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衡站在"定远"号甲板上举目向东眺望,只见威海南北两岸青山巍峨,果如箕张之双臂逶迤东伸,又似两条苍龙跃入大海。刘公岛则像箕舌般横亘港前,堪称中流砥柱,紧守威海湾大门,形成巧夺天工的二龙戏珠之势,不由得啧啧称赞:“真不愧东隅异藩!怪不得有人咏叹:刘公天开海国雄,屹然威海护京城!”一行人不一时来到刘公岛前弃舟登岸,在刘步蟾引导下,行至刘公岛中部的北洋海军提督署前。李秉衡放眼观瞧,只见这座北洋海军司令部是典型的清式举架木砖结构建筑,座北朝南,依山傍海,高居危崖之上,下临深水大海,四周长墙环绕,飞瓴房檐斜插云天。朱漆大门正中,高挂李鸿章亲题的"海军公所"门匾。
李秉衡见北洋舰队虽遭丰岛、黄海海大战之败,但仍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便带着几分敬意询问:“丁军门,请问倭兵若攻山东,当先从哪里开门?"丁汝昌对此早有深思熟虑,很快以十足的绅士风度回答:“从各种情报判断,倭兵将派两万大军犯我威海,并首先从成山登岸!"李秉衡听罢微微点头,若有所思:“戴宗骞戴道员也向我报告过他的看法:'威海台坚炮利,敌由海口来犯,自难逞志,北岸虽绵长,南有烟台防兵,闻警可以援应,所虞者成山一带空虚,将来敌必由此,蹈瑕而入耳!'你们打算如何御敌?"丁汝昌神色更为严肃,有眼有板地向李秉衡汇报:“刚才我与众管带共商御敌对策,都认为北洋水师若远出接战,势力太单薄,倭兵舰队船多速度又快,我舰队容易顾此失彼,即使能击伤倭兵几艘战船,但倭兵联合舰队若派大批舰艇急驶而来,封锁住威海卫海口,则我舰船在外,进退无路,不免全失,威海卫亦很危险;若在口内株守,如两岸炮台有失,我船队亦将束手待毙,均不妥慎。因此,针对倭兵海路协同进攻的作战计划,制定了依辅炮台,以收夹击之效的防御方针。"丁汝昌讲到这里,对地位仅次于自己的刘步蟾说:“刘总兵,你把咱们商定的具体作战方针向李大人禀报一下!"正在侧耳倾听丁提督讲话的刘步蟾迟缓地将头一点,稳健地报告:“如果倭兵只令数船进犯威海卫,我军船艇将出口迎击;如倭兵船队大队全来,则我军船艇均令起锚出港,分布东西两口,在炮台炮线水雷之界,与炮台合力抵御,相机雕剿,以免敌船驶进口内;即使倭兵陆路包抄,南北两岸师船尚可支撑攻击彼船!"丁汝昌听刘步蟾禀报完毕,带着忧心忡忡的神情又作补充:“北洋水师采取这一海路夹击的防御方针,最担心倭兵从威海后路包抄。因为威海地阔兵单,陆路防御薄弱,请李大人大力加强后路兵力,并奏报李中堂采取有力措施。若后路果被倭兵包抄,北洋水师就惟有誓死拚战,船沉人尽的一条路了!"1月19日下午,宗方小太郎带汉奸商人刘雨田乘小舟偷偷爬上龙须岛,躲过清军哨兵,悄悄向落凤沟村窜去。远远听见前方鼓声咚咚,喊声震天,忙上前一看,宗方小太郎不由笑出了声。
原来,在落凤沟村东头的打谷场上,一营河防军正在进行操练。宗方小太郎知道一营清军编制500人,但悄悄一数,只有200人,一半粮饷就都被河防军统领阎德胜克扣了。
宗方小太郎看这营士兵的操练情形更加可笑:每个士兵手持长矛一杆,排成两队,随着旁边一个破鼓的鼓点,像跳大神一般舞动,简直如同儿戏。宗方小太郎瞪大眼睛到处寻觅河防营的枪支,找了半天也未找到一支快枪,只看到营官手中郑重其事地拿着旧式抬枪一支,此外再无任何御敌兵痞。
刘雨田在与士兵交谈中获悉,这些士兵一半是附近贫苦农民,一半是本地的地痞流氓,原打算到河防营混口饭吃,万没想到却被拉来当正式军队打仗。……正在此时,一片锣声震天价响个不停,河防营士兵听到锣响立刻大声欢呼,一窝蜂拥向饭场,风卷残云般就起餐来。
又见营官领着一群人扛着成捆的东西走进饭场,大声宣布:“弟兄们,听说快跟倭兵开战了,步枪没有领来一杆,倒领来了好几捆烟枪。弟兄们抽了过足瘾,再跟倭兵干仗--快来领烟枪!"河防营士兵听罢,又发出一阵欢呼之声,蜂拥而上,将成捆的烟枪拆捆分领到手,回到各驻兵房内,一人一杆烟枪吸将起来。
入夜,落凤沟村黑云滚滚,阴霾满天。只见一间间兵房内露出一盏盏吸食鸦片的灯光。远远望去,宛如晴夜碧空的一片星光。
宗方小太郎鬼鬼祟祟地窜到清军兵营中窥探,见军官们在自己的单间里搂着当地"破鞋"吞云吐雾,浪语冲天。当兵的住的大房间里,正一人一杆烟枪在过烟瘾,直闹得一座兵营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根本没有大敌当前的备战平息!
