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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关于侵华纲领的争论.4

作者:王俊彦 当前章节:15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8

“本首相命令外务盛陆军和关东厅共同进行调查,又指示白川陆军大臣派峰幸松宪兵司令官去做现场调查!”“调查结果如何?"对此,田中义一显出极其为难的样子回答说:“调查结果尚未最后定论,本首相将亲自研究这一案件,尽快拿出可靠的结论!"田中义一说罢,气势凌人地环视国会会场一周,再重重地咳嗽一声,其潜台词是:“我已查清炸死张作霖事件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策划的,由独立守备队、日本驻朝鲜军部分工兵和日本浪人执行!你们少壮派军人若不听从本首相指挥,我就先拿你们开刀,用你们的脑袋整顿军纪!"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永田铁山等少壮派军人在旁听席,恨得咬牙切齿。板垣征四郎像一头海豹一样低声嚷道:“不推翻田中义一,我们看来就要做他的刀下鬼了!"土肥原贤二急忙以手推板垣征四郎一把,让他先听民政党众议员工藤铁男的有力质询:“请问首相,政府打算如何处理有关人员?"田中义一从森恪向他提供的情报获悉,西园寺公望和内大臣牧野伸显及床次竹二郎正进行倒阁活动,暗中咬牙切齿地说声:“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便施展以毒攻毒的计谋道:“本首相和元老西园寺公爵的意见完全一致!”“首相和西园寺公爵的意见怎样?”“西园寺公爵说得好级了!公爵极力劝我说:'一旦最后查清是日本军人干的,就一定断然处置,以加强我军的纪律。

日本陆军的信誉固不待言,就是从国家的名声来说,也必须严肃处理!纵然暂时使帝国对支那的感情恶化,但却能维护帝国的国际声望!也只有这样,才能使帝国陆军恢复昔日的崇高声誉'!”“首相有何高见?"田中义一鼻孔里冷笑一声,心中暗想:我才不讲自己的意见呢?一不作,二不休,再把西园寺公望往火坑里推吧!于是,田中义一又振振有辞地说:“西园寺公爵坚持主张:'对内而言,一方面田中总理是军部出身,可以控制军部;另一方面,又有政友会那样强大的政党,可以下定决心去干。因此,无论对政党也好,对田中本人也好,坚定地维护日本军队的纪律,岂不会带来非常好的影响吗?请务必下决心干。而且,一旦调查清楚确实是日本军人干的,就应立即惩办'!"中野正刚听到这里,再次站起来杀了个回马枪:“请问首相,关于'满洲交叉点事件',你如何向陛下启奏?”“我于去年12月24日谒见天皇陛下,上奏说:'关于炸死张作霖事件,在我帝国陆军中,确有一些人被认为是首犯嫌疑。因此,已责成陆军大臣进行调查。调查后,将由陆军大臣奏报详细情况。'”“白川陆军大臣上奏的结果如何?”“后来,白川陆军大臣谒见天皇陛下,上奏了调查情况,陛下对此发出圣旨说:'要严格维持帝国军队的军纪'!”“感谢田中首相今天对议会的充分合作,请问其后情况如何?“田中义一暗中冷笑:本首相哪里是对议会进行充分合作,你们哪里知道,这是对政敌和少壮派军人的沉重打击!

借回答质询给政敌以足够教训后,田中义一便摆出首相盛气凌人的架势,无论议员们再怎样激烈质询,他便再也"无可奉告",不发一言了。

议长无奈,只好宣布暂时休会。

这样,田中义一就凭借首相大权,把炸死张作霖事件暂时压下去了。

床次竹二郎似泄气的皮球离开国会,忙跑到内大臣府向牧野伸显汇报完情况,又奉命去找蔡智堪问计求援。

一进蔡智堪家门,屁股还未坐稳,床次竹二郎气冲冲地朝着蔡智堪叫嚷:“都是你出的好主意!鸡未偷成反蚀了一把米,不但没把田中义一打倒,反而叫他把罪名都推给了西园寺公爵和牧野伯爵,两位爵爷都很生气呢!”“生气?他们应该高兴啊!”“高兴?他们急得愁眉苦脸,茶饭不香啊!”“不,应该向他们表示祝贺!为此,他们该请我的客了!”“这是为什么?”“田中义一自作聪明,自以为既出了两位爵爷的丑,又给陆军少壮派军人来了个下马威,殊不知他自掘坟墓,自寻绝路!”“先生的意思是。……”“中国有句话叫黔驴技穷,就是田中义一当前的绝妙写照!”“田中义一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不太好惹呀!”“别看他气势汹汹,气壮如牛,实际上外强中干,末日将临!”“蔡先生,莫开玩笑!”“蔡先生,说话留神点儿!"床次竹二郎怕蔡智堪给他惹下通天大祸,慌忙伸手劝阻。

蔡智堪不慌不忙,把床次竹二郎的手往外一推,反而把刺激牧野伸显的话说得更厉害:“那是因为牧野伯爵未接受本人的意见!"这话更使床次竹二郎惶恐不安,忙用手去拉蔡智堪,但牧野伸显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政治家,他看出蔡智堪胆略过人,绝非逢迎巴结的等闲之辈,认定推倒田中义一的钥匙就掌握在蔡智堪手中,便拿出内大臣的威严大声吩咐:“床次竹二郎,不要这样纠缠蔡先生!”“是!“床次竹二郎听到内大臣的厉声斥责,老老实实坐在一旁,不发一言了。

