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3-30 18:02:03 字数:3506
貌笛带领高杰和女兵们穿过了一片山林,只有沿着山坡往山腰上走去。山坡越来越陡,每走一步都要扶着树杆或是拉着枝条慢慢移动脚步。山坡是背阴面,比较潮湿,腐叶断枝遍地,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有时候脚陷得很深,踩断枯枝时发出一阵噼啪声。凉气从地面升腾起来,象虫子一般往人的身体里钻,有一种在肌肤上滑动取暖的感觉,冰似的凉。
走在树林里,夜色很黯,走出深林走在山坡上,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天空是湛蓝的,象是挂在半空的一片蓝色纱绢。貌笛带领人们走在林荫下的山道上,他精神抖擞,常常把其他人甩在身后。路两旁的大树遮天蔽月,林间落叶遍地,少见了绿草和灌木,大路象是一条幽青色的隧道,显得空阔幽静,凉气逼人。迷离中,偶尔能听见象是夜窎的啼啭,却看不见鸟儿的身姿。
王秀君走到路旁的一棵树旁,扶着树杆站住,喘着粗气,借着夜光可以感觉她脸颊彤红,象正月里的桃花那般红润。
貌笛站在路旁,回转身来,瞅着王秀君说:“远征军的娇小姐受苦了,脚疼痛了吧?”
“谁是娇小姐,叶尼娜才是,她落后啦!”王秀君深深地嘘口气,说。“叶尼娜,跟上来,我牵你的手,我们一起走!”
“我不是小姐,是瓦鲁村的公主!”
叶尼娜说着话,伸出手抓住王秀君的手腕,接受她的牵引顺势蹬上缓坡,她步履轻快起来,小跑似的,边喘气边笑,俩人吱吱喳喳的笑得象两只鱼画眉鸟在明媚们阳光里歌唱。
高杰跟在叶尼娜后面,一手拉肩上的枪带,边走边说:
“两姐妹,真的分不清谁是中国人,谁是缅北克钦人了。她们走得这么欢快,象是去赶天明时分开市的伊洛瓦底江边的鱼街!叶尼娜,走这么多山路,脚不疼吗?”
“高大哥忘了,我是山林里长大的姑娘,日本人来了,我是女战士哪!”叶尼娜说。
“看着路好好的走呀,别把眼珠子挤掉在了山坡上,滚进草丛去只是喂蚂蚁!”貌笛说。
“貌笛,你的眼睛很毒,把秀君姐姐看害羞了,笨蛋!”叶尼娜说。
“别斗嘴啦,叶尼娜,下了这段坡,又要进一片树林!”貌笛说。
他们走下坡路很快,人人紧走慢跑的只听得脚步声一阵紧似一阵,不一会儿就钻进了树林中。树林稠密起来,树冠又遮避了铺满落叶的小路。貌笛一直走在前面,挥舞他的长刀左劈右削地开路,枝叶和藤条在刀锋下纷纷落地,铺成一条绿色的坡道。貌笛有些累了,说起话来气喘吁吁的。“小心,停下来!”他前进的脚步嘎然而止,举起的长刀定格在半空,林芳冲到他的背后,扶住他的腰杆才停了下来,不解地问:
“怎么了,貌笛,有敌人?”
“虎,老猫,花老猫坐在地上拦路,小心!”貌笛收回长刀,在林芳耳畔悄声说。
“天!””林芳惊慌地向后退了两步,说。“真有拦路虎呀!”
“大姐,小心,只能说老猫!”貌笛提示说。
高杰听到了林芳的话音,急忙停下来,转身拦住后面跟上来的叶尼娜,王秀君,陈燕梅和张莎。当她们明白前方的路上坐着一只花虎时,都屏声静气的相聚一起,一动也不敢动。
“护士长,你退后,我来协助貌笛赶走花老猫!”高杰蹑手蹑脚地走到貌笛身后,貌笛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走动,不要弄出声响。高杰心领神会,象个木偶一般站着不敢动了。他顺着貌笛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淡淡的夜光,依稀可以看见一只花斑虎半卧在路上,两眼望着人们。花斑虎的黑色斑纹糢糊一片,金黄色条纹很是明显,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宛如一对闪烁着蓝光的灯笼。高杰不知该怎么办,悄声向貌笛问道:
“貌笛,有什么办法赶走老猫,我们能绕路吗?”
