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山谷中杀声震天,英勇的东学党士兵把洪启薰的50名前锋马队几乎全部歼灭。
全琫准看到初战取得了初步胜利,兴奋地指挥战士们收拾战利品。
这时,洪启薰的主力部队已经到达。
洪启薰见50名马队前锋几乎全部被歼,气得暴跳如雷,立即指挥部队向东学军展开猛烈攻击。
全琫准见此情景,心中大喜,迅即组织100余名东学党义军与洪启薰所部展开激战。全琫准挥舞大刀一马当先,奋力冲杀,东学党义兵个个如虎相随,不一会儿便渐渐占了上风。全琫准挥动大刀正杀得兴起,突然想到"诱敌深入"的关键决策,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想可不能一味恋战而破坏了战斗全局,便虚晃一刀,边战边退,众义军对全琫准的意图心领神会,跟着他且战且退。
洪启薰骄横成性,见全琫准不断后退,认为东学党是真打不过他指挥的有美式装备的朝鲜官军,便指挥所部在后面紧追不舍。
为诱敌上钩,全琫准打打停停,且战且退,终于把洪启薰所部8000名朝鲜官军引进一条长达5公里的大沟谷中。
洪启薰发现大路两旁全是笔直的陡峭石壁,只有一条牛车路通向远方,心知地形险恶,正要传令部属加倍小心,突然,惊天动地一声炮响,孙化中、金开南、金德明和内田良平分别率领东学党、天佑侠各路大军一起杀出,凭借有利地形,向洪启薰所部官军发动猛烈进攻。
洪启薰带领的朝鲜官军已有三个多月没有领到官饷,士气极为低落,在东学党和天佑侠的强大攻势下纷纷举手投降。
洪启薰见大势不好,慌忙带领亲信杀出重围,经泰仁、院坪逃往全罗道首府全州。
全琫准和内田良平率领东学党和天佑侠乘胜追击,于5月31日傍晚攻克全州。
全州城里一片欢腾。东学党首领忙着镇压贪官污吏,烧毁奴隶的登记簿,张贴废除旧身份制度的布告,以公平的方式平分农地。
在一家大酒馆里,天佑侠党徒正狂欢暴饮。
武田范之已喝得酩酊大醉,又端起一大杯酒像饮驴般咕咚咕咚几口竭尽,瞪起牛眼吼道:“天佑侠才真了不起,东学党算什么东西?他们已濒临崩溃的边缘,靠我们帮助才能继续打下去,没有天佑侠,他们早被朝鲜官军赶尽杀绝了!”“说得对,为天佑侠立下大功干杯!”“干杯!”“哈哈!"天佑侠党徒正在纵酒狂饮,突然,酒店大门被咚地踢开,从门外旋风般卷进两个人来,后面有无数头缠白巾的东学党党徒和全州市民潮水般蜂拥而至。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阿菊姑娘和井上藤三郎打着"为金玉均进行吊唁作战”的旗帜,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内田良平看阿菊那张粉嫩俊俏的脸上露出极其惊慌的神情,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大事,酒劲早已惊醒了大半,一步蹿上去抓住阿菊的红酥而富有弹性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阿菊,出了什么事,快说!"阿菊见内田良平极为关心地询问,一头扎在内田良平怀里失声痛哭。
“三郎,到底出了什么事?"内田良平问阿菊身旁的井上藤三郎。
充满孩子气的井上藤三郎连忙回答:
“我和阿菊到街上去玩,看到个名叫金玉均的人被凌迟处斩的布告,阿菊就失声大笑,到一家缝衣店用大刀逼着人家做了那面旗帜。她打着旗在大街上喊叫着要为金玉均报仇雪恨。东学党一个头领让她收起旗子,阿菊火起,举刀杀死了两人,东学党闹着要抓凶手,正追赶而来!"内田良平听罢,知道阿菊闯下大祸,忙问:“阿菊,你怎么干出这种事来?”“我觉得金玉均就像亲生父亲一样,怎么甘心让他死后受此凌辱?再说金玉均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友人被害,小林胜民、尾畸行雄等人组织了'金玉均友人会',向清国和朝鲜政府要求引渡尸体,但清韩两国不但拒不答应,而且把金玉均的尸体抛在杨花津渡口,甚至连他的家人也惨受惩处,这作为日本人的感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武田范之、田中侍郎等人听罢都高声叫嚷:“清国和韩国这样对待大日本帝国的友人,真是对玄洋社的天大侮辱,清国、韩国同罪,都得狠狠教训一顿!”“不要吵嚷!我们身在异邦,身负重任,稍有不慎,即有杀身之祸。我们的行动,要听军部和玄洋社领袖指挥,且不可轻举妄动,万不能胡言乱语!"内田良平话音未落,一句宏亮的话语从门外起来:“这话说得好极了!"天佑侠党徒抬头一看,齐声叫道:“的野先生好!"内田良平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的野半介的手使劲摇晃:“首领来的太巧了!