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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关于侵华纲领的争论.3

作者:王俊彦 当前章节:15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8

经过甲午战争,台湾已被日本霸占;通过日韩合邦,朝鲜也已到手;根据东方会议和《田中奏折》策划的阴谋,现已进入第三个阶段,轮到夺取满洲了!"尾畸秀实浓密的朝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下,一双大兵似的眼睛炯炯有神,不由击节赞叹:“佐尔格,你分析得太精辟了!土肥原之流正在极为否认有《田中奏折》之事,我是相信确有其事的!"史沫特莱在佐尔格还不熟悉中国和日本情况时,以丰富的东方阅历给了佐尔格犹似黑夜指路灯的帮助。此时,在《田中奏折》问题上,他一反清高孤傲的性格,精力充沛地头一偏询问道:“尾畸君,请讲讲你的根据!”“目前,外国对满洲的投资几乎全部被日本垄断,"尾崎秀实直率坦荡地分析道,"但今年开始的经济危机把日本拖进去了!田中和森恪为摆脱困境,企图从占领满洲事件中寻求出路!日本军阀把侵略矛头指向中国,对日本也是场浩劫,太可怕了!他们的梦想能实现吗?"白俄首领谢苗诺夫伸直微微弯曲的双腿,蒙古型嘴巴下部两撒小胡子一撅,问道:“一旦需要,我那一万五千骑兵可以重返疆场!““归根结底,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佐尔格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

“什么任务?"众人齐声问道。

“尽快把《田中奏折》拿到手,搞清日本的侵略部署,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方案!”“对!”“同意!"佐尔格见众人异口同声表示赞成,以深思熟虑的逻辑和坚定的乐观主义精神鼓舞众人道:“今天,日本制定政策的权力几乎全部落入法西斯分子手中,被田中义一、森恪掌握,他们把'八纮一宇'奉为至高无上的信条,叫嚷什么'世界皆我家,我将统一之',我们要解救满洲,维护世界和平,就要同他们斗,揭露《田中奏折》的狂妄阴谋!"德国驻日本使馆官员奥特又把土肥原介绍给佐尔格道:“这是日本谍报奇才,当今的东方劳伦斯土肥原贤二!"佐尔格伸出大手握着土肥原毛茸茸的小手,口里勉强道出敷衍之辞:“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万分荣幸!"土肥厚对佐尔格的真正身份虽然还不十分清楚,但一看那威武高大的身躯,明亮聪慧的眼睛,熟练漂亮的外交风度,就知道站在面前的绝非寻常之辈,说不定也和端纳、韦斯帕一样,都为《田中奏折》而来,心中先有了几分警惕,便言不由衷地笑着道出自谦之语:“哪里,哪里,听奥特先生说,佐尔格才是当代间谍大师呢!"佐尔格看土肥原身材短小,面目可憎,不由暗自思忖:“真没有想到,号称东方劳伦斯的土肥原贤二竟是这么一副尊荣!论个子,我一个顶他俩!“但看到土肥原胸前闪闪发光,叮咚作响的菊花勋章,佐尔格又马上想到:“决不能以貌取人,我要刺探的军事机密就掌握在他的手中,我将与他比个高低!别看此人其貌不扬,可能还真不好斗呢!"土肥原马上占据上风头,主动发起进攻:“萨因,拜因鲁!"佐尔格大吃一惊,没想到土肥原竟劈头用蒙语问"您好",就赶忙亦用蒙语回答:“萨因,拜因鲁!"土肥原见佐尔格也懂蒙语,又皮笑肉不笑地冷笑两声,仍首先想从语言上将对方压倒:“我在中国住了15年,会讲13种语言,用哪种语言交谈,我都可以奉陪!"佐尔格冷漠地一笑,未再和土肥原纠缠,便拉着奥特去与日本著名间谍石原莞尔、河本大作、板垣征四郎等会见。

土肥原贤二看着佐尔格离他而去的高大身影,想到几天来云集东京的端纳、韦斯帕、徐恩曾等成百上千名世界著名间谍,都为同一个《田中奏折》而来,若不制造轰动一时的间谍事件,将使日本吞并满洲的计划处于极其艰难的境地。

土肥原想到这里,像上紧了劲儿的弹簧般一跃而起,匆匆来到纵情狂欢的舞会上。

此时,舞会达到高潮。陆军士官学校军乐团团员拚命吹打,乐声发疯般震天巨响,大鼓像开机关枪似地拚命敲打,五彩纸屑似投出的照明弹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

土肥原向舞场一看,只见人们正狂欢纵舞;系绶带、佩勋章的日本法西斯军官搂着身穿鲜艳和服的艺妓发疯般旋转;日本政界要人对摇动着翡翠耳环、身穿旗袍的中国姑娘特感兴趣;日本财界大亨对发髻上插着带香味的白兰花、隐隐露出亡命之忧的俄国姑娘爱不释手;豪华晚礼服裹着丰满腰肢的法国女郎则被霞关高级官员带着满场飞,使这个舞会又充满了强烈的异国情调。

舞场上,美貌风骚的两面间谍丽莎被黑龙会头目田原天牛紧紧抱着,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丽莎被田原天牛的满嘴臭气熏得呲牙咧嘴,怒火中烧。一曲终了,丽莎如获大赦就要逃跑,又被田原天牛死死缠住,干瘪的马车夫脸上露出狰狞的阴笑:“丽莎,不要跑,今晚就陪我一个人玩吧!”“讨厌,滚开!”“放聪明点儿,谁敢惹黑龙会的大爷!"丽莎瞅个空子扭头就跑,田原天牛在后面追,丽莎眼尖,见一个胸佩三枚菊花勋章的军官迎面走来,急中生智,忙躲到那个威风凛凛的军官后面。