宗方小太郎见此情景大喜,忙拉了刘雨田扭头就走。两人来到海边,在黑暗中找到停泊在隐蔽处的小舟,从舟中摸出做联络信号用的保险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点着火,再用红布将保险灯蒙上结牢,用力在空中挥舞,但海上却毫无反应,宗方小太郎正要大发雷霆,刘雨田小声提醒道:“宗方君,先遣舰不足凌晨四时才来吗?"宗方小太郎听了恍然大悟,只好耐心地在严寒中缩头等待。好不容易等到黎明时分,茫茫大海上有几盏红灯闪烁,宗方小太郎喜出望外地手举红灯联络,俄顷小声欢叫:“我们的先遣舰来了!"此时天尚未明,荣成湾由阴转清,残月斜照,一片朦胧。
由巡洋舰"八重山"和三艘炮舰"爱岩"、"摩耶"、"盘城"组成的先遣舰,先期到达荣成湾外。
侵华日寇第二军参谋根津一在巡洋舰"八重山"号上用红灯与岸上取得联系后,立刻命令开动三艘汽艇,拖带9条舢板,满载日本士兵向岸边摸来。
此时,贫苦出身的营官周荣发正带5名河防营士兵巡逻至此,见气扬着太阳旗的三艘汽艇正拖着许多舢板满载日军向岸边冲来,便怒目圆睁,大叫一声:“不好,倭兵来了!--王长发,快去报信,其余人跟我向倭兵开炮!"周荣发吩咐完毕,立即带人跑步来到岸边小炮台旁,熟练地开动两磅小钢炮,向敌舰猛烈轰击。炮弹吐着通红的火舌呼啸飞出,一弹正中敌兵痞艇,立时艇翻板飞,几十名日兵纷纷落水,另两艘汽艇见事不好,急忙转过艇头匆匆而逃。
根泽一在巡洋舰"八重山"号舰桥上看得真切,立即向第二、三游击队发出进攻信号。刹时间,十余艘日舰同时驶向岸边,向岸上清国守军猛烈轰击。
周荣发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并不惊慌,亲自操炮奋勇还击,忽听王长发回来报告:“那些当官的还在单间里抽大烟,根本不理我。突然一发炮弹打中他们抽大烟的房间,烧起冲天大火,当官的领头仓皇逃走,几百名弟兄也跟着逃跑了!"此时,十余艘日舰一起向落凤沟村猛烈轰击,清军士兵伤亡惨重。周荣发杀红了双眼,操纵小钢炮连续发射,使敌舰前进一米都困难重重。
王长发看阵地上所剩士兵寥寥无几,死命拉着周荣发撤了下去。成山头始皇庙两棚玑军也从山北平西撤而去。
侵华日寇被周荣发的小钢炮吓破了胆,虽听不到落凤沟的枪声了,但仍不敢贸然登陆,胡乱发炮两个多小时,根津一看毫无还击动静,才命日军在龙须岛登陆,随即在万顺渔行建立了临时指挥部,一面巩固滩头阵地,一面派先锋部队西进,不战而夺取荣成县城。
1月23日,大山严到达荣成湾,屁股还未坐稳就接到了大本营转来的两份电报,原来是玄洋社女浪人阿菊从天津搞到的清政府给李鸿章的两个紧急指示,大山严急忙打开第一封电报读道:“刻下敌已登岸,必将猛扑威海。……闻敌人载兵皆系商船,而以兵船护之,若将"定远"等船齐出冲击,必可毁其多船,断其退路,此亦救急之一策。
著李鸿章速筹调度为要。
“报告司令官,我师团发生流行性感冒,病倒士兵两三千人,对部队作战行动有重大影响!"大山严正为清军将出动陆海军部队大举反攻的情报伤透了脑筋,第二师团长佐久间左马太的报告更使他心烦意乱,这位"山东作战军"最高指挥官连理也不理佐久间,继续看清政府给李鸿章的第二个批示:现在贼踪逼近南岸,其兵船多只,难保不闯入口内,冀呈水陆夹击之诡谋。我舰虽少,而铁甲坚利,则为彼所无,与其坐守待敌,莫若乘间出去,断赋归路。
大山严顿有泰山压顶之感,但并不形诸于色,迟缓地站起身来,正要踱步沉思。根津一又递给他刚接到的丁汝昌的请战报告:与其安坐以等围攻,曷右僭师而起,迎头痛击!
大山严看罢,又有雪上加霜之感,看到佐久间左马太还笔挺地站立一旁,又将思绪抽回,恶狠狠地向佐久间吩咐道:“你在龙须岛和荣成县城西南角建两个'随军医院',凡不能冲锋陷阵的病号,一律送医院烧尸焚化。本司令官估计清军要在这里进行反击,在荣成必有一场恶战!”“司令官,那样处理流行性感冒病号,会使皇军内部人心惶惶,严重削弱战斗力!"大山严勃然大怒,根根胡子冲天而抖:“恶战在即,不这样就会全军覆没!--走,快去布置修建'医院'事宜,再随我立即赶往荣成县城!"大山严率大军在荣成严阵以待,但使他奇怪的是两天来清军竟毫无踪影,他悬在半空的心才落了下来,随即传令,兵分两路,以第六、第二师团分任左右纵队,从背后猛扑威海,并请伊东佑亨派舰只从正面进攻,水陆三军,疯狂进逼威海卫!
