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4-13 8:42:27 字数:3831
桑景急急忙忙跑进教堂的空场,手上扬着那件湿漉漉的中国军人的上衣,边跑边大声吼叫:“渡边太君,有事向你报告,水牢里出事啦,太君的士兵被杀了,丢在水牢里,是中国军人干的,我找到了中国军人的衣服,太君,茅邦村里有中国军人……”
高杰看得分明,桑景手上扬着的湿衣服是宋贵生换下的,水牢的秘密败露了,岗山和渡边一定会在茅邦村进行大搜捕,自己的军人身份再边掩藏不住,自己一定要争取主动,不能束手就擒。情势十分火急,必须当机立断,逃离教堂取得武器与敌人战斗是唯一出路,但自己一行动,耐赛必然受到连累,正当高杰迟疑之际,耐赛看他一眼,大声说:
“高杰表弟,你快走,去家里看看你狄美嫂子和侄儿侄女,别管我,去拿你的冲锋枪!”
“表哥,你去哪里,我们一起去招呼亲戚,我们一起走!”高杰紧张地说。
“表弟,来不及了,狗要咬人,我要杀了小鬼子的走狗,我送走狗回老家去!”
耐赛一边说一边从课桌上抄起那把砍剁黑猪的血渍斑斑的大砍刀,挺身奔向桑景,拦住桑景的去路,举起砍刀站在桑景的对面,忿忿地冲着桑景说:
“桑景,你也是克钦人呐,你的心窍被熊油蒙住了吧,你怎会不分好歹,甘当走狗?”
“耐赛,你让开,有人杀了皇军的哨兵,放了水牢里的罪人,我要向太君报告。你给太君送猪送酒,太君夸你是好人,莫非是你杀了皇军的哨兵么?”桑景恶狠狠地说。
“桑景,那哨兵该死,你甘当走狗,祸害好人,你更该死,我先砍了你!”
“渡边太君,救命啊,耐赛杀人啦,耐赛口是心非,他暗地里窝藏中国兵!”
“渡边太君,我不是杀人,是杀克钦人的败类,我杀的是走狗!”
耐赛抡起砍刀扑向桑景,桑景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手敏捷,步伐快如闪电,他跳跃两步,闪身避开耐赛的砍刀,绕个半圆圈飞快地向教堂门口奔去,他手上高扬着宋贵生的那件军衣,象是仓惶的败兵在败退时摇旗呐喊,大呼救命。
耐赛更象是杀红了眼的武士,举着砍刀追赶桑景。这时候,跟随桑景奔饱进来日军士兵木村已经从肩膀上取下了枪,捧在手上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正在他举枪瞄准耐赛的后背之际,高杰挺着柳叶尖刀几个箭步冲到木村眼前,刀光一闪,柳叶尖刀宛如竹签戳豆腐一般地刺进了木村的胸膛,木村猝不及防,哎呀尖叫一声向后栽倒,手中的长枪摔向一边。木村的枪没有打响,但教堂门口响起了几声激烈的枪声,高杰依稀看见,耐赛把砍刀掷向桑景,砍刀打在桑景的背上,噗哧一声掉在了地上,枪声里,耐赛连中数枪,仆倒下去了。
“耐赛表哥,你真勇敢,你是好人呀,可惜好人不在世哪!”
高杰丝毫不敢怠慢,拼命似的往教堂外面飞跑而去,只见他脚步翻花,拖鞋在地面上揿起一溜烟尘。他救不了耐赛,也顾不得那两个克钦汉子了,他的伪装完全被撕破了,又杀了日军士兵木村,他再也不是憨厚的克钦汉子了。他曾想过去拣木村的那支长枪,但教堂门外的日军向他射击,子弹嗖哧嗖哧的向他飞来,打在地上炸起一团团泥士,他拣不了长枪,他只能没命似的逃走。不过,现在他手上有了柳叶尖刀,尖刀也是很好的武器。奔跑中,高杰脚上的拖鞋简直成了累赘,他索性甩掉拖鞋,赤着脚在村巷里奔跑。有几个日军士兵在他身后紧紧追赶他,他还听到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日军士兵驾驶摩托车追逐他来了。
“来吧,小鬼子,给我送歪把子机枪来吧,我正等着使机枪杀鬼呢!”