田原天牛仗着黑龙会的万丈凶焰,在后紧紧追赶,正好和那个日本军官撞个满怀。那军官怒火满腔,抡圆手掌一个耳光打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田原天牛哪里吃过这个亏?顿时破口大骂,就要还手打人,却被对方又一耳光打得双眼直冒金星。心想:这是谁吃了豹子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斜眼一看,举在半空的手闪电般下垂,干瘪的马车夫脸上立刻堆满了下贱的奉承巴结神情:“土肥原大校,是您?对不起。……”“滚开,我找丽莎小姐。……”“是,我滚!"丽莎心想找韦斯帕、端纳之类的魁梧英雄男人跳个痛快,但万没想到,刚赶走一个“干瘪的马车夫",又来了一个"干瘦的小瘪三"!听说土肥原要找她,以为是来邀他跳舞,便将弯弯曲曲的长卷发一甩,娇嫩红润的美丽脸庞上流露出厌恶的神情,鲜红的樱桃小口撅得老高。

土肥原斜眼一瞧,什么都明白了,便微笑着口吐极富诱惑力之言:“我今天不请丽莎姑娘跳舞,只想用你几分钟时间,给丽莎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丽莎听了,顿时喜上眉梢,跳着轻盈的舞步上前,伸出染着蔻丹指甲的手挽往土肥原的胳膊,来到一个平静的角落坐下。丽莎将一杯日本青酒递给土肥原,自己也端起一杯主动一碰道:“土肥原大校,你给我什么发财机会?"土肥原陪丽莎干完一杯,又端起酒瓶给丽莎斟上一杯青酒递过去说:“我要你悄悄对人们讲:丽莎已经通过特殊途径,把《田中奏折》搞到手了!”“啊?这。……"丽莎大吃一惊,竟将土肥原递过来的那杯日本青酒洒了大半,朱红嘴唇张得小碗口大,半天收不回来。

土肥原贤二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丽莎吃惊的神情,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大叠钞票塞到丽莎的红酥手中,颇具吸引力地说:“为你放这个口风,我再给你3万日元!“丽莎又吃一惊,心中暗想,"我的妈呀,3万元日元可不是小数目,我要发大财啦!"但她很快以两面间谍的特有本领安定下来,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土肥原大校既然肯出这个大价钱,就说明值,自己也肯定不会蚀本,我就收下了--你要我对外怎么讲?”“就说你已从日本某位外务省高级官员手中,用30万日元取得了《田中奏折》!”“我用什么来当《田中奏折》!”“我早已准备好了代用品,请拿去!"丽莎将文件接过看了一眼再交给土肥原,又侧头询问:“你把它放在哪里?”“存在东京的维也纳洋行,交给威利董事长,他会将文件锁在最保险的柜子里!”“好,一言为定!"丽莎兴冲冲离开土肥原贤二,来到灯火辉煌的舞厅中心,正好碰上大和文艺社主编井上文一,见他不仅身材魁梧,风度翩翩,而且知道他是擅写恋爱和凶杀侦探题材小说的著名作家,在日本新闻界和文艺界很有影响,正是理想的放火对象,于是便像一只花蝴蝶一般,飘然飞到井上文一面前,嫣然一笑道:“井上先生,想请你跳舞可以吗?"井上文一见丽莎是一位风韵十足的欧洲窈窕女郎,其美貌简直令人神魂颠倒:她的肌肤就像中国的杭州绸缎那样光滑滋润,微启的嘴唇犹如刚刚绽开的花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顾盼有神,香气四溢的披肩长发在灯光下秀美诱人,宛如一位西方天使从天而降。

好色之徒井上文一见如此漂亮的西方女子请自己跳舞,马上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乐得合不扰嘴,拉住丽莎跳起舞来,边跳边尽拣好听的话说:“姑娘,你人漂亮,舞跳得更好,真希望一晚上都和你共舞!”“真的吗?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走吗?““那当然!谁肯离开这么富有诱惑力的姑娘呢?”“好,我丽莎姑娘就告诉你一件头号新闻!”“太好了,讲请!”“本姑娘丽莎,用30万日元搞到了《田中奏折》!”“搞到了什么?”“《田中奏折》!”“啊?用30万日元。……从哪里搞到的?”“从外务省一位高级官员那里搞到的!”“能让我看看吗?”“对不起,哪能随便给别人看?”“那也得谢谢你向我提供了头号新闻,我井上文一可要大出风头,又赚大钱啦!"井上文一说着,一把将丽莎从怀中推开,扭头就走,丽莎故意追上去,拉住井上文一不放,将小嘴一撅假装生气道:“井上先生说话不算数,刚才还说我人漂亮,舞跳得更好,要和我跳一晚舞呢!怎么说走就走!"井上文一被缠得哭笑不得,难以脱身,只好笑脸相陪说:“今天我真有急事,明天一定奉陪!“井上文一越是想走,丽莎越故意缠住不放,怎奈井上文一发财出名的劲儿大,气得一把将丽莎推倒在地,急匆匆要扬长而去,丽莎故意上前拉住井上文一,呼天抢地哭叫:“这个没良心的,一听说我搞到了《田中奏折》,就扔下我要跑呀!”一石击起千层浪,丽莎的一句话立刻掀起轩然大波。舞场上的人个个目瞪口呆,使争夺《田中奏折》的间谍大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东京维也纳商行自然成为众矢之的,商行董事长维利和他的秘书玛丽特小姐更成了"东京明星",转眼间便被人刮目相看了。