“不行!”貌笛低声说。“路两边地势低矮,老猫会往高处奔下去扑人。我们有枪,但不能开枪,枪声会招来小鬼子。点一个火把攻老猫,能赶走它,可是我们找不到火把,我们只有耐心等待,老猫总会走的。我们这么多人,老猫也不会轻易攻击人。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里边,有没有舌头能舔到鼻孔的。能舔鼻孔的人,是畜类托生的。老猫只吃畜类。老猫手爪抓一把青草往眼前一照,就能认出是人投胎的,还是畜类托生的,不过,这只是传说!”
“我们往后退一点,让老猫走了,我们再走!”高杰说。
“退让不得,我们退,老猫就会扑过来。我们不动,老猫也不敢动!”貌笛稳当当的站着说。“我们强,老猫就怕;我们弱,老猫就强。这一下,要靠我们的耐心了!”
“哦,人世间,就连老猫也是欺软怕硬啊!”高杰感叹一声说。
貌笛手握长刀,威然屹立在山路上,面对那只若无其事的花斑虎,他也无所畏惧。但他不是傻呆地站着,而是专注地观察着花斑虎的一举一动,紧握手中的长刀,时刻做着与花斑虎拼搏的准备,他既象个战士,更象个猎人。他轻轻摆手,悄声说:“高长官,你退后几步!”
高杰轻轻颔首,挪步后退,退到叶尼娜和几个女兵身旁,看看女兵们,说:
“姑娘们,伸伸舌头,看谁能舔到自己的鼻孔?”
“什么意思呀,中尉?”林芳不解地问道。
“试试吧,开个玩笑!”高杰说。
“中尉,这般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林芳严肃地说。“我听说过,自己舌头能舔自己鼻孔的人,是牛马托生的。老猫要等牛马托生的人。看看,我的舌头只够得到上嘴皮!”
“我的舌头短,只能舔上嘴唇!”叶尼娜舔一舔嘴唇说。“开开玩笑,姐姐们别紧张。我们不能愁死了,我阿爸,弟妹都死了,佛说,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我不能愁,我要开心!”
王秀君,陈燕梅和张莎都伸长舌头舔了一下上嘴唇,都说自己的舌头很短,上辈子是人。
“我们上辈子是人,这辈子是人,下辈子还要做人!”林芳说。
“林芳姐,我们下辈子还要做姐妹!”陈燕梅说。
“下辈子嘛,我想做个男人,不想让小鬼子这样的坏人追着满山遍野的逃跑了!”林芳说。
“好的,我也要做个男人,做男人总比做女人自在些!”张莎说。
“姐姐们,别说话,我们的后面好象有响动,不知是人还是鬼!”叶尼娜突然说。
高杰和女兵们警觉起来,都捧起枪对着来路的树林,他们没有散开躲到树林里去,他们都明白此时不能把貌笛一个人撇在路上,倘若来的是的敌人,只有跟敌人面对面的拼了。
“我是茅邦村的耐赛,我是来找貌笛兄弟的,我不是坏人!”
耐赛牵着一匹骡子从树林中拱出身来,慢慢地走到高杰和女兵们跟前,站着说话。高杰示意女兵们收了枪,他迎住耐赛,好奇地问道:
“茅邦村的耐赛,我听貌昆说起过你。你从哪里来,气喘吁吁的,赶了半天路了?”
“我从瓦鲁村追着你们的脚迹来。岗山带领的那队鬼子兵又抓去了瓦鲁村的两个小姑娘,关在茅邦村的小学堂里,我来报个信。赶快设法去救人,迟了,姑娘们要遭殃。貌笛呢?”耐赛说着收紧缰绳,稳住躁动不安的黑骡子,重新站稳脚跟说。“我见过关在小学堂里的中国女兵,渡边在打她的主意,渡边是个色鬼子,见了漂亮女人,就象饿蚂蝗见血哟!”
“唏!耐赛,小声说话,前面路上有老猫!”高杰憋细了嗓门说。
“别怕,让我看看,我有办法摆平老猫。”耐赛摇摇头说。“年轻时,我给英国人赶过马帮,我的黑骡子原本是牵来驼伤员的,这下要浱别的用场了。唉,骡子遇老猫,天意吔!”
耐赛把缰绳交给高杰,抽身轻快地走到貌笛身旁,默默地站着观望那只花斑虎,他和貌笛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貌笛才轻声说:
“老猫总是这个样子,不张嘴不浪舌,也不想让路,有什么法子,耐赛?”