高杰赤着两脚在村巷里奔跑,象飓风扫过村巷一般呼啸而过,日军士兵射来子弹也似乎追不上他,子弹都在他身后扎进了草丛里,不多一会儿,他就把日军士兵甩远了。不过,摩托车的引擎声却越来越响,渐渐向他逼近。摩托车上的日军士兵开枪向他射击,哒哒哒的枪声向他提示,日军士兵使用的真是歪把子机枪。弯弯曲曲的村巷对高杰有所护佑,机枪子弹多半打在了村巷边的栅拦上和菜地里。本来,高杰面临着两难选择,去小学堂里救人,还是去耐赛家看大嫂和她的儿女,两者都迫在眉捷,他都不好舍去。现在他坚定信念了,必须先赶去耐赛家里,耐赛为了中国军人,舍得献出生命,决不能让他的妻儿受到伤害,耐赛大义在先,自己作为中国军人,不能不仁不义。他相信,宋贵生进了村,一定去了小学堂,教堂那边的枪声就是信号,也是命令,宋贵生一定有所作为的。再说,高杰明白,他现在去小学堂,等于把日军往小学堂里面引进去,被日军包围在小学堂里,恐怕谁也逃不出敌人的魔掌。
“干掉摩托车上的小鬼子,再去耐赛家里,我也需要换上中国军人的军装啦!”
高杰拐了一个弯,跳上一堵矮墙蹲在墙上,刚好一棵桃树的枝叶掩住了他,他可以看见追来的日军,而日军却望不见他。他刚把身子藏好,蹲成可以蹿起来向下扑腾的姿势,摩托车就拐了弯,冲进村巷里来了。村巷的路面坎坎坷坷,摩托车颠簸得厉害,坐在车上的两个日军士兵上上下下的耸动着身子,象是发狂的样子。失去了追踪的目标,日军士兵停止了射击,枪声停了,村巷里摩托车的响声更加尖厉刺耳。高杰沉住气,憋足了一股劲,紧握柳叶尖刀,等待着摩托车驶过矮墙侧畔的时机。
炎炎烈日当空照耀,对面一幢铁皮房反射过来的阳光有些刺眼,铁皮那边的茅屋,就是耐赛的家。高杰等待的时机眨眼间就到了,他瞅准摩托车刚越过桃树下坑洼路面的时机,象猛虎扑羚羊那般纵身扑向坐在车斗里的日军,他的身体还未落稳在车斗之上,他挥舞的柳叶尖刀就在日军士兵的脖颈上划了过去,只见一股鲜血紧随着刀锋喷射而出,在半空里闪现一道红光,红光溅到墙上,把墙壁染得鲜红。红光闪过,日军士兵身子一歪,摔出车斗,落在了路边长满绿草的排水沟里。摩托车突然间受到高杰的冲击,前轮晃悠几下斜向右侧,摩托车撞在矮墙上熄了火。撞墙的同时,驾驶摩托车的日军士兵两手离了车把,身子向后一仰,高杰扭转身来,抡刀顺势一戳,戳中了日军士兵的腹部,日军士兵嚎叫一声摔下车去,仰面跌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高杰左手拄住车斗的边沿,跳鞍马似的飞身跃向日军士兵,使柳叶尖刀猛的插进日军士兵的前胸,他咬紧牙下死劲再捅了两下,他感觉柳叶尖刀锋利的刀刃已把日军士兵的心肝搅烂了,他一点也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日军士兵伸长腿不再动弹了。
“杀得痛快,我给扎约尊长报仇,我给耐赛表哥报仇了,还有龟田欠我一个脑袋!”
高杰拔出柳叶尖刀,看了看银白色刀刃上桃花一般红艳的的血渍,使劲把它甩进了菜园子长满绿菜的菜地里,他不想把血淋淋的柳叶尖刀带到耐赛的家里去。
“血债血还吧,柳叶杀猪刀刚杀了黑猪,又宰了三个鬼子,它的使命完成啦!”