当时驻山东半岛的清军有40营2万多人,但"大小二李"李鸿章、李秉衡一心只想与日本进行和谈,并不认真研究战守之策,未调大军反击,只命总兵孙万林率1200人前去迎敌。
这孙万林身材不高,其貌不扬,但却忠肝义胆,精明能干,绰号"孙滚子",是当时山东著名的"敢战之将"。他受命于危难之际,立即率军踏雪东进,在羊亭遇到从荣成溃退而来的阎德胜,绥军首领刘澍德也奉戴宗骞之命率两营人马前来助战。三股清军兵合一处,由孙万林统一指挥。
1月22日,孙万林率部行进到距威海东25公里的桥头五尚地时,只见几十个农民飞跑而来,为首的膀大腰粗的小伙子上前躬身施礼:“孙将军,我们是威海附近几个村里的农民,我叫丛蔼亭,得到日寇第二师团正向这里进犯的消息,特来报告!"孙万林听完禀报,激动得上前拉住小丛的手使劲摇晃:“谢谢乡亲们,你们真是大清的忠义臣民!"丛蔼亭精神抖擞地表达成千上万威海人民的抗敌救国之志说:“我们威海村民,为保家卫国,提出了倭兵'进村就赶,进家就打'的战斗口号。没有武器,决心用民间武术,使铡刀、木棍、铁锨、镢头打击倭兵。威海周围几百个村的乡民,都愿听从孙将军指挥!”“孙滚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怀着满腔忠义肝胆向威海父老乡亲发誓:“有我孙滚子在,就不让倭兵在山东横行霸道,不让乡亲们受禽兽们欺压蹂躏!"孙万林又回头与阎德胜、刘澍德商量道:“两位将军,是否就按我们刚才研究的作战方案,我率部正面进攻,阎将军背后包抄,刘将军相机支援,在白马河畔与倭兵决一雌雄?”“喳!"1月25日傍晚7时,孙万林在白马河畔的东豆山、观里村一带设下了打击日寇的埋伏网,丛蔼云自报奋勇充当诱敌入网的尖兵。
日寇第二师团长佐久间左马太率左纵队沿荣成至烟台大道,经埠柳窜至白马河东岸的姚家圈村,见村中寂静异常,因该师团几百名病号在"随军医院"被焚毁,兵力有所削弱,因而行动格外小心,不敢贸然进村,就派绰号"栓板柱子"的汉奸带一个骑兵中队进村侦察。
“栓板柱子"是个开大烟馆的毒品商人,早就因勾结日本毒品贩子贩卖"红土”而大发起财。这次跟宗方小太郎窜回荣成,更死心塌地投靠侵略者当了翻译官。
“栓板柱子"领日本鬼子摸进姚家圈村一看,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丛蔼云装作匆忙逃跑的样子在侵略者前面不远处一闪而过。鬼子中队长龟田哪里肯轻轻放过,马上派人把丛蔼云抓来,叽哩咕噜地向他高声吆喝,丛蔼云极力装出胆小怕事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
“栓板柱子"横眉怒目吼道:“皇军问你,村里有官兵吗?”“不知道。……没有。……"丛蔼云故意支吾其辞,一问三不知。
鬼子中队长龟田火起,挥起明晃晃的指挥刀在丛蔼云头上嗖嗖挥动,厉声喝道:“你的说实话!"丛蔼云假装害怕,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栓板柱子"拖着哭腔哀求道:“压根没看见官军,快救我的小命!”“栓板柱子"对龟田一讲,龟田狡猾地用指挥刀向丛蔼云胸前一挑,小丛胸前的棉衣立时全被割开,胸脯上被拉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小丛痛得哇哇直叫,"栓板柱子"得意地"开导"说:“要活命,就给皇军带路!"丛蔼云装出万般无奈的样子,忍痛用双手掩上棉袄,随手找来绳子在腰间一系,领着日寇第二师第三旅团人马,向姚家圈村里摸去。
时值农历除夕夜晚,姚家圈村在日寇入侵淫威下,顿改往昔欢声笑语、鞭炮齐鸣的热闹节日景象,呈现出一片漆黑恐怖的气氛。
孙万林在夜幕笼罩下,把嵩武左营及福字三队的爱国士兵巧妙部署在白马河岸边和村中的民房及临时工事里,严阵以待,把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侵略者来犯的必经之路。
日寇第三旅团长山口素臣狡诈异常,突然命令部属大开行军探照灯,企图利用夜暗中突然明灯顿开造成的强烈威慑效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猛烈进攻。
