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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警惕日本向海外派兵.2

作者:王俊彦 当前章节:155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8

“PKO法案"通过后,日本于1992年9月和1993年4月分两批向柬埔寨派出1200名陆上的自卫队员,参与维持和平活动中后勤和修路、架桥任务;日本航空自卫队首次派出6架C130H型大运输机执行任务;海上自卫队出动了3艘运输舰及补给舰。这是自战后以来日本陆、海、空军首次公开向海外冲突地区派遣并完成集体配合的实际演练。1993年8月,以细川为首相的联合政府也表示,"要努力推进实现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国际和平,包括参加联合国的维持和平行动,要积极推进对联合国的合作及联合国的改革。"日本将和平与安全问题作为建立新秩序的首要任务,强调日本要坚持战后和平宪法,不像北约国家那样参加军事行动,但也要"付出一定的牺牲,承担责任和作用"。在人力支援方面,日本除向柬派出自卫队以外,还于1993年3月向莫桑比克派出了由自卫队陆、海、空自卫官组成的"和平合作队"。村山内阁同样表示,日本将继续稳步推进这种合作。日本防卫厅已将参加联合国维和活动作为对国际做贡献的重要方式,正式写入历年的《防卫白皮书》,大加宣传,称其并非是"以使用武力为目的,向别国派遣部队的所谓海外派兵"。

这一切,都不能不令人想平日本曾7次向海外派兵的情景--A第一次出兵:争占朝鲜明治维新后,日本推行大陆政策,确定了五步侵略方案:第一步征服中国的台湾,第二步征服朝鲜,第三步征服中国的满蒙地方(东北和内蒙古地区),第四步征服中国内地,第五步征服世界。

征服朝鲜是日本"大陆政策"的重要一环。日本把朝鲜看作"渡满(中国东北)桥梁",不仅可以把朝鲜作为日本的商品市场和原料供应地,而且朝鲜又可作为向中国大陆和俄国西伯利亚侵略扩张的跳板,因此马上产生了"即征论"和"缓证论”的争论。争论的结果认为,日本能不能征服统治朝鲜是"直接关系到日本对亚洲近邻国家树立权威的大事",因此日本当局指示日本黑社会组织玄洋社首领头山满,着手策划向朝鲜出兵的阴谋。

1881年6月,在玄洋社会客室里,头山满正在与年轻英俊的朝鲜独立党首领金玉均举行私下会见。

头山满通过玄洋社驻汉城情报员葛生修亮获悉,在1880年前后,以金玉均、洪英植、朴泳孝为首的朝鲜年轻贵族知识分子,对以大院君李昰应为首的保守党允许清朝公然干涉朝鲜内政,听任日本资本主义入侵极为不满,幻想效仿明治维新走上独立富强之路,金玉均便受国王密令,以贸易为名到日本寻求支持。头山满与当时的日本首相井上馨密商后,认为金玉均等开化党人是日本在朝鲜驱逐清朝势力时可以利用的力量,便安排了这次会见。

但是,狡猾的头山满却像一个令人高深莫测的魔术师,将自己对金玉均极感兴趣的真实意图掩藏得极其隐蔽,竭力装出漠不关心的态度,懒洋洋地问:“金先生,大院君性格刚强又得到国王,也就是他儿子的信任,大权在握,你们几个年轻人能成何大事?"金玉均见头山满如此蔑视他们,便一下急红着脸进行辩解:“尊敬的首领,我高宗皇帝温文慈善,极欲改变朝鲜的落后面貌,因而对开化党极为器重,已任命我为东南诸岛开拓使并负责外交工作,合作朴泳孝任广州留守,封洪英植为邮政局总办我们还得到中小地主和封建官僚、下级军官和新式军队士兵、城市商人、地方儒生的大力支持。我们登高一呼,自会有人云集响应!"头山满对此当然早有所知,听到这里,眯缝着眼睛傲慢地问:“听说你请玄洋社代为筹集300万元外债,你打算以什么东西担保?"金玉均感到所提保证实在有被指责为出卖国家权益之嫌,但万般无奈,只好出此下策:“我高宗皇帝命我赴日前已亲口允诺,以郁陵岛木材采伐权、朝鲜东南海岸捕鲸权、朝鲜东南诸岛开拓权等作为担保。

圣意已定,决不食言!”

头山满听了这些保证,脸上露出几丝贪婪的笑意,但随即眉头一皱,定出阴险毒辣的奸计:“片言只语犹如水上浮萍,空中烟云,怎能为凭?万一出事,我玄洋社岂不坐腊?要借钱就得把你作为人质,押在日本,不知尊意如何?"金玉均对头山满的无赖行径极为愤怒,但他一味想通过搞明治维新式改革,将朝鲜引上独立富强之路,对玄洋社和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本质并地无明确认识,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说:“我金平均争的是朝鲜的独立富强,为此不惜抛洒一腔热血,区区作人质小事,何足道哉?"金玉均振振有辞地说到这里,想到大院君正派人刺杀他,心头不免涌起一阵凄凉之感,鼻子一酸,眼中不觉流出两行热泪,但又马上意识到此举有失开化党人的威严,随即掏出手绢,擦掉泪水,毅然决然地说:“为显示我朝鲜礼仪之邦的风度,我情愿留在日本,学习日本明治维新经验。我甘愿和日本政界要人和玄洋社等社团人士多多联系,还请头山满先生巧为斡旋!"头山满见金玉均并未识破玄洋社的狼子野心,不由心中大喜,为进一步把金玉均引上依靠玄洋社的错误道路,他又装出一副对金玉均极其赞赏的恳切态度,走到金玉均面前,轻轻拍着金玉均的肩头说:“金先生果然忠勇无比,义胆照人,我头山满总算没有看错人。井上馨伯爵要我转告你:日本的军务发展不只是为了日本自己的防卫,更重要之目的也是为了援助朝鲜获得完全独立,如果金先生在朝鲜执掌大权,朝日两国就能在一起实现许多宏伟目标!"1882年6月15日,的野半介带领玄洋社5个暴徒出现在朝鲜江原道金刚山山麓。