“蔡先生,"牧野伸显从容摆出礼贤下士之态,彬彬有礼地倾身询问,"本大臣没接受你哪些意见?”“我早已讲明,若不借重中国的力量,日本的内政更会困难重重,要办成大事就不那么容易了!”“我怎样借重支那的力量?”“把《田中奏折》透露给中国!”“找谁交涉?”“蔡某人愿为牧野伯爵两肋插刀!”“找你?”牧野伸显和床次竹二郎又吃一惊,对蔡智堪的真正身分感到神秘莫测。

“不错!我老蔡受牧野伯爵和床次先生知遇之恩,见老朋友们有困难,怎能不两肋插刀,挺身解救?”“你有何具体要求?"牧野伸显极其冷静地问道。

“请你让我阅读《田中奏折》的原件!”

“看《田中奏折》?这谈何容易?"床次竹二郎瞠目结舌,说话声音都变了。

“不要大惊小怪!"牧野伸显愤怒地瞪床次竹二郎一眼,厉声斥责。

“是!"床次竹二郎吓得冷汗淋漓,规规矩矩坐在一边。

牧野伸显倏地站起,按老习惯背起双手,在山口饭店密室里又慢步转开了圈子。

密室里静极了,蔡智堪可以清楚地听到床次竹二郎心脏激烈的跳动声。

蔡智堪稳坐钓鱼船,冷静地观察牧野伸显异乎寻常的举止。待牧野伸显转到他面前时,忽见这位内大臣蓦然止步,一双老眼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

蔡智堪情知到了关键时刻,更稳坐一旁一言不发。俄顷,果然听到牧野伸显以低沉而骄横的声音问道:“本大臣、本伯爵原交你这个当代的诸葛孔明,可以把《田中奏折》原件给你看,但你有把田中义一拉下马的万全之策吗?”“中国有句古语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蔡智堪回答得不卑不亢,又给自己留有回旋余地。

“这。……这。……"牧野伸显终于在关键时刻下了决心,"好,你有何妙计“”“狠婆娘毒打丑媳妇!”“利用枢密院?”“牧野伯爵高见!"原来,日本枢密院是1888年成立的为天皇咨询而审议国务的机关,由议长、副议长和枢密顾问官组成。因其是直接给天皇咨询的机构,因而常能利用其特殊地位,左右内阁的施政方针,成为日本军阀藩阀政治的堡垒,所以被不少内阁成员称为"狠婆娘",而内阁成员则把自己视为受气的"丑媳妇"。

牧野伸显听蔡智堪提出了"狠婆娘毒打丑媳妇"的妙计,忙极感兴趣地问:“我们在枢密院怎样充当'狠婆娘'?"蔡智堪见牧野伸显绝口不提《田中奏折》之事,便有意"拿"他一把道:“仓促之间,我也没想好!"床次竹二郎见蔡智堪向自己暗递眼色,很明白其意图,加之想到前一天蔡智堪又送给他10万日元的竞选经费,便暗中朝蔡智堪点一点头,站起身轻轻走到牧野伸显面前推心置腹地悄悄说:“牧野伯爵,蔡先生帮咱们出了不少绝妙主意,真够朋友,但看《田中奏折》的事却毫无踪影,他也学乖了,如今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你看。……”“噢--本伯爵知道了,但这可非同儿戏啊,开不得玩笑!”“那是当然,但除此之外,我们斗不过田中义一呀!"牧野伸显仍频频摇头,口中念念有辞:“此事若被泄露出去,我们会被骂为卖国贼的!"床次竹二郎轻轻笑道:“牧野伯爵不必为此担忧,在掩盖事实真相方面,我是行家里手,谁不知道本人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你有什么高招儿?”“我们对此矢口否认,硬说根本不存在什么《田中奏折》,让它成为千古不解之谜!”“这谈何容易!简直是异想天开,搞不好会毁了我一生英名!"蔡智堪一直在一旁静听床次竹二郎代他"力劝"牧野伸显,暗笑金钱在日本确实能使鬼推磨。见这位内大臣仍不为所动,便适时张口说话了:“是一生虚名要紧,还是身家性命重要?"牧野伸显听了乐得哈哈大笑道:“在大日本帝国,本伯爵贵为内大臣兼今上天皇的首席文官顾问,脚一跺,整个东京都颤抖,谁胆大包天,敢动我一根毫毛!”“牧野伯爵此言差矣!”“何以见得?”“伯爵请坐稳,听我设身处地替你分析:自古至今,政界和皇室斗争从来都刀光剑影,血迹斑斑!多少达官显贵,哪个不有权有势,还不照样死于非命?更何况如今的陆军少壮派无法无天,樱会、一夕会活动猖獗,右翼和黑社会组织玄洋社、黑龙会、行地社、天剑党等更如雨后毒菌,遍地丛生,其党徒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专门找达官贵人开刀!”“不见得吧?”“不见得?山县有朋被称为'帝国陆军之父',身为长州藩首领,又多次组阁出任首相,地位肯定在牧野伯爵之上吧?

