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半个月亮的夜空,幽暗清冷,迷蒙的月光下,一队大军寂静无声的行进着,连马蹄都包裹上了棉布。
“小王爷,前面过来的好像是吴将军。”走在前面的亲兵向燕飞报告。
“接他过来。”燕飞命令道。
“小王爷。”吴翰文看到燕飞带着大军,喜出望外。
“吴将军,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燕飞翻身下马,上下仔细打量着吴翰文。
“没受伤,不是逃回来的,是朱隶放我回来的,小王爷,您这是……”吴翰文望着一眼跟在燕飞身后的大军。
“探子来报,明军大摆庆功宴,将士们都喝得醉醺醺的,他们庆功,怎么能没有我们参加?”燕飞好看地笑了。
“我赶回来,也想跟你商量凌晨进攻交州府,他们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不还回去,怎么对得起他们。”吴翰文两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燕飞笑着点头,继续说道,“立刻出发,在城外五里扎营,别说我们小气,明晚继续开庆功宴,我们请明军”
“哈哈哈。”吴翰文开心大笑。
沁香园跟朱俊雄的豪宅比起来,是小了太多,不过在交州府,也算大宅子了,标准的里外三进,在沁香园的后院还有一个不算小的湖面,在湖的中央修筑了一个小亭子,有座很漂亮的简易桥梁连接岸边。
湖的四周均是空地,种了一些花草和蔬菜。
沁香园原有十多个人看园,朱隶买下来后,给了这些人一笔钱,将打发他们走了,毕竟沁香园做为军用,保密和安全工作是不能忽略的。
庭院比较新,朱隶只是命令军士只做了简单的修整和打扫,连家具都没怎么更换。就让张辅和几个副将,以及药王、陶鸿泰等都搬了进来,行军打仗按规矩是应该住营帐的,但有房子住时,朱隶一向不守规矩,三年靖难期间,因为这一点,很多老将看不上朱隶,觉得朱隶太娇气,朱隶撇撇嘴,对着永乐帝抱怨道:“不能打几年仗,就让我的脸跟土地一个颜色吧。”
一句话把永乐帝逗得哈哈大笑。
从此永乐帝也跟朱隶一样不守规矩。
所以说,爱美不是女人的特权。
急匆匆回到沁香园,朱隶的卧房在二进,推开门,南军医正在为柳卿卿上药,吴晨站在一旁。
“她怎么样?”朱隶的语气少见得紧张。
“都是皮外伤,虽然有两处很深,好在都没有伤到筋骨,换几天药就会好,属下再去给姑娘煎点汤药,帮助姑娘尽快复原。”南军医包扎完,向朱隶微一施礼,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个畜生,本王早晚讨回来。”朱隶颔首看着南军医出去,狠声说道。
“王爷不必动怒,卿卿没有大碍。”柳卿卿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泛出淡淡的笑容,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让人恨不得好好抱在怀里疼惜。
朱隶没有控制自己的感情,他这样想到也这样做了,两步走到床前,伸手将娇俏玲珑的柳卿卿温柔地抱了起来,却随即听到了不和谐的叮当声。
“这锁链怎么还没有弄下去?”朱隶带着淡淡的怒气,冷冷地问道。
“爷,这锁链是寒铁打造而成,在下无能,打不开。”吴晨很少被朱隶训,此时朱隶为了一个女子训他,吴晨心中多少有些委屈。
朱隶扫了吴晨一眼,伸手拿起锁链仔细地看着。锁链的两端均是锁扣,一端仍然锁在柳卿卿的手腕和脚腕上,另一端原本是锁在床柱上的,被朱隶劈断床柱,锁扣直接脱了下来。
柳卿卿的手腕虽然很细,然而想从锁扣中退出来也是不可能的,在柳卿卿的手腕四周,已然磨出了丝丝血迹。
锁扣的锁很蹊跷,没有钥匙无法打开。
如果有锁王就好了。朱隶想到这里,心中耻笑自己一下。
若是永乐帝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在还朱隶身上,倒有可能削断寒铁,可惜三年前永乐帝回南京时,朱隶将匕首还给了永乐帝。
“卿卿,本王为你把锁扣削断,你怕不怕?”朱隶轻轻抚摸着柳卿卿的手腕,低声问道。
柳卿卿摇摇头:“有王爷在,卿卿什么都不怕。”
朱隶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佩剑,脸上浮起戏谑的笑容:“本王若失手砍掉你的手腕,你也不怕?”