军部和玄洋社首领有何指示?我们遇到了难题,正不知下一步如何行动呢?"矮小精干的的野半介用力握着内田良平的大手,小声说道:“我正为此事而来!"继而扭转他那瘦削的五短身材,用宏亮的嗓音演讲般说道:“诸位辛苦了,你们相当出色地完成了在朝鲜演出放火剧的重要使命,使东学党没有被朝鲜当局镇压下去,而向清国提出派兵请求,这就为大日本帝国出兵朝鲜,向清国开战制造了借口,为大日本皇军备战争取了时间,你们为大日本帝国开拓疆土立下了汗马功劳,日本军部和玄洋社首脑对你们的赫赫战功极为欣赏!"对内田良平领导的"天佑侠"在甲午战争中扮演的纵火者角色的作用,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宋教仁在论述《甲午战役挑发者谁乎》时,曾有深刻揭露:盖日人久欲以一战驱逐中国在韩努力,而苦无出兵之口实,及阴差遣武士一队,煽动东学党作乱,以诱中国之出兵讨伐,而已出兵相抗,以激成战争者也。……日政府为利用东学党,乃以任举付良平,并给以外务者之机密费数万金。良平乃与其徒结一团体,曰"天佑侠",榜其旨曰"扶助人道",相率至朝鲜。……其一切举动,无非欲激成战争,以驱逐中国之势力,断绝中国容喙之关系,而其所用手段,极尽世人之狡狯。语曰:“国际无道德",又曰:“大外交家之伎俩,日以卖人为事。"盖彼国之二三牛鬼蛇神,亦深得乎此道者也。夫甲午一役,实吾国盛衰一大关键也。前乎此,吾虽屡与晳种龃龉,然未尝大创,人犹不敢公然侮之,自是役之败,割地一行省,赔款200兆,而吾国之声威顿减,虎视眈眈之群雄,遂张牙舞瓜,纷至沓来,而吾国几于不国。然究其原因,则所谓天佑侠之一团者,不谓为最初之导火线焉不得也。甚矣,日人种因之远而结果之宏也。“宋教仁的揭露当然是后话,我们且书归正传。
且说内田良平听到的野半介的夸奖之辞虽然高兴万分,但从当前处境考虑,仍然忧心忡忡:“阿菊因金玉均事件闯下大祸,我们如何是好?"的野半介不以为然地将手一挥,派头十足地侃侃而谈:“你们以非凡的才能实现了挑起日清战争的预谋,为打败清国、吞并朝鲜迈出了重要的一步。"的野半介说到这里,手抚修剪整齐的日本仁丹胡子,轻轻咳嗽一声,强调说:“天佑侠的纵火任务已经漂漂亮亮地完成了,可以说完成了一种虎胆妙算的使命,你们的侠义壮烈行动使日本国民血液沸腾,也促使日本政府下定征清决心。你们要由纵火队改为谍报队,从现在起,就兵分两路:阿菊和井上藤三郎赶快赴天津侦察清国北洋舰队情报;内田良平带众弟兄留在朝鲜,负有三大任务,一是引诱东学党投入反清战争,二是侦察驻朝鲜的清军动向,三是暗中监视东学党,为最后镇压他们并实行日韩合并打下基础!记住,你们归旅团长大岛义昌少将指挥!"的野半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以犀利的目光扫视众人一圈,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口气下达命令:“现在日清韩三国形势变化极快,真是瞬息万变,必须马上行动,不得迟疑!"阿菊、田中侍郎、井上藤三郎还想争辩几句,但的野半介已旁若无人地转身走出门去,只好极不情愿地跟踪而去。内田良平极想把阿菊留在身旁,但事至此,作为"天佑侠"首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内田良平正要招呼众人过来,商讨"天佑侠"今后的活动,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
内田良平转身一看,只见东学党总参谋金德明手抚佩剑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心想准是为阿菊闯下的大祸而来,暗中庆幸阿菊早一步走脱,衷心佩服的野半介处事果决,不然就会带来天大的麻烦!内田想到这里,不等怒发冲冠的金德明开口,他抢先笑嘻嘻地询问:“不知总参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多有得罪。总参谋前来有何见教?”“见教不敢当,我是来向你追讨罪犯的!"年轻气盛的金德明依然怒气冲冲,圆眼一瞪,气呼呼地吼道。
“追讨罪犯?"内田良平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一把将金德明拉向酒桌旁,将他的双肩一按,硬按在椅子上坐定,抄起酒瓶斟满一杯酒,双手捧到金德明跟前,“金将军,请喝酒,开什么玩笑,我这里哪有什么罪犯?”“去你的!"金德明勃然大怒,将酒杯狠狠向地下一摔,只听"哗啦"一声,装满酒的杯子摔得粉碎,"别给我来这一套,老老实实交出罪犯!”“金将军,请问,你让我交出什么罪犯?"内田良平死皮赖脸装糊涂。
“告诉你,是女罪犯!”