孙万林手下多是刚招募来的新兵,手中拿的又是旧土枪和老前膛来福枪,一时被日寇的灯光战术弄慌了神儿,眼睛被强光照得奇痛难耐,无法瞄准射击,纷纷大叫:“不好,倭兵厉害!"孙万林蹭地一声纵身而起,朗声鼓舞士气:“弟兄们,洋鬼子不可怕,利用倭兵的灯光,打他个措手不及!"孙万林喊着,首先在临地工事掩护下,巧妙利用日寇的行军探照灯光,奋不顾身地开枪连续射去。枪声响处,日本鬼子一个个应声倒地。众士兵见主将镇静地把几个入侵者撂翻在地,也纷纷开枪还击,刚才的慌乱情绪一扫而光。与此同时,小钢炮"愤怒发言",一颗颗炮弹在鬼子群中开花爆炸,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寸步难进。
威海村民在丛蔼云带领下纷纷参战:有的拉炮送弹,有的冲上去和侵略者打在了一起。丛蔼云施展一身武艺,赤手空拳和一群鬼子搏斗,使侵略者寸步难行。他全身被砍伤13处,鲜血直流,远远看去成了一个血人,但仍怀着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越战越勇。孙万林看在眼里,朗声大叫:“丛蔼云,好样的!--别赤手空拳,夺倭兵的刀枪!"丛蔼云在酣战中听到"孙滚子"的提醒,瞪圆虎眼,大吼一声,飞起一脚将一个矮个儿鬼子踢翻在地,伸手顺势夺过日本兵手中的步枪,又狠狠用刺刀刺进侵略者的胸膛。
一个鬼子小队长乘丛蔼云拔刺刀之机,挥动长柄武士刀恶狠狠地朝丛蔼云背后劈来,武艺高强的小丛早已听到背后动静,便松开紧握枪托的双手纵身一跃,跳到鬼子小队长身旁,飞起一脚将鬼子小队长踢倒尘埃,又一脚踢在鬼子小队长的手腕子上,痛得鬼子小队长哇哇直叫,长柄武士刀飞到空中,小丛轻伸右手稳稳接住,顺势砍出,立刻把这个鬼子小队长送上了西天!日本侵略者见这个中国人如此厉害,吓得纷纷撒腿而逃!孙万林欢欣鼓舞地激励众将士:“弟兄们,好样的!你们虽是新兵,武器又差,但都死命拚战,创造了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有力地证明,大清军队能打败日本侵略者!"众将士军心大振,齐声高呼:“跟着孙将军,打败日本兵!”“报告,绥军派人来见孙将军!”“孙滚子"正要命部属赶修工事,突然听到刘澍德差人来见的报告,急忙问所差骑兵:“刘将军有何见教?““接到戴道员命令,刘将军已带两营缓军撤走!"孙万林闻听此报大吃一惊,厉声斥责:“正与倭兵激战,刘将军为何突然从火线上撤走?”“刘将军说他奉命行事,身不由已,望孙将军好自珍重,还说。……”“还说什么?”“还说阎德胜早已溜之大吉,连气也不放一声。刘将军派人前来报告,算是好的了!"孙万林仰天长叹,正要重新部署兵力,忽听村对岸响起激烈的枪声,立刻就有几发炮弹在阵地上爆炸,几个可爱的士兵顿时毙命。
原来,日寇第二师团长佐久间左马太见山口素臣败下阵来,勃然大怒,立刻带领该师团主力部队,一路枪炮齐放,气势汹汹地冲杀过来。
孙万林立即挥军与日寇激战,但终因寡不敌众,不得不向羊亭集退去。
白马河战斗后,日寇根据日本浪人提供的威海卫军事地形图,猖狂地分左右纵队,以两个师的兵力向威海卫展开总攻。
1月30日拂晓,日寇第十一旅团长大寺安纯在宗方小太郎引导下,率军来到威海南部炮台的重要关隘摩天岭前。
身穿笔挺少将军服的大寺安纯,是日本陆军中与乃木希典齐名的凶狠死硬派猛将,此时骄横地对宗方小太郎启发称赞之辞:“宗方君,自荣成登陆以来,皇军势如破竹,勇不可挡!
多亏你几次深入威海卫侦察之功,你们浪人画的地图太准确了!"宗方小太郎听到少将旅团长的夸奖话,得意地把曲襟蓝绸獭袖狐皮大衣一挺,将裘皮高帽一扬吹牛道:“我极力主张先攻摩天岭,因为它是威海南邦炮台的制高点。攻下摩天岭,南邦炮台就会土崩瓦解!清军将领多为平庸之辈,直到最近才开始在摩天岭修筑炮台。我前几天去那里侦察时,看到正在用夯打土围墙,现在肯定还未完工,我们突然发起猛攻,一定打它个措手不及!"大寺安纯对宗方小太郎奉若神明,迅即在朦胧拂晓中催动日军,悄悄向摩天岭上爬来。
此时,威海玑军新右营营官周家恩正带领爱国士兵严阵以待。
原来,日寇侵犯山东前,周家恩在威海卫城南15里之长峰村训练新兵,战事吃紧时才把他紧急调来监修摩天岭炮台。
周家恩是个有强烈爱国心的硬骨头大汉。他见摩天岭扼威海咽喉,却无坚固炮台,便带全营士兵和附近村民,昼夜奋战在岭顶平坦处赶修临时性炮台:用夯在炮台周围打起一道厚厚的圆形围墙,每隔十几步留一垛口,再于围墙外挖深沟一道,砍来大树树头堆积沟外作为鹿砦,又在深沟和鹿砦间遍布地雷。近几天,周家恩把士兵分作两班,一班赶修工事,一班在炮台上架起8门行营炮操炮训练。两班轮流作业,抓紧备战。
