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和女兵们隐蔽在树林里，聚在一棵高大的榆木树下，把吴玉海的英勇牺牲看在眼里，每个人的眼眶都湿润了，默黙地站在树林中向吴玉海致哀。榆木树象一把巨伞为女兵们遮蔽着热汽和风雨，护卫着她们的生命安全，真正成了女兵们的保护伞。尹海春和陈燕梅嘤嘤地啜泣着，却不想让身边人听到哭声，她俩把热泪往肚里吞咽下去。杨丽娅哭得伤心，抹一把眼泪，说：
“我们闯过了几道生死关，以后怕是闯不过去了，鬼子兵象野狼一般追赶我们，野狼想吃我们的肉，想喝我们的血，我们还有多少路要走呀？我真想回家，家在哪方呀？”
“别哭，丽娅，我们不会死！姐妹们，不要害怕，必要时我们就跟鬼子拼命，我们是中国女兵，我们誓死不做俘虏，决不能给中国军人抹黑。死并不可怕，我们就在战场上死！”林芳强忍着悲伤，安慰姐妹们说。“吴玉海为我们牺牲了，他的心意就是要我们活下去。我们有中尉领导我们回家，相信中尉，相信我们自己，小鬼子再多再凶恶，我们也一定能走出丛林回家去！”
“是呀，姐妹们别怕，老连长身经百战，一定能够带领我们杀出丛林的！”宋贵生说。
“姐妹们，揩干泪水，不要让我们的英雄看到你们伤心的面孔！”林芳的两眼盈满了泪水，脖子发硬，说话也带点哭腔了。“贵生兄弟，我们的恩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吴玉海，他叫吴玉海，山东人！”宋贵生说。
“吴玉海，山东人，我的同胞兄弟，你是我们七姐妹的救命恩人哪！”林芳抹一下眼眶，高昂着头说。“姐妹们，记住啊，我们的救命恩人叫吴玉海，我们要时刻记在心底，永远也不能忘记！”
“我真伤心，救命恩人连块墓碑也没有，但英雄永远活在我的心上，姐妹们，对吧！”王秀君心情沉痛，嘤嘤地说。“吴玉海大哥，单枪匹马消灭两辆摩托车上的七个鬼子，夺得机枪，游过河阻杀敌人，掩护高长官、李婷和张莎撤退，真是个孤胆英雄，山东汉子。敬爱的兄长，安息吧！”
“瞧呀，山丘上的日军对空鸣枪了，敌人也敬佩英雄！”尹海春激动地说。“可惜我们只能默默地为英雄送行，我的好哥哥，一路走好呵。你的妹妹记着你，想着你！”
“我看清楚了，小鬼子安埋了玉海兄弟，我想说声谢谢。可是，双方的伤亡都是小鬼子造成的，他们是凶手，是魔鬼，他们带给我的只有怒火和仇恨！”林芳大声说。
“护士长，中尉来了，李婷和张莎姐也来了！”王秀君眼尖，先看到了高杰，兴奋地说。“都到齐了，甩开小鬼子了吧，但愿小鬼子放过我们，我们只是几个女兵嘛，能干什么？我们不会去袭击他们的军营，不会去炸毁他们的弹药库，更不会去偷袭他们的司令部，我们只想回家！”
“护士长，秀君姐，我看见鬼子从山丘那边过来啦，好象不会放过我们！”陈燕梅说。
高杰风风火火地跑上山来，李婷和张莎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们三人脸颊通红，头发凌乱，气喘嘘嘘，他们刚在榆树下站稳，宋贵生和女兵们就一齐围住他们，把热切和期盼的目光投向高杰。高杰扶着树杆喘了几口气，打量一下女兵们，欣慰地笑了一下，说：
“姐妹们都好，我很高兴。吴玉海牺牲了，他的心愿就是要我们脱离鬼子的魔爪，平安地撤回祖国。他是英雄，英雄无悔，英雄虽死犹生！姑娘们，碰上你们真幸运！唉，我们都是200师的战士，九个人，我们又是一个班。今后我们患难与共，相互扶持，一定要杀出丛林！”