的野半介放眼四望,只见金刚山口,处处鲜花盛开,河畔溪旁,到处都是穿着节日"照格里"传统服装,用清水冲洗头发的男男女女。在碧绿的草地上,携带酒食的人们在一群一伙地举行洗头宴。树荫下,三五成群的老人穿着白色传统服装悠闲地闲谈弈棋。

短小精悍的"小诸葛"不由得手摇纸扇,口中啧啧赞叹:“朝鲜真不愧是礼仪之邦,贤人君子之国,金刚山真是蓬莱仙境,天下名山,人杰地灵,风景奇美,有口皆碑,人所共赞!"一个脸像被谁踩扁了的馒头一样的玄洋社暴徒田中侍郎,目不转睛地看着身穿大红大紫袍子正在洗头的朝鲜姑娘,嘴里的口水不觉哗哗而下,梦想有朝一日占领朝鲜后,抓几个天仙般的朝鲜姑娘好生享受一番。俄顷,他突然像从梦中惊醒一般,紧走几步,来到的野半介身旁问道:“首领阁下,这些朝鲜人在搞什么名堂?"多次来往于日朝间以经商之名搞情报活动之的野半介,左手摸着脸上稀稀拉拉的几点麻子,右手摇着纸扇得意洋洋地说:“今天是朝鲜的洗头节,凡能走得动的朝鲜人,都要用流水冲洗头发,除去污垢。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美貌动人的大姑娘,都专门登山爬高,到山涧去找清冽的溪流泉水洗头,达到冲邪躲避灾难的目的--但无论如何,我们玄洋社给他们带来的灾难是逃不掉的!"的野半介说罢冷笑不止,田中侍郎等暴徒哈哈大笑,活像得了神经病一般,引来不少朝鲜人鄙视的目光。的野半介忽然有所醒悟,以手执扇故作神秘制止状道:“你等且莫得意忘形,高声喧哗,须知我等负有陆军参谋本部和玄洋社交给的重要任务,且不可因小失大,误了帝国开疆扩土的头等大事!"于是,玄洋社这一伙阴谋分子来到一个村子,把带来的棉布、染料、食品和日用杂品在街旁摆上小摊,先狡猾地把一些糖果食品分给几个朝鲜男孩。不一会儿,朝鲜男童的稚音便响遍全村:“做买卖的东洋人来啦,货色齐全,物美价廉!"刹时间,殷勤好客的朝鲜老大娘、小媳妇、大姑娘便纷纷拿着小米、大豆等农产品和龙虾、明太鱼等水产起来到摊旁,换取合用的棉布和日用杂品,美丽、宁静的朝鲜山村立刻充满了欢声笑语。

此时,的野半介狭长的白脸上充满了得意的微笑,几颗麻子显著变红。他带领几个门徒收下零碎金银和农副产品,在旅店里暗中绘下朝鲜的军事地形图,又慢慢向朝鲜京城--汉城进发。

7月22日,的野半介一行来到汉城,将田中侍郎、木间九介、白水健吉、葛生修亮等安排在旅馆里,便亲自到汉城西大门附近的日本驻朝鲜公使馆,拜见日驻朝公使花房义质。

在公使馆门口,的野半介正好与刚要出门的花房义质撞个正着。花房义质人高马大,的野半介瘦小孱弱,花房又是急急忙忙夺门而出,一下把的野半介撞出四、五步之外,痛得的野半介"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的野半介正要张口大骂,抬头一看是花房公使,深知此人一向办事稳重狡猾,人称"老狐狸",没有急事,决不会如此慌张,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挣扎到花房面前,嘻皮笑脸地主动打招呼:“我刚到汉城,就来拜见公使阁下。……"花房义质是头山满的刎颈之交,他知道的野此番前来,一定带着玄洋社的重要使命,但却顾不得问,不耐烦地截住的野之话头吩咐:“事情紧急,赶快回去!"花房说罢,从西服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的野半介:“回去快看,看后烧掉!"花房说完,带领公使馆官员旋风般匆匆离去。

的确半介情知情况紧急,回到旅馆便躲在单人房间里,飞快地阅读花房义质交给的文件,从中得知--浪人出身的花房公使自1880年10月到朝鲜任公使后,凭着比狗还灵的西乡隆盛"征韩论"信徒特有的敏感嗅觉,发现朝鲜人民对日本肆意入侵和闵妃集团残酷统治的不满越来越强烈,特别是朝军下级军官和士兵被闵妃集团13个月扣发饷米所激怒,驻守在汉城的几千名士兵在原训练都监兵使柳春万、金长孙等策划下,秘密准备举行起义。

