不相信,问他是怎么骗过拥有先进科学技术装备的美国医生的,他自鸣得意地说:“我怎么能让美国人看出破绽呢?我是以嘲弄正常人的心理,按照疯人的逻辑伪装自己,美国军医才被我骗过的。"日本辩护团副团长清濑一郎见法庭上少了大川周明,无法捣乱,便借取证机会去找前首相广田弘毅,岂知广田弘毅看破红尘,比谁都悲观,他认为审判第一周难以逃脱,就冷淡地说:“我准备认罪。"清濑一郎大吃一惊,仔细上下打量一番才满腹怀疑地问:“首相,你和大川博士一样,也疯了?"广田弘毅半闭双眼精神萎顿,叹口气说:“我没有发疯,很正常。"日本律师气急败坏地说:“首相,你一认罪就无可救药了!"广田弘毅以老前辈教训晚生后辈的口吻说:“你懂什么?你要知道,认不认罪都已无可救药!你们太看不透形势,须知日本挑起有史以来的大战,最后总要找一部分人治罪,像我这样的人,难逃处置。你们律师的嘴巴再厉害,也不能扭转大局。"清濑一郎也觉得广田弘毅的话有些道理,但还是要想法开脱,便请求说:“无论如何,首相不能认罪。你一认罪,不仅误了自己,也害了其他元老。我们有美国律师帮助,争取让全体被告无罪开释,务请在法庭上略施小技,像大川博士那样,给他们些厉害尝尝!"广田仍半闭双眼频频摇头,最后才做出让步说:“好吧,我跟你们合作,第一堂不认罪,以后看情形而定,但我可不在法庭上丢那份老脸,被人耻笑!"清濑一郎再找不到在法庭上公开捣乱的被告,只好自己上阵,提出更换审判长韦勃,理由是韦勃是澳大利亚最反日的法官,曾调查过日军暴行,连澳大利亚也有人提出异议,让韦勃任法庭庭长有欠公平,一些美国律师也跟着兴风作浪,一时东京法庭又起烟云。
基南检察长拍案而起,怒斥这是诋毁法庭的阴谋,毫无事实根据,盟军总部决不允许这样胡作非为,当即将清濑一郎的要求驳回。清濑一郎无奈,见无法直接破坏东京国际军事法庭,只好另打主意从辩护方面再施毒计。
东京法庭赶走大川周明,挫败清濑一郎,被告席上顿时安静了许多,日本《朝日新闻》将这时的被告情况描述如下:东条坐在韦勃的对面,埋首,常以手帕抹鼻子,听到揭露他发动侵略战争罪行的地方,就用铅笔记下,此后瞑目。松冈洋右以竹杖支持头部,似不胜贫苦。木户幸一热心倾听。坂垣征四郎穿着大将军服,毫无表情。荒木贞夫默然凝视前方,如老僧入定。松井石根因与大岛浩的喁语,引起美国宪兵的注意。土肥原贤二等人,表现出满不在乎的神气。重光葵憔悴不堪,似大有感慨(他为侵略战争,被炸掉一条腿)。大岛浩呈现疲劳与苦恼之态。永野修身则精神饱满,时时望着楼上的旁听席。
旁听席上的人,不少是犯人的家属,如贺屋兴宣的夫人春子,铃木贞一的夫人松子,荒木贞夫的夫人锦子。只有东条英机的夫人胜子不在场,她早已避到乡下去了,因为恐怕引起日本人的愤怒。
接着,各大国的联合诉讼代表达西等人以充足的证据控诉被告人的滔天罪行。
5月6日开庭时,松冈洋右病情突然恶化站立不起,经美国医生鉴定属实,准许他退庭。6月27日,松冈洋右以肺结核兼慢性肾脏炎死亡,死前受洗教名“约瑟"。算他死得巧,躲过了东京法庭的审判。
审判长准许松冈洋右因病退庭后,按英美法律程序,录取被告自己陈述有罪或无罪的口供。韦勃审判长首先询问荒木贞夫是否承认自己有罪。
荒木贞夫紧张地回答说:“此事,由辩护人答复。"审判长严词拒绝,一定要本人亲口回答并记录在案,荒木贞夫语无伦次地回答:“起诉书已见过了--和平、战争、人道的犯罪已见过了,荒木70年的生活。……不能承认。"审判长对荒木贞夫的回答很不满意,一定要他亲口简单地回答有罪或无罪,荒木被逼无奈,才回答说:“无罪。"东条英机口气最硬:“对一切诉因,我声明无罪。"总之,27个被告中没有一个人自己承认有罪,日本报纸将此情形以显著地位刊登出来,引起各方面的极大注意。丙级战犯儿玉誉士夫系浪人出身,曾在上海组织特务活动,这就是臭名昭著的儿玉机关,他勾结中国流氓地痞,搜集情报,搜刮地痞,为日本海军侵华出了大力,个人也发了30亿日元的大财,他用这些钱支持右翼分子组织政党,对战后日本右翼政党发展起了重大作用。当然这是后话。