在东京维也纳商行举办的豪华舞会上,玛丽特小姐身穿气派的裘皮大衣,外罩雪白的薄纱,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楚楚动人,花一样的红唇和高高的鼻梁显得与众不同,但她却是那么不高兴,原来她是被黑龙会头目田原天牛死死缠住了。因为田原天牛缠不住美女丽莎,又盯上了聪明、标致的绝代佳人玛丽特小姐。

欢快的乐曲一停,玛丽特似漏网之鱼急忙逃跑,田原天牛在后面拼命追赶,正好与对面来人撞个满怀。

田原天牛气急败坏正想发火,却见来人派头更大,以不可抗拒之势发话道:“田原君,请你冷静冷静,知趣些!"田原天牛将干瘪的马车夫眼一斜,见来者是个精明强悍的小伙子,便拿出黑社会头目的蛮横劲愤怒地问:“你是什么人?”“你喝醉了吗?不认识我徐祖华啦?大家都是熟人,你这样干,不觉得难为情吗?“田原天牛借着酒劲儿,耍黑龙会的威风,举拳便朝徐祖华的胸口打来,岂知徐祖华轻轻抬手一拨拉,田原天牛便像肥猪一样笨拙地倒在地上。田原天牛看自己不是徐祖华的对手,只好夹着尾巴狼狈而去。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请你跳舞好吗?"玛丽特见徐祖华聪明漂亮,一表人才,为表示感谢而提出要求。

徐祖华奉蔡智堪之命,为搞到《田中奏折》而接近玛丽特,正愁无处下手,没想到田原天牛提供了绝好机会。

徐祖华携玛丽特返回舞厅,使出浑身解数陪玛丽特跳舞,他体态修长,仪表堂堂,又曲意逢迎,很快讨得了玛丽特的欢心。两人由此结为朋友,来往密切起来。

一天晚上,两人跳完舞后,到一家小酒馆吃夜宵。几杯酒下肚,两人身上发热,便都把外衣脱掉。徐祖华忽然看到玛丽特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质纪念章,便问道:“玛丽特小姐随身佩带的心爱宝物,肯定有什么特殊意义吧?"玛丽特莞尔一笑,用双手托起金质纪念章,以带伤感的声调讲起了她的传奇家世。

原来,玛丽特的父亲奥古斯特·鲍梅尔特是虔诚的奥地利基督教徒,早年从欧洲历史名城维也纳来到日本传教。在舞鹤的维也纳基督教学校任教时,与同校老师水木康子相爱。

两人不顾亲人和同事的反对,毅然结婚,出于对日本军阀的憎恨又与英国间谍机构发生了联系。日本警察发现蛛丝马迹后将奥古斯特驱逐出境。母亲水木康子生下玛丽特后耻于间谍骗子的恶名投河自荆玛丽特被外祖父、外祖母抚养成人,先在神户舞厅工作,后来到东京维也纳商行当秘书。

徐祖华听玛丽特讲到这里,吃惊地指着纪念章上风度翩翩的一对夫妻问道:“这就是你的双亲?”“是的,是我的父亲奥古斯特·鲍梅尔特和母亲水木康子!”

五、潜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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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智堪巧妙利用长州藩和萨摩

藩的矛盾,持内大臣牧野伸显提供的

“皇居临时通行牌",两次潜入皇宫,历

尽风险抄出《田中奏折》

樱花盛开的5月,波涛汹涌的日本兴津海滨,苍松翠柏掩映的坐渔山庄内,两个日本老人正就日本的命运问题低声交谈。

79岁的西园寺公望现已老态龙钟,显然失去了当年的奋发英姿。他18岁时,就头饰绿色羽毛,身穿本质金属肋架的铠甲,外披绿色锦缎风衣,威风凛凛地率领一支票兵冲杀疆场,为建立明治政权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已两鬓苍白,步履蹒跚了。不仅如此,他也失去了作为明治天皇外交大臣的文雅而豪爽的绅士风度,但他仍拥有仅次于皇族亲王的权威,几乎具有与天皇一样的神的地位。作为日本元老和首相的推荐人,仍有巨大的政治能量。

坐在西园寺公望对面的瘦高挑儿,是65岁的前外务大臣、现内大臣牧野伸显。

牧野1861年生于日本萨摩藩的根据地鹿儿岛市下加治屋町。原为明治维新元勋大久保利通之子,后过继给牧野家族。他政治上主张同英美协调,与西园寺公望形成半公开政治联盟。1913年任外务大臣,1921年晋升内大臣,成为萨摩集团的核心人物,因而被田中义一的长州藩集团视为眼中钉。

他作为裕仁天皇的政治秘书和顾问,掌管着御玺和国玺,负责天皇的法律咨询、颁发诏书和敕书的工作。他的办公室和裕仁天皇的办公室只一墙之隔,更象征着牧野伸显在日本政坛上具有神奇的权力。