当时主管发放饷米的朝鲜将领是闵妃亲信--宣惠厅堂上兼兵曹判书闵谦镐。此人五短身材,一脸横肉。为缓解士兵的怨愤,他下令发了一个月饷米,士兵领到一看,一半竟是砂石米糠,嚼一口磕掉两颗门牙,怎能食用?愤怒的士兵怒而痛打护库军官。

闵谦镐闻报大怒,逮捕杀害了几个主谋者,妄图将士兵的示威镇压下去,但却促使朝鲜士兵加速举行把矛头指向闵妃集团和日本侵略者的"壬戊兵变"。

花房义质闻此大惊,忙命手下浪人大平正吉把"壬戊兵变"首领之一金长孙绑架而来,对其严刑拷打,企图从金长孙嘴中获得此次兵变的准确情报。

金长孙农民出身,长得五大三粗,为人耿直,且自幼练得一手好武艺,深得士兵和下级军官爱戴。此次回家途中被日本浪人擒来拷打,对日本侵略朝鲜的面目有所认识,已下定必死决心,就愤怒地瞪着花房义质揭露道:“你们倭寇个个都有虎狼之心,对朝鲜犯下的滔天大罪必将彻底清算!"花房义质闻此大吃一惊,但却竭力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孔:“我是堂堂大日本帝国的驻朝公使,始终以朝日亲善为己任,罪从何来?”“你身披外交使节的合法外衣,但却和开着军舰的倭军贼将一样,都是侵略朝鲜的罪魁!"花房义质正要命人将其枪毙,突然想到命浪人大平正吉将金长孙绑架而来之真正目的。他深知此人是有满腔热血的堂堂男子汉,拷打、收买都不会奏效,应用狡猾的激将手法套取情报。

想到这里,花房一脸怒气刹时烟消云散,代之以和颜悦色的满面春风,命手下浪人搬过一把椅子,手摇纸扇,尽量装出和蔼可亲的面孔道:“金壮士,愿听尊言,请道其详!"金长孙圆睁双目,怒发冲冠,义正辞严地历述日帝侵朝罪行:“远的不说,只从'云扬号事件'讲起。1875年5至6月,倭兵开着'云扬'号等三艘军舰窜入朝鲜东南沿海进行非法武装侦察,还跑到釜山港搞什么舰队战斗演习,肆无忌惮地干尽挑衅勾当,只是慑于我礼仪之邦的威势未敢轻举妄动。不料9月间又派'云扬'号闯入我西南沿海寻衅闹事,企图抢占江华岛草芝镇炮台。朝鲜海岸炮兵奋勇还击,倭兵狼狈而逃,你们贼心不死,以此为借口进行什么'报复性回击',连续两天发动大规模武装进攻,破坏了我江华岛草芝镇、顶山岛、永宗岛炮台,还强行在永宗岛登陆,奸淫烧杀,无恶不做,接着又两次袭击釜山,暴行累累,天理难容!”“金壮士所言不差,当时本公使正在'云扬'号上当作战参谋,为大日本帝国立下赫赫战功!"花房义质不但不生气,反而厚颜无耻地引为自豪,这使金长孙更义愤填膺:“你们这些日本强盗真是厚颜无耻,豺狼成性!”“这里用得着中国一句名言:'无毒不丈夫嘛'!”“日本强盗并不善罢干休,又以"云扬号事件'为借口,在1876年1月派出一支舰队(7艘战舰、1000名陆战队员)气势汹汹来朝鲜追究责任,强迫我国与日本签订了《江华条约》,胁迫我政府开放釜山等通商口岸,给日本商人提供居注贸易方面的优惠条件;使日本人有权自由测量朝鲜沿海岛屿、暗礁,任意绘制海图;让日本人在朝鲜享有领事裁判权。”“说得不错!”“那年7月,日本再派舰队侵朝,强行缔结《江华条约附录》和《朝日贸易规则》,规定日本商人除交纳象征性船税外,一律免纳关税;允许日本钱在通商口岸自由流通,还可将朝币任意带回日本,从而使你们这些强盗在政治上任意侵略,经济上随意掠夺朝鲜的财富!"花房义质听着金长孙的血泪控诉,心里舒服极了,得意洋洋地自吹自擂:“本人赴贵国以来的政绩,金壮士了解吗?“金长孙看着花房义质那副流氓嘴脸,不由得两眼直冒火星:“朝鲜人对花房公使1880年11月常驻汉城以来的桩桩罪行,在血泪帐上记得极为分明:是你,为控制朝鲜军队,强迫朝鲜政府把军队改编为武卫营和壮御营,新建什么别技军,还派日本军事教官牢牢加以控制;是你,强迫朝鲜政府开放我国首都的门户济物浦(仁川)和永兴湾的元山为通商口岸;是你,以军事威胁强迫朝鲜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掠夺朝鲜的政治经济权益!”“根据进化论观点,适者生存,强者生,弱者亡,你们这些穷高丽棒子又奈我大日本帝国何!”“花房公使,你莫要高兴得太早,日本侵略朝鲜的可耻下场,在1592年丰臣秀吉大举进犯朝鲜的壬辰战争中已见分晓:在我朝鲜礼仪之邦,像李舜臣、宋象贤、刘克良、金应瑞那样的爱国将领比比皆是,郭再佑、郑文孚、金德龄那样自发抗敌的义兵将领层出不穷,像西山大师、泗溟堂那样的僧人兵将不乏欺人,像桂月香那样的爱国者成千上万!碰上他们,倭军中赫赫有名的大将加藤清正被朝鲜小将金应瑞吓得魂飞魄散,脑袋被一剑砍下,滚出十步之外;武艺高强的倭将小西飞亦被金应瑞一剑毙命!丰臣秀吉的几万海军在李舜臣手下一败涂地,作恶多端的日本侵略者被朝鲜军民打得屁滚尿流,我可以断言。……"花房义质听到这里,气急败坏地插言叫嚷:“壬辰战争已是过去之事,如今的大日本帝国无敌于天下!"仪表堂堂的金长发威风凛凛,气冲牛斗:“我们朝鲜人相信中国一句古话!”“快快讲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花房义质气得暴跳如雷,一下子从椅子上蹿起来,狠狠地扔下手中的纸扇,伸手从站立两旁的玄洋社浪人本间九介手中抢过一把明光闪闪的日本武士刀,"呀呀"地发疯般叫着,咬牙切齿地向金长孙头上砍去,口中狠命骂着:“混蛋,我杀了你!"金长孙见花房义质被自己揭穿了原形,露出野兽般的丑恶狂态,不由得哈哈大笑:“金长孙死不足惜,我死后,不出三日,也有人宰掉你的狗头!"花房义质虽处在狂怒之中,但一听到“不出三日"之语,浪人间谍的素质使他突然将向金长孙砍去的日本武士刀触电般停在空中,继而缓缓把刀收回,哈哈大笑不止,一转身挥手将武士刀向身旁的日本浪人本间九介抛去。那把武士刀直向木间九介的面门飞去,木间九介大吃一惊,飞快地向旁一闪,用右手轻轻将武士刀接住,插回刀鞘,疑惑不解地问道:“请问公使,你这是。……”“哈哈,金长孙,你中了我的激将之计!"金长孙闻听此言,心中疑虑重重,不知这个老狐狸又在耍什么新花样,只听木间九介问道:“公使先生,此话怎讲?"花房义质得意地大肆炫耀道:“我刚才用的是激将法智取核心机密--他说不出三日要我的脑袋,那就是说--”“英雄所见略同!"花房义质骄横忘形地说罢,突然觉得形势如箭在弦,便如大敌当前般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事态紧急,命令驻汉城日军立即进入待命状态,公使馆也紧急动员,全力应付突发事态,通知玄洋社人员配合行动!"花房义质说罢,劈手从记录员手中夺过审讯记录,往西服内衣口袋里一塞,急忙出门去与闵妃集团官员联系,策划镇压壬戊兵变之策,没想到在公使馆大门口正巧撞着玄洋社首领的野半介……。……7月22日深夜,汉城城内漆黑一团,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只偶尔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犬吠。