儿玉誉士夫回到日本,被盟军总部逮捕,被作为丙级战犯起诉。他对被告们推托责任的做法不以为然,摆出浪人"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派头振振有辞说:“假如东条大将能够说'全部责任都在我'而承认有罪,那么他至少可以博得日本人的赞赏,而且英名永留日本人的心中。现在还在法庭上辩论什么是非,一切只不过是写在纸上的历史空谈而已。"儿玉誉士夫慨叹日本人在惨败中丝毫没表现出足以向世界夸耀的武士道精神,摇头感叹说:“超越生死,置生死于度外,发扬大和民族灵魂的最高美德,在这些领导者之中荡然无存。"从此,这些战犯被告在日本更臭不可闻。
1946年5月13日东京法庭再次开庭,日本辩护团副团长清濑一郎又跳了出来,把一支密谋多时的毒箭射了出来:“审判长,我控告东京法庭超越职权行事,无权审理日本的反对和平罪与违反人道罪。"审判长韦勃和清濑一郎是老对手了,他明白这家伙又耍新花招儿了,就不慌不忙让对方讲清控告内容,清濑清清喉咙说:“根据《波茨坦宣言》关于惩罚战犯的条款规定,战争罪应仅限于违反战争法规上。要知道日本与德国不同,是有条件投降,不应受到相同于纽伦堡的审判。我还要请审判长注意《波茨坦宣言》只针对太平洋战争,因而东京法庭不能审判在此之前的日本对华战争和对苏蒙的进攻;日本的战争罪只适用于对战胜国,东京法庭无权审理对其盟国的侵略。
清濑基于对《波茨坦宣言》的恣意曲解,讲了这些似是而非的歪理,显出不可一世之态,被告大受鼓舞,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清濑讲得头头是道,法庭上一时呈现出紧张气氛。
审判长韦勃不愧是个有经验又嫉恶如仇的大法官,他首先运用丘吉尔式的辩才反问道:“请问,占世界人口半数甚至达三分之二的11个国家,因为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蒙受了巨大的资源和人员损失,难道不能对这种野蛮行为和掠夺行为的责任进行惩罚吗?"义正词严的质问自有千钧之力,又似万炮齐放,一下子把清濑一郎打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韦勃接着碧眼闪出愤怒的光芒,以凛然不可侵犯之势对清濑进行严厉的驳斥,指出不准曲解《波茨坦公告》,又引用大量文献和一系列国际条约,论证日本是无条件投降,说明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构成了国际犯罪,对侵略战争责任者的审判是理所当然的,为战犯辩解是徒劳的。
日本辩护团理屈词穷,清濑一郎又生一计,企图以查并治病及现役军官应以战俘论处,不应在东京法庭审判,妄图把一些罪大恶极的战犯从东京审判中解脱出来,但其阴谋很快就被国际检察团揭露而可耻破产。
从1946年6月4日起,东京审判进入检察方面的立证阶段。韦勃检察长怀着满腔愤怒,首先揭露被告进行军国主义宣传和教育、准备侵略战争的罪行,着重进行日本侵略中国的立证,接着进行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的立证,从1947年2月进入辩护团的反证阶段。
日本辩护团颠倒黑白,把"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珍珠港事件的责任推给中国和美国,被告也拚命为自己开脱罪责,检察方面传419名证人出庭作证,779名证人提出书面证词,法庭认定4336件证据成立,正义终于战胜邪恶,1948年11月4日审判长宣读判决书,宣布判处东条英机、广田弘毅、土肥原贤二、坂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松井石根、武藤章等7人绞首刑,木户幸一等16人终身监禁,东乡茂德20年徒刑,重光葵7年徒刑。
1948年12月23日,对东条第7人执行绞刑,作恶多端的战犯终于受到应得的惩罚。
东京审判中,审判南京大屠杀主犯松井石根,智斗土肥原、坂垣、东条,都有极生动的故事,这里只以审判松井为例说明2、制服屠夫--松井石根!