“只有舍去我的黑骡子了!”耐赛想了想说。“时间不等人,一匹骡子救几个人,值得!”
“耐赛,你是想把骡子打给老猫,有讲法吗?”貌笛吃惊地说。
“马帮遭遇老猫,先打头骡,头骡过了,再打二骡,老猫爱几骡算几骡,只求人平安!”
耐赛回身走到高杰身旁,向他耳语几句,再要过缰绳,牵着黑骡子向前走,黑骡子昂起头颅呼赤呼赤地吹着响鼻挣扎着不愿向前,耐赛用劲扯拉缰绳,黑骡子拗不过主人,不情愿地跟着耐赛走。貌笛明白耐赛的用意,闪身让在路边。耐赛把缰绳缠在黑骡子脑袋上,回身转到黑骡子屁股后面,瞅准黑骡子垂下头的时机,挥起右手猛击黑骡子臀部,呼吼一声:
“青鬃,走吧,我们主仆的缘分尽了,你遇有缘人,早一天祭献,早一天超生去吧!”
黑骡子嘶鸣一声,纵身一跃,向前奔去,它好象没看见拦路的花斑虎似的,无所顾忌地一往无前,但在临近花斑虎时,它收紧前腿停下了脚步,那花斑虎毫不客气,纵身扑向黑骡子趴在骡背上,再咬住它的咽喉往山路一边猛掰下去,黑骡子身子一歪,带着花斑虎“轰隆”一声摔进了路下的山箐,紧接着一阵唏哩哗啦响过之后,黑魆魆的山箐里又恢复了宁静。
“耐赛,你真是我们的救星。”貌笛大声招呼道。“没事喽,高长官,我们赶路吧!”
“真残忍,这么大一匹骡子,一眨眼就没有了踪影!”林芳说。
“兵荒马乱的,人都难活命,一匹骡子算什么!”耐赛说。“走吧,女人,有些心慈!”
“护士长,当医心的救人不害人,连牲口你也心痛,心软,还是职业病?”王秀君说。
“姑娘们,多走路,少说话,我们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茅邦!”耐赛大声说。“我见过那个中国女兵,脾气很犟,日本婆芳子小姐要她穿日本和服,她不穿,还打了日本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持得过今晚,听说今晚上有一个中队长要来慰安所过夜,官阶比岗山还高吧!”
四十章 伤心之地
更新时间2011-3-31 12:41:19 字数:3518
耐赛把高杰和女兵们带进了一片开阔的林中空地。朦胧夜色里,依稀看得清,山林中的空地是平坦的,绿草茵茵,象铺着草垫子。四周是茂盛的森林,高大的榆木,笔直的青栎、红木、山揪和桦树象不同肤色的士兵站成队列,守卫着这块清静的林地。在林地上集合几百人的队伍也显得宽敞,看样子这里真的象是有人类部落长期居住过,有几处墙埂和白砂岩石堆象是建房或是搭帐蓬留下的,还有朽而不败的树桩也象是人类留下的遗迹。耐赛站在林中空地上说:“中国军人们,传说,这片山林是老缅王封给贵国南明永历皇帝的避难地!”
“南明永历皇帝的避难地,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啦。真是一片神秘的山林!”
高杰四面巡望着山林惊讶不已,感觉眼前的山林是那么的深远而神秘,他想:在这崇山峻岭中,人们本来应该相互帮扶着享受生命的快乐的,可是人却要分成敌对两方,拿起刀枪拼死相搏,生命变得更加可怜了。但他觉得不该让自己变得可怜,而应该成为可贵,保护身边的同胞会使自己可贵起来,即使牺牲了,也不愧为一个中国远征军的战士,要做真正的战士。他突然惊叫起来:“可怜了,永历皇帝朱由榔哪,逃到此深山密林中,平西王吴三桂还不留给你一条生路,你枉为皇帝哪!真不敢相信,在这片树林里,黔国公、文安侯、都督、华亭侯、侍郎、御史、都司、学录、典簿、总兵和内臣赴咒水之会而死;行宫者、锦衣卫官、王妃自缢身亡;夜间尚有不知名者吊死在树上的,天明时看累累如瓜果一般,真是可怜哪!”
“中尉,你是触景生情呀,别伤心,那是只是传说!”王秀君说。
“传说,永历皇帝在缅北藏下无数宝藏,是子虚乌有!”高杰严肃认真地说。“不过,平西王吴三桂从缅北擒回永历皇帝,逼死在昆明,是史实。秀君,我畏惧这片神秘的山林,我闻到了一丝丝死亡的气息,我怕这山林会成为我们远征军战士永远的伤心之地!”