“女罪犯?阿菊?她犯了什么罪?"内田良平装出一副毫无所知的样子。
“阿菊是个女魔鬼,她叫嚷要给金玉均报仇,声称搞什么吊唁作战,她一下杀死了我们两个弟兄!”“是吗?不可能吧?"内田良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极力否认。
“什么不可能?阿菊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死我们东学党两个弟兄,众目睽睽,鲜血淋淋,焉能有假?”“请问,这有什么凭证吗?”“凭证?。……有,阿菊打着为金玉均进行吊唁作战的杏黄海旗!在场的千百个朝鲜百姓都是证人!”“这是真的吗?好!我将立即进行调查。如果属实,一定严惩不贷!”“行!阿菊在朝鲜国土上悍然犯下杀人大罪,你必须立即交出凶手!"内田良平见此计不成,只得眉头一皱,又生一计,他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将拳头狠狠在酒桌上一捶,将酒杯震得满桌乱滚,有几个酒杯掉在地上,摔个粉碎:“金将军,经你提醒,我忽然想起来了--怪不得一个时辰前,阿菊慌里慌张向我请假,说她家里有事,带着井上藤三郎要回日本,原来她已犯下大罪,找借口弃我而逃!"正在此时,全琫准怕金德明和内田良平发生冲突,忙带人匆忙赶来,一进门就问:“金德明,罪犯抓到了吗?"内田良平不等金德明回答,就抢先回答:“金将军,都怨我警惕性不高,受了阿菊的气,放她回日本去了!请派人到釜山去截!”“是吗?能追得上?"全琫准早就看穿了内田良平的把戏,已派人去查,此时却从团结抵抗朝鲜官军的大局出发,及时掉转话头,"内田先生,你对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有何高见?"内田良平见全琫准不再追问阿菊的事,知道此人城府极深,比年轻气盛的金德明要难对付得多,需要加倍小心,想起野半介刚才布置的任务,就趁机提出自己的主张:“我们要进一步联合作战,扩大战果。我建议兵发京城(汉城),并做好与清国军队作战的准备!”“据最新情报,韩国国王已密令闵泳骏向袁世凯提出请求派兵的要求,我们的下一步行动的确需要慎重考虑!"内田良平听到闵泳骏已向清国提出派兵请求,心中大喜,心想如果东学党若能很快攻进京城,日本就更有理由向朝鲜出兵了,于是再次提出意见:“我认为我们应立刻兵发京城,干出更轰轰烈烈的事业!"全琫准不知是计,也欣然同意:“走!咱们这就去找金开南、孙化中仔细商量!"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金德明对此极为不满:“这不行!我们两个弟兄的血不能白流!"全琫像大哥般劝说小弟:“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商量!
6月1日上午,在日本内阁总理官邸正在紧张地召开内阁会议。从一个个内阁大臣忧心忡忡的脸和会议室内的烟雾腾腾,便可看出会议的激烈程度。
主持内阁会议的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活像一个急于扑食的饿汉,又如一只张牙舞爪的恶虎。
伊藤博文(1841~1909),幼名利助,后改名利介、俊辅,号春亩,又号沧浪阁主人。1841年10月16日生于长州藩熊毛郡束荷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后积极参加反幕活动,主张开国进取,成为明治天皇的心腹,曾负责起草《大日本帝国宪法》,先后四次组阁,三次出任枢密院议长。1892年8月,伊藤奉命再次组阁后,积极推行扩张政策,断然发展海军,终于悍然发动甲午战争,成为侵略中国和朝鲜的元凶。
此时,伊藤博文一扫平日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用手抚摸一下满脸大胡子,双手用力支撑着会议桌,高声打断众人嘈杂的议论声:“政府被迫使用传家宝刀解散议会,国内外形势日益紧迫,现已到了如果不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就无法稳定政局和人心的地步。外务大臣,请将帝国驻汉城代理公使杉村的来电读给众人听!”“鬼才"陆奥宗光"啪"地一声打开文件来,高声朗读杉村浚的报告电文:“朝鲜政府被东学党吓破了胆,已向清国旗援,朝鲜半岛形势岌岌可危,若默视不顾,将使已不平等之中日两国在朝鲜的权力,更有所轩轾。我邦以后对于朝鲜,唯有听清国任意行动而已。日韩条约之精神,将被蹂躏!”“请谈谈外务省的意见!“伊藤博文不动声色地吩咐。