从1947年5月5日开始,东京国际军事法庭着手审判"南京大屠杀"一案,这是东京审判的重头戏,双方都派出精兵强将,法庭内外展开激烈斗争。
公诉人莫罗上校曾亲自到南京调查日寇在南京大屠杀中的暴行,无数令人发指的兽行使这位素来稳重老练的上校怒火满腔,完全被残酷的血腥事实所激怒,因而在揭露日本1937年12月13日攻占南京发生的事件时,他显得是那样激动而愤慨,完全显示出盎格鲁撒克逊族人的正义性格:“上海和南京一带的中国心脏地区,土地肥沃,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之一。它在一场违反国际法和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全部战争法规的不宣而战的军事侵略中沦陷了,被洗劫、炸毁和烧光了。中国战俘成群地被绑起来,然后进行大屠杀。松井和畑俊六将军以及其他人并没有停止军事行动。……当这场不宣而战的侵略战争达到高峰时,两亿五千万中国人已沦陷于日本陆海军的铁蹄之下。"莫罗以血淋淋的例证,控告松井石根使南京居民深陷极大的痛苦和暴力之中,南京人民遭到抢劫杀戮,妇女遭到野兽般的奸淫,一群群日军暴徒用枪炮、刺刀不停地制造举世罕见的死亡和恐怖。
松井石根的日本辩护律师伊藤清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跳起来打断莫罗法官的发言,要求把所有概括和带结论性的言词从庭审笔录中删去。
检察长基南严词驳斥伊藤清的辩解,以充分的理由有力地断言:“无可否认的是,南京沦陷后,紧接着是一连串对数万名战俘、和平居民和妇女儿童的杀戮、欺凌和严刑拷打,是对毫无军事意义的众多房屋的破坏。这些事件被称之为现代战争史上独一无二的南京大屠杀!"身材矮孝形销骨立的松井石根也跳了出来,忍受着右脸和右臂的习惯性痉挛,把他在中国的活动百般美化,做了田园诗情调般的虚假描绘:“我任军职期间,在华北和华南呆了近12年。我在这整个时期,为中日合作做了可能做的一切。……我始终坚信,日中之间的斗争是所谓'亚洲大家庭'中兄弟之间的争吵,日本不可避免地要动用武力,以拯救旅居中国的日本侨民和保护我们的权益,这同哥哥经过长期忍耐后赶走不听话的弟弟没有什么两样。采取这一行动的目的在于促使中国回心转意。
驱使这一行动的动机不是仇恨而是爱怜。……所以我要求我的军官们要把这次派遣作战的意义向每个士兵讲清楚。我的守则可归结为,在上海地区的斗争目的仅仅是征服反对我们的中国军队,至于中国的官员和国民,根据可能则应得到安抚和保护。"审判长韦勃、检察长基南见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松井石根把自己打扮成和平天使,正要严厉申斥,法官莫罗抢先辛辣地讽刺问道:“请问,'弟弟'对'哥哥'的'爱'反应如何?"松井石根右脸的习惯性痉挛由于作贼心虚而发作,抽搐几下才恬不知耻地回答:“'弟弟'没有理解这一点,对'哥哥'的'爱'一点儿也不感到高兴。……经过两个多月的激战,派遣军才得以把中国军队从上海排挤出去。……引起我特别关注的是上海中国民众的反日情绪异常强烈。……"莫罗法官见松井石根离题太远,又恶毒地把大屠杀的原因归因于中国民众的抗日斗争,便提醒他交待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罪行。
松井石根脸上掠过几丝阴影,这才不得不把话拉入正题:“1937年11月5日上海派遣军和第10军组成华中派遣军,我被任命为该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阴险地一笑,又鼓动如簧之舌为自己奇丑无比的脸上猛劲儿贴金:“由于我多年的宿愿乃是使日本和中国共存共荣,因此在占领南京时采取了种种防御措施,以避免这一战事成为全体中国居民遭受苦难的原因。……"这时,法庭上传来"嗤嗤"的讥笑声,松井石根也不免心虚起来。