“不怕。”柳卿卿将两只玉手抬起,在朱隶面前轻轻晃动着:“王爷看那只手好看,就砍掉那只。”
朱隶怀抱柳卿卿的手臂微一用力,垂目望着柳卿卿:“你就这么吃定本王不会失手?”
柳卿卿如碎钻般的星目回望着朱隶,含嗔似怨地说道:“王爷若是砍掉了卿卿的手腕,一定是故意的,绝不是失手。”
“哈哈哈。”朱隶扶柳卿卿坐好,站起来取下佩剑,“呛啷”一声拔出剑鞘,水一样的寒光在剑上流动。
这把长剑比起永乐帝那把匕首逊色不少,却也算是一把好剑。
朱隶握着剑轻轻舞动了一下,一股深冷的剑气由剑身处向四周荡开。
“真的不怕?”
柳卿卿目光坦然,淡定地摇摇头。
朱隶忽然笑了:“所谓关心则乱,卿卿不怕,本王倒是怕了,这锁扣若是扣在别人身上,本王倒也没什么顾忌,真是失手了,也不会心疼,在卿卿身上……”朱隶暧昧的目光在柳卿卿的手腕上流转:“好一双芊芊玉手,柔美玉足,若是伤了,实在太可惜。”
“王爷。”柳卿卿将一双带着锁链的玉足放在落脚的凳子上,手腕放在床边,仰起脸看着朱隶,“若是王爷真失手了,可愿意养卿卿一辈子?”
“卿卿愿意跟着本王一辈子吗?”朱隶不答反问道。
“能跟在王爷的身边,是卿卿的福气。”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房间太热,柳卿卿吹弹若破的肌肤泛起了点点潮红,煞是妩媚。
“那本王就伤了卿卿的手脚,让卿卿一辈子离不开本王。”朱隶说着话,手中的长剑瞬间舞动起来,只听到呼呼的剑声,一时间冰冷的剑气充斥在房间里,如寒风般刮得人肌肤生疼。
朱隶舞动了片刻,就像开始一样,毫无前奏地突然收势,长剑入鞘,又挂在了墙上。
柳卿卿诧然地望着朱隶:“王爷心虚了?”
朱隶没回答柳卿卿,转身对吴晨说道:“卿卿姑娘一定饿了,让厨房送点清淡的宵夜过来。”
吴晨不满地瞥了一眼柳卿卿,心中暗道,二更天了让厨房准备宵夜,爷对夫人也没有这样,柳卿卿十足是个妖孽。
朱隶见吴晨没动,脸色一沉,寒声道:“还不快去”
“爷,卿卿不饿。”柳卿卿看出吴晨的不满,忙开口说道。
朱隶没啃声,吴晨偷偷瞄了一眼朱隶沉着的黑脸,急忙向外走,嘴里小声嘀咕:“下不了手拿我出气,爷真是变了。”
朱隶赶到门口,对着推开房门的吴晨虚踢一脚:“快去”
转过身,见柳卿卿的手腕和脚腕仍然放在床边和落脚小凳上,朱隶走回柳卿卿面前:“这么一直放着不累吗?”
“什么累?”柳卿卿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了一句。
“手累。”朱隶捧起柳卿卿的皓腕,送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怜惜地问道,“还疼吗?”
柳卿卿没顾得上答话,惊讶的目光看看手腕,又看看已碎成几块的锁扣。
那锁扣方才还是好好的,朱隶轻轻拉起柳卿卿的手腕时,锁扣瞬间变成了几块。
柳卿卿尝试着抬起另一只手,手腕没有感到任何阻力,仍然是手臂抬了起来,锁链留在了床边,锁扣也在柳卿卿抬起手臂的同时,碎成了好几块。
没有悬念的,两只玉足也解放了出来。
看着柳卿卿惊讶的表情,朱隶打趣道:“怎么,看到手脚都在是不是觉得特失望?”