1月30日拂晓,周家恩正带亲兵沿炮台巡警,突然从摩天岭下小路奔来一个农村青年。周家恩见其如此匆忙,便迎上去喝问:“站住,干什么的?”“我叫'飞毛腿',要见周营官,有紧急军情!”“我便是周营官,有何紧急军情?”“一旅团倭兵正偷偷摸上摩天岭,周营官快快调兵准备打这些狗日的!"周家恩顺首”飞毛腿"手指的方向朝东一看,果见九家疃一带全是日本兵,正密密麻麻向摩天岭南坡上爬,立即命令亲兵唤起全营士兵,各就各位,做好了迎敌准备。
周家恩亲自操起一门8公分行营炮,怒瞪虎目严阵以待。
在日寇爬到距山顶几十米处时,他猛开一炮,炮弹呼啸着愤怒地飞向半山腰的敌军群中猛烈爆炸。士兵们见营官开炮中敌,也纷纷开枪开炮。半山腰的日寇遭到突然攻击,惊惶失措,死者像石头一样滚下山去,活的也被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下山去。
大寺安纯见偷袭不成反蚀把米,便命令开动该旅团所有山炮,对摩天岭猛轰。躲在皂埠东山外面海上的日本联合舰队舰只也偷偷钻出来,开动舰炮向摩天岭炮台轰击。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大寺安纯催逼日本兵蜂拥冲击。
面对强敌的进攻,周家恩熟练地开炮轰击,8门行营炮随即一起开火,8条火龙呼啸着扑向敌人,一颗颗炸弹在日寇群中爆炸,一个个侵略者被炸得血肉横飞。周家恩看山坡上遗尸累累,精神抖擞地鼓舞部属道:“弟兄们,你们不怕死,打得顽强,真是好样的!坚持打到底,准能赶走东洋鬼子!"玑军新右营士兵越战越勇,日本侵略者被风卷残云般赶下山坡。
日寇第十一旅团长大寺安纯兽性大发,挥动大刀逼迫1000名士兵用人海战术硬往上冲,好不容易爬上鹿砦,就马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摩天岭阵地上浓烟四起,顷刻间200多个日本侵略者几乎全部丧生。原来日寇进入雷区引起连环爆炸死伤惨重,一个入侵者后来在日本中曾对此战作过真实记述:“日军立即进逼垒下,敌发大炮防战,日军亦乱放山炮应战。大战正酣时,山动谷鸣,地轴为倾。敌兵在垒下预伏地雷,日兵误踩其上,爆燃而炸,黑烟冲天,日兵势稍沮。“大寺安纯像一头激怒的恶虎暴跳如雷,扯着尖嗓子下令:“大炮一起开火,先把摩天岭炸个稀巴烂,再用预备队冲击!"刹时间,日寇的陆海军武器一起对准摩天岭猛烈轰击,山岭上立时黑烟滚滚,遮天蔽日。清军的简易炮台一座座被毁,围墙一段段倒塌,士兵们非死即伤,周家恩也身中数弹负了重伤。
在危难关头,周家恩和负伤战士强忍伤痛,在枪林弹雨中奋勇开枪开炮,毫不退缩,再次把日寇打下山去。
周家恩和众士兵还未来得及包扎伤口,又一股日寇冲上炮台,周家恩圆睁虎目大吼一声:“弟兄们,上,拚掉老命也要把鬼子赶回去!"周家恩喊着,端着刺刀第一个冲了上去,照准一个手拿军用地图,正在指手划脚的鬼子小队长的胸膛刺去。由于用力过猛,一下捅了个穿膛葫芦,刺刀怎么也拔不出来。恰在此时,又一个高人儿鬼子乘机从背后偷袭过来,周家恩听得背后有风声,知有敌人来袭,并不着急慌乱,等大高个儿鬼子冲到身边时,才突然转身,紧紧抱住大高个儿鬼子,用尽平生之力向炮台外甩去,大高个儿鬼子像死狗般滚下出去,当场毙命。玑军士兵见状大声欢呼:“周营官,好样的!"周家恩和仅存的几十名士兵以顽强的意志和大无畏精神,再次打退了日寇的又一次进攻,还未顾得上喘口气,大寺安纯又指挥日寇展开再次进攻。
在密集的炮火轰击中,在又一次肉搏战中,周家恩手下士兵全部壮烈殉国,他腿部受伤不能行走,但还是咬牙爬着操炮还击,此时日寇一颗罪恶的炸弹飞来猛烈爆炸,弹片击中他腹部,肠子露出腹外,但周家恩毫不气馁,以惊人的毅力向威海方向爬去,爬了十余华里,终因流血过多而光荣牺牲!
大寺安纯见摩天岭上寂无人声,忙命炮兵疯狂轰击,但日本侵略者慑于周家恩一营壮士的声威,仍不敢贸然登台,后来确信炮台上已无任何清国士兵后,才心惊肉跳地登上摩天岭。
大寺安纯拿下摩天岭后得意忘形,亲自打着太阳旗,请日本《二六新报》随军记者远藤为其拍照志功留念,不料被前来助战的北洋舰队"来远"舰将士看见,丁汝昌亲自下令照准摩天岭上的太阳旗连发几炮,一块弹片击中大寺安纯胸部将这个日寇少将和记者远藤都送上了西天!