但在反对今上天皇和皇后陛下的婚事时,头山满还不是照样派党徒,大摇大摆进入山县有朋府上,仗着皇室的势力,公然持刀威胁说:'本人如能领受尊夫人的性命,将不胜荣幸之至!'到头来,山县有朋还不是向皇室和黑社会势力屈服了吗?”“这。……这。……”“远的咱不说,就说你的盟友西园寺公望贵为公爵,他的儿子西园寺八郎,还不是照样被黑龙会暴徒打得遍体鳞伤?打伤还不算,又公然在西园寺八郎身上留下一卷二尺长的字条,骂他是卖国贼!贵如帝国最后一个元老,西园寺公望到头来不也和山头满互相道歉完事吗?”“这。……”“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谁也否认不了!请问,你牧野伯爵得罪了日本军阀和黑社会势力,他们会对你特别仁慈手软吗?”“嘿嘿。……哈哈。……"蔡智堪见牧野伸显仍哼哼哈哈不肯在《田中奏折》问题上表态,便以攻为守,站起身抱拳打恭道:“既然牧野伯爵这样为难,老蔡决不为难朋友,恕不奉陪,后会有期!"牧野伸显见蔡智堪真生气要走,想起他们与田中义一和长州藩的生死较量,考虑到性命难保的凶险前途,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圆形的金质小牌,在空中一挥道:“蔡先生请留步,请看这件东西!”“这是什么?”“皇居临时通行牌!”“它有何用?”“有了它,就可随时出入皇宫!"蔡智堪见此喜出望处,忙上前接过金色通行牌仔细观看,牌上的几个汉字赫然映入眼帘:皇居临时通行牌72号!

蔡智堪接过收好,笑容满面地称赞道:

“牧野伯爵果然深谋远虑,处事果决,见识超群,佩服,佩服!”“蔡先生才是盖世奇才,智勇双全,可敬,可敬!"床次竹二郎见他撮合斡旋的私下会晤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也沾沾自喜地拍两人的马屁道:“两位都是当代奇人!两位奇才握手,才真是可喜可贺!"蔡智堪兴致勃勃,也不忘给床次竹二郎一些甜头:“床次先生不愧是日本著名政治家,门路众多,八面玲珑!

你为中日两国友谊做了好事,是永远不会被遗忘的!”“承蒙夸奖,不胜荣幸!来,让我们共同策划大事!”“好,我告诉你怎样凭牌潜入皇宫御文库!”“高,我奉告如何使狠婆娘毒打丑媳妇!”“妙,为我们的密切合作干杯!”“干杯!"1929年的东京之夏,炎热来得特别早,刚到6月26日,就已热得人头晕目眩,汗水淋漓了!幸亏随着傍晚的来临,徐徐吹来阵阵凉爽的微风,才使人感到舒服多了,东京的大街小巷上出现了熙熙攘攘的消夏人群。

宽阔的皇宫护城河边,树林茂密,郁郁葱葱,景色秀丽,游人如织。

这时,迎着艳丽的晚霞,从远处走来一对频具魅力的男女。只见男的中等身材,刚健英武;女的是典型的欧洲窈窕女郎,肌肤似中国杭州绸缎般光滑湿润,微启的嘴唇犹如刚刚绽开的花瓣。

蔡智堪在俄国姑娘丽莎的掩护下,扮作情侣在护城河旁,与牧野伸显的妾弟山下勇接上了关系。

山下勇带蔡智堪跨过拱桥,越过红叶山,穿过弯弯曲曲的亭堂,走过黑漆漆的松树林,再向南经过官内神社、明治天皇的旧时寝宫,约十分钟后,拐弯抹角来到裕仁天皇生活和工作的御文库。沿途,奇特的弯曲幽径,使蔡智堪迷离惝恍,幽静秀丽的景色令人赞叹不已。

山下勇让蔡智堪在一棵大树阴影里隐蔽等待,他一人进御文库去看有无妨碍之人。

蔡智堪背靠大树暗中观察,只见这御文库是一座长方形混凝土低矮建筑,坐落在内宫的边缘,就像一座水泥碉堡,掩映在黑森森的树林和初夏盛开的美丽花卉丛中。

不一会儿,山下勇急步跑回大树下,惊慌地低声说:“蔡先生,大事不好!”“别慌,出了什么事儿?慢慢说!”“有五个宫中侍卫,在御文库门口站着不走!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平时也这样吗?”“不,平日只定时巡逻,到御文库门口看看就过去了,并不停留!”“走,咱们到前面看看再说!"山下勇和蔡智堪在大树和花丛掩护下,悄悄走近御文库门口,只听五个宫中侍卫正站在门口发牢骚:“侍从武官长发什么神经病,非说这几天有人要来偷什么《田中奏折》,非要我们加强御文库的警卫,定期巡逻!”“都是森恪那家伙搞鬼,非说他得到了可靠情报!”“我看都是瞎胡扯,皇宫警卫森严,没有皇居通行证,什么人也别想进来!““小心点儿吧,别出事砸了咱们的饭碗!”“真倒霉,耽误了我和杏子的幽会!“蔡智堪听到这里猛吃一惊,正在狐疑之际,忽听山下勇焦急地问道:“蔡先生,莫非泄露了机密?”“莫惊慌,等会儿再说!"蔡智堪和山下勇在树荫花丛中,静听御文库和皇宫四周的动静,只听见五个宫中侍卫在御文库门口闲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只好耐着性子静听等待。从夜里9时直到半夜子时,五个宫中侍卫才打着哈欠起身离去。