高杰回身提起歪把子机枪,又从车斗里抓过两个弹匣,撒腿就往村巷深处跑。他紧跑了几步,拐向左边冲破菜园外稀疏的栅栏,三纵两蹿跳到了菜地里。突然,高杰猛的感觉脚底板剧烈地刺痛起来,急忙蹲下身一看,是自己踩到一枝木瓜刺了。他拔去木瓜刺,刺扎的地方有几滴殷红的血冒了出来,他来不及多想,抓一把半干的泥土在脚底胡乱地一抹算是抹上了止血药粉,跳起身向着耐赛家的茅屋飞奔而去。
骤然响起的枪声停了,摩托车声也息了,村巷里顿时沉寂下来。教堂那边也没有了枪声,高杰不敢去想象岗山和渡边此时怎样的暴跳如雷,怎样的指挥部下在村子里进行搜剿。那几个帮厨的克钦汉子能否逃过一死,桑景又会献上什么计策,带领日军到树林里四处搜查。高杰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到耐赛的家里去,关照耐赛的妻儿和换上自己的军装。忽的起了一阵风,拂动菜园边的桃树枝叶唰啦啦的响得叫人揪心,太阳光黯淡了下去,是西边半天里几团白云半遮半掩的挡住了彤红的烈日。但那些云团很快就被风吹散了,阳光又洒满茅邦村。阳光变幻的时候,高杰跑到了耐赛的茅屋门前,他看见茅屋门紧闭着,门扣上插着木楔,他明白主人已离开家,但他还是大声呼唤着狄美大嫂,他要尽到耐赛表弟和中国军人的责任:
“大嫂,狄美大嫂,你在家吗,你和孩子还在家吗,快说话呀!”
没有人回应高杰,他只好破门而入。他在客堂里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又进里屋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人的影子,也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唤,他冷静下来,不能再有声音招惹敌人。
“真好,都走了,狄美大嫂和孩子都走了,我放心了,耐赛表哥也能眠目了!”
高杰确认茅屋里没有了人,他紧绷的心弦放松了许多,接下来唯有的任务就只有去接应宋贵生和杨丽娅了。他在客堂里找到了自己的军装、军用匕首和冲锋枪,褪去克钦人的衣装和笼基,麻利地换上军装,披挂齐整。有了歪把子机枪,他也不愿舍去自己的冲锋枪,子弹带里还有充足的子弹,机枪打空弹匣就没有用了。他的动作十分麻利,又不能慌张,驾驶摩托车的日军士兵解决了,但还有其他的追兵。日军暂时不知他身在何处,但他也不明了敌人的情况。他没有听到村后的树林里有枪声,他相信林芳和女兵们不会妄自行动。
高杰把冲锋枪斜背在背上,捎带好机枪弹匣,提起歪把子机枪飞快地冲出茅屋,再转身过去把茅屋门关好,插上了木楔。在高杰心头洋溢着一个信念:不管事情如何紧急,他也要为耐赛表哥关好家门。耐赛为了掩护自己撤走,挺身而上追杀桑景的情景,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何时何地都不能忘记耐赛表哥舍身相救的恩情。
高杰穿上军装,变幻成了中国军人。刚才日军士兵追击的是一个持刀的克钦汉子,他只要不让日军发现自己,可以蒙混一些时间了。当然了,中国军人,更是日军追击的目标。他观察了片刻,好象村巷里有几个日军士兵,他们已经发现了摩托车和死去的同伴的尸体,他们哇啦哇啦的吵嚷着、怒吼着,也因为不知杀人者的行踪而狂躁不已。
“吼吧,嚷吧,没有撞在枪口上,我现在放你们一马。我身上带的落花生,够你们吃的!”
高杰悄悄地走进菜园,靠着墙根绕着菜地边轻轻地行走,他要远远的避开日军,借着菜地边桃枝梅叶的掩护,他轻轻钻过一道竹笆,悄悄走进又一个菜园,他的目标是小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