“王爷,您……”柳卿卿大眼睛水雾蒙蒙,定定地看了朱隶一会,忽然站起来扑进朱隶怀里,却因为用力过猛,低低地呼了声痛。
朱隶怜惜地抱住柳卿卿,小心避开她身上的伤口:“激动什么,你不是早说,本王若是伤了你,不是失手是诚心嘛。”
“卿卿知道王爷武功天下第一,卿卿是感动王爷怕卿卿害怕,不惜耗费自己的内力为卿卿削断锁扣。”柳卿卿把头埋在朱隶的胸口,语气凄然。
朱隶宠溺笑了:“耗费点内力有什么关系,只要吓不到卿卿就好。”
“王爷,您说得好像卿卿很胆小的样子。”柳卿卿状似不满地抗议道。
“卿卿不胆小吗?本王拿起长剑的时候,卿卿吓得全身发抖呢。”朱隶呵呵地笑着,一弯腰将柳卿卿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才没有,王爷瞎说。”柳卿卿拽着朱隶的衣服,连带朱隶一起拉倒在床上。
“爷,宵夜准备好了。”吴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端进来吧。”朱隶轻轻拍拍柳卿卿的手,起身走到桌前。
看着吴晨将宵夜放在桌上,朱隶吩咐道:“放下吧,这儿不需要什么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爷,这碗药是南军医为卿卿小姐煎的,让吃了夜宵,趁热喝。”吴晨从食蓝中拿出一个小沙锅,放在桌子的一角。方要转身,一眼看到仍然放在床旁和矮凳上的锁链,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朱隶顺着吴晨的目光看了一眼,拾起锁链交给吴晨:“拿出去。”
吴晨看着锁扣的断痕,明白是朱隶用剑气削断了锁扣,语气中略带责备地说道:“爷,您还在吃药,南军医不让您动真气。”
“好了,没那么娇贵,赶紧出去,啰嗦。”说着话,朱隶将吴晨推出房间。
柳卿卿关心地望着朱隶:“王爷哪里不舒服,怎么在吃药?”
“没事,小毛病,南军医闲得无聊,拿本王试药。”朱隶手随意一挥,不在乎地说道。
柳卿卿扑哧一声乐了:“王爷这话可不敢乱说,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南军医有多少条命,也不够圣上杀的。”
朱隶闻言故意一怔:“是了,卿卿千万别说出去,若叫南军医知道了,那药就更难喝了。”
两人轻言慢语,边说话边吃完了宵夜,朱隶根本没有避出去的想法,拥着柳卿卿上床后,自己躺在了柳卿卿的身边。
“王爷。”柳卿卿的玉臂绕到朱隶的背后,隔着中衣微微用力拥抱这朱隶。
“别乱动,你伤得太重,今晚本王就这样抱着你睡。再乱动你可要承担后果。”
柳卿卿没说话,朱隶却感到自己的胸前有些微微的潮湿,他知道柳卿卿哭了,这个年代,做女人都很难。
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朱隶也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天空露出第一道曙光时,燕飞和吴翰文带领的十多万大军终于按计划赶到了交州城外五里处。
“传令下去,大军原地休息,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后攻打交州府。”燕飞望着不远处的交州府,沉声命令。
交州府静悄悄的,经历了一夜的喧闹,此时整个城市都在沉睡。
“小王爷,这一趟回马枪一定会打得明军措手不及,让他们把还没有攥热乎的交州府再还回来。”吴翰文骑在马背上,立在燕飞的身侧,虽然一夜未睡,却意气风发,被朱隶抓了三次了,这一回,吴翰文一定要连本带利搬回来,让朱隶也尝尝抓住了再放的感觉。
燕飞冷峻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一丝笑容,然而笑容尚未绽放,却陡然一僵。
吴翰文看到燕飞表情一僵,忙转过头顺着燕飞的目光向交州府城门望去,人也顿时僵化。
刚才还非常安静的交州府,此刻城门大开,三列骑兵伴着马蹄的轰鸣声,向燕飞的蛮军奔驰而来,很快,燕飞和吴翰文已看清,为首的三人正是朱隶、张辅、陈旭。
“早啊”朱隶看到燕飞、吴翰文,非常热情地问起早安,“你们也来遛马?”
燕飞真想回答说是,是来遛马,就是不知道朱隶遛马,不仅带了万余人,而且这万余人竟然都带着火器。
遛马需要带火器吗?
“王爷好兴致,这么早就出来遛马,小王还以为,王爷此时正拥着美人环游太虚呢。”燕飞气势不弱地回道。
“难得小王爷这么恋旧,前天刚离开交州府,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本王这个做地主的,哪里还敢拥美人在床。说实话,小王爷这一手太不厚道,本王早起倒无妨,让美人独守空闺,小王爷太懂得不怜香惜玉了。”
骑兵队在燕飞、吴翰文前十丈处停下,朱隶独自骑着马上前了几步。
正在埋锅造反的蛮军看到明军骑兵队突然降临,一时间都慌了手脚,你撞我我撞你,乱成了一团。
朱隶可不在乎蛮军乱不乱,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骑兵队立刻以朱隶为中心,向两翼包抄。
“京王爷,您不是来遛马的吗?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火器?”燕飞有些沉不住气了,就算是集结好的大军,完全暴露在火器之下,也非乱不可,何况现在已经很乱,如果朱隶真把骑兵队扇开,枪口对着蛮军,不用明军动手,只是拥挤踩踏,就会有伤亡,那里还有能力组织反击。
朱隶怎么会知道蛮军今早来攻打交州府,难道蛮军的高级将领中出了奸细?知道今天行动计划的,一共只有五个人,除了自己和吴翰文,剩下的三个人中,会是谁透出了情报?