山下勇看五个宫中侍卫走远了,才领着蔡智堪悄悄来到御文库门口,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锁,摸进门去,打开一个小灯,向里走去。

蔡智堪对皇宫特别是御文库充满好奇心理,见御文库既摆着富有东洋风格的高大的中国箱子,也有充满西洋风味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式沙发和维多利亚式餐具橱,而连通着各个房间的拉门则纯粹是日本式的。

山下勇把蔡智堪引到一个二十七方英尺的大办公室里。

只见这间皇宫办公室果然与众不同:墙上挂着裕仁作为皇太子访问欧洲诸国时,分别和法国贝当元帅、威尔斯亲王和比利时王储利奥波德的合影。办公室最显眼处,摆着一张法国式写字台,一把高背靠椅立在写字台前。在神龛两旁,放置着拿破仑和达尔文的两座半身塑像。在这大办公室的另一端,推开花鸟屏风,便可通向阳台,俯视名闻遐迩的吹上御苑。

蔡智堪正好奇地观察皇宫御文库气派非凡的办公室的情景,忽见山下勇匆匆走来,把一个文件夹递到自己手中。

蔡智堪急忙打开文件夹一看,只见田中首相奏章六个大字赫然跃入眼帘,不由暗自兴叹:“终于看到这份神秘的奏章了!"他拿起《田中奏折》一看,见此奏章用日本内阁奏章专用的"西内纸"精缮而成,虽只七八十页,但却觉有千斤之重。蔡智堪立即像被巨大磁石紧紧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手颤抖着将奏章粗翻几眼,《田中奏折》中的几句话马上使他瞠目结舌:将来欲制支那,必以打倒美国势力为先决问题。

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倘支那完全可被我国征服,其他如小亚细亚及印度、南洋等异服之民族,必畏我敬我而降于我!使世界知东亚为我国之东亚,永不敢向我侵犯。此乃明治大帝之遗策,是以我日本帝国之存在上必要之事也。

蔡智堪看到这里,狠狠骂道:“小日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蔡智堪深知时间宝贵,又抓紧时间浏览,翻过几页,看到更令人惊心动魄的部分:我对满蒙权利如可其真实的到我手,则以满蒙为根据,以贸易之假面目而风靡支那四百余州,再则以满蒙之权利为司令塔,而攫取全支那之利源。以支那之富源而征服印度及南洋各岛以及中小亚细亚及欧罗巴之用。我大和民族之欲步武于亚细亚大陆者,握执满蒙利权,乃其第一大关键也。

山下勇见蔡智堪只顾埋头翻阅《田中奏折》,便焦急地步过来小声提醒说:“蔡先生,时间紧迫,别只顾看了,快些抄吧,我替你望风!"山下勇的一句话提醒了蔡智堪,忙弯腰拎起工具袋,从袋中取出准备好的碳酸纸--系床次竹二郎提供的民政党总裁专用的薄质原稿纸,然后将碳酸纸片在《田中奏折》原件上,用铅笔照猫描虎地抄了起来:田中密摺田中首相致宫内大臣一木喜德请代奏明积极政策函昭和二年7月25日内阁总理大臣田中义一署名外务大臣田中义一副名铁道大臣、大藏大臣副名宫内大臣一木喜德对满蒙积极政策执奏之件欧战而后,我大日本帝国之政治及经济,皆受莫大不安。揆其原因,无不因我对满蒙之特权及确得之实利不能挥发所致。因此,其烦陛下圣虑,罪大莫逃。然臣拜受大命之时,特赐对支那及满蒙之行动须坚确保我国权利,以谋进展之机会云云。圣旨所在,臣等不胜感激之至。然臣自在野时即主张对满蒙积极政策,早极力欲使其实现,故为东方拓开新局面,造就我国新大陆,而其颁布昭和新政计,自6月27日至7月7日共11日间,召集满蒙关系之文武百官,开催东方会议,对于满蒙积极政策议定如左,烦其执奏,谨此依赖。

蔡智堪正在灯下备笔疾抄,山下勇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将御文库的电灯关掉,御文库里顿时期黑一团。蔡智堪神情紧张地急忙问道:“山下君,出了什么事?”“有一个黑影正向这里走来!"蔡智堪在黑暗中急步摸到门前,借着门口的灯光向外看去,见一个黑影越来越近。不一会儿,那个人来到御文库门前,蔡智堪低声问山下勇:“这是谁?他来干什么?”“看样子是宫内侍从黑木正光。这家伙正被他表妹田中杏子搞得神魂颠倒--天快亮了,又黑灯瞎火跑出来干什么?“蔡智堪和山下勇气息观察,看见黑木正光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在御文库门口仔细寻找,忽然弯下腰,在台阶下捡起一团纸,欣喜地失声大叫:“我的妈呀,可找到了!丢了表妹的情书,杏子就再不理我了!"黑木正光手捧表妹情书,欢天喜地边走边哼着爱情歌曲。