陆奥宗光狡狤地放下文件夹,用右手将金丝眼镜一扶,以三寸不烂之舌极富煽动性地说:“我个人认为,不管中国以何等名义,若有向朝鲜派遣军队之事实,日本欲图朝鲜之霸业,并以朝鲜为跳板向大陆雄飞,实现帝国在东亚之宏图,就不能不派遣相当的军队,以备不虞,才能维持中日两国在朝鲜的均势!”“外务大臣意见高明!”“赞成陆奥先生的高见!”“好!内阁通过向朝鲜出兵决定!"伊藤博文得意地高声宣布,"立即请参谋总长有期川官炽仁亲王殿下、参谋次长川上陆军中将出席内阁会议,密议向朝鲜派兵的军机大事!"川上操六一到会场,立刻把内阁会议推向新的高峰。
中将衔的川上操六向以儒将风度和有远见卓识闻名于日本军界和政界,他一坐下便成了内阁会议的中心人物,洋洋洒洒大发议论:“首相和各位阁僚,首先要向诸位报告,我派往朝鲜搜集战场情报的伊地知幸介少校已把他和玄洋社浪人搞的情报带了回来。综合各种情报,清国必然答应朝鲜的出兵请求。我认为,日本应抢先向朝鲜出兵!”“这为什么?"伊藤博文早有向朝鲜出兵之意,却故意发问,旨在借川上操六等军人之口说服同僚,以减少迅速出兵朝鲜的阻力。
“刚才我同帝国驻汉城公使大鸟圭介商议,我同意公使先生的意见。”“大鸟公使有何意见?”“大鸟公使认为,清国从天津向仁川运兵,两天两夜时间足矣,而日本从门司出发到仁川,至少要4天4夜时间。很明显,日本帝国若不及早发兵,就有让清国执先鞭之患。退一步来说,即使从保护在韩国的日本帝国臣民与维持帝国之权威而论,帝国也有早日出兵之必要!"伊藤博文心里对川上操六的一番高谈阔论极为敬服,却手捋长髯连连摇头:“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两国交战非同儿戏!"川上操六清瘦细长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知道在日本军界长州藩和萨摩藩的争斗已非一日,他一贯不愿卷入两派之争,此时更以发动侵华侵朝战争的大局为重,道出他几日来深思熟虑的侵华政略方案:“大日本帝国对清国的战争已准备20余年,今天终于到了有可能高奏凯歌的一天!要打赢这场关系到帝国命运的战争,就要推行杰出的一元外交!"外相陆奥宗光显然对出自军人之口的一元外交问题最感兴趣,便摆出学者风度,彬彬有礼地明知而故意问道:“何谓一元外交?““我所说的一元外交即军事、外交、政治三位一体,就是外交和军事一元统合,互相辅助,取长补短,尽其所能去争取大日本帝国的'国家利益'!”“光讲空话有会么用?讲点实际的!"有期川宫炽仁亲王听得有点不耐烦,大声斥责道。
川上操六对皇室成员的无知与狂妄极为不满,但对身为参谋总长的炽仁亲王更是敢怒而不敢言,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只得委曲求全,甚至把自己的意见说成是他们两人的意见:“亲王殿下所说极是!按照我和亲王殿下几天来商量的意见,应该花开两朵,各表一支!"有期川宫炽仁一听川上操六果然识时务,顺着自己的杆子爬上来了,便骄横地将计就计,竭力往自己脸上抹粉:“对,把咱们俩的意见说给他们听听,叫他们开开眼界!"川上操六见这一招儿果然灵验,更鼓动如簧之舌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在外交上,要创造世界上最耍手腕的巧妙外交,设法以被动的形态,把清国引入我们早已布好的圈套中去!”“妙极了!我将命令大鸟公使准备随时出发,带着外务省的新方案迅速赴任,并命杉村代理公使与袁世凯巧妙周旋!"陆奥宗光兴奋得击节赞叹,并以外务省最高首长的身份做了具体补充。
“在军事上你有何妙算?"这是伊藤博文最感兴趣之所在。
“在军事上应做到三位一体:海军大臣应借'八重山号'军舰护送大岛公使返任之机,向朝鲜速增海军,且发出该舰和海军均听从大鸟公使的指挥及训令,全力以赴寻找战机消灭清国的北洋舰队;参谋本部宜急速密令第五师团长派精锐兵力挺进朝鲜,陆军部队暗中做好紧急出师之准备;内阁也应下令向邮船会社秘密调集船只,以顺畅地运送军队和军需品。这些事情要紧急办理,敏捷行动!”“好!我赞成!"伊藤博文用右手将银髯一捋,把牙一咬,"外务大臣,请宣读我们商量好的内阁决议!”“是!"陆奥宗光又"啪"地一声打开公文夹,拿出一个文件,精神抖擞地朗读:关于朝鲜事件的阁议据驻京城公使馆来电称:朝鲜国内乱民起事,官兵屡败,乱民势甚猖獗,难保不侵入京城及其他日本人居住地。为保护公使馆及日本国民,殊有派兵之必要!