的野半介在客房里看罢花房义质交给他的文件,一下子吓得瘫在床上,"小诸葛"的随机应变本领霎时间荡然无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在黎明前的最黑暗时刻,他听到汉城城内突然枪声大作,杀声震天。的野半介被枪声和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震得打了个寒噤:“畏缩不前岂是浪人所为?刚才的狼狈相若被头山满、平冈浩太郎发现,岂不被笑掉大牙?朝鲜发生动乱,正是浪人混水摸鱼,为大日本帝国建功立业的天赐良机,怎能白白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此束手待毙!"的野半介想到这里,从床上一跃而起,右手举起明晃晃的日本刀"啪"地往桌上一插,两颗贼眼敏感地环视四周,确信无人在场后,偷偷掏出文件,拿到水池前引火点燃,将文件烧成灰烬放水冲走,大步回身从桌上拔出刀来,推门走出客店,正要举步上街。

突然,从对面巷子里跳出一个彪形大汉,旋风般向的野半介卷来。的野大吃一惊,手挥武士刀正要向那大汉砍去,但那大汉轻轻一闪,回手攥住了的野半介的手腕,小声说道:“首领,不要动手,是我!"的野半介一看大汉那张像被踩扁了的馒头一样的脸孔,知道是自己的部下田中侍郎,便摆出首领的威严,低声怒斥:“慌什么?堂堂日本浪人处变不惊,才能成就大事!"惊慌失措的田中侍郎听到首领的斥责,也顿时冷静下来,双手垂立,笔直地站在一旁。

“汉城出了什么事?”

的野半介见田中侍郎从慌乱中平静下来,满意地点点头,装出镇定自若的神情问道。

“报告首领!朝鲜士兵发现他们的副头领金长孙失踪,训练都监兵使柳春万便率领一万多名士兵发动兵变!”“兵变的矛头指向谁?"的野半介在朝鲜做贼心虚,最关心的是能否保住自己的性命!