“我觉得这片山林很美,春天里百花争艳,秋天里果实飘香,是个好地方!”王秀君说。
“中国的军人们,请跟我来,我让你们看一堆炭火!”耐赛走向空场边沿,指着缓坡下的一堆炭烬,说。“看得见吧,就是那个火堆,火化了远征军200师的师长。听说,你们都是200师的战士。八、九天前,戴师长的灵柩抬到此地时,棺木下面滴出了尸水,郑团长提出要火化了戴师长,可是随行的士兵们说什么也不同意。还是一个姓朱的科长想出了主意,朱科长知道我们克钦人有献鬼祭祀的习俗,其实,这也是中国人的习俗。他建议请一个魔头,也叫祭师的来念念经咒什么的,只要魔头发了话,士兵们也就无话可说了。于是,朱科长从我们茅邦村请来了一个老魔头,老魔头50多岁,个子矮瘦,戴着发黑的白布包头,一双小眼睛格外有神。祭祀就在这块场地上进行,我是陪着魔头来看热闹的。依魔头所言,杀了一只公鸡,煮熟了,魔头把鸡头啃光了,把头盖骨对着火塘看了又看,说:各位老总,戴长官的魂魄已经顺着瑞丽江回了老家,这具尸体已经不再是他本人的了。你们硬要抬下去的话,山鬼会来掐你们的肉,凹子鬼会来抓你们的背,树鬼会来扯你们的耳朵,水鬼会来坠你们的脚,只有火化了,大军才能平平安安地回家,戴长官也才会高兴!听了老魔头的话,居然就没有一个人反对了。当天午夜,群山肃立,林涛哀啸,人神呜咽。士兵们将棺木放在柴堆上,老魔头念念有词地祈祷了一阵,然后郑团长亲自点燃柴堆,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熊熊烈焰映红了这一片树林,戴长官就在那烈火中永生了!”
高杰和女兵们面对炭烬肃穆而立,凝神静听耐赛的讲述,林芳和陈燕梅在悄悄抹泪。张莎拄着步枪严正地站着,向炭火堆深深地三鞠躬,喃喃地说:
“戴长官,我们是在胡康河谷被打散了,我们来迟了,没有赶上598团回家的步伐。我们早来几天,就可以护送您回家了。戴长官,你不孤独,安息吧!”
高杰,林芳,王秀君和陈燕梅与张莎并排站着,深情地向着炭火堆鞠躬。
“女兵们,我仿佛还能看见那一个熊熊的大火,啊,那是足以净化一切的圣火啊,我们的师长是在火焰中含笑而去的!”高杰心静如水,深切地感受黎明前的黑暗,喃喃自语。“这个时候山林、土地和睡梦中的人仿佛都丧失了意志,几近死亡了。浑浑沌沌中,上天会给人间送来光亮,一切将又获得新生。但找们无法察觉第一缕光亮是怎样透进山林的,人的眼睛对天宇的光线很迟钝,人只能感觉满山遍野的光明。天哪,我们需要光明!”
“我想起来了,几天前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跟随戴师长乘吉普车回到了祖国,但在昆明翠湖边,戴师长骑一匹大白马飞向了天宇,那天夜里,也许就是戴师长在这片树林里火化的日子。我真高兴,我的魂魄送我的师长回过家!”林芳站在炭烬堆前说。
“这片林中空地,据说是南明永历皇帝的避难所,又是火化戴师长的地方,真是一片伤心之地!”高杰很是伤感地说。“貌笛,我们走吧,天就要亮了,我们赶快离开这片树林!”
“耐赛,先去村里吧,女兵老总们只得藏起来!”貌笛说。
“我们能进村么,等我想想,边走边打主意吧。”耐赛思忖着说。“不能去我家,我跟日本人相处不错,村里人都冷眼看我,女兵们见不得日本人,这样吧,先去找敦希老人!”