这时,只听牧野伸显启动薄嘴唇,愤愤不平地发泄不满道:“田中义一这家伙还真不好斗,几个回合,就把中野正刚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了!”“怎么?凭你我的半公开政治联盟,还斗不过田中义一?”“长州藩的势力仍非同小可啊。……"原来,在日本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政治舞台上,一直存在着长州藩和萨摩藩的激烈争斗。西园寺公望和牧野伸显依靠在日本皇室和政界的特殊地位,支持近卫文磨、吉田茂、床次竹二郎等与田中义一斗法,仍不能取胜。

西园寺公望沉思良久,忧心忡忡地说:

“我已是近80岁的老翁了,活在世上的时日恐怕不太多了,但若听任手握军刀的陆军长州藩在满洲推行过于露骨的积极政策,导致陆军和长州藩势力恶性膨胀,进而建立军部专制政权,就会危及万世一系的皇室!”“我们一定要利用咱们政治联盟的有利地位,有力地掣肘田中义一,抑制陆军过份地飞扬跋扈!"西园寺公望因为年老体衰,加之情妇花子的背叛,使他的性格更加孤独苦闷。他轻轻叹口气,点燃一支最爱抽的帕尔美尔牌进口香烟,深吸一口,再慢慢吐出一圈一圈的烟雾,然后将手中的拐杖一挥道:“就没有制服田中义一的办法?"牧野伸显微微一笑,以柔和的声调彬彬有礼地回答:“床次竹二郎推荐了一个人,说他有制服田中义一的锦囊妙计!”“谁?”“蔡智堪!”“他是什么人?怎么如此神通广大?““他是加入了日本籍的中国台湾人,腰缠万贯,足智多谋!”“他在哪里?”“就在兴津的坐渔寺院,等候拜见公爵。公爵若有兴趣,我立即派人去传他来这里晋见公爵!”“不,不能如此怠慢能人!"西园寺公望具有优秀政治家的宽阔胸怀和远见卓识,皱纹纵横的脸上立刻绽开近来难见的笑容,手扶拐杖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咱们学学刘玄德三顾茅庐,去会会当今的诸葛孔明!"西园寺公望没走两步,就立刻气喘吁吁,咳嗽不止。牧野伸显见状,忙上前扶西园寺公望坐下,笑嘻嘻地劝道:“公爵,不要着急,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不,勤于皇事,哪能稍怠偷安?你作为今上陛下的主要文官顾问、内大臣,完全可以代表我去见蔡智堪!”“是,有事再来当面请教!”“不要客气,人们说你狡猾机敏,足智多谋,毫不为过。

想当年,大概是大正七年(1918年),你作为先帝大正天皇的外交咨询委员会秘书,为日本干涉西伯利亚出过锦囊妙计,促使内阁与元老举行联席会议,决定出兵西伯利亚;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你我作为大日本帝国正副代表出席巴黎和会,我不太爱抛头露面,你代理首席代表在巴黎和会上发言,博得各国外交家的一致高度称赞;你当内大臣将近十年,发挥了陛下身边第一人的作用,这都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嘛!”“多蒙公爵提拔栽培!”“休要多言,你竭诚忠于皇室,天日可鉴!为了皇运长久,有临时见机处置之权,快快去吧!"牧野伸显得到元老西园寺公望的委托和支持,兴冲冲离开坐渔山庄。他在侍从引导下,登上傍海的兴津小山。举目四望,只见远处的大海浩渺无际,近处的海口巨浪冲天,兴津湾的海水似钻石般晶莹闪亮,清澈照人。

牧野伸显迈着轻盈的脚步,穿过像血染过一般火红的松树林,拐弯抹角,来到兴津渔村背后,不觉峰回路转,走到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寺院前。

牧野仲显纵目观望,只见这兴津寺院掩映在一片万紫千红的樱树林中,四周苍松翠柏,鲜花盛开。侧耳细听,寺院深处传来连续不断的诵经声,不由得啧啧称赞:“果然名不虚传,真是颇负盛名的寺院圣山啊!"侍卫正要上前叩门,忽听“吱呀"一声,兴津寺院的大门被轻轻打开。寺门开处,体态修长的日本政友本党总裁床次竹二郎走出寺院,躬身施礼道:“给内大臣请安!床次竹二郎已在此恭候多时!"牧野伸显从心里瞧不起床次竹二郎,认为他只不过是善于投机钻营的无耻政客,但今天用得着他去引见能帮助自己斗败长州藩集团的重要人物,便违心地朝床次竹二郎点点头,似施加无与伦比的恩惠般问道:“床次先生红光满面,可见是一路顺风啊!"床次竹二郎生平第一次与贵为伯爵、内大臣的牧野伸显交谈,觉得立时身价倍增,忙驱动如簧之舌逢迎巴结说:“多蒙牧野伯爵提携!政友本党如能和西园寺、牧野联盟同舟共济,联合行动,就能任意驰骋帝国政坛,随心所欲地横行天下,小小的田中义一又何足挂齿,何足道哉?"牧野伸显鼻孔里冷笑一声,心中暗骂:“你床次竹二郎算是什么货色?竟敢大言不惭,要与我堂堂内大臣相提并论,同舟共济?你低声下气投靠我,给我牧野伯爵效犬马之劳,本大臣还不屑一顾呢!"床次竹二郎是个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老练政客,见牧野伸显保养得极好的长脸上流露出不悦之色,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得体了,忙随机应变,改善自己的尴尬处境说:“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伯爵大人,里面请!"牧野伸显不理睬床次竹二郎,径直便往里走。床次竹二郎见状,赶快迈动长腿,跑到牧野伸显前面,亮开洪亮嗓门向里面通禀:“蔡先生,牧野伯爵到!"床次竹二郎话音未落,从寺院里面大步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牧野伸显看此人中等身材,平凡中露出英气勃勃的气概,猜想必定是所求之人,便有意仿效刘玄德求贤若渴的样子躬身施礼道:“我料定阁下必是蔡先生!”“本人就是蔡智堪!”“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牧野伯爵过奖了,实在不敢当!”“蔡先生,请先行!”“牧野伯爵,请先行!"牧野伸显见蔡智堪如此谦恭有礼,乐得大长脸上绽开了笑容,彬彬有礼地伸右手拉住蔡智堪的左手,面呈礼贤下士的微笑道:“不必客气,你我携手同行!"牧野伸显和蔡智堪携手走进兴津寺院客厅,分别在主、客位上坐下。