他知道东京法庭已掌握了南京大屠杀的许多罪证,再否认也无济于事,就狡猾地轻描淡写地承认一些事实,以蒙混通过难以逾越的审判难关:“虽然我采取一切预防措施,但在攻占南京时,在一片慌乱的情况下,还是能够找到一些激动魄来的士兵和军官干出胡作非为的事情来的。十分遗憾,我是后来才听到这种过失的。"莫罗法官愤怒地质问:“你作为进攻南京的最高指挥官,怎么能说后来才听说发生这种'过失'呢?"松井石根这下抓到了稻草,急忙为自己辩解说:“攻打南京的当时,我正在距该城140公里的苏州卧床养病,而且并不知道他们违抗我的命令竟干出这般暴行来。12月17日我到达南京后,从宪兵司令部那里第一次听到这种意外事件,我立刻下达了命令,敦促各部队调查此事件并严惩肇事者,因此,把全部罪责都加在日本军官和士兵头上是不公正的,我是在日本投降后才第一次听到南京惨案的。……"松井石根的无耻狡辩引起各方面的强烈谴责,他厚颜无耻地自圆其说道:“我声明,我是在战争刚一结束从广播中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当时美国人宣布有过南京大屠杀,公诉方在这里就此提出了证据。当时我听了这番广播后,曾试图调查我军在南京市的活动,但是,对此负有责任的人,此时不是已经去世,就是在关押中,而有关文件又在一场火灾中烧掉了。"松井石根耍无赖硬说此事现在已死无对证,然后又伪善地把好话说尽:“我认为,中国国民和日本国民理应像兄弟一样相互合作,因此,我们之间发生的付出巨大牺牲的战争是一场真正的灾难。因此,我感到十分遗憾。我曾希望这一事件会向两国国民提供在和平与和谐中生活的可能,那些曾贡献出自己生命的人们会奠定新亚洲的基石,所以,在我回国后,就在热海附近的伊豆山上修建了一座神殿,以纪念战死的两国军人并为其灵魂安息而祈祷。我还在这座神殿塑了一尊观音菩萨的全身像,在神像的基座上撒有我亲自从长江盆地战场上带来的黄土。我曾在这尊神像前昼夜祈祷,祝愿牺牲军人之灵魂得到安息,祝愿世界和气得以确立!"松井石根的花言巧语激起法庭旁听人员和工作人员的极大愤怒。公诉人诺兰准将拍案而起,主动出击,他胸有韬略,先不动声色旁敲侧击问道:“您的书面供词中提到,一些激昂的和被激动魄来的青年军官和士兵在南京犯有暴行,是吧?"松井石根眨巴眨巴小眼,闪烁其词回答说:“是的,我这样说过,但我本人没有看过,只得到过这方面的消息。"诺兰将军不紧不慢追问:“消息里讲了什么行为?"松井石根避重就轻:“抢劫居民,侵占财物。"诺兰准将以漫不经心的方式提出要害问题:“还有杀戮?"松井石根无法否认:“对,还有杀戮。"诺兰准将进一步扩大战果:“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从我们的宪兵队那里。”“您说过,您说到的罪行是在您1937年12月17日进入南京后从宪后司令部那里听到的,您还从别的什么人那里听到过这种消息吧?"松井石根不知是计,夸夸其谈道:“当我在南京的日本领事那里做客时,也从他那里听到过同样的消息。”“您听到的是什么?”“我从日本驻南京领事日高信六那里听到一些日军士兵和军官确实犯有罪行,这可有日高总领事做证。"日本律师团马上起哄,要求日高出庭做证。日高信六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这时在法庭上滔滔不绝讲起日军攻陷南京之后,他特意从上海赶来参加松井石根的入城式,接着3次访问南京。他摆出见证人身份做证说:“据我那时的所见所闻,松井在将攻略南京时,在战略战术上都非常慎重。当时,一般中国军民反日情绪高昂,就连老弱妇孺都参加谍报和反抗行列,因此就增加了日本的警戒心和敌忾心。至于说到日军的大屠杀暴行,当昭和13年(1938年)元旦我去给松井大将拜年时,才听到松井慨叹'我的部下有胡搞的',此外我又从侨居在南京的外国人那里听到一些风声。“公诉人诺兰准将抓住日本证人为南京大屠杀辩护中的漏洞,申明任何人都不可改变大屠杀的事实。他质问松井石根说:“你在书面供词中说过,得知这一暴行后即刻命令各部队查明事实真相并要严惩犯罪分子,调查结果向你报告了没有?"松井奇丑无比的脸上显出慌乱神色,支支吾吾说:“到次年2月我离开上海前,一直没有得到有关这次调查的任何消息。