“高大哥，你是中尉，就当我们的班长吧！”林芳站在高杰的对面说。“我们七个女兵，都是你的战士。女兵们，列队，我们请高长官训话。动作要快，杨丽娅，不要稀拉，敌人不给我们多少时间！”林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走到高杰面前立正，行个军礼，报告说：“中尉，200师迷失在缅北丛林里的七个女兵集合完毕，请训示！”
“中国远征军的女兵们，你们是200师的骄傲，我和宋贵生为你们感到自豪。都站直了，昂头挺胸，我们是真正的军人。我们虽然在主战场上失利了，但我们顽强地冲了过来，丛林难不倒我们，凶恶的日本鬼子阻挡不了我们。尽管我们失去了许多战友，但他们是为我们的胜利回归祖国而牺牲的，我们要永远记住他们。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我们不求与日本鬼子决战，只求避开敌人，平安回到祖国去。如果敌人还要阻拦我们回归祖国的脚步，我们必须与敌人血战到底，哪怕最后只有一人能踏上祖国的土地，我们也是胜利！”
高杰很谦虚，说自己不作训示，其实，他的一番话就是训示和命令。他的训令激发了女兵们的斗志，也鼓舞着女兵们胜利的信心。女兵昂头挺胸，站得标直、严肃，认真地聆听高杰说话，象出征前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人的样子。
“高长官，请带领我们先撤进山林，躲过追杀我们的鬼子，再杀出丛林去！”王秀君说。
“女兵们，我愿意当你们的班长，我一定带领你们冲出丛林！”高杰笔挺地站立着，说话严肃而认真。“远征军十万大军暂时失败了，但我们女兵班还在战斗，我们要继续战斗。据说，38军跟随史迪威将军穿越野人山去了印度，总有一天中国远征军要反攻，那时候我们再与敌人决战！”
“中尉，我们女兵班誓与敌人血战到底！”林芳说。
“中尉，小鬼子很疯狂，紧追过来了，好象对我们几个女兵很感兴趣，我们快走！”张莎说。
“高长官，你带女兵们快走！”李婷回头望望象鼻山下，她望见在那小山丘与象鼻山下的开阔地里，一小队日军正向山林奔来，令她大吃一惊，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取下枪，抬枪准备射击，她大声说。“高长官，带领姑娘们快走，我掩护你们。小鬼子穷追不舍，他们存心要抓活的。我猜到小鬼子的心思了，他们想抓中国女兵去做慰安妇吧？鬼子兵不开枪，小看中国女兵了！”
“中尉，我和李婷姐留下杀鬼子，护士长，带着姐妹们跟中尉走！”张莎说。
“张莎，好样的，跟我走，我俩再教训一下日本鬼子！”李婷说。
李婷说罢提枪就走，张莎紧紧跟着她。河谷的炎热早已把她们身上的湿衣服焖干了，走起路来轻松多了。望着她俩钻进树林的背影，高杰大声说：
“李婷、张莎，小心啊，我们沿着河岸边的山林走下去，我们在河畔的树林里会合。天黑以后会有月亮，那时候我们再过河。别忘了联络暗号，是苦怄鸟的叫声，苦怄、苦怄！”
“苦怄，苦怄——”
李婷的回应声清脆悦耳，真真切切的像是苦怄鸟的啼鸣。苦怄鸟是一种啼唤春天的鸟儿，但急切的啼声里洋溢着感人心腑的忧伤。
“张莎，我俩要把鬼子引开，让姐妹们安全撤走！”李婷说。
“中尉带领姐妹们朝东边走，我们把小鬼子往西边引过去！”张莎说。
李婷和张莎飞快地在树林中穿行，来到了象鼻山下的树林边沿，在一个浓密的灌木丛后匍匐下来，寻望着扑向山林的日军。河岸边宁静下来，河流的涛声也渐渐退去，隐僻的森林深处，充满了热带丛林的恬静，完全不象是充满了血腥味的战场。
岗山少佐率领日军士兵迈着大步逼近了山林，士兵们都挺着枪，随时准备着射击。