为进行重要会谈,床次竹二郎已事前把来招待客人的和尚打发走。这时,他亲自端起茶壶,为牧野伸显和蔡智堪斟上芳香扑鼻的龙井茶,挖空心思口吐奉迎巴结之言:“我毫不夸张地说,本人今天导演的兴津寺院会谈,将是对帝国前途有重大影响的会谈,望牧野伯爵和蔡先生开怀畅谈,携手合作!"牧野伸显对床次竹二郎借机抬高自己的作法极为反感,但他不愧是久经风霜的皇室政治家,理智地压下心头的不快,从大局着眼,开门见山询问道:“蔡先生,我知道你已加入日本国籍,我们今天就站在日本人的立场上好好谈谈!”“牧野伯爵,我虽已加入日本国籍,但仍不忘是中国人。

可以说我既是日本人,又是中国人!”

“不,你是台湾人!日清甲午战争后,台湾已割归帝国,你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大日本帝国的伟大公民!"蔡智堪不想在此问题上多作纠缠,便微微一笑扭转话题道:“牧野伯爵,不知阁下烦床次竹二郎先生将我请到兴津寺院,有何赐教?”牧野伸显看床次竹二郎频频向他暗递眼色,谨慎地扭头四顾,坚信确实无人后,才彬彬有礼地开言道:“西园寺公爵和我们大久保、牧野家族,都世受万世一系的日本皇室浩荡之恩,九死一生也难报答于万一!本伯爵的唯一心愿,就是祈祝皇运长久,连绵不绝!因此,对于威胁皇室扬威的一切势力,都要毫不留情地声讨、诛灭之!"床次竹二郎见牧野伸显碍于内大臣地位,说得太隐晦,便秉承牧野伸显意志,直截了当地说:“牧野伯爵想向蔡先生求教,怎样才能彻底战胜长州藩,将田中义一拉下马!"蔡智堪对此早有准备,头一扬侃侃而谈东亚和世界形势道:“纵观世界及东亚形势,和平友好如东风浩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与世界潮流背道而驰者,必将被碰得头破血流,甚至国破家亡,死无葬身之地!”“这与我的一贯主张相同!"牧野伸显对这大道理丝毫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节,只得耐心敷衍。

“日本自明治维新之后,虽已国富兵强,但却走上了极其危险的发展道路,若不悬崖勒马,难免落个国破家亡之可悲下场!"蔡智堪这番话犹如平地卷起狂风,一下子把牧野伸显的心掀动了,又似磁石般将其吸引住了,牧野伸显不由自主地将瘦高身材倾向蔡智堪称赞道:“蔡先生果然非比寻常,几句话就抓住了关键所在,请详加阐述!”“陆军长州派手握军刀,穷兵黩武,为所欲为,他们运用政府权力召开东方会议,制定《田中奏折》,阴谋首先夺取满洲,进而侵占整个中国,最后称霸亚洲和全世界,但以区区日本四岛弹丸之地,欲与全中国、全世界作对,岂非以卵击石,螳臂挡车,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吗?”“依你之见,日本出路何在?”“必须压制长州藩的嚣张气焰,给田中义一毁灭性一击!"牧野伸显听着蔡智堪平静而舒缓的分析,心中不由掀起汹涌澎湃的万丈浪涛,一反说话柔声细语的常规,突然将声调提高八度,以颤抖的声音问道:“怎样给田中义一毁灭性一击?““将《田中奏折》透露给中国,利用中国的力量压倒田中义一!"牧野伸显听了顿吃一惊,低头暗想,《田中奏折》是田中内阁的最高机密,怎么会让他知道呢?于是就以哈哈大笑来掩饰内心的危惧,笑过之后故意说:“《田中奏折》?有这个奏章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蔡智堪见牧野伸显故意否认,便冷冷一笑,转身对床次竹二郎说:“床次先生,我估计得不错吧?我这里诚心诚意想方设法帮助你们萨摩藩战胜长州藩,人家却毫不领情!我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床次竹二郎见蔡智堪真的生气了,忙走上前去,悄悄对牧野伸显耳语道:“伯爵大人,你让我把菩萨请来了,可不能轻易打烂啊!"牧野伸显离座而起,背着手在兴津寺院客厅里似老驴拉磨般转开了圈子。转到蔡智堪面前时,突然站住问道:“蔡先生,你说,我们有彻底打垮田中义一的优势吗?”“有!"虽只一个字,但蔡智堪却回答得斩钉截铁。

“有几大优势?”