田中侍郎大嘴一咧,扁平的馒头脸显得更加难看,而带哭腔的声调像敲破锣一样难听:“事情都让大院君这老东西给搞坏了!”“怎么回事?"的野半介的眼珠子瞪得铃铛一般。

“起义的朝鲜士兵原是为克扣饷米和在饷米中掺沙子而起事,谁知暴乱士兵同汉城平民会合在一起,首先攻占了几个军械库,夺取武器武装了起来。他们杀死了作恶多端的朝鲜军官,捣毁了朝鲜首相闵谦镐的住宅,把闵谦镐打成重伤扔在了沟渠之中,他儿子闵泳翔装扮成和尚溜之大吉,柳春万便带人冲进皇宫去见大院君!”“好!大院君这家伙一心投靠清国,手段毒辣,贪得无厌,借柳春万的手杀掉他,也除掉帝国的一块绊脚石!"的野半介幸灾乐祸的话还未说完,田中侍郎便抢先说道:“没想到大院君老奸巨滑,为从闵妃手中夺取朝廷大权,他满口答应亲自处理克扣饷米之事,说坏事都是闵妃集团勾结日本人干的!”“大事不好,你我性命难保!”“现在,柳春万正指挥暴乱士兵分三路出击!"的野半介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田中侍郎的脖领,声色俱厉地喝问:“他们第一支人马杀向何处?"体态魁梧的田中侍郎被矮靶瘦猴子的野半介抓住脖领,像被卡住喉咙一般难受,几乎有被窒息之感,不由得怒从胆边生,几乎想一时性起把的野半介摔到九霄云外,但忽然想到的野半介虽弱小如瘦鸡,但他必竟是玄洋社头领之一,谁敢惹他?只得忍气吞声,哈着腰使脖颈处稍微轻松一点儿,卑恭屈膝地说:“他们的第一支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捕盗厅、义禁府,砸开牢门铁索,放出几百个被捕入狱的士兵和百姓,正打开粮仓,救济饥民。"的野半介气哼哼地骂道:“便宜了他们,日后再跟他们算帐!"继而又狠狠地抓住田中侍郎的脖领,咆哮如雷:“你他妈拣要紧的说,暴乱士兵对日本人态度如何?"田中侍郎被的野半介勒得更加难受,索性扑通一声跪倒尘埃,他意外地发现,自己跪着倒与的野半介一般高,也舒服多了,便赶紧报告说:“他们的另两支人马,一支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向别技军受训的下都监,处决了在别技军任教的五个日本教官;另一支人马趁夜幕包围日本公使馆,救出被绑架的起义军副首领金长孙。……”“花房公使现在何处?”“起义的朝鲜士兵视日本人如仇人,见一个杀一个,我亲眼看到公使馆7名人员死在暴乱士兵的刀枪之下!”“混蛋,我问你花房公使下落如何?”“花房公使被吓得魂飞魄散,亲手烧掉帝国驻汉城公使馆,化装成中国商人模样,趁乱逃出汉城,连夜向仁川逃命去了!"的野半介听到这里,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顿时失去了刚才的蛮横与威严,一把松开勒住田中侍郎脖领的右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期无力地说:“花房公使临行有何指示?"田中侍郎这才慢慢伸直腰,整理着脖领说:“花房公使命我们化装成清国商人,在汉城潜伏下来,密切监视壬辰兵变情况,及时报告陆军参谋本部!”“他妈的,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他倒溜得比兔子还快!"的野半介正要大骂花房义质不是东西,突然一声枪响,把他吓得全身冷汗淋漓,汗毛倒竖,扑通一声卧倒在地,急忙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套汉人服装,就势在地上躺着换好,看看周围并无异常情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训斥田中侍郎道:“笨蛋,还不快快化装!"四肢发达、头脑迟钝的彪形大汉田中侍郎看到的野半介这身打扮,半天才醒悟过来,也急忙从行李捆中取出一套中国服装换上,随的野半介躲进客店,闭上房门,静观壬辰兵变的发展。

7月24日下午,的野半介听到外面的枪声渐小,才在田中侍郎保护下,偷偷到汉城街上探听动静。

两人路过一条小街时,遇见两个朝鲜士兵押着一个日本商人模样的人从对面走来。两人定睛一看,被押解的不是别人,正是跟随花房义质活动的玄洋社浪人白水健吉。

的野半介给田中侍郎递了个眼色,两人便车转身来,暗中尾随于后,乘押送的两个朝鲜士兵不备之时,突然像野兽一般扑上前去,挥刀向两个朝鲜士兵砍去。

的野半介见两个朝鲜士兵应声倒地,忙拉白水健吉向另一条街跑去,田中侍郎在后紧紧跟随。

白水健吉道谢后匆忙相告:

“的野先生,我有紧急情况报告:今天中午,兵变总指挥的柳春万派副总指挥金长孙带一支人马,跟踪追击花房公使去了。花房公使命你带玄洋社浪人前去保驾!”“是,你我三人马上出发,前往仁川!"路上,的野半介从白水健吉口里得知,汉城的朝鲜各营士兵和黎泰院等地的百姓,已纷纷加入兵变队伍。柳春万率领义军攻入皇宫,掌权的闵妃暗中逃走,正暗中派人与在天津的朝鲜开化党头领金允植联系,请求清朝派出援兵,再从大院君手中夺取朝廷大权。

的野半介知道这是重要情报,为使日本赶在清朝之前派兵入朝,他想及早报告花房义质。

的野一行急急忙忙向仁川赶路,不觉天色已晚,但却前不着村,后不靠店,身处荒郊野外,三人心中都不免惊恐万分,忽然从小路旁杂草丛中蹿出一个手持大刀的壮汉,大声喊道:“站住,可找到你们了!"的野半介三人见此壮汉持刀拦路,大吃一惊,都从腰中抽出日本武士刀,准备决一死战;但上前一看;四人同时哈哈大笑,原来此人就是花房义质手下的玄洋社浪人本间九介。