李婷一边窥视着敌人，一边暗自数着数，日军士兵不下四十人，又凑成一个中队了。
“娘的，日本女人咋会生养得这么多的小鬼子，都是祸害，都该死！”李婷说。
“小鬼子要进山了，李婷姐，打吧！”张莎说。
“鬼子要去象鼻山么？”李婷回应道。“张莎，瞄准，一起开枪，预备，开火！”
两人同时扣动板机，两记枪声同时响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一个日军士兵中弹倒地，日军队伍顿时慌乱起来，纷纷举枪向李婷和张莎藏身处射击。子弹胡乱飞来，嗖嗖尖叫着划进树林中，消逝在山林深处。日军队伍立刻恢复秩序，但却停住脚步，不向李婷和张莎靠过来。岗山也许在猜测，对手是在耍弄迷人之计。
“过来吧，小鬼子，老娘等着你们哪！”张莎说。
“张莎，换个地方再打，一定要把小鬼子招惹过来！”李婷说。
李婷起身猛跑了十来步，靠在一棵大树背后藏住身子，举枪，瞄准，开枪。
张莎先在灌木丛后开了一枪，再起身跳跃到另一个灌木丛后向日军射击。
“瞄准了打，张莎，一枪报销他一个，我真想干掉那个领头的！”李婷说。
“那个领头的鬼子很狡猾，总是走在队伍中间，杀鬼子，我决不手软！”张莎说。
李婷和张莎频频变换位置，出其不意地向日军开枪射击，子弹不停地飞向日军，虽然没有击毙敌人，但就象搅动马峰窝一般，搅乱了日军队伍，日军士兵乱嚷嚷地向着李婷和张莎所在的山林这边移动了，她俩吸引敌人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她俩要设法脱身了。
“李婷姐，小鬼子杀过来了，鬼子上当啦！”张莎说。
“莎莎，等姐妹们走得远远的，我俩再撤！”李婷说。
李婷望见岗山少佐挺着指挥刀大踏步走过来，她举枪瞄准岗山，想一枪放倒岗山，正要开枪时，几个士兵冲上前护住了他，枪声里，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岗山安然无恙。
“哼，当官的，算你命大-，我先放你一马！”李婷说。
“李婷姐，鬼子越来越近了，咋办？”张莎有些紧张地说。
“再打，多杀几个鬼子我们再走！”李婷冷静地说。
李婷藏在一颗大树后向敌人射击，枪响过后，一个日军士兵应声栽倒在地。但日军个个奋勇，一边射击一边冲向树林。密集的子弹在树林里四处乱飞，李婷和张莎被压制住了，只得躲在大树后，难于还击，但几棵粗壮的大树是掩护她俩最好的盾牌。
“撤吧，李婷姐，再不撤就走不了啦！”张莎说。
“张莎，掩护我！”李婷说。
李婷朝着日军胡乱开了一枪，飞快地绕到一棵树后搁下长抢，嘛利地解下腰带，脱下外衣，再系好腰带和挎包，提起长枪用枪管挑着自己的外衣，慢慢地挪步，走向一棵比她高一头的小树。
“李婷姐，你要干啥？”张莎一边射击一边说。
李婷小心地把外衣挂在小树上，返身躲到大树后，说：
“我要唱一出疑兵戏，张莎，打两枪，我们走！”
“好的，各人小心！”张莎说。
她俩迅速离开挂有外衣的小树，连续向敌人开了两枪后，抽身向山林深处撤退，待离开小树几十步时感到安全时，停下脚步回身望那小树时，只看见那小树上的外衣承受着敌人射来的如雨一般的枪弹，小树在摇晃，灰黄色的外衣象旗帜一般飘扬。弹雨越来越密集，更响起了哒哒哒的机枪声，小树被打倒了，灰黄色的外衣向青青的草地飘落下去，象是一只大鸟落在林地里。
“张莎，让小鬼子忙活去吧，我俩走吧！”李婷欣喜地说。
“走啦，小鬼子们，你们朝西，我们朝东，不用送我们啊！”张莎风趣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