日寇在摩天岭失去一少将旅团长后,恼羞成怒,立即在摩天岭上架起大炮,掩护混成第十二旅团向杨枫岭炮台发动进攻。
杨枫岭守军一个营在副将陈万清指挥下士气高昂,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毫无惧色,从上午8时期激战3小时,打退了日寇的一次次进攻。
多年跟随陈万清的侄子陈广生被日寇的嚣张气焰吓破了胆;在隆隆的炮声中向陈万清献计:“叔叔,倭兵势力太大,我们还是逃走为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万清闻听勃然大怒,决定以大义灭亲的行动鼓舞士气,便装作愿意听取意见的样子说:“别大声嚷,你近前慢慢说!"陈广生不知是计,洋洋自得地上前正要陈说投降计划,陈万清猛然抽出佩剑大吼一声,一剑将侄儿的脑袋砍了下来,众人见状大惊,正要询问原委,只见陈万清举剑朗声宣布:“陈广生妄图劝我逃跑,已被我阵前处决!目下大敌当前,你我同为大清将士,只有誓死保家卫国,若再有言逃言降者,立斩不饶!”“愿跟陈将军,誓死守住杨风岭!"陈万清大义灭亲、嫉恶如仇的爱国精神使全营士卒备受感动,更勇敢地以高昂的抗敌热情投入战斗。
日寇第十二旅团长长谷川好道求功心切,催动日军在密集火力掩护下轮番进攻。
陈万清身先士卒向强敌冲杀不止,众兵丁斗志昂扬,打退敌人一次次进攻。双方激战3小时之久,杨风岭炮台仍岿然不动。
宗方小太郎见他搞的摩天岭炮台情报很不准确,致使堂堂日军少将大寺安纯毙命于此,甚觉脸上无光。他见长谷川好道久攻杨风岭炮台不克,便向长谷川献计:“少将阁下,杨枫岭炮台坚固难攻,守将又狡猾刁顽,不宜硬攻。我有一计,可不伤士兵又大获全胜!"长谷川好道虽因老友大寺安纯之死对宗方小太郎耿耿于怀,但抓不住宗方小太郎的把柄,又处于久攻杨枫岭炮台不克的困难形势之下,只得将信将疑地问道:“宗方君有何妙计?不妨讲来!”“杨枫岭炮台虽坚,但却孤立无援,炮火又弱,不如发挥我军火力强的优势,对杨枫岭采取长时间炮火轰击战术,把这个炮台轰成粉末。到时不攻自破,岂不快哉?"长谷川好道听罢大喜,马上下令:“全旅团炮兵注意,一齐开火,轰击杨枫岭半小时!"长谷川一声令下,日寇第十二旅团全部炮火对准杨枫岭一起猛轰,日本联合舰队战舰也对该炮台狂轰滥炸。杨枫岭上,马上黑烟滚滚,遮天蔽日,一棵棵大树连根拔起,树枝野草熊熊燃烧,弹药库被击中起火猛烈爆炸。
陈万清率军誓死奋战,死伤大半,眼看日寇蝗虫般漫山遍野而来,陈万清气红了眼,还要死战,却被手下士卒拖着撤出杨枫岭炮台。……日寇攻下南邦陆路炮台后,长谷川好道当即传:“冲原光孚大校,立即带步兵第十三联队进攻龙庙嘴炮台!”“是!"冲原光孚虽满口答应,但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长谷川身旁的宗方小太郎,脚下不挪动一步。
长谷川将此情景看在眼里,笑着对冲原光孚说:“你是想请宗方君去助战吗?““师团长高见!”“宗方君,那就请你跟冲原大校辛苦一趟?”“正合吾意!"宗方小太郎欣然答应。
在从摩天岭前往龙庙嘴炮台途中,冲原光孚与宗方小太郎并马而行,冲原心事重重地问道:“威海南邦海岸的龙庙嘴、鹿角嘴、皂埠嘴三炮台对日本人并不陌生。早在明朝时代,日本探险者(被中国人称为倭寇)就吃尽这三炮台的苦头。经过后来的多年修建,想必更加固若金汤,不知宗方君有何破敌妙计?"宗方小太郎得意地将瘦猴头一扬,以神秘莫测的语气说道:“这三座炮台确实是铜墙铁壁,从正面硬攻,一定会被碰得头破血流,但若了解了它们的奥秘,攻起来就易如反掌了!”“宗方君多次深入威海侦察,对其奥秘想必了如指掌,我请宗方君助战算请对了神仙!请问宗方先生,这三炮台的奥秘何在?"宗方小太郎将曲襟蓝绸獭袖狐皮大衣一紧,小声说道:“这三个炮台有三个弱点,正好被我利用。第一个弱点是对内防御力太差,德国人汉纳根设计三炮台时就包藏祸心,让它们只能顾及海上,不能兼顾后路!汉纳根在酒席桌上偷偷向我泄露过'天机';第二个弱点是皂埠嘴炮台无法顾及东南海面;第三个弱点是龙庙嘴炮台深居港内,对防守威海毫无作用,对我军攻击威海则是无价之宝!”“真是天照大神保佑,宗方君的后路包抄战术真真高明!"宗方小太郎在马上扬鞭纵声大笑,突然又将笑声戛然而止,故作庄重地说:“帮助大日本帝国打败清国的,不是天照大神,而是一个中国人!”“中国人?谁?"冲原光孚大感意外,吃惊地问。
“北洋大臣李鸿章!”