蔡智堪和山下勇见黑木正光愉快地哼着爱情歌曲走远了,才徐徐出了一口长期,把悬在半空的心放下来。山下勇又轻轻打开一个小灯,怀着惊魂未定的神情骂道:“这个黑木,真把我吓得灵魂出窍!”“幸好虚惊一场,没出事就好!你还辛苦望风,我抓紧时间干活儿!"蔡智堪说着,又利索地将一张碳酸纸片在《田中奏折》原件上,手握铅笔继续匆匆抄描:按明治大帝之遗策,第一期征服台湾,第二期征服朝鲜等皆已实现,唯第三期灭亡满蒙以作征服支那全土,则异服之南洋及亚细亚全带,无不畏我服我而仰我鼻息云云之大业,尚未能实现,此皆臣等之罪也。

山下勇见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鱼肚白色,满天的繁星也慢慢逝去诱人神往的力量,便果断地提醒道:“蔡先生,天快亮了,今天先抄到这里吧,另找时间再来!“蔡智堪抬头望望窗外,赶快将《田中奏折》原件整理好,交给山下勇,再将誊抄的材料仔细揣入怀中,把碳酸纸和铅笔收进工具袋里,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匆匆从原路走出日本皇宫。

这一晚,徐祖华、丽莎、玛丽特一直在皇宫外面接应等待。

为打发难捱的时光,为掩饰心中的惊恐,玛丽特满含深情地唱起了徐祖华教给她的《无题》爱情长歌:相逢日益稀,相思日日驰,此身常郁郁,云天无情时。

……

……

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丽莎手抚垂在胸前的暗绿宝石,看玛丽特含情脉脉地依偎在徐祖华身上,动情地唱着日本情歌,不由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坎坷经历--丽莎原是一个俄罗斯贵族的天真烂漫的女儿,后来嫁了个沙皇军队的团长。那时,她犹如一只美丽的小鸟,面对新房中娇艳芬芳的白花,用着高贵精致的梳妆台,睡着高雅雪白的软床,整天翻阅天鹅绒烫金封面的神奇画册,阅读把人带往天国迷宫的小人书。

丽莎做梦也没有想到,十月革命犹如西伯利亚六月的暴风雨,一下子打碎了她虚无缥缈的美梦,将她卷回冷酷现实的人生之世,使她从此失去了温柔馨香的新房、豪华丰盛的宴席、气派贵重的财物,她再不能悠闲自在地倾听伏尔加河上优雅动听的歌声,再不能吃饱喝足后随心所欲地欣赏冰清玉洁的北国夜景,再无钱漫游清雅的瑞士、金色的意大利,而告别风帆往来如画的俄罗斯,经西伯利亚、中国东北,流浪到东方的巴黎--上海,沦落为舞女、卖淫妇,甚至得了可怕的梅毒!

丽莎痛不欲生,就要跳黄浦江自尽时,端纳救了她的命,治好了她的梅毒,从此跟端纳走上国际间谍之路。

丽莎对新生的苏维埃怀有刻骨的仇恨,企图用西方的力量打败苏联,重返她日思夜想的俄罗斯。她积极协助蔡智堪搞《田中奏折》的目的,是把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矛头,重新指向苏联!

丽莎看着徐祖华和玛丽特相亲相爱的情景,不由想起了她的新婚之夜,想起了洞房中温柔甜蜜的气氛,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当年丈夫白根与她热恋时唱给她的情歌:姑娘啊,你爱我吧!

我付给你纯洁的心灵。

姑娘啊,你应当知道,

爱情比黄金还要神圣

徐祖华正陶醉在优美动听的俄罗斯情歌之中,突然看到蔡智堪和山下勇从皇宫里匆匆走出,便和两位女郎一起迎上前去。

两伙人碰面后正要重新组合,忽见一队日本巡警沿着护城河,耀武扬威走了过来。微暗中,只见巡警皮带上的金属扣闪闪发光。

带队警官恶狠狠地瞪着众人怒吼道:

“天快亮了,还不快回家睡觉,小心把你们当成共产党抓起来!"丽莎和玛丽特向巡警做个鬼脸,分别拉上山下勇和徐祖华,嬉闹着钻进昏暗的松树林中,警官吐口唾沫,骂声"下流胚"!便带部下沿护城河巡查而去。

蔡智堪见巡警转过护城河的拐角处,看了一眼宽阔的护城河中一群群自由自在游动的白鲤鱼,拨开垂到脸上和肩头的柳枝,往相反的方向来到一条大街上找饭馆慢慢吃饭消磨时间,然后到邮电局中,把抄来的几十页《田中奏折》分装四个信封,寄给中国沈阳的王家桢收。

从邮局出来,蔡智堪不顾一夜的劳累,又迈着轻盈的脚步,返回来向位于皇宫附近的枢密院走去,兴致勃勃地去观看"狠婆娘毒打丑媳妇"的闹剧。

蔡智堪深知枢密院在日本具有特殊的地位和作用:负责就重要国务和皇室重大问题向天皇提出咨询建议;拥有草拟宪法和解释宪法疑义权;担负天皇宣布戒严令及签订对外条约等重要问题的咨询;负责咨询皇室重大问题,对解决皇室问题有决定权;议会通过的决议,必须取得枢密院的同意才能生效。因此,日本政治家把枢密院、议会、内阁称为支撑日本近代天皇制的三根支柱。枢密院被明治宪法规定为天皇的最高顾问府,亦被称为天皇的最高参谋部。谁都知道,枢密院秉承天皇意志办事,枢密院通过的决议,事实上就是天皇的意旨!这样,在枢密院就有好戏看了!