“哦,我听说过敦希的名字,是个有侠骨柔肠的老人。”貌笛说。
天渐渐破晓,山林里弥漫着轻纱一般的晨雾,树叶湿漉漉的,天色灰蒙蒙的。几只小鸟从树林中飞起,吱喳叫了一声,声音又空又灵,给沉寂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机。树林中鸟儿清脆的啼声给山林唤来勃勃生机,鸟儿十分天真,完全不知人世间人与人相互残杀的伤心事,也听不懂生命流血时的痛苦呻吟。天空瓦蓝瓦蓝的,几团半白半乌的云絮飘在西边天幕下,象一群因为惊惧而挤得很紧的羊群;挨近山岭的天际还是灰蒙蒙的,半天里是瓦蓝和灰蒙蒙的混合色,好象是白昼与黑夜的过渡,却不是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
“怎么了,女兵姐姐们跟不上来?”貌笛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灰暗的山路说。
高杰和耐赛也停下来,望着身后的树林,耐赛轻笑一声,说:
“女人嘛,总是比男人事多一点,麻烦一点,貌笛兄弟不懂么?”
叶尼娜慢慢地从山路上跑来,拦住要往回走的貌笛,说:
“走呀,去看什么?姐姐们要撒尿,又不象你们男人,站在树后就方便了!”
“我是担心姐姐们害怕,我们才离开老猫几里路!”貌笛说。
“好了,你先走,我和姐姐们会跟上来,多管闲事!”叶尼娜说。
“就要到茅邦了,撒尿也要挤快一些嘛!”貌笛说罢,转身就走。“真是有点麻烦!”
“喔,貌笛兄弟,对女人,要耐心一些,特别是对叶尼娜!”耐赛说。
朦胧夜色掩护着寻找耐希老人的路,人们走在林间小路上,匆匆的脚步在铺满枯草和荫叶山道上踏出一溜沙沙声。山林还沉浸在黎明前夜梦中,夜无呓语,铺着草叶的路面是灰暗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叶味道。走了一阵,耐赛突然停住脚步,站在一个三岔路口,说:
“貌笛,就去敦希老人那儿吧。高长官,只有这样啦,跟紧我,不能掉队!”
他们走到了敦希老人的木屋外,站在门侧的一颗香红果树下。香红果树巨大的树冠长出了新叶,遮挡住了夜空的寒风和露水汽,飘散着辣辣的清香。小木屋沉浸在睡梦中,梦是恬美的。这恬静的夜似乎远离战争的枪炮声,远离了血腥味,远离了人与人的掠杀,民族与民族的仇恨,但夜梦里,多少人能够想见日军士兵在擦拭着长枪口,磨蹭着军刀呢?
“真恬静啊,真不忍心打扰老人!”王秀君伤感地说。
“秀君,不是我们打扰老人,打扰老人的是可恶的战争!”高杰说。
扑噜一声,香红果树冠上栖息的一只鸟儿惊飞了。
“天,吓我一大跳!”叶尼娜说。
高杰抬头望望,只望见一团黑影掠过小木屋上空,掠进了深深的夜色中。笃笃笃,耐赛走上前轻轻叩击小木屋的门,并轻声呼唤敦希老人。
“没人答应?这地方,不知道日本鬼子是否来过,老人别遭了毒手!”貌笛说。
“要有耐心,貌笛,我们是在找拯救瓦中国远征女兵的救星!”高杰说。
片刻后,木板门背后有了脚步声,还有了嘟嘟噜噜的抱怨声:
“深更半夜的敲门,是人还是鬼,找错人家了吧,我这里一没钱财,二没姑娘,来捣什么鬼?唉呀,我打个哈欠都打不通了,可不是日本兵吧,等等,我开门,可不要闯进来!”
咣当一声,顶门横杠掉在了地板上,木门开了条缝,门缝里探出一个黑黑的脑袋,问:
“哪个呀,是不是迷路的豹子,想吃掉老敦希了,我可瘦得浑身没有肉啦!”
“敦希老人,我是耐赛,茅邦村听你讲过南明永历皇帝在缅北藏宝故事的耐赛!”耐赛轻声说。“瓦鲁村扎约的女儿叶尼娜找你来了,老扎约过世了,叶尼娜来找敦希老人帮忙!”
“你们来了四个人嘛!”敦希眨巴着眼晴说。“我只是一架老骨头,还能帮什么忙?”
“我们是八个人,一个中国远征军军官,四个远征军女战士!”耐赛说。
“中国远征军军官?”敦希老人很诧异,好奇地问道。“远征军军官怎会来这里,中国远征军吃了败仗啦,都逃跑啦,还有死不完的呀?远征军女兵可是个祸根,日本人的天下,日本人到处抓年轻的女人。耐赛,你带他们走吧,我帮不了你们。都背着要命的枪,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