“托今上陛下的福,我们有战胜田中义一的三大优势!"床次竹二郎一听马上来了精气神儿,一下跳到蔡智堪面前,活像掉到大河中心的"旱鸭子"好不容易捞到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你说的第一个大优势是。……”“我们的第一个优势是在昭和初年的新天皇之争中,萨摩藩集团已经基本上控制了新天皇和日本皇室。只要请裕仁天皇陛下说一句不信任田中义一的话,田中义一就会轻而易举地从首相宝座上被踢翻在地!"牧野伸显听罢面露骄矜之色,傲慢地问:“第二个大优势是什么?”“牧野伯爵和西园寺公爵的联盟有很大力量,萨摩藩势力仍不可小视,常使田中义一、森恪之流感到头痛!"床次竹二郎听了喜形于色,真感到自己抱牧野伸显的粗腿抱对了!有这样直通天皇的强大靠山,还用怕田中义一吗?

为拍牧野伸显的马屁,又极尽逢迎巴结之能事:“与牧野伯爵相比,田中义一已远非昔日可比!想当年,他执掌帝国陆军大权,脚一跺,连皇宫都颤抖,但现在离开了陆军中枢,那些少壮派军人就不买他的帐了!"牧野伸显对此嗤之以鼻,因为田中义一不得不决心按军法惩办炸死张作霖的陆军少壮派,已使土肥原贤二、永田铁山等少壮派军人最近加入了反田中义一的行列,主动找牧野伸显想说而尚未说出口的话:“蔡先生,快请讲第三大优势!"牧野伸显见床次竹二郎脑袋瓜转得如此之快,觉得他确实是日本政治舞台上不可多得的一个奇才,若能将其收归门下,便多了一个办事干练的帮手,就露出微笑向他点一下头,算作极大的褒奖。

床次竹二郎得到如此"优厚礼遇",更乐得眉开眼笑,殷勤地代牧野催促道:“蔡先生,牧野伯爵正洗耳恭听呢!"蔡智堪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周,滔滔不绝地讲道:“我们有黑社会天皇头山满等右翼势力当打手和别动队,内田良平、大川周明、北一辉、西田税等右翼头子都有巨大的活动能量,牧野伯爵已将他们从长州藩影响下争取过来,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牧野伸显被蔡智堪讲的三大优势搞得晕晕乎乎,面露不可一世之色。善于揣摩上峰意图的床次竹二郎立刻拍案叫绝,张开伶俐之口说出牧野伸显心中的话:“凭牧野伯爵的势力,定能驰骋天下无敌手!"蔡智堪看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一唱一和,那样骄横恣肆,马上兜头皮去一盆冷水:“这三大优势如不借重一种强大势力,则将毫无作用,一事无成!““啊?"两位日本政客遭此突然一击,都一时回不过味来,还是床次竹二郎头脑灵敏,迅速做出反应:“这是何意?”“事情很明显,日本要干大事,必须借重中国的力量!”“借重支那?开玩笑!"床次竹二郎嗤之以鼻,似乎在听天方夜谭。

“东亚病夫,一盘散沙!"牧野仲显挺着肚子肆意讥笑。

“二位大错特错了!”

“错在何处?"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异口同声诘问。

“我们虽有三方面的优势,但日本帝国的军权和行政大权现在却掌握在田中义一手里。他召开东方会议,炮制《田中奏折》,制造炸死张作霖的'满洲重大事件',侵略野心恶性膨胀,进而将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出兵攻占满洲,侵略全中国,与英、美列强和全世界为敌,最后必然招致日本皇室和帝国彻底灭亡的危险下场!请问,你牧野伯爵虽坚决主张与英、美西方强国协调,但能阻止田中义一和日本军阀的侵略行径吗?能使日本皇室绵延持久,万世一系吗?”“这。……这。……“牧野伸显被问得张口结舌,无言答对,但碍于内大臣和天皇首席文官顾问的显赫地位,怎好不耻下问?遂把命令的目光投向床次竹二郎。

床次竹二郎看到牧野伸显斜眼投来的目光,仗着和蔡智堪较为熟悉,斗胆质问道:“支那是东亚病夫,早已百孔千疮,几乎被西方列强瓜分完毕,何来那么神奇的力量?蔡先生有点儿言过其实了吧?”“此言差矣!”“差在何处?”“中国虽遭受列强欺凌,百病缠身,但却具有惊人的凝聚力!不久前,张学良将军毅然在东三省改旗易帜,使蒋介石重新统一了中国!无论哪个列强,若想一口吞下全中国,都会被撑破肚皮!”“言之有理!"床次竹二郎似墙头之草,忙点头称是。

“当今之计,要救大和皇室与日本帝国,都必须借重中国的力量!”“蔡先生此话,难免有偏颇之嫌吧?"牧野伸显频频摇头,根本不相信有此一说。

蔡智堪见自己的一番宏论已打乱了牧野仲显的阵脚,更抖擞精神,铿锵有力地深入分析道:“只有借重中国的力量,才能使我们的三大优势真正发挥作用!”牧野仲显是个皇室至上主义者,又从骨子里瞧不其中国,但由于礼貌,只不失身分地缓缓摇头,床次竹二郎则将修长的身躯凑近蔡智堪,轻声说道:“蔡先生,请你再说详细点儿!”“二位想必比我更清楚,日本帝国的实权操在田中义一和军阀的手中,无论是日本皇室,还是西园寺、牧野的半公开联盟,抑或是黑社会和右翼势力,都只能对田中义一和军阀有所掣肘,对其飞扬跋扈有所抑制,但都无力与其抗衡,不能予以毁灭性打击!”“有道理!有道理!"床次竹二郎连连击节赞叹。