根据《日清天津条约》第三款,当朝鲜国发生变乱或重大事件时,中日两国或一国派兵时有互相照会的规定,故于出兵之时,将来或与清国照会往返,出现如何情况在所难料,但当前事变紧急,以我国兵力保护我国国民刻不容缓。为此,不待与清国联合派兵,而按条约行文照会,立即出兵为宜。
据驻京城公使馆杉村书记官来电,朝鲜政府已向清国求援。目前尚未得知清国对此是否允诺,但不能不预先考虑到,将来清国也许会派遣骑兵员。那时,两国军队或采取联合行动,或根据朝鲜政府之请求,采取临机应变的防卫措施,殊难逆料。对比,均须预为谋划。
现在不能等待更为详细的报告,首先应以保护公使馆及侨民为重,不失时机地做好迅速出兵的准备。
伊藤博文听罢,以威严之目光扫视会场一周,然后以命令的神情征询意见:“诸位阁僚对此阁议有何高见!"众阁员一起起立,声嘶力竭地喊道:“完全赞成,誓为帝国效劳!"伊藤博文浑身充满了侵略的狂热,满嘴巴胡子骄横地斜插云天:“内阁一致通过关于朝鲜事件的阁议!我即刻进宫仰请圣裁。内阁会议至此结束,各大臣务必抓紧对清国开战之各项准备,外务省更需抓紧诱使清国迅速出兵之事,东京、北京、京城三地痞头并进,不得有丝毫疏漏!"6月1日下午,在日本驻汉城公使馆,代理公使杉村浚和书记官郑永邦正在兴致勃勃地阅读明治天皇当日给陆相、海相、参谋总长及海军军令部长的敕语:今朝鲜内乱蜂起,气势猖獗,为保护侨居该国的我国国民,决定派遣军队,卿等应悉心协商,妥善处理。
此谕。
杉村浚、郑永邦阅罢明治天皇下达的向朝鲜派兵的敕语,激动得涕泪纵横,朝着皇宫的方向虔诚地遥拜、叩首,歇斯底里地狂呼乱叫:“圣明的天皇果然英明决断,我们终于盼到了对清国开战的这一天!"A马关议和1895年3月19日,清国"头等全权谈判代表"李鸿章率议和团,怀着忧悒惨淡的心情,分乘德籍商船“公义"号和"礼裕"号到达日本。
李鸿章一行甫抵下关,第一眼便看到岸上挤满了打着太阳旗和日军连队旗的人群,听到玄洋社、"神刀馆"等右翼团体暴徒充满军国主义侵略狂热的狂呼乱叫声:“打到北京去,占领全清国!”“杀死李鸿章,反对媾和!"为侵华日军连续攻克威海卫、牛庄、田庄台有赫赫侵略战功而狂热不已的日本右翼人士,纷纷拥到东京银座、日本桥、浅草、神田、下谷和山手町,到处悬挂太阳旗和日军连队旗,到处披红挂彩,到处声嘶力竭地狂叫不已。
在下关,扯着嗓子喊叫得最卖力气的是自由党打手、"神刀馆"暴徒小山丰太郎。与他并肩狂呼的是玄洋社女浪人阿菊。她刚从天津返回口本,便被头山满派来执行重要任务。
两人狂叫累了,阿菊便轻移莲步,咧开樱桃小口,以挑逗人的风骚眼神勾引道:“六之助,走,阿菊请你喝一杯!"小山丰太郎的酱黑色面孔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长嘴巴里翻卷着狗舌似的长舌,收敛起凶悍的目光,故意朝花枝招展的阿菊道:“你请我喝酒?我还没工夫呢!"阿菊和小山丰太郎是自小在一起长大的邻居,知道小山丰太郎嗜酒如命,因此虽曾投靠日本流氓学者福泽谕吉,在福泽创办的庆应义塾上学,无奈一个酒鬼不是做学问的材料,书没念上几页就中途退学,做了评书艺人伊藤游的徒弟,没几天又因过于贪杯而被伊藤辞退,但自由党方面却看中了他凶狠无耻的本性,花几个小钱雇他当了打手,还让他加入了右翼团体"神刀馆"。
昨晚,"征清总督府"总参谋长川上操六和头山满向阿菊布置刺杀李鸿章的任务时,阿菊一提出利用小山丰太郎的计划,恰合头山满不使玄洋社背黑祸的本意,也正中川上操六打击自由党的下怀,便马上予以批准。
阿菊听小山丰太郎说没工夫喝酒,将肩上披的那条大红纱巾一把扯下来,捂在樱桃小口上,笑得前仰后合:“六之助,你骗谁都行,还能骗得了跟你一块儿长大的阿菊?看你青紫通红的蒜头鼻子,汗毛孔就像芝麻眼一般粗,没酒时就像死了爹娘,有酒时又如捡到黄海金万两!还说没功夫喝酒,只怕一见了酒,就忘了你是狗还是人了!"阿菊边骂,边装出小家碧玉般的温柔去拉小山丰太郎,又近身用丰满而富有弹性的双乳在六之助身上乱蹭,几下便把这个酒鬼搞得晕头转向,乖乖被阿菊拉到一家酒馆的雅座里,叫上一席丰盛的酒肉,大吃大喝起来。
小山丰太郎几杯酒下肚,立时满嘴流出涎水,嘴巴张得像个吐满移物的痰盂口,气味比驴尿还恶心!阿菊几乎要吐出口来,但为了利用他,只得耐着性子举杯祝酒:“六之助哥真是酒场英雄,我阿菊自愧不如。来,我再敬你一杯!"阿菊敬完酒,从怀中掏出头山满交给的几大捆崭新钞票,推到酒鬼面前:“六之助哥,我求你一件事,办成了,这些钱全归你!”“什么事?"小山丰太郎喷着酒气,把狗舌头歪到嘴巴边问道:“刺杀李鸿章!"阿菊圆瞪杏眼,斩钉截铁,毫不含糊。
“谁?”
“李鸿章!”