……"公诉人诺兰准将强调松井石根一贯主张办事要快而有效,以讽刺的口吻继续对松井石根施加压力说:“你要求过部下把事情真相报告你吗?他们向你回答了些什么?”“他们向我报告说,'我们正在进行调查,一俟调查完毕即刻回复'。”“你在1938年2月离开中国前,一直没有得到回答吗?"松井无可奈何回答:“是的,是这样的。"公诉人诺兰得到了松井放纵部下进行南京大屠杀的证据,又乘胜追击:“1937年12月17日,你都召见了哪些军官?"松井石根玩弄花招儿说:“我下令召集全体军官。我要求全体军官,至少联队以上指挥官都要到常"诺兰准将仍想打开一个突破口:“谁负责处理暴行问题?"松井石根摸着秃头寻思半天,突然装模作样双手一拍暗说可找到了既言之成理又能为他辩解的人:“第十军军法处长冢本浩次大佐。”
日本律师团早已和松井商量好让冢本作伪证,冢本便来到证人席上一本正经谎话连篇:“我特别奉松井大将的命令,调查日军的残暴事件,结果只发现四、五个日本将校犯抢劫与强奸罪,一般士兵很少有伤害和偷窃事件;至于杀人事件,仅仅两三起而已,放火罪和集体屠杀罪根本没有。"冢本的伪证激起有正义感的人们的满腔怒火,检察官沙顿怒不可遏质问冢本:“你当时知不知道屠城事件?"冢本脖子一梗矢口抵赖说:“不知道,记不清了!"沙顿是个很有经验的检察官,怀着满腔义愤,熟练运用一种叫作"笔录方式"的审理技巧,一件件摆出确凿的证据,攻破对方耍赖否认的壁垒,使辩方的异议声明无效,给人一种罪行证据充分的成功之感。
冢本的伪证失灵使被告和日本辩护团狼狈不堪,检察官和法官乘胜追击,传讯日军的南京警备总司令中岛今朝吾。
中岛今朝吾是日寇第16师团长,为进攻南京的主将,这次未被作为甲级战犯起诉暗叫菩萨保佑,恐怕中国政府对他提出控诉,追究战犯罪责,又见冢本浩次做伪证当庭受辱,就讲了一些实话:“松井大将确曾命令第16师团,对中国军队进行残酷的扫射,而部分日军官兵在南京城内的奸淫烧杀自然难免。南京城破之后,中国军队官兵纷纷换穿便衣混入平民之中,南京城里的一般妇人女子,也表现出极强烈的抗日精神,与分散的中国军队一起游击抵抗,于是日军就不分男女老弱,不论军民,凡是看起来有反抗可能的一律加以围捕。到15日深夜为止,光是下关码头一地就杀死中国军民两万之多。此外,还有13师团的山田支队,更把在幕府山俘虏的两万多中国军民,以补给困难为由,通通枪杀。"中岛今朝吾的证词虽大大缩小了南京大屠杀的数字,但却使日本被告和辩护团狼狈不堪,清濑一郎大骂中岛是叛徒,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又找人再做伪证。挑来挑去,挑中了日寇华中侵略军参谋中山宁人大佐出庭做证。
中山宁人一出庭就拍着胸脯保证:“松井大将并无故意违法之嫌,而且特别注意日军的军容风纪。"中山宁人的谎言立即遭到各方面的讥笑,他却胡说:“关于'南京大屠杀'事件,还有检讨整个内容的必要。"中山宁人摆出权威架势,为松井在南京的暴行辩解,但铁证如山,松井终于被送上断头台。
五、苏联-伯力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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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力审判即哈巴罗夫斯克审判
是苏联对日本战犯的严正审判,它以追
究日本进行细菌战的鲜明特色载入战犯
审判史册,判处原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
三等12名战犯以2至25年徒刑,弥补了东京审判的明显缺陷,受到国际舆论的广泛支持和赞扬。
1、提审山田乙三
1949年12月6日,苏联远东最东部的伯力城,这座位于黑龙江、乌苏里江会合口东岸的中等城市,狂风怒号,雪地冰封,20多万人怒火满腔,强烈要求严厉审判侵略中国和远东的日本战犯。
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首先被押上伯力预审法庭。
