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不知道山嘴下的树林里追来了多少日军,又听真切了河谷南面摩托车的轰鸣声越响越近,那些日军巡逻兵肯定听到了河岸边的枪声又返回来了,她和姐妹们两面受敌,又有洪流挡路,情形十分危急。往下游望去,河岸与山林之间有几十米的开阔地,再返回树林已不可能,她只有带着王秀君、尹海春、陈燕梅和杨丽娅沿着河岸奔向下游,与三个男兵会合一起是唯一的选择。
“快呀,我的三个哥哥,救救我们几个丫头,我的心快要跳出口啦!”尹海春边跑边大声说。“天是灰沉沉的,老天爷,不要下雨啦,姑娘们,听哪,敌人离我们没多少路啦!我们都在河边,鬼子兵赶上来,我们就成了活靶子了,快,快跑呀,我要跳河啦!”
“不要擅自行动,听林芳姐指挥!”王秀君紧紧跟在尹海春身后说。“我们是战士,战士就要服从命令,姐妹们,记住,我们永远是战士!”
“记住啦,可我们是女战士!”杨丽娅喘吁吁地说。
“海春,等会合男兵,再作打算。”林芳回头望一眼尹海春说。“男兵办法多,是我们女兵的依靠,紧跟着我,生死我们都在一起!”
“是,护士长!”尹海春说。“可是唱戏的戏子,别想指挥我!”
“谁是戏子,小心我割你的舌头!”王秀君大声吼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什么时候呀,还有心吵嘴?”陈燕梅恶狠狠地大声说。“活该让日本兵抓去做慰安妇,让你俩光着屁股争风吃醋去!”
“胡说!”林芳唬了一声。“真不知害臊!”
“就是嘛,小命难保了,还瞎闹!”陈燕梅望了林芳一眼,说。
“唷,男兵真勇敢!”王秀君赞叹了一句。“看见啦,三个男兵迎接我们来啦!”
“真是我们的救星!”
林芳带领姐妹们跑向男兵,三个男兵也飞快地跑来迎接她们。跑在前面的男兵,年纪不过二十岁,长一张白白的圆脸;他身后的男兵看样子已过三十岁了,胡须拉碴的模样有些吓人。年轻的男兵边跑边说:
“女兵们,不要害怕,我们是200师600团的,我们刘团长战死了,全团弟兄都拼光了,就剩下我的老连长、吴玉海和我活着啦!”
“姑娘们,碰上你们真幸运!”年长的男兵说,他的声音很洪亮,也有些沙哑。“我叫高杰,是600团一连的连长,这个小鬼是我的勤务兵,名叫宋贵生,大家都叫他贵生,是个白脸书生,很可爱。林芳护士长?哦,都是200师的士兵吧?”
“报告长官,我们都是200师的女兵!”林芳跑到高杰的面前说,她认得出高杰的军衔是中尉。“你是中尉连长,我们七个女兵,都是你的战士!”
“请长官带领我们杀出丛林!”王秀君说。
“女兵们,好样的,我们相遇了,我有责任带领你们冲出丛林!”高杰认真地说。“中国远征军失败了,但我们没有战败,我们要继续战斗下去!”
“我们女兵誓与敌人血战到底!”林芳说。
“长官,还有一位弟兄呀,去了哪里,”王秀君问道。“是不是受伤了?”
“贵生,吴玉海呢?”高杰冲着宋贵生说。
“吴玉海,哪去了?”宋贵生寻望一阵,指着河对岸,说。“连长,吴玉海在河那边,他游回去啦,这个鬼精灵,不声不响的走了,真拿他没办法!”
“吴玉海要干什么?”高杰愣怔了一下,说。“啊,对谷上边来了鬼子,玉海他……他是去对付那边的鬼子,唉,他没有一个帮手,他是豁出去了!护士长,上面还有女兵吗?李婷和张莎在阻击敌人!女兵们,跟护士长撤到下面的山坡上去,我去帮她们。枪声紧急,来了不少鬼子,两个女兵,怎顶得住?”