小山丰太郎闻听此言酒被吓醒了一半,哧溜一声软瘫在地:“哎呀,我的妈呀,吓煞人了,打死我也不干!"阿菊杏眉一挑大喝一声,一把将小山丰太郎从地上抓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又将头上随意梳就的马尾辫一甩,"啪"地一声打在小山丰太郎脸上:“不干?头山满说了,不干就干掉你!听话,干掉了李鸿章,陆军参谋本部和玄洋社都保证把你送到国外!"阿菊说到这里,捏着鼻子在酒鬼令人作呕的脸上一亲:“我陪你到美国,到欧洲,在花花世界里享受一辈子!"阿菊又把笑容一收厉声断喝:“你到底干不干!”“干!"小山丰太郎看着大捆的钞票,看着阿菊洁白的脖颈、春意盎然的双乳,顿时来了精气神儿。……3月24日,在东京麻布的一个秘密处所,日本大本营首席参谋官、"征清都督府"总参谋长川上操六再次接见玄洋社首领平冈浩太郎。
平冈浩太郎刚一落座,顾不得喝一口侍者献上的清香扑的龙井茶,就用长满长毛的大手一拍胸脯,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中将,日中媾和谈判谈得怎么样了?“川上操六用手指捻着干枯的脸上的两撇仁丹胡子,慢吞吞地回答:“这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谈判,像中国一句俗话所说,是芝麻杆打狼两头怕:日本怕可能到手的东西再飞掉,清国怕失掉更多的东西!"一介武夫平冈浩太郎如被抛入五里雾中,轻轻一拍胸脯小声嗫嚅:“中将的话高深莫测,平冈。……”川上操六也发觉刚才的话对这个黑社会头子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但破坏中日谈判的差事非要借重“黑社会天皇"的打手不可,于是只得直接介绍谈判情况:“李鸿章这老儿一开始就要求立即停战,伊藤首相提出必须以日军占据大沽、天津和山海关为前提,李鸿章认为这无疑是在中国首都北京的脖颈咽喉插上一把匕首,因而老奸巨滑,拒不让步,陆奥外相担心欧美列强出面干涉,急得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平冈浩太郎”啪"地一拍胸脯:“看来非干掉李鸿章不可,我已命阿菊收买了'神刀馆'的小山丰太郎!"川上操六捻着嘴巴上的胡子狡猾地对此不作正面回答,而通过"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予以肯定:“不仅我反对停战,而且桦山军令部长、松方藏相、西乡海相、本农商相都坚决主张打到底,都是你们的坚强后盾!”“如无别的吩咐,我就告辞了!”“玄洋社收买'神刀馆'的人去刺杀李鸿章,实在是高明之举,本人佩服之极!"当日下午4时,春帆楼沿阿弥陀寺经外滨町至李鸿章下榻的引接寺道路两旁,日本警察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73岁的李鸿章经过一天的艰苦谈判,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春帆楼,坐上蓝色的日本"驾笼"小轿,由两个日本轿夫一前一后扛着,徐徐沿阿弥陀寺町向西行来,代表团成员伍廷芳、罗丰录、马建忠等乘人力车在后跟随。
转过外滨町拐角时,日本警察松了一口气,一是因为前面不远处就是清国代表团下榻的引接寺,二是因为拐桥的一边是警察派出所,一边有宪兵队,是警卫最严之处,而阿菊奉头出满、平冈浩太郎之命,就钻这个空子,让小山丰太郎在此处下手。
小山丰太郎和阿菊扮成一对卿卿我我的恋人,在外滨町拐角处搂抱亲吻。
此时的小山丰太郎在长衣掩盖下全身短打装扮,腰间系一条麻绳,手中紧握张开机头的手枪,两眼瞪得铜铃一般,全身血液急速沸腾,处于最佳出击状态。
阿菊把充满诱惑力的身躯,挎在小山丰太郎的粗壮胳膊之上,见李鸿章乘坐的上蓝下红的"驾笼"徐徐行来。更使这一对狗男女欣喜欲狂的是"驾笼"四周装有玻璃窗,正好看见73岁的李鸿章正扭动1米70的高大身躯,抬手把玻璃窗打开,以昏花的老眼打量这战胜国的奇异世界。
相距2米了,正是下手的最好地方!阿菊猛然一个飞吻,亲在小山丰太郎那令人恶心的酒槽鼻子下。小山丰太郎犹如接到战斗命令,飞快地从腰间抽出手枪,跳起来"叭"的一枪,照准李鸿章的胸前打去。
当时,李鸿章看大街两旁景色看得双眼有些发酸,便闭目养神,忽听噹的一声响,一颗子弹"嗖"地穿透轿窗,击中李鸿章左颊。金边眼镜被打得碎片四散,子弹擦着眼镜框打进左眼窝下面。他顿觉眼睛发热,立时鲜血直流,痛得李鸿章大叫一声,用双手捂住眼睛倒在轿中的车褥之上。
日本宪兵队上等兵阿部猛吃一惊,大叫一声"抓刺客",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脚将小山丰太郎踢翻在地,新条警部也跳上前来用左脚踏住了刺客的胸脯,两人迅即将凶手逮捕起来,阿菊则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清国代表团参赞伍廷芳等一拥而上,失声大叫:“李中堂,你。……"李鸿章挣扎着摆了摆手,低声吩咐:“速归!"伍廷芳见李鸿章还能讲话,知道不是致命之伤,便催促轿夫急速而归,把李鸿章抬进引接寺,扶他在寓所榻榻米上躺下。李鸿章疼痛难忍,也顾不上询问刺客情况。多亏随团医生林联辉沉着冷静,马上做了紧急处理。
此时,全权大臣参议、李鸿章的儿子李经芳正被日本外相陆奥宗光留下来,商量第二天的谈判程序问题。突然,走廊上哄哄骚乱起来,外务省次官林董不敲门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笔直地僵立在两人面前,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紧张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奥宗光和李经芳都露出大惑不解的神色。陆奥宗光刚要责备林董不该在敌国谈判对手面前做出这种越出常规的举止,林董则几乎吼叫着报告:“刚才。……李鸿章阁下,被暴徒用手枪刺杀了!”“伤势怎样?"陆奥和李经芳几乎同时发问。
“左颊中弹。……”
“只一发?”