的野半介忙问花房义质的下落,得知金长孙带人在仁川追上了花房义质,双方混战一场,金长孙在朝鲜仁川府正直士兵协助下,将花房义质打得落花流水。花房只得施展金蝉脱壳之计,命8名浪人冒死堵击,才逃到月尾岛,用金钱买通英国军官,乘英国军舰逃回长期。在长期,花房命本间九介秘密返回汉城,潜伏下来搜集中朝情报,等待花房带日军卷土重来,还命的野半介立即回国。

的野半介星夜兼程赶回东京,直接前往玄洋社东京总部。

只听会议室里吵吵嚷嚷,好不热闹,急忙推门而入,只见头山满、平冈浩太郎、箱田六辅、进藤喜平太、来岛亨喜等正争论得面红耳赤。

的野半介彬彬有礼地向各位致意,之后心有余悸地说:“我此次在朝鲜,正赶上壬辰兵变。那些高丽棒子真凶,我驻汉城公使馆官员十余人被杀,玄洋社也有五人遇难。所幸花房公使死里逃生,我奉命紧急回国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头山满摆出玄洋社头号首领的威严先对的野半介慰勉有加:“的野先生不亏是我玄洋社的'小诸葛',在壬辰兵变中指挥若定,手腕灵活,令人钦佩!”“你们刚才吵吵嚷嚷,正在议论何事?"玄洋社第二任社长箱田六辅是个极有心机的浪人,此时主动向的野介绍情况:“朝鲜人在兵变中把矛头指向大日本帝国,玄洋社五个弟兄死在他们的大刀之下,我们对此决不善罢甘休,已两次敦促陆军参谋本部赶快派兵护送花房公使返任。为在朝鲜半岛宣扬国威,平冈浩太郎、来岛亨喜提议组织义勇兵做征韩急先锋,我和进藤喜平太主张慎重行事,目前不宜盲动,不知的野兄弟有何高见?"的野立即摆出军师的足智多谋风度侃侃而谈:“朝鲜的壬辰兵变还在动乱之中,我几名兄弟不幸遇难,这正是我玄洋社以讨还血债为借口,在朝鲜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本人认为,组织征韩义勇兵很有必要,我们浪人有足够的本领做帝国军人的楷模。照我们的样子干,何愁朝鲜不灭?"一直对此未表态的头山满突然两眼流出几滴眼泪,脸上显出悲天悯人的沉痛表情,吩咐箱田六辅:“快去准备礼物和钞票,你亲自带人送到死去的兄弟家里,转达我的沉痛哀悼之意,说我头山满保证周到地安排死者家属的生活,让他们家永远过比死者生前更好的生活!“头山满说到这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又换上一副颇有深谋远虑的神情,有板有眼地宣称:“朝鲜半岛自古以来,就遍洒我同胞开拓疆土的热血,玄洋社志士也曾为之流血牺牲。帝国要扬威四方,必先取得这块宝地。如果不首先攻取朝鲜与神国日本合而并之,何来日本到支那大陆活动的这块跳板!"头脑敏捷的箱田六辅对头山满的话心领神会,马上以玄洋社长身份宣布:“从今天起,我社将全力组建征韩义勇兵,诸位都是担此大任的统帅人物,请迅速操办,四处招兵买马!"1882年7月31日,还没等玄洋社组织起征韩义勇兵,日本政府就命花房义质带着朝鲜独立党首领金玉均,率领1500名日本士兵赶在清兵入朝前,风卷残云般重返汉城。

花房义质率军一进汉城,就杀气腾腾地去见闵妃逃跑后执掌朝鲜大政的大院君:“你们朝鲜国对大日本帝国好生无礼,帝国驻汉城公使馆的20多名人员被残酷杀戮,本公使为保证在朝日本国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得不在1500名军人护卫下重返汉城!"大院君虽已60开外,但却是个颇具才干的朝鲜执政者。

他见暴乱士兵占据了汉城许多地方,日本又派军队开了进来,却并不慌张。他知道清朝已决定派大兵入朝,朝鲜前途尚难预料,于是便虚与花房义质周旋:“日本人被朝鲜叛乱暴徒杀害,我也甚感遗憾,但朝鲜皇室受害更深:我儿媳闵妃残遭杀害,我的外甥、首相闵台镐伤势惨重,王公大臣死伤无数,我誓与乱贼势不两立。公使先生既带兵前来,请助我镇压叛乱的兵匪!"花房义质本来气势汹汹,杀气冲天,但看到大院君装出的那副可怜相,口气也软了下来:“大日本帝国要求朝鲜政府严惩杀害日本外交人员的叛逆分子,支付5000万元赔款,派使节到日本赔礼道歉,重修日本驻汉城公使馆,如若不然,帝国就宣布向朝鲜开战!"大院君装出更加害怕的样子连连答应:“公使所言,本人极表赞成,但平叛是当前头等太事,请公使传令发兵,以解燃眉之急!”“先解决日本受害问题,才能谈发兵痞叛之事!"花房义质托辞拂袖而去。