审判长期尔特科夫少将端然稳坐在审判席中央,上校法官毕列五夫斯基、检察官巴真科中校、内务部驻伯力边区办事处工作员哥赫曼大尉、释译茨菲洛夫、辩护律师(莫斯科律师公会会员)柏洛夫、苏联医学科学院大学士茹科夫--费勒什尼科夫、军医上校克拉斯诺夫、伯力医学研究院微生物学主任科萨列夫教授、兽医中校亚历山大洛夫、寄生物学家科兹洛福斯卡平等人,威风凛凛分坐两旁,对山田乙三进行预审。
1949年12月25日,伯力法庭正式开庭审判。
苏联少将审判长期尔特科夫一声令下,苏联法警把山田乙三押上法庭受审席。众人仔细冷眼观瞧这个关东军司令官,只见这位日本陆军大将身材矮小,身穿整洁的军服,但却失去了腰间的指挥刀,胸前也没有了常挂的长串的战功勋章,昔日的关东军司令官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少将审判长不禁想起了远东苏军总司令华西列夫斯基元帅和马林诺夫斯基元帅转来的山田乙三材料所云:“这是个只想停战不想投降的狡猾将军。"原来,日本关东军是一个很特别的兵种,不但以闪电战术攻陷中国东北,用刺刀大炮制出伪满洲国,而且在日本军队中号称"独立军",自成系统,目空一切,甚至有时不服从调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作为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也牛气十足,骄横跋扈。
1944年7月,山田乙三从前任梅津美治郎手里接手指挥关东军时,大本营交给山田乙三的任务是把东北变成日本永久性战略基地,准备对付中、美、苏和东南亚国家,以挽救日本即将衰败之命运。
山田乙三上任后,疯狂镇压东北人民的抗日斗争,命令日伪宪兵、特务、警察依据《思想矫正法》、《保安矫正法》,对东北人民进行丧心病狂的法西斯统治,抓捕15000名劳工修建兴安岭王爷庙等军事工程,使成千上万的东北人民惨遭毒手,还大肆掠夺东北人民的财物。1944年8月至日本投降,他从东北向日本运走粮食300万吨;他不准东北人民吃大米,有31万多人因吃大米被当作"经济犯罪"惨遭毒打,不少人被迫害致死。
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后,山田乙三率领关东军拚命抵抗,但很快就被苏联红军打得落花流水,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8月9日山田乙三就下令把日本在东北进行细菌试验的贵重仪器和机密资料撤往朝鲜,销毁所有可能暴露侵华日军进行细菌战的罪证。
在苏联红军沉重打击下,山田乙三留下部分人员看守长春,自己率领关东军机关从长春退往通化、沈阳方向。日本宣布投降后,他仍顽固拒降,指挥关东军拚命反扑,又遭到毁灭性打击,才于1945年8月17日发出同苏联远东军指挥部进行投降谈判的命令:“为了尽快执行停止军事行动的命令,我们关东军长官今晨颁布命令,以便日方代表乘坐的飞机能在8月17日10点至14点之间飞往下列城市:牡丹江、密山、穆棱,同红军当局建立接触。关东军司令部希望这一措施不致引起任何误会。"苏军将领立刻看穿了山田乙三的诡计,华西列夫斯基元帅明确指出:“我认为,这是山田的拖延战术。他只是把我们当作一个平等的对手,通篇没用一个投降的字眼,这是不允许的。他说了那么多,我看都是废话,其实有一个词就够了,那就是无条件投降!"山田乙三见苏联红军拒绝了他的停战要求,又派飞机向苏方投下两个信筒,华西列夫斯基旋即命令发电谴责山田乙三。
“日本关东军司令部虽发报发信给苏联远东军司令部提议停止军事行动,但只字不提满洲的日本武装部队投降问题。
同时,日军在苏日战场的许多地区还转入反攻。兹向关东军司令提出:从8月20日12点起在全线停止对苏军采取任何战斗行动并缴械投降。提出上述期限,是为了使关东军司令部能将停止抵抗和投降就俘的命令下达到自己的一切部队。