“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搞不好泄露了秘密,很容易使军阀和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发动政变,或被他们派来的刺客、杀手干掉,性命难保!"几句话吓得牧野和床次胆战心惊,忙异口同声问道:“我们的出路何在?”“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就是把《田中奏折》透露给中国,造成强大的国际舆论和外交事件,动员中日两国的反军阀对外侵略力量内外夹攻,才能给田中义一毁灭性一击,把田中义一从首相宝座上拉下来,再踏上一只脚!"牧野伸显嘿嘿一笑,闭上眼睛静静养神。外表看去极为平静,内心里却似海中巨浪激烈奔腾。俄顷,他突然睁大双眼,以利电般的目光射向蔡智堪问:“蔡先生,你对制服田中义一有何具体设想?”“我们可以在炸死张作霖事件上大作文章,如不出意外,定能使田中义一走上绝路,再加上天皇的神威,就能置田中义一于死地!"牧野伸显精神大振,饶有兴味地请教道:“你看我们怎样行动?"蔡智堪暗想:要逮住狐狸,就要比狐狸还狡猾!于是,他有意"拿一把"说:“大主意还要你们自己来拿,我就管不着了!"牧野伸显狡诈刁钻,当然知道蔡智堪故意"拿大"的用意,便被迫做出让步道:“如果蔡先生的办法能马到成功,可以考虑透露《田中奏折》问题!"蔡智堪见牧野伸显已答应做出让步,就坦诚地一笑道:“两位请附耳上来!"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听蔡智堪这么一说,立刻伸长脖子听取锦囊妙计。等蔡智堪如此这般一讲,两人都一起伸出大拇指,连声称赞"好计,好计"!然后欢天喜地而去。

床次竹二郎兴冲冲从依山傍海的兴津山庄赶回东京,未回家就直接前往他最熟悉的新桥山口饭店。

新桥是对床次竹二郎步入日本政坛有重要作用的地方,因而他对新桥有着特殊的感情。

他知道,新桥最初是东京夕留川上的一座桥名。明治维新之后,在新桥周围盖起了许多高级饭店。这些高级饭店又大都有年轻漂亮的艺妓作陪侍宴,因而日本大部分政客、财阀巨头都爱往这里跑,山口饭店简直成了议员和外务省官员的安乐窝。床次竹二郎同女掌柜很投缘,花柳场中的事情,两人都是行家里手。

床次竹二郎一走进山口饭店,风韵犹存的女掌柜立刻迎上前去,满面春风地热情问候:“床次先生,这几天到哪儿去了?怎么老看不见你?”“到兴津山庄去拜见西园寺公爵,耽误了几天。几日不见女掌柜,还真怪想念的!”“去你的吧,你一见兴津茶馆的艺妓,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别多心,我最多到兴津茶馆喝杯茶,歇歇脚!”“别欺人了!藏在樱花树丛深处的兴津茶馆,实际上是个高等妓院。那些精于茶道的艺妓,就是高等妓女,专门勾引像床次先生这样有钱有势有地位的达官贵人!床次先生一见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走不动路了,不上钩才是咄咄怪事呢!”“别开玩笑了,我一回东京,不就先来找你了吗。……"两人正在说笑,忽然听见从山口饭店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赶紧跑过去一看,只见众议员中野正刚正和土肥原贤二争吵不休-—中野正刚自早稻田大学新闻系毕业后,从当东京《朝日新闻》记者起家,当过东方时论社主笔、社长,后进入政界,曾八次当选众议员,又慢慢走上法西斯侵略道路。此时,中野正刚施展斐声政界的卓越辩才,大声指责土肥原贤二说:“你土肥原是下流胚,无耻之徒!你为了寻找进身之阶,竟以一个名贵宝石为代价,偷偷拍下亲妹妹的裸体照片,把胞妹送给皇亲达官做小老婆,才换了个陆军大尉的军阶,到北京坂西公馆任武官助理,你威风什么,谁还不知道你这段丑恶历史?"土肥原贤二被中野正刚当众揭丑,顿时恼羞成怒,将短小身躯蹦到空中,跳看脚揭开了对方的老底儿:“你当选八次议员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赔上老婆,你一次议员也当不上!你还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丑事,要我替你宣传宣传吗?"中野正刚见土肥原贤二当众揭了他老婆的短,真比打他一个耳光还难受,也恼羞成怒,欺负土肥原贤二人小体弱,抡起拳头就朝土肥原打去。

土肥原贤二虽人小体弱,但却经过专门训练,也动手还击,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把长条小桌上的杯盘茶壶掀翻在地,乱作一团。

床次竹二郎见两个将来用得着的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忙上前去拉。谁知他是个文弱书生,架没拉开,反倒挨了几拳,痛得他直呲牙咧嘴,哇哇乱叫!

在场的民政党议员永井柳太郎、山道襄一、工藤铁男等见状,都一七上前拉架,但因都是读书人,架不但没有拉开,反而都被卷了进去,更使山口饭店乱到了极点!

“休得无礼,都停手!”