花房义质刚回到日军兵营,玄洋社浪人田中侍郎就旋风般卷进军帐:“报告公使,清国3000大军已启程赴朝!”“清军将领是谁?”“北洋海军水师提督丁汝昌,淮军统领吴长庆,前敌营务处袁世凯,道员马建忠,兵力比日军多一倍!“花房义质听说清兵比日军多出一倍,不由得暗吃一惊,继而奸计顿生,哈哈大笑:“清国兵多是件好事,让支那人替帝国镇压乱兵!"于是,花房义质按兵不动,虎视眈眈地静观朝鲜局势的发展,并放金玉均回到朝鲜国王身旁,夺取朝鲜军政大权。

等清军拘捕大院君并把壬辰兵变镇压下去之后,花房义质又蛮横地向重新掌权的闵妃集团施加压力,强迫朝鲜与日本签订了两个新侵略条约:《济物浦条约》和《朝日修好条规续约》。

1882年8月,朝鲜派出由朴泳孝、金玉均、金晚植组成的谢罪团赴日赔情。谢罪团在馆驿住下后,金玉均便首先秘密前往玄洋社东京本部,去见头山满和平冈浩太郎。

金玉均首先谦恭地向头山满讲明来意:

“我这次作为朝鲜谢罪团顾问,陪同朴泳孝团长来日,恳请头山满和平冈浩太郎先生运用你们的巨大影响,在井上馨爵士面前多多美言!"平冈浩太郎是赳赳武夫出身,蛮横地一拍大腿骂道:“你们朝鲜人是贱种!"具有强烈民族自尊心的金玉均闻听此言,心中不由火气腾生,年轻英俊的脸上露出愠色,忍不住发出指责之声:“平冈先生何出此言?"头山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对金玉均应该存有戒心,但却装出毫无反应的样子默默不语。

趾高气扬的平冈浩太郎对金玉均的抗议不屑一顾,仍然在发"大和民族优秀论“的无耻狂言:“我们大和民族是天照大神的子孙,乃世界最优秀民族,你们朝鲜人不识抬举,竟敢在壬辰兵变中杀我20余人,这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金玉均听到这里,正要拍案而起,但想到自己谢罪团的身份,为求助于玄洋社,只得忍气吞声地听平冈浩太郎吐着唾沫星子大放厥词:“我帝国大兵一出,一枪未发,兵不血刃,你们就得乖乖跟帝国缔约投降,不得不向日本政府和被害人员家属支付赔款55万元,同意日本有权在朝鲜驻扎军队,保护日本驻汉城公使馆的安全,还答应由朝鲜政府负责修建被暴徒破坏的公使馆和日本兵营,允许日本外交官员及其家属在朝鲜自由旅行,增开汉城附近的杨花津日商商埠,日本商人在通商口岸的活动范围由直径10里扩大为50里。朝鲜人若再敢同大日本帝国作对。……““那又怎样?"金玉均强烈的爱国心像烈火一般在胸中天崩地裂般燃烧,年轻气盛,横眉怒目,不计后果了。

一直眯缝着眼睛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头山满看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气势,这才睁开双眼,以威严的目光扫视平冈浩太郎:“平冈君不得口出狂言,不许对金顾问无礼!"平冈浩太郎正要对弱小而又有求于玄洋社的朝鲜使者大施淫威,想大吼一声:“再敢与大日本帝国作对,就要朝鲜亡国灭种!"但看到头山满那严厉的目光,猛然醒悟到今天的奸诈之计,便气哼哼地哑口无言了。

这时,头山满又把高屋建瓴、不可违抗的目光转向金玉均:“金顾问,平冈浩太郎乃一介武夫,心直口快,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金玉均余怒未息,还想痛斥平冈浩太郎污辱朝鲜民族的言行,但想到肩负的谢罪使命,考虑到开化党没有活动经费,只得低头求援:“我们开化党决心走日本明治维新的道路,把在朝鲜驻军、干涉朝鲜内政的清国军队赶走。为此,正计划举行推翻闵妃集团事大党的武装政变,但是缺乏经费,请玄洋社慷慨解囊,大力支援!"头山满听罢,抬头看平冈浩太郎一眼,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事情果然像前两天他俩同外相井上馨私下商谈中预料的那样,他调整一下坐姿,摆出一本正经的庄重样子说:“支援中朝革命,是我玄洋社义不容辞的义务,我们打算请求日本政府,从朝鲜给帝国的50万元壬辰赔款中,拿出40万元,赠送给朝鲜独立党,作为朝鲜内政改革经费,不知金顾问意下如何?"金玉均听到这个喜从天降的消息,年轻英俊的脸庞犹如鲜花开放,把日本侵略朝鲜的狼子野心完全当成了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从内心深处发出无限感激之情:“玄洋社和头山满、平冈浩太郎先生真是朝鲜爱国志士的忠贞之友,有你们的无私援助,朝鲜独立党的事业大有希望!"金玉均说罢,千恩万谢而去。

待金玉均走后,头山和平冈拿出酒倒满两大杯,同时举起一饮而尽,手举酒杯同时发出刺耳的奸诈狂笑。……1884年12月4日,朝鲜政府为新建的京城邮局举行隆重的开幕式,接着举办盛大宴会。

京城邮局作为金玉均领导的朝鲜独立党兴办的第一个开化事业,备受重视。远远望去,一幢高大宏伟的西式建筑耸立在一片平房建筑之中,确实是鹤立鸡群。

那天傍晚,京城邮局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红色大门赫然洞开,两旁站着四个身穿整齐西式服装的男仆和四个穿着大红大紫民族袍子的朝鲜妙龄女郎,笑容满面、彬彬有礼地向应邀而来的宾客鞠躬致意。笑语喧天,热闹非凡。