蔡智堪正沿着宽阔的护城河前行,忽然听到急切的呼喊声:“蔡先生,请留步!“蔡智堪抬头一看,见是老相识床次竹二郎,忙上前问道:“床次先生,你从何处来?”“枢密院!”“情况如何?”“蔡先生请猜!”“我猜?看床次先生满面春风,肯定有好消息!”“蔡先生高见!”“床次先生请讲!”“田中义一已焦头烂额,四面楚歌!”“请道其详!”“在内阁和议会,田中义一还可依靠森恪一伙垂死挣扎,绕过急流险滩,但一到枢密院,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伊东已代治、金子坚太郎、平沼骐一郎执枢密院牛耳,就由不得田中义一了!”“这三人不是子爵,就是伯爵,都与政友会是一伙的呀!”“他们听说天皇陛下对田中义一大发雷霆,就在《非战公约》和炸死张作霖问题上,要借机清算老账,以儆将来了!”“天皇陛下对田中义一大发雷霆?"蔡智堪犹如听到晴天霹雳,但随即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问道。

床次竹二郎神秘地微微一笑:“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走,到寒舍痛饮,举杯庆祝天大的好事!"床次竹二郎说罢,拉了蔡智堪便走。

两人来到床次家,床次命欺人在客厅里摆上酒宴,盛情招待蔡智堪。

还未等蔡智堪发问,床次竹二郎早就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作为张学良提供大笔竞选经费的回报,对蔡智堪和盘托出日本政界的绝密情报--“我们萨摩藩都是天皇陛下的亲兵,把效忠天皇看得高于一切!长州藩和田中义一却肆意推行武力吞并满蒙政策,终将引起美欧诸国和中国的反对,也会深化国内矛盾,少壮派军人又一味地轻举妄动,把日本帝国推上危险的战争道路,危及万世一系的天皇制度,还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天照大神也会暗中保佑我们,破坏田中义一的危险政策,从而使天皇制世代相传,万年不绝!"蔡智堪听罢,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更自觉地利用民政党和政友会的矛盾,便举杯向床次竹二郎祝贺:“床次先生和萨摩藩忠于皇室的行动终于感动了天照大神!我衷心祝贺你们在萨摩藩与长州藩的争斗中占了上风,很快会取得全胜!--床次先生刚才说,天皇陛下对田中义一大发雷霆,究竟是怎么回事?"床次竹二郎见蔡智堪再次提出这个问题,不紧不慢地端起一杯日本青酒缓缓饮下,又有滋有味地吃一口鲜嫩脆香的生鱼片,才故弄玄虚地讲起--1929年6月下旬,民政党纠集以头山满为首的日本右翼团体,在炸死张作霖事件和签定《非战公约》两条战线上,对田中内阁发动猛烈进攻。攻击田中内阁批准《非战公约》违反大日本帝国宪法,因为该宪法第十三条规定,与外国缔结条约的权力属于天皇,因而"以人民的名义"这句话侵犯了天皇大权。头山满还特别上奏天皇,指责田中义一大逆不道。

枢密院也改变支持田中内阁的态度,起劲地反对批准《非战公约》!

这一下,田中义一慌了手脚,拚命纠集东京大学教授立作太郎、高木八尺、美浓部达吉及《朝日新闻》拚命抵抗,但明显处于下风,不得不发表屈服于枢密院的声明:“从帝国宪法的条款来看,意识到'以人民的名义'这句话是不适用于日本的!"6月26日,《非战公约》在附以有保留声明的情况下,通过了日本枢密院的咨询关,但让该条约的日本国签字者内田康哉做替罪羊宣布辞职。在炸死张作霖事件上,田中义一也企图以给河本大作行政处分的方式蒙混过关。

两天后,床次竹二郎又向蔡智堪提供了出人预料的情报--6月28上午,在内阁会议上,田中义一以为已侥幸过关,喜滋滋地说:“关于交叉点事件,已决定对有关人员给予严厉的行政处分。本案的处理,由于遇到意外的障碍而迟迟未决,这次总算决定下来,估计白川陆相今天就会向天皇陛下奏报!"田中义一不等内阁会议结束,就命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上午11时进宫上奏称:“张作霖被炸虽非我军所为,但此事发生在我附属地内,因此,应该处分负责警卫的人员!"白川义则奏毕,向裕仁天皇呈上一个从轻处理河本大作等三人的方案。

裕仁天皇接过侍卫呈上的处理方案,越看脸色越难看,终于似火山爆发,怒不可遏的斥责道:“不管张作霖是什么样的人,他那时是东三省的统治者,陆军暗中下手将他杀害,太无道理,必须严惩,以戒将来!--让田中义一下午见我!"当日下午一时半,田中义一怀着惊恐不安的心情,晋谒裕仁天皇,上奏说"将不得不按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上午上奏的方案处理交叉点事件"。裕仁天皇勃然大怒,厉声斥责道:“这么说来,不是跟以往所奏相矛盾吗?”“圣上息怒,请听我慢慢说明情由!”“没有必要听你的说明了!"裕仁天皇说罢,转身进后宫而去。