随着洪钟般一声断喝,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一跃跳入众人之中,只轻轻举动双手拨拉几下,就将众人驱向四处。

工藤铁男仗看是浪人出身,会一手好拳脚,好不服气,爬起来挥拳向拉架者打去,没想到就如同打在石头上一般,疼得他哇哇吼叫,众人这才对拉架者刮目相看。床次竹二郎首先吃惊地喊道:“哎呀,我道是谁,竟有这等本领--原来是蔡先生,你怎么来到这里?”“我暗中助你一臂之力嘛!好了,我帮你打开了场子,你英雄大有用武之地了,我有事告辞!"蔡智堪说罢,纵身飘然而去。

床次竹二郎见无法挽留蔡智堪,就回头以阔老身份招呼众位道:“诸位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今天请客,请各位赏光如何?"众人见有此美事,焉有不欢迎之理?

床次竹二郎忙掏出一把钱,扔给山口饭店女掌柜。女掌柜马上命人在小长桌上摆满酒肉,众人一起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床次竹二郎特地把土肥原贤二邀至山口饭店的一间密室里,极其神秘地说:“土肥原君,我有件消息奉告。田中义一为给贯彻执行东方会议精神和《田中奏折》扫清障碍,已决定借口处分炸死张作霖事件的责任者,按帝国军法会议条规,严厉惩办陆军少壮派。据我所知,土肥原君和河本大作首当其冲啊!若被田中义一首相一巴掌打下去,你们就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土肥原贤二因为参与皇姑屯事件被调回国,虽担任了陆军新澙泻县高田步兵第三十三联队队长之职,但开始坐开了冷板凳。他很清楚,田中义一和长州藩集团的阴谋若得逞,他将永远从日本陆军中清除出去,他和同伙策划的入侵中国的野心勃勃的阴谋计划也将付之东流。

想到这里,土肥原贤二冷汗淋漓,手摸齐刷刷的小胡子求计于床次竹二郎道:“床次先生,我在满洲如鱼得水,纵横驰骋,但对国内政治斗争,却很不精通,还望先生赐教!”“土肥原君过谦了!"床次竹二郎见大名鼎鼎的土肥原贤二居然向他请教,暗暗佩服蔡智堪手腕高超,不觉喜形于色,侃侃而谈,"土肥原君智谋过人,对此还不清楚?”“愿听先生高见!”

“替土肥原君考虑,必须设法抨击田中义一,推翻田中内阁!”“我们能斗得过田中义一和长州藩?”“凭阁下的才智和关系网,田中义一哪是你的对手?”“过奖了,过奖了!”“本人从不言过其实,阁下的妹妹贵为皇族贵人,在皇族中具有巨大权势,再加上阁下胸藏谋略家的超人本领,只要你八方游说,就能组织强大的反田势力,与我们政友本党、民政党及陆军中的激进派连手行动,简直可以翻天覆地,扭转乾坤啊!"床次竹二郎说罢,两人同时纵声大笑。

在哈哈大笑声中,床次竹二郎和土肥原贤二满面春风走出山口饭店密室。中野正刚立刻以记者的特有敏感问道:“二位有何喜事,乐得合不拢嘴?"床次竹二郎避而不答,只将狡诈刁钻的目光投向土肥原。

“中野君,我们俩是不打不成交,现在共同的利益把咱们拴在了一起,想分也分不开了!”“这是。……这是什么意思?"中野正刚本来极讨厌土肥原贤二,现在见土肥原如此主动交好,慑于土肥原的大名和皇室背景,他也只得以礼相待。

只是被土肥原贤二突如起来的话搞得迷惑不解,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土肥原,而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床次竹二郎。

床次竹二郎明察秋毫,笑容可掬地将土肥原贤二推到前面说:“请东方劳伦斯回答!"众人一起将惊奇的目光射向土肥原贤二,这位"东方劳伦斯"以当仁不让之势,向众人发出入席邀请:“请入席,边喝边淡!"于是,在杯盘交错声中,土肥原贤二施展出谋略家的全部解数,动员朝野反田中势力和陆军“激进派",掀起抨击田中义一的高潮。……在第二天的日本众议院全体会议上,民政党议员中野正刚发挥超人的辩才,理直气壮地向首相田中义一质询道:“关于炸死张作霖的满洲交叉点事件,我们民政党议员已多次进行质询,田中首相总是以'正在进行调查'进行搪塞,但是,这一牵涉到对大日本帝国有巨大嫌疑的重大事件,必须彻底予以澄清!请问田中首相,你接到的第一份报告内容如何?"田中义一晃动一下日本人特有的粗笨身躯,装腔作势以掩盖内心的慌乱,故意慢条斯理地回答质询说:“关于日本军人似乎与炸死张作霖事件有牵连的第一份报告,是陆军贵志弥次郎中将送到首相府,交给本首相的。他受张作霖之托,照看着他的二儿子张学铭,因而在交叉点事件发生后不久就视察了现常结果,他发现了引爆电线的痕迹。根据炸弹的性能和重量,他断定这决不是便衣队所能干得了的!”“第二份报告呢?”“第二份报告,是由住在辽宁大石桥的日本浪人工藤铁太郎,带给小川铁道大臣的。该报告说,有人委托陆军预备役少尉荒木五郎,如果炸弹不能按时引爆,就要荒木五郎袭击张作霖乘坐的列车!”“对荒木五郎下达命令的是谁?"田中义一对关东军在他离开陆军中枢后,不买他的帐极其不满,决心采取杀鸡给猴看的策略,因而故意显得略有迟疑的样子说:“据说是关东军的骨干军官!”“调查的结果如何?"中野正刚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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