23岁的朝鲜独立党首领、东南诸岛开拓使金玉均身穿黑色西洋燕尾大礼服,手拿洁白的手套和高高的黑色大礼帽,精神奕奕地在门口恭迎客人。

此时,金玉均的亲密伙伴、邮政局总办洪英植远远看到美国驻汉城公使富特那瘦高挑儿身影,忙驱动他那肥胖身躯前往迎接,将其作为最高贵的客人亲自引进宴会厅。

金玉均满面春风地恭手让客,在看到日本驻汉城公使馆秘书下村和他的翻译河本到来时,忙彬彬有礼地上前握手、致意:“热烈欢迎秘书和翻译阁下大驾光临,不胜荣幸--竹添公使随后就到吧?"下村一边和金玉均紧紧握手,一边故作致歉之态:“金先生,我遗憾地奉告阁下,竹添公使偶感风寒,不能参加今天的盛宴,但却以极大的兴趣注视着今晚汉城的连台好戏!”“什么?竹添公使偶感风寒?"金玉均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由格登一愣,暗想竹添进一郎昨天不还健壮如牛吗?他眉头一皱,马上意识到这是外交界常见的"政治感冒",从心里狠狠骂道:“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不知又耍什么花招?"金玉均虽在心里暗骂竹添不在关键时刻捧场,但却装出极为惋惜的神情应付下村:“请下村秘书回去转达我的亲切问候,不日将到公使馆看望竹添公使!"金玉均送进下村与河本后,不由得想起了两年来极为紧张的政变准备--金玉均从玄洋社搞到一笔活动经费后,立即从日本购进一批手枪、炸药和日本武士刀,秘密组织起200人的政变队伍,其骨干有10名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士官生、7名朝鲜别技营下级军官、5名中小官吏,还有部分宫女愿作宫廷耳目。

1884年11月11日,金玉均来到日本驻汉城公使馆,将政变计划交给竹添进一郎。

头山满的浪人密友竹添看罢,良久未发一言只是用大手掌摸着斜插嘴角的仁丹胡子,在地上像老驴拉磨似地来回踱步。他觉得这正是日本利用朝鲜独立觉驱逐清朝势力的大好机会,但深知开化派力量薄弱,能否成功尚难预料,他需要请示国内才能决定持何态度,于是便阴险地说:“朝鲜独立党发动推翻事大党的政变,日本政府原则上表示支持,届时将提供大量军经援助,但不经我同意,你们不得擅自行动!”“公使的话我一定牢记在心!"竹添理理斜插嘴角的仁丹胡子,又极其神秘地说:“根据玄洋社浪人情报,袁世凯已命驻朝清军处于紧急戒备状态,我也命驻朝日军今晚进行射击演习,还派玄洋社在汉城浪人四出散布谣言,制造紧张气氛。"11月14日,美国驻朝鲜公使富特秘密会见金玉均,对开化派将发动的政变表示积极支持,金玉均兴奋地在日记中写道:“已见美国公使纵论内情之艰,时势之困,美国公使无不以吾所言为可!"11月25日,金玉均携带详细的政变实施计划去见竹添。

竹添看罢连连摇头:

“朝鲜国王优柔寡断,缺少权威,但却温文慈善,还有利用价值,你们计划把他绑架到江岛的行动不可龋如要成功,还需继续得到国王的信任,挟天子以令诸侯,就能事半而功倍!”“公使所言极是!"金玉均对此深表赞成,又问道,"我们起事时,日本政府到底能给什么援助?"狡猾的竹添摆出一副慷慨援助的架势:“你们的政变如能成功,在成立新政府时,日本政府将马上提供300万元,作为第一笔财政资助。不仅如此,你们政变的枪声一响,我就立刻命令日本军队进入朝鲜皇宫,对你们提供最可靠的支援!"金玉均对竹添的回答甚感满意,正要起身告辞,却被竹添拦住问道:“请问金先生,届时我以什么名义把日本军队开进王宫?“金玉均稍加思索,便以肯定的语气回答:“我们打响第一枪后,将给你送去一封朝鲜国王要求日本出动军队予以援助的信件。这封信将由国王的妹妹朴永孝送来!“竹添进一郎为掩人耳目,又郑重提出:“为不给大日本帝国带来麻烦,你我在发动政变前不宜再次接触!"11月30日,金玉均秘密召集朝鲜独立党头目开会,决定12月4日借汉城邮电局落成举行宴会之际发动政变,并迅速通知了竹添--金玉均想到这里,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袍子的妙龄女郎前来报告:“客人已经到齐,请入席!"金玉均缓步来到宴会厅,只见宴会厅里,客人已按他别出心裁的方式做了精心安排:在最受尊敬的上首位置上端然坐着美国驻汉城公使福特,他正饶有兴致地向天花板吐着烟圈儿,故意摆出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情,身旁坐着他的秘书C·L·斯库特尔;第二个座位上坐着颇具绅士风度的英国驻汉城总领事阿斯顿,一周前曾阴阳怪气地告诫金玉均:“很快就必将发生重大事件,希望阁下加倍谨慎小心。"此刻,阿斯顿正与日本驻汉城公使馆秘书下村谈笑风生。最下等的位置安排给中国商务委员陈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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