“中尉,我们一起去救李婷和张莎!”林芳说。
“护士长,你带姐妹们走,要快,情况紧急,不要迟疑!”高杰大声说。“宋贵生,你带路,带领女兵们撒进山林里!”
“连长,我跟你一起阻挡鬼子!”宋贵生说。
“你带女兵们赶快撤退,这是命令!”高杰说。
“是,连长!”宋贵生回答。
“谁不执行命令,我枪毙谁!”
高杰举着枪严厉地说了一句,撒腿就向上游跑了,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河岸边的树丛中。上游树林里时不时响起清脆的枪声,枪声在河谷中回荡,扣人心弦,林芳明白那是李婷和张莎在跟敌人周旋。她十分担心李婷和张莎,但又不能返身回去帮助她们,此时,带领身边的姐妹撤进树林是她的职责,也是高长官下达的命令,也是李婷和张莎的心愿。她坚决执行长官的命令,也不想辜负了李婷和张莎。她果断地说:
“姐妹们,跟我走,河那边有我们的兄弟,这边有我们的姐妹,他们舍生忘死,都是为了我们!”
宋贵生跑在最前面开路,林芳带领几个女兵跟在后面沿着河岸向下撤退。河岸上长满灌木丛、荆棘和杂草,行路很是艰难。杨丽娅脚下被倒地的荒草绊了一下,扑哧一声摔倒了,宋贵生是个细心人,急忙转身过来搀扶她。
“妹子,起来,把枪给我!”
“我叫杨丽娅,是战士,别叫我妹子!”杨丽娅站起身,摘下步枪递给宋贵生说。
“听你口音,是四川人,本是川妹子嘛!”宋贵生说。“我是贵州人,喊你妹子没错!”
“叫我丽娅!”杨丽娅说。
“哟,贵州哥四川妹,见面三分亲啊!”王秀君打趣地说。
“看好路,快走,女兵们,我们是在战场上!”林芳说。
他们大约走了三百来米,走到一个形似象鼻的山包前,她们不敢迟疑,迅速地爬上了山包,隐藏在树林里。她们好似坐在大象的脑门上,象鼻长长的伸在河边,仿佛在从浑浊的洪流中饥渴地汲取河水,她们身后的大象身体化为了高耸的山峰,山峰上长满翠绿的树林。女兵们静静地待在树林里,努力从树缝中窥视河对岸那条蜿蜒似蛇的灰白色山路。窄长的路上,两辆摩托车疾速驶来,车前的太阳旗随风飘荡。她们隐约可以看见,摩托车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敌人,后面那辆摩托车斗前端,架着一挺机枪。
“他呢,看见那男兵吗?”陈燕梅说。
“他埋伏在半坡上,他的枪口对着鬼子!”尹海春说。
“天,我们的兄弟,他要对付七、八鬼子!”王秀君说。
“可爱的人,完全是为了我们!”林芳说。
“他单枪匹马,没有一个帮手!”杨丽娅说。
“别担心,他是个神枪手!”宋贵生说。“瞧,他鬼得很,独个儿藏身在半坡上,他看得清鬼子,鬼子看不见他。他的枪口肯定瞄准了一个小鬼子的脑袋,鬼子在靠近些,他就要开枪。枪声一响,小鬼子就报销!在同古会战,在仁安羌救英国佬,还有战东枝,他报销了十三个鬼子的命啦!他是山东沂蒙人,爷爷是个老猎人,他七、八岁就敢打火枪。可恶的英国佬,见了日本人只会逃跑,把我们200师坑了,让我们落到这步田地……”
“这么说,他是李婷的老乡,山东人真勇敢!”王秀君说。
“湖南人也够勇敢的,比如张莎!”杨丽娅说。
“自古湖南多将帅!”林芳说。
“瞧,摩托车靠近了,靠近啦……”宋贵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