田中义一看裕仁天皇盛怒而去,惊得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皇宫侍从武官长铃木贯太郎忙将裕仁天皇迎进内室,扶裕仁坐下,又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香茶献上,裕仁天皇带着气愤的神情说:“田中义一所奏,根本没法理解,我讨厌再听田中的解释!"铃木贯太郎诚惶诚恐地退下,马上跑到首相府,把裕仁天皇的话源源本本告诉了田中义一。

田中义一听罢,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凄然而惶恐地流下眼泪,只得按着元老西园寺公望的暗示,当即决心总辞职。

床次竹二郎眉飞色舞地讲到这里,端起酒杯提议:“来,为田中义一下台,干杯!”“干杯!”“《田中奏折》搞到了吗?”“已搞到一半!”“事不宜迟,快快动手!"当天傍晚,当红彤彤的晚霞幻化出五光十色的轻纱,把日本皇宫和护城河打扮得绚丽多彩时,蔡智堪和他的密友们又出现在护城河漫步。他们扮作一对对情侣,时而望望挂在苍穹中的弯弯月牙,时而疑视倒映在护城河中的灯光夜景,监视着从日比谷那边走来的皇室巡警。……直到夜深人静,蔡智堪才和山下勇背着工具袋,装作进宫补册的装订工,凭皇居临时通行牌,从红叶山下的宫门进入皇宫,拐弯抹角来到御文库。山下勇掏出钥匙打开门,带蔡智堪再次进入皇宫御文库。

蔡智堪刚到办公桌前坐下,山下勇就麻利地把盛着《田中奏折》的文件夹,放到蔡智堪的面前说:“蔡先生,你抓紧时间干,我还去门口望风报信!”“那好,麻烦你了!"蔡智堪见山下勇向门口走去,忙打开文件夹,找到上次抄写的"此皆臣等之罪也"处,从工具袋中取出碳酸纸和铅笔,将碳酸纸片在《田中奏折》原件上,手握铅笔飞快描抄:按吉林省合奉天及黑龙江一部分,我古代历史称为"肃慎“民族,今则繁殖于沿海洲,黑龙江畔图们江流域等者是也。其民族之沿革,古称为古来"肃慎"、移狈、把娄、沃沮、扶余、契丹、渤海、女真等,其兴废多种多样,良莠不齐,我国清正公进击会宁及间岛,其爱新觉罗亦起于宁安附近,先平定敦化、间岛、珲春地方为起源,遂定大清天下三百年之基矗蔡智堪抄到这里,一张纸恰好抄满,迅速换上一张碳酸纸,又急急忙忙地抄描下去:吉林历史如此,故欲造成我新大陆以开极新之面目者,我如不先造势力于吉林地方,必不能征服满蒙,从而不能征服世界。故吉会路之完成,即我昭和新政之完成,新大陆之成功,即征服亚细亚全洲之成功!不啻我国政策上最重大之路线,是亦国益产生之重要路线也。

蔡智堪在对日本军国主义猖狂侵华的激愤中飞速描抄,不觉时光飞逝,已到夜半子时,看到《田中奏折》中下面一段话,对日本在东北修建吉会铁路的狼子野心,更加昭然若揭:如吉会铁路可成,在南满、北满与朝鲜成为大循环路线,其长春至兆南到大賚至兆南为成小循环路线,可以四通八达,利我军旅有食料运输之便,是北满富源之征服,亦可确实矣。且其北满之富源,经吉会路越海而运至我敦贺、新澙等港者。敌潜水艇必无有力能侵入我朝鲜及日本海峡,从而战时之交通,经济中自由及独立。所论日本海为中心之国策者,此也。夫如是,战时之食料及原料可足,则美国虽有雄大之海军,支那虽有多众之陆军,赤俄虽有众多之官兵,终必无如我何!

蔡智堪正在埋头拚命抄写,突然灯光熄灭,山下勇仗着地形熟悉,摸黑走到蔡智堪面前,悄声说道:“不好,有人来了!"到门口一看,蔡智堪不由低声叫苦:“坏了,出不去了!"山下勇拉了蔡智堪便往回走,刚钻到墙角的一架屏风后面,就见御文库的门被打开,皇室侍从武官长铃木贯太郎带领一伙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随手拉开电灯开关,挥手厉声命令道:“搜,我远远看见这里有灯光,肯定有坏人!这几天内阁更迭,要特别小心坏人混水摸鱼捣乱!"众侍从答应一声,立即分头搜查。

蔡智堪在屏风后面冷汗淋漓,见山下勇吓得面如土色,忙小声劝道:“山下君,别害怕,我决不葬送你的锦绣前程--你藏好,实在不行,我就一个人冲出去!"山下勇见蔡智堪如此仗义,也颇为感动,忙拉住蔡智堪的手说:“别慌,看看再说,我们见机行事!"这时,屏风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蔡智堪和山下勇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儿,握紧拳头,拉开架势,准备必要时拚命一搏!