一旦日军开始缴械,苏军将停止战斗行动。"山田乙三走投无路,8月18日通过电台答复苏联远东红军指挥部,准备履行一切投降条件。8月22日,山田乙三率领关东军97名将领,1500余名校佐,按照苏军的命令,在长春的关东军演习场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等苏联国旗在其国歌声中徐徐升起,山田乙三将关东军的编制、武器、人员名单和序列表呈送给华西列夫斯基元帅。
华西列夫斯基在阅兵台上发表威严的讲话,强调日军是无条件投降,又充满诱惑力地说:“作为参加这场战争的大多数的官兵,也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除罪大恶极的战争策划者和两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刽子手外,你们都将获得释放。你们同妻子、儿女、父母、兄弟团聚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我只希望你们能深刻地反思这场战争,永远不再拿起武器,成为人类和平的使者。……"审判长期尔特科夫将华西列夫斯基的这段话有针对性地重复一遍,又以富于诱惑力的语言说:“被告山田乙三,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话是算数的,只要你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同样可以得到宽大处理。"审判长的话深深触动了山田乙三,这可能与他在伯力和沈阳审判后的改造中表现较好,最后被中国特赦释放不无关系。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接着,苏联检察官斯米尔诺夫开始宣读《起诉书》:“本案预审结果业已查明,日本帝国主义者在策划和准备其反苏和反其他国家的侵略战争时,为达到其目的,曾策划大规模地使用并且在局部上已经使用过细菌战武器这种大批歼灭人命的罪恶工具。"《起诉书》揭露日本关东军建立特种部队准备和进行细菌战,在活人身上进行罪恶实验,在侵华战争中使用细菌武器,加紧准备对苏联的细菌战等罪行。然后,检察官斯米尔诺夫起诉山田乙三犯有如下罪行:“山田乙三,自1944年至日军投降时止,以日本关东军总司令资格领导过第七三一和第一○○两个特种部队准备细菌战争的活动。
“在此期间,山田本人或委托司令部负责军官巡视过各该部队,多次听取各该部队长的报告,极力设法使此种部队经常处以备战状态。
“被告山田由亲身视察及由细菌部队指挥官报告中,熟知对活人进行罪恶实验的情形,并且鼓励过此种暴行。因此,山田应对用传染致命细菌残杀成千人命的野蛮屠杀行为负责。"审判长讯问山田乙三的经历,山田乙三说1881年生于日本长野县,1902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1912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历任陆军第二十六骑兵联队联队长、陆军大学教官、陆军骑兵学校教务部长、骑兵第四旅团旅团长、陆军交通学校校长、陆军士官学校校长、关东军第十二师团师团长、关东军第三方面军司令官。1938年晋升陆军大将,任侵略华中部队司令官,后被提升为军事教育总监和日本防卫司令官。1944年7月出任关东军司令官,1945年8月作为苏联红军的战俘被押解到伯力,关进伯力俘虏收容所。
山田乙三供认,日本为扩大侵略战争而密谋实施细菌战,早在他出任关东军司令官之前的1935年至1936年,就在关东军石井四郎部队的基础上,建立了两个秘密进行细菌战的部队,一个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代号为七三一部队;另一个是"关东军兽疫预防部",代号为第一○○部队,两个部队的总称是关东军第六五九部队。
山田乙三明确承认:“第七三一部队是直接由我以关东军总司令资格来管辖的。对第七三一部队的战术领导,即解决一切有关细菌武器生产和使用方面的问题,都是由我负责的。