“是!”
陆奥宗光知道不是致命之伤,又问道:“暴徒呢?”“当场被捕!"陆奥宗光作为外务大臣马上意识到李鸿章被刺事件会给日本带来许多麻烦,便觉得头发晕,两个膝盖松软无力,但立即狡猾地走到李经芳面前,看见李经芳的额角在不停地抖动,便紧紧拉住他的手以示慰问之意:“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暴徒刺伤令尊事件,实在遗憾。请先去令尊那里主持大计,我立即去见伊藤阁下,全力以赴处置此事!““鬼才"陆奥宗光一到伊藤府见到伊藤博文,就张口大骂:“这些浪人真是大混蛋,简直发疯了,竟干出这种叛逆行为,把我们费尽心血搞成的局面,给弄得一团糟。“日本首相伊藤博文老练地以手制止道:“现在不是发牢骚之时,要立即着手处理来自欧美和日本各界的指责浪潮--走,我们先去探视鸿章老儿!"李经芳慌忙从春帆楼跑回引接寺,看到父亲满身鲜血,头上包扎的纱布也被鲜血染红,不禁悲从中来,上前抱住父亲嚎啕大哭,李鸿章挣扎着以手示意儿子坐下,苦笑着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中堂大人,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在内阁书记官长伊东巳代治陪同下,前来探望,已在门外等候!"伍廷芳报告说。
李鸿章挣扎着吩咐:“请!”
伊藤三人径直来到李鸿章躺的榻榻米前,见李鸿章挣扎着在医生林联辉扶持下要坐起迎客,伊藤忙上前紧紧握着李鸿章的手,虚情假意地道歉:“发生了这极为遗憾的事件,实在对不起,刺客已经被擒,定重重按律治罪!"陆奥宗光更会花言巧语迷惑人:“伯相安心养伤,幸勿焦急,和议之事,均好商量!"李鸿章强忍疼痛叹口气道:“只因两国争端,才东渡贵国议款,不想被刺客所击,一身负痛不足惜,只望贵国肯示通融,能使大清帝国不过分丢脸,就虽死无憾了!"伊藤听罢低头不语,陆奥也紧咬双唇,两人情知病榻前不是一意硬逼之处,必须变换手法,于是伊藤博文便巧言相劝:“只盼伯相枪伤速愈,和议一层,均有我两人担待!”李鸿章发现伊藤博文的话有松动之处,怕伤好后再有变化,便抓住他被刺后对清国较为有利的国际舆论推动议和进程:“老夫愿带伤与贵国速谈停战大计,然后议和!”“鬼才"陆奥宗光奸诈地不作承诺:“伯相安心养伤,停战之事好商量!"李鸿章在日本被刺之事被当作特大新闻,不几天便传遍欧美各国。全权大臣参赞伍廷芳兴奋地拿着英、美报纸向李鸿章报告:“中堂大人,欧美舆论目前一致同情我大清国,都拿刺杀中堂和4年前刺杀俄国皇太子相比,批评日本'胜于武器之战,败于道德之战',指责日本'戴着文明的假面具,时时暴露出野蛮的本性'。"谈判代表团成员罗丰禄也兴致勃勃地拿着英国报纸向李鸿章进言:“英国《泰晤士报》认为,日本把年逾古息德高望重、第一次渡海出使外国的中堂大人到日本,不仅不好好招待,反而纵容暴徒击伤中堂。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王牌掌握在李中堂手里:可以带着全世界的普遍同情退出谈判,而谈判破裂的责任毫无疑问应由日本人来负!"此时,李经芳热血沸腾,慷慨直言:“对,退出谈判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为给日本人点儿颜色看,我们可搬出引接寺到'公义"号上疗养,以此行动向世界宣告:在日本土地上太危险,难保不发生第二、第三次恐怖事件!"众人异口同声,大义凛然:“言之有理,就这么干!"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清国议和团法律兼政治顾问、美国前国务卿科士达心里直发毛。他先于李鸿章一行到达日本,偷偷与陆奥宗光及其顾问端迪臣密谋勾结,后来在日中议和谈判中,虽有时也煞有介事地与端迪臣表演激烈辩论的假戏,但其实真实意图是按照美国政府的旨意,帮助日本取得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以便使美国从中渔利,因而陆奥宗光对此感激不尽地说:“我对科士达先生来日本是很满意的,他是我的好朋友。