突然,一个40多岁的中年侍卫转入屏风后面,蔡智堪猛虎下山般一跃跳到山下勇前面,将其挡住,抡拳便要与来人动手拚命,那中年侍卫却故意大声嚷道:“别神经过敏,连个人影也没有!"山下勇听声音好熟,忙上前一看,竟是自己的好朋友石川忠雄,忙喜出望外地小声打招呼说:“喂,石川君,我是山下勇!"蔡智堪见这个侍卫面对他这个大活人,竟说"连个人影也没有",又是山下勇的好朋友,极度紧张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儿,正要上前打招呼,只听那中年侍卫低声对蔡智堪说:“蔡先生,我们在东京帝大后房见过面,我们是志同道合者!"蔡智堪觉得这个中年侍卫有些面熟,但却记不清到底是谁,经他说明,这才知道他原来是日本共产党东京帝大细胞组织负责人,忙上前紧紧握住石川忠雄的手,激动地说声:“谢谢!”“石川侍卫,发现可疑分子没有?"石川忠雄正要与蔡智堪说话,忽然听到皇室侍从武官长铃木贯太郎的喊声,忙从口袋中掏出两根蜡烛交给山下勇说:“别开电灯了,用蜡烛吧!小心点儿,我在外面照顾,你们赶快干!"石川忠雄说罢,匆匆与蔡智堪握了握手,迅即迈步走到屏风外面,故意大声嚷道:“堂堂皇宫,警备森严,一只小鸟也别想飞进,几百年没出过一次差错,怎么会有坏人混进宫来?"这时,十几个侍卫也纷纷报告没有发现可疑现象,石川忠雄上前对铃木贯太郎道:“请侍从武官长回府安歇,我留下在御文库周围巡逻,请放心!”“那好,就烦劳你了!"铃木贯太郎说罢,带众侍从离御文库而去。

等御文库又复归安静之后,山下勇麻利地划火柴点燃蜡烛,拉严窗帘,蔡智堪把工具袋中的东西全倒在桌子上,拿起《田中奏折》的十几页原件递给山下勇提议说:“外面有石川忠雄张罗,我们两人分头抄吧。这样快一点儿,你看如何?““好!"蔡智堪把袖子一捋,趴在桌子上又紧张地飞描起来:殊如我国之对满蒙,此后必须变更其主义,以其勇往迈进,是故措施为之中心点,必须集中于东京,第一可以保守其秘密,第二可杜绝支那政府采探我国之进行,第三可避事前各国之嫉视,第四可以收束满蒙四头政治为统一,第五可保内阁与满蒙关系官厅之接近,及可合治于一炉,以便全力对待支那。因有此种种之利害起见,仍依伊藤及桂太郎合并朝鲜之主旨,设立拓植省以专管满蒙进取之事务,特以台湾及朝鲜、桦太等殖民地,付之管掌为题,实务仍以满蒙进出为目的,以其混淆世界聪明,亦可防遏国内不统一之暴露。

蔡智堪正在奋笔疾书,山下勇拿着抄好的十几页文件走过来说:“你分给我的欢迎《第三国际投资于满蒙》、《南满铁道公司必要变更其经营》、《钢铁问题》、《煤油问题》等部分都抄完了!你进展如何?”“不太多了--给,你再抄《对支那移民侵入之防御》部分!”“好,我们拚命干!"于是,两人会心地一笑,都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蔡智堪活动一下酸痛的手指,将手指放在唇边吸了几口气,赶忙抄写他所分的最后一段文件:更驱使朝鲜民再开拓生地原野,以备我国民移住之便利,此乃水田及豆类开拓之积极政策,而对于畜牧政策,一则另以劝业公司为专门畜牧机关,以便得寸进尺,收集其畜产而供我国之自给自足。他如军马之放牧及播殖,则仍以劝业公司,抑或另设别动队,进入内外蒙古,大力播殖,以充我国防用马之完备。

蔡智堪刚抄完最后的"完备"两字,搓搓酸痛的右手,站起来一看,见山下勇也面露笑容,手拿抄写工具和文件向他走来,急忙问道:“山下君,你抄完了?”“大功告成,你呢?”“我也完成了任务--你还回文件,我收拾抄件和工具,快!“两人利索地一起动手,不一时收拾完毕,装好抄好的文件,再动手熄灭蜡烛,将两截残烛用纸一包,也塞进工具袋中,然后摸黑来到御文库门口,山下勇掏出钥匙从里面打开门,两人偷偷溜出。山下勇返回身锁上门,见石川忠雄早已在门外等候。

“蔡先生,搞完了?”

“全部抄完了,谢谢你!”

两个志同道合者的四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天不早了,快送蔡先生出宫吧!”

一句话提醒了石川忠雄,忙把一套皇宫侍从服装交给蔡智堪说:“蔡先生,快换上,千万莫大意!"蔡智堪忙将皇宫侍卫服穿在外面,再次向石川忠雄和山下勇致谢,石川忠雄急切地说:“现在尚不忙谢,你还处在危险之中--山下勇,你带蔡先生出宫,我在暗中保护,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蔡智堪再次和石川忠雄亲切握手,然后随山下勇从原路返回,匆匆走出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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