“遛马顺便溜溜火枪,火枪很久不用了,怕受潮。”朱隶一句话,引得张辅和陈旭想笑又不方便笑,辛苦地抖个不停,像踩上了电门。
燕飞和吴翰文不仅不觉得好笑,反而气得想把朱隶痛揍一顿,有遛马、遛鸟、遛狗,没听说还有溜枪的,朱隶这谎话说得,比真话还顺溜。
被明军围上的蛮军更加慌乱了,燕飞担心的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
朱隶看着来回拥挤的蛮军,皱了皱眉头,忽然从身上掏出一把火器,对着空中放了枪,巨大的响声让所有的人浑身一震,蛮军都停止了移动。
“列队”朱隶气沉丹田,一声厉喝,如晴空中一个炸雷,比之前的枪声有过之而无不及,蛮军将士像听到自己的将军指挥一样,下意思地排起了队列。
燕飞和吴翰文一个比一个脸黑,这算什么,还没打,这些人就成你的俘虏了?我们带的可是十万大军,你不过才一万骑兵,虽然一开始被你们来个措手不及,但稳定下来,你一万人那里是我十万人的对手?
“看来京王爷不是来遛马,是来打仗?”燕飞冷冷地说道。
朱隶摇了摇头,轻轻拨动马头,向一侧让去,跟着朱隶左右和后面的将领也随着朱隶,向两边让开,很快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燕飞看到朱隶让开后的东西,脸色立时变得比黄瓜还绿,他看见了小钢炮。
在骑兵的后面,竟然隐藏着一百多名步兵,至少有三十个小钢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蛮军。
第279不放弃
在骑兵的后面,竟然隐藏着一百多名步兵,至少有三十个小钢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蛮军。
就算蛮军的兵力是明军的十倍,在这些黑漆漆的铁家伙下,多出十倍的兵力,不过是多出了十倍的炮灰。
先进的武器装备,加上完美的指挥,在这一刻显示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虽然这支骑兵队和这三十个小钢炮是明军的极限,但面对蛮军,这些已经足够了。
“本王确实是来遛马的,既然遇到了吴将军,就请吴将军回城里坐一坐,如果小王爷有兴趣,不妨同去。”朱隶的意思很明显,你们认输吧,吴翰文必须跟我回去一趟,抓住你在放你,这就叫四进四出了。
“既然京王爷兴致这么高,小王就和吴将军一起陪京王爷再去溜遛马,今天的空气真好,非常合适遛马。”燕飞的语气很平淡,但大家都看的出,燕飞在强压这怒气。
打不是不行,小刚炮同火器一样,开一炮必须重新装弹,这中间的空隙足可以领军杀过去,但显然的,站在前面的人全都会成为炮灰,而且,就算冲出了包围,也不可能再攻打城池,明军在这里才一万人,剩下的兵力不用猜,一定在守城,燕飞的原计划是打个出其不意,现在明军已经有准备了,攻城一样占不了便宜。
一句软话,能让将士们减少伤亡,燕飞就是再不愿意说,也必须说。
“既然小王爷和吴将军也有此美意,请”朱隶说罢,调转马头向城内奔驰而去,燕飞和吴翰文对望一眼,无奈地打马跟上,主动送给人家做俘虏,没有比这更让人憋气的了。
可若不去,张辅和陈旭手里的火器可不是吃素的,打伤他们,把他们强送到交州府,并不是做不到。
朱隶听到身后两匹马蹄声紧紧尾随,心里十分高兴,这出空城计,算是唱成功了。
燕飞和吴翰文选得这个攻城时间太完美了。
明军确实如他们的探子所报,昨晚的庆功宴,大家喝得酩酊大醉,半夜朱隶忽然感到有危机的时候,能叫起来的也只有这一万多人,其他的人就是用凉水浇,也昏昏沉沉的,根本无法迎敌。
如果燕飞和吴翰文下令硬拼,蛮军当然会伤亡惨重,但明军也好不了多少,一万对十万,虽说这一万人有火器,有战马,但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十万蛮军一旦被逼上了绝路,进攻能力必然倍增,冲过一万人的防守并不困难,此时城里的防守仍然非常薄弱,蛮军若拼死硬攻,交州府真有可能在三日内,两次易主。