他做了清国议和团顾问之后,日本的行动,就可不受诸多限制!"科士达听李经芳等众口一辞,要搬出引接寺甚至退出谈判,知道此时清国旗李鸿章的名望,找几个列强国家出来干涉不是太难之事,自己必须出面把这两种意见压下去,于是便霍然起身,板着面孔训斥道:“诸位不要头脑发热,不要忘了你们的战败国地位!清国已经被一个等于它十分之一人口的敌人完全打败了,公平谈判是不可能的,等战胜国订好条件就是了!不乖乖听话,还瞎折腾什么?要是能打败日本,诸位还跑到日本来干什么?"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敢怒而无法还口,李鸿章只得开口讲话:“你们休得胡言,听科士达顾问的!"李鸿章话音未落,伍廷芳来报告说伊藤博文、陆奥宗光再次登门看望。李鸿章慌忙起身,将两人迎至室内,伊藤博文首先开言说:“天皇陛下闻伯相受惊,特下慰问诏敕如下:“朕惟中国与我现正在交战之中,然已简派使臣,具礼依式议和,朕亦命全权办理大臣与之在马关会同商议。朕践国际之成例,为国家之名誉,固不能不予中国使臣以适当之待遇及警卫,曾特命有司勿稍怠弛,不幸间有凶犯胆敢伤及中国头等全权使臣之身,朕心深为忧愁惋惜。朕命对犯人按法严处,勿有所假借,百僚臣庶须更善体朕意,严戒不逮,以期不损国光。"陆奥宗光也假惺惺上前炫耀表功:“李伯相遭难之飞报一达广岛行在之所,天皇陛下甚惊,不但亲发致歉之电,还派名医来马关为伯相治疗,皇后陛下也赐予御制的绷带,派看护妇前来精心照料。总之,要给李伯相以最郑重的待遇!这说明此遗憾事件纯粹是一个凶汉所为,与帝国政府与国民毫无关系!"伊藤和陆奥告辞出来,见世界各国慰问李鸿章的电报如雪片般飞来,日本各界前来慰问李鸿章的人络绎不绝。两人甚为忧虑,便同到伊藤府上商议对策。
伊藤还未坐稳,外务省次官林董即匆匆赶来报告:“刚才美国驻帝国公使来到外务省说,'此次狙击事件已使欧美各国对日本的感情恶化,把对日本的一片赞扬之声变为同声谴责。美国认为,日本政府也只能接受李鸿章的要求,实行停战!'美国公使刚出门,俄国公使又登门来访,认为这一刺杀事件使清国得到了请求欧美列强出面干涉的充分理由!"伊藤博文搔着白头踱步叹息:“从目前帝国国内情况看,这场战争也没法打下去了,我们甚至把近卫师团和北海道屯田兵也派往清国,几乎没有用于保卫本土的军队了。如果清国派兵攻击日本本土,帝国就得赶紧撤兵回师!”“不知暂且答应休兵三周,对征清大都督小松宫亲王进行下一战役毫无影响,又可扭转帝国外交的被动局面!”“外务大臣所言极是。如果让李鸿章老儿打出'愤然归国"的王牌,就会把帝国置于不得不对清国大行让步的不利处境,蒙受千古难雪之大耻!我这就前往广岛,说服陛下和军方强硬派!"话说李鸿章的伤势经名医调治,一周后伤处渐渐收口,就带伤要求恢复谈判。这时,日本的停战阴谋也已策划完毕,陆奥宗光便于1895年3月30日与李鸿章签署了为时三周,不包括台、澎在内的停战条约。
此时,李鸿章头上缠满了绷带,留在绷带外的右眼闪出喜悦的光芒。坐在他身旁的日本军医总监佐藤博士开言道:“李伯相,现在两国已实现停战,我看抓紧时间给您动手术吧,以便早日取出子弹痊愈,只是手术后需要静养几天!"病榻上的李鸿章右眼露出坚毅的光芒,频频摆手拒绝:“目前两国正处在战争时期,怎能为此小事耽搁时间?还是等谈判完再麻烦你吧!"陆奥宗光暗自庆幸,李鸿章还未得到俄国人在中国北部边境调动三万大军的情报,若得到那个情报,这个老儿一定会听从佐藤博士的劝告而慢慢做手术的。实际上,最急于尽快谈判的就是他陆奥宗光!于是,便顺手推舟地把媾和条约草案迫不及待地递到李鸿章手中。
李鸿章瞪大右眼仔细观瞧,只见日方的条约草案竟一要承认朝鲜独立,二要割让辽东半岛南部和台湾、澎湖列岛,三要赔偿军费库银三万万两,四要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此外还有许多掠夺性要求,并规定要在四天之内做出回答。
李鸿章看罢伤透了脑筋,反复念叨:“不管怎么说,太苛刻了,太苛刻了!”从4月1日起,李鸿章便本着"敌所已据处,争回一分是一分;其所未据处,丝毫断不放松"的原则,以73岁的年迈带伤之身,向55岁的伊藤博文、52岁的陆奥宗光苦苦哀求,软磨硬缠,把赔款由三万万两减到两万万两之后,又从容不迫进一步提出要求:“从维护两国兄弟关系考虑,再减5000万两如何?"陆奥宗光斜视着李鸿章暗想:“这李鸿章不愧为中国当今首屈一指的人物,时而高谈阔论,讲些东方经世家的老生常谈,然后纵横谈论,引人同情,间以热骂冷嘲,以掩饰战败者的屈辱地位。李鸿章看似口若悬河,其实无时不在捉摸着他的话产生的效果,据此寻找更有效的词句。此人态度始终从容不迫,有时也发出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