“李鸿章?别开玩笑了,堂堂清国北洋大臣,他能帮助日本?”“那当然!他不但在战略上推行妥协投降路线,而且还将直接帮助大校阁下攻占威海南邦海岸三炮台!"宗方小太郎这番话把冲原光孚抛到了五里雾中,冲原光孚眨巴着三角眼问道:“帮我打炮台?太好了!请道其详!"于是,宗方小太郎把玄洋社所获情报提供给冲原光孚: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见龙庙嘴炮台被划在皂埠村至海埠村长达15华里的长墙之外,仅有40人防守,又无短炮长枪护卫,以为"倭若由后路抄来,此台即为前敌,该台毫无希望;敌若由长墙抄来,亦必失",便主张放弃此炮台,但李鸿章的亲信戴宗骞、刘超佩借此诬告丁汝昌怯战,李鸿章大骂"丁(汝昌)系戴罪图功之员,乃胆小张皇如是,无能之极!"这样,龙庙嘴炮台才得以保存下来。
1月30日上午,冲原光孚和宗方小太郎催军来到龙庙嘴炮台前几千米处,立即架起大炮向该炮台展开猛烈轰击,然后派步兵在炮火掩护下进攻炮台。清军40名守台炮兵奋勇还击,毙伤日寇多人,但因负责指挥防守海岸炮台的总兵刘超佩听到枪声就逃之夭夭,40名壮士得不到支援,全部壮烈牺牲。
冲原光孚一拿下龙庙嘴炮台,就马上将该炮台大炮掉转炮口,对鹿角嘴炮台集中轰击,在强大火力掩护下,派出优势兵力转眼间攻下了鹿角嘴炮台。
冲原光孚连续拿下两个海岸炮台有点儿得意忘形了,正和宗方小太郎举杯祝贺,万万没有想到邵景伦等清军负伤士兵突然从龙庙嘴炮台洞里冲出,挥刀砍翻了几个日本兵。冲原光孚大惊,以为清军从天而降,吓得扭头就跑。倒是宗方小太郎有点儿武士道精神,知道这里清兵不多,便拔枪逼着日本兵还击,邵景伦等负伤士兵见寡不敌众,才沉着地安全撤出龙庙嘴炮台。
与此同时,右翼之敌开始进攻皂埠嘴的卫星小城百尺崖所。营官何大勋率众打退日寇多次冲锋,与多如牛毛的侵略者展开激烈巷战,后众寡悬殊,被迫退向右营盘与张友志营会合。又在小石桥旁与敌激战,何大勋、张友忠光荣牺牲。日寇冲过小石桥又对百尺崖所城北的小炮台发起进攻,原守官鲍义璧早已逃跑,众士兵在徐哨官指挥下奋勇还击,全部壮烈殉国。
此时,皂埠嘴即"秃子头"炮台处于日寇水陆夹攻之下,炮台守军开动5门大炮勇猛还击,强大火力压得敌人近前不得,日寇第六师团长黑木为桢气得暴跳如雷:“长谷川,限你半小时之内拿下皂埠嘴炮台!”“哈依!"日寇第十二旅团长长谷川好道迟疑地领命,"请宗方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宗方小太郎笑而不答,提其中国狼毫毛笔刷刷修书一封,给身边的汉奸"栓板柱子”“快快送给联合舰队伊东司令官!"日寇第十二旅团长长谷川好道欲问究竟,宗方小太郎狡黠地一笑置之:“请旅团长尽快发兵,宗方保你马到成功!"长谷川好道顿时凶焰万丈,催动第十二旅团向皂埠嘴炮台发起猛攻,林营官带领一营儿郎操炮还击,密集火力压得长谷川好道抬不起头来。
长谷川好道正在气恼之际,忽听附近海面上传来隆隆的炮声,忙循声看去,发现日本联合舰队几艘战舰钻了炮台东角叫作"爪子沟"或"东山"的高地比炮台高的空子,隐敝在"东山"嘴附近海面,冷不防钻出来向皂埠嘴炮台开几炮,开完炮又躲到"东山"后面的海湾里藏了起来。
守皂埠嘴炮台的林营官气愤地骂道:
“这准是汉纳根设计炮台时搞的鬼,李中堂相信洋人,洋人坑害中国人!"林营官气愤地骂着,恼中暗想:“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这些洋鬼子吗?"他突然灵机一动:“奶奶的,我先把炮瞄准你们出没的海面,一露头就打你们这些王八蛋!”于是,林营官亲自操起一门28公分口径大炮,根据他掌握的日舰活动规律,将大炮瞄准方位严阵以侍,突然,一艘日本炮艇又窜出捣乱,还没等它停稳,林营官就亲自发炮攻击,一弹正中日本炮艇甲板,立时爆炸起火,转眼间沉入海中。清军守台官兵大喜,都设法沉着机智地打击顽敌。
长谷川好道见这股清军打得如此顽强,兽性大发,命令该旅团大炮更猛烈轰击,又催逼日兵蜂拥而上。林营官毫无惧色,指挥炮手奋勇还击。一个炮手倒下了,又一个炮手顶上来,最后全部壮烈殉国。
日本侵略者猖狂地登上皂埠嘴炮台,鬼子小队长手举太阳旗正要升起,突然一声巨响,炮台顿时被炸得土崩瓦解,十几个鬼子被炸飞空中,和石头瓦块一起落入海里。
在威海卫港外观战的英法等国海军官兵被惊得目瞪口呆,以消息灵通自诩的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利曼特忙向各国舰队司令解释:“这是丁汝昌派出的鱼雷艇敢死队干的!"他知道皂埠嘴炮台落入日本人手中,对守卫刘公岛十分不利,就派鱼雷艇敢死队埋伏在皂埠嘴炮台之下。炮台一失守,清军敢死队立即引火爆炸。我看得最清楚了,大炮一响,巨石马上盘空而下,落在鱼雷艇停泊处,动作稍一迟疑,就人艇皆碎了!"美、法海军军官也纷纷举起大拇指啧啧异口同声称赞:“清国士兵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真让人望而生畏!"与此同时,日寇在左纵队一猛攻虎口山,绥军分统戴宗骞就不战而逃,幸亏陈万清领头奋战突围,才粉碎了日寇全歼威海南岸驻军的企图,但南岸炮台全部落入日寇手中。对此全然不知的戴宗骞一站住脚跟,又喋喋不休地将牛皮吹破了天:“倭兵的鬼蜮伎俩,本统领早经洞烛,倘仍妄思逞动窃发,必令倭兵堕入我布的天罗地网之中,歼除净尽!"他手下营官秦得章知其为人贪阴险,敢于狠心克扣军饷,竟明目张胆地规定新兵入伍后要克扣3个月军饷。士兵们对戴宗骞恨之入骨,公开称他"活剥皮"。更可恨的是戴宗骞故意把绥军营房与妓院隔邻而设,怂恿手下官兵窝娼聚赌,他和妓院老板勾结大发横财。听到日寇进攻风声渐紧,早就让儿子把北邦炮台的8000两存银偷偷运往烟台,据为己有,自己也时刻准备逃跑。