朱隶赌燕飞和吴翰文不会硬拼,他赢了。
城门在即,朱隶方要松口气,却发现跟在身后的燕飞和吴翰文突然调转了方向,向斜刺里冲去。
交州府位于红河右岸,在红河与墩河的汇流处。红河和墩河成为交州府的一道天然屏障。
燕飞和吴翰文在交州府住了半年有余,对交州府周围地势了如指掌,早在被迫答应朱隶的要求时,二人就想到了借水逃遁。
发现跟在身后的燕飞和吴翰文突然调转马头,奔向湍急的红河。朱隶一声轻啸,自马背上拔身而起,运起轻功直追吴翰文。虽然蛮军已经认输,但有赌约在,朱隶必须生擒吴翰文,再把他放了,才能叫四进宫,马上就到城门口了,朱隶当然不会让吴翰文溜走。
燕飞猛地拉住马缰,让吴翰文的马先走,自己反身迎上朱隶。
朱隶暗叹一口气,终于要跟燕飞动手了。
这场赌约对于朱隶至关重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进攻的上策,若朱隶真能赢了这场赌约,将这场战争化为无形,将拯救成千上万条生命,权衡利弊,朱隶再不愿意,也只能选择动手。
“燕飞,你让开”朱隶脱口叫出了燕飞的名字。
久违的称呼让燕飞的动作略微一缓,然而也只是一顿,燕飞随即伸展身形,从马上跃起,内力灌注在马鞭上,马鞭如蛇般陡然变得笔直,直袭朱隶胸前大穴,逼得朱隶不得不稳住身形,堪堪避开。
“燕飞”看到吴翰文就要接近红河,朱隶脚步微晃,一把抓住燕飞的鞭梢,内力到处,长鞭寸寸断落。
燕飞扔掉长鞭,跃下马背,徒手缠住了朱隶。朱隶与燕飞交手几个回合,眼睛看着吴翰文弃了马,纵身跃入红河。
“对不起,燕飞。”朱隶硬抢两招,完全是只进攻不防守的打法,燕飞的攻势果然迟疑。与燕飞第一次过招时朱隶就发现,燕飞虽然完全忘了他,但与他过招,明显下不去狠手。
朱隶咬咬牙,攻向燕飞右肩的掌力化虚招为实招,掌心内力猛吐,燕飞应掌向后飞去。
望着燕飞略带惊讶的目光,朱隶的心狠狠地一疼,然而此时已顾不上那么多,朱隶提起真气,几个纵步后,飞身跃进红河。
正值雨季,前些天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河水很急,朱隶沉到河底后,迅速将身上的盔甲脱掉,只剩下贴身的中衣,方冒出水面,定睛看去,吴翰文在前面不远处迅速游着。
朱隶上大学的时候,拿过几个高校合办的运动会游泳冠军,如果不是年纪有些大了,很可能被省队要去。不过朱隶对于游泳也就是兴趣,真让他参加省队,他也不会干的,用他的话说,吃不了那份苦。
朱隶长相硬朗,身材好,加上游泳姿势漂亮,游得快,不论在大学期间还是工作后,进了游泳馆一直是美女杀手,可惜在现代那么多年,朱隶身边的女朋友换了好几个,却没有一个能走进朱隶心里的。好在上帝对朱隶不薄,回到六百年前的明朝,怕朱隶寂寞,给朱隶送了一个现代美女,聪明,漂亮,学问比朱隶高,却对朱隶死心塌地,朱隶悠悠叹口气,沈洁是牢牢住进了朱隶的心里。
脑子天马行空地乱想,朱隶的四肢可没有闲着,片刻后已经距离吴翰文很近了,不是吴翰文游得太慢,而是吴翰文还一直穿着盔甲,盔甲进了水变得更重,吴翰文能游出这个速度,已经很不错了。
明时的盔甲,虽然防御性不错,但穿上麻烦,脱下来也麻烦,朱隶的那套盔甲,是整个明朝独一份,不但轻,而且穿脱方便,由朱隶设计,小芸亲自缝制的,知道这次南下到交阯,沈洁收拾行囊时,特意给朱隶带上,可惜让朱隶留在了河底,朱隶心里多少有些心疼,希望抓住吴翰文后还能找回来。
吴翰文眼见朱隶追了上来,却怎么也游不快了,被朱隶一把抓住了盔甲,按进了水底。
看着吴翰文不挣扎了,朱隶才把吴翰文拖出水面。
“跑得很过瘾哦。”朱隶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吴翰文冷冷地说道。
吴翰文咳嗽了半天,方换过气来,哆嗦的手指解着盔甲,却半天也解不开。
河**水流很急,两边稍缓,朱隶拖着吴翰文靠近岸边,双脚勉强能够到河底。