这就是说,若一旦必须使用细菌武器去反对敌军,那时关于此种行动的命令就只能由我发出,因为第七三一部队是受我管辖的一个特种部队。"审判长要山田乙三交代自己的罪行,山田乙三说:“我首先承认我所犯的罪行是,我从1944年到投降那天止,始终以关东军总司令资格直接领导过我所管辖的第七三一部队和第一○○细菌部队,为了供作战需要来研究细菌武器的最有效使用方法及大批生产细菌武器的工作。换句话说,我承认我所犯的罪行是,我直接领导过准备细菌战去反对苏联、中国、蒙古人民共和国、英国、美国及其他国家。"苏联公诉人在伯力法庭上指控山田乙三批准用活人进行细菌试验,山田乙三对此供认不讳,他说:“在活人身上进行实验一举,原是由我的前任人梅津将军或植田将军批准的。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的罪过是,我明知道有对活人进行实验,因而我在事实上也就是批准了强行杀害那些都是由我所管辖的关东宪兵队机关和各日本军事团送去实验的中国人、俄国人和满洲本地人。"苏联公诉人指控山田乙三在中国各地抓捕无辜百姓和俘虏,"特殊输送"到七三一部队做细菌试验,山田乙三供认说:“把被监禁的人送去受实验,或者说'特殊输送'一举,也是由我的前任人植田或梅津批准的。这个批准令,我也没有废除,所以原定的'特殊输送'手续在我任职期间也继续发生效力。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因受此种实验被害死了,因为那时我没有查问过这一点。"苏联公诉人指控山田乙三1945年重新起用石井四郎为七三一部队长,追问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山田乙三供认说:“第七三一部队是石井一手创立的,所以1945年间他又被任命为该部队长。我个人认为,任命石井为第七三一部队长,这是与当时必须加紧各细菌部队工作的任务有直接联系的,并且是由于必须执行陆军省发布的要扩大细菌武器生产的训令有关的。"苏联检察官巴真科中校质问,1945年日本的细菌武器加紧生产,究竟是由于什么原因呢?山田乙三供称:“那时第七三一部队和第一○○部队细菌武器加紧生产,是由于实验最有效细菌武器的准备时期已经终结。我所指的是使用'石井式'细菌弹,用飞机散布鼠疫跳蚤以及在地面上进行细菌破坏活动的方式。关于这些情形,我是从北野将军、高桥将军及其他人的相当报告中知道的。1945年,由于改善最有效细菌武迫使用法的一切准备工作已顺利完成,于是开始大量生产细菌武器,以便一旦奉到帝国大本营命令时,就能在任何方面实际运用这种武器。……1945年春季,我便颁发了一道命令,要第七三一部队和第一○○部队扩大细菌武器的生产,并因而要设法增加和完善设备以及为第七三一部队补足必需的给养。除此之外,我个人认为在1945年间扩大细菌武器生产,是由于各战场上军事情况恶化。"苏联公诉人控诉山田乙三:“曾经是满洲国及盘踞在该境土上的日军的全权主人,他是那里的独裁者","所有该占领区内的全体日军部队和一切管理机关,都曾经受关东军司令部管辖,其中凡负责对满洲居民实施残暴恐怖手段的日本宪兵机关、侦探和反侦探机关,亦均完全听从他指挥。据山田本人在庭审时供认,把人用所谓'特殊输送'办法发遣到石井部队里去一举,只有关东军总司令批准了这一在日本人看来是惩治那些不良分子的万恶手续后,才能实行。"苏联公诉人严正指出,山田乙三在伯力法庭上企图减轻自己在这一罪行中的作用,他借口“特殊输送"等办法是他的前任批准的来为自己开脱罪责,是非常可耻的,因为山田继梅津美治郎任关东军总司令时,比他的前任人更加热心地促进各细菌部队在实际使用最危险的细菌战武器方面的工作。在庭审上受过讯问的各被告和证人的一切供词都显然证明,自从山田乙三任日本关东军总司令一职时期,准备细菌战的紧张程度是急剧地增长了,牺牲在万恶的实验家手中的人数是大大增加了。充分证明山田乙三异常秘密地准备过细菌战,去反对各爱好和平国家的人民,他也就是反人类和平的日本阴谋家头子之一,理应受到严厉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