秦得章见戴宗骞大肆吹牛,成心要看他的笑话,便故意大声报告:“戴大人,倭寇贞爱亲王已率第四旅团向威海西路进攻!”“什么?倭兵来了?"戴宗骞吓得差点没从安乐椅上摔将下来,心惊肉跳地下令:“传。……传我的命令,让孙万林誓死顶住!”“喳!我们这里早就'十额丘兵缺',如何御敌?”“让随营木工穿土号衣顶数,你再去抓壮丁!"2月1日凌晨,贞爱亲王指挥日寇第四旅团向孙家滩大举进攻。
孙万林怀着与日寇决一死战的雄心壮志,把阵地设在双岛河河堤附近的树丛里,利用树丛的掩护严阵以待。
此时,纷纷扬扬下起鹅毛大雪,刚才还像亮如明镜的双岛河面,不一会儿就银装素裹,与威海大地白成一片。风雪中,日本侵略者妄图利用风雪扑面时容易疏忽的机会,打清兵个措手不及,但侵略者一踏上双岛河,即纷纷脚下溜滑摔倒在河床之上。贞爱亲王在后持刀催逼,日寇只得爬在河床上匍匐前进。
孙万林看得真切,待日寇爬到双岛河正中时,突然以洪亮的嗓音传令:“弟兄们,开火!"孙万林一声令下,将士们纷纷在树丛掩护下开枪开炮,把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扭头就跑,忘了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河冰,纷纷重重摔倒在河冰之上,鬼哭狼嚎,不是被打死,就是摔伤。孙万林一炮打来,河面被炸开一个大口子,不少鬼子被掀进河中活活冻死。刚一交手,日寇便被打得狼狈不堪!
第十二旅团长贞爱亲王是裕仁天皇之弟,由于在侵华战争中极为卖命而列大正六亲王之首。此时,觉得打败仗有失皇族尊严,立刻大发雷霆之怒,挥起指挥刀哇哇叫着连着砍翻两个后退士兵,逼着日寇以密集的队形冲过江来。
孙万林率士卒越战越勇,在树丛掩护下巧妙轰击,将日寇一片连一片击倒在地。不一会儿,侵略者的血便把双岛河面染红了。日本士兵吓得魂飞天外,纷纷向后逃跑。
贞爱亲王万般无奈,忽然心生一计,命部属绕到侧后攻击孙万林,又被久候多时的李楹所部打得狼狈不堪。正在黔驴技穷之际,宗方小太郎以惊喜的神情报告:“旅团长,翼侧的清军突然率部退走"!
“什么?清兵退走了?”
贞爱亲王大喜过望,立即指挥日军从翼侧包抄而来。孙万林见状垂足顿胸,仰天长叹:“都怪我有妇人之忍,没及时杀掉闫德胜,铸成大错,悔之晚矣!"原来,孙万林早在1月29日就接到山东巡抚李秉衡要他将闫德胜就地正法的命令,但他担心处决闫德胜影响五营河防军士气而未下手,希望闫德胜能戴罪之功,没想到闫德胜毫无爱国之心,在关键时刻又临阵脱逃。……孙万林悔恨交加,誓死孤军奋战,但终因众寡悬殊,不得不撤往旧馆隆福寺,亲自用佩刀将这个民族败类处决!
戴宗骞的六营绥军得知日寇越过双岛河来攻威海的消息,纷纷逃散,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使日寇不战而夺取了威海北邦炮台!戴宗骞畏罪吞鸦片自杀。
2月1日上午,凛冽刺骨的寒风狠命狂吹,大海上波浪滔天,漆黑一团。不一会儿,又纷纷扬扬下起大雪,威海卫冰冻天寒,令人不寒而栗。
日本联合舰队40多艘战舰和观战的英美法德等国军舰都躲到荣成湾避风,美丽的天然良港荣成湾顿时成了外国军舰霸占的避风港。
在气扬着太阳旗的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会客室里,日寇"山东作战军”司令官大山严、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佑亨、浪人间谍宗方小太郎正以丰盛的酒宴,热情招待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利曼特。
大山严一手捋着飘洒在胸前的银白长须,一手举起高雅的精致酒杯致意:“尊敬的斐利曼特司令官,承蒙不辞万里来此观战,不知有何见教?"斐利曼特以高雅的绅干风度软中带硬地侃侃而谈:“有机会旁观日清大战,真是幸运之极!大日本皇军勇猛善战,开战以来连败清军,目前又完成了对威海卫的水陆包围,确实可敬可贺,但丁汝昌乃当今杰出战将,北洋舰队仍实力可观,'定远','靖远'等铁甲巨舰不可轻视。贵军若从下面进攻,恐怕也不那么容易高奏凯歌吧?"伊东佑亨对精明狡猾的英国远东舰队司令微微一笑道:“斐利曼特司令官不愧当今世界著名海将,对日清战争的分析可谓鞭辟入理,今天请你到此一聚,除顺致敬意外,还有一事相求!”“日英两国早就是友好之邦,有事但讲无妨,不必客气!”“我与大山司令官修好一封以我的名义写给丁汝昌的劝降信,想烦贵司令官亲自送到丁汝昌的手中!"斐利曼特听罢紧皱双眉,脑子在飞快地旋转,俄顷,双眉一松,纵声大笑:“这真是上帝的安排,本司令官愿意效劳!两位司令官此举,可谓一箭三雕!”“这倒要请教了!"伊东佑亨极感兴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