看着吴翰文脱盔甲,朱隶站着没动。吴翰文已经精疲力竭,带着盔甲根本不仅游不动,也走不动,让朱隶带着穿着盔甲的吴翰文游到岸边,朱隶也没有这份力气,虽然脱了盔甲的吴翰文说不定还会跑,朱隶也没有阻止他。
费了好大的劲,吴翰文终于将盔甲脱了下来,却真得要逃跑,一转身就要向河**游,被朱隶一把抓住:“还想跑,水没喝够是不是。”
吴翰文却是一脸的焦急像,指着河道:“小王爷。”
朱隶冷冷一笑:“这种骗人的把戏太老套了吧。”燕飞被朱隶打伤,此刻张辅他们应该找到了他。朱隶临跳进红河之前,匆忙中向张辅等人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出现了状况。
吴翰文拼命地想挣脱朱隶的掌握,指着河**大喊:“放开我,真是小王爷。”
朱隶与吴翰文相对而立,朱隶面向水流的方向,吴翰文正好与之相反,看到吴翰文的表情真是十分焦急,朱隶也向河了一眼,燕飞真是顺着水流漂了过来,而且是头朝下趴在水面上飘过来,鼻子和嘴都浸在了水里。
朱隶心中一慌,抓着吴翰文手瞬时放开。
吴翰文挣脱朱隶的束缚,立刻想燕飞游去,朱隶也反映了过来,忙跟在吴翰文身后向燕飞游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抓住了燕飞。
将燕飞翻过来,朱隶甚至不敢探查燕飞的脉搏,直着眼睛看着吴翰文用力拍打了两下燕飞的后背,又探探燕飞的鼻息。
“他还活着吗?”朱隶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任何情况,朱隶永远无法面对燕飞此时的样子。
“还有气息,赶紧带小王爷上岸。”吴翰文此刻倒比朱隶冷静多了。
朱隶和吴翰文一左一右拖着燕飞向岸边游去。
红河很宽,加上水流湍急,朱隶和吴翰文被河水冲得不停地向下,游了半天,才游出了一半的距离。
虽然朱隶和吴翰文浑身几乎没什么力气了,可他们知道,如果不尽快把燕飞送上岸,燕飞就会有生命危险。
朱隶正努力坚持着,忽然觉得燕飞的身体陡然变沉,朱隶措手不及,被燕飞拉进了水里,此时朱隶才发现,吴翰文居然掉进了一个旋窝,虽然他及时松开了拉着燕飞的手,但燕飞已经被旋窝吸附住了,朱隶如果立刻松手,自己还可以逃离旋窝,燕飞一定会被卷进去,不松手也拉不出燕飞,只能跟着燕飞一起卷进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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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朱隶根本没有犹豫,跟着燕飞一起被卷进了旋窝,不管卷进旋窝后是生是死,朱隶都不可能放手,即使燕飞永远也想不起他来。
怕旋窝将燕飞和自己分开,朱隶用双臂紧紧地保住了燕飞,没旋转多久,朱隶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冲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到石头上后,定睛一看,是一个山洞,河水从山洞中流出,冲向悬崖。
放下燕飞,朱隶还没搞清状况,就感到有什么人贴着身边滑过,朱隶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却被来人和河水的冲力一下带出了一段,当朱隶反映过来时,吴翰文已经被朱隶拉着,悬在了空中。
“别动,别动,千万不要动。”朱隶看清四周的景象,倏地吸了口冷气。
吴翰文没有朱隶幸运,被河水冲出后直接带下了悬崖,悬崖高约百丈,下面虽然有个小潭,但潭水面积很小,从上面看下去比洗澡盆大不了多少,况且不知深浅。如果不是朱隶眼疾手快抓住了吴韩文,就算吴翰文侥幸掉进潭水中,也有可能摔死,若是落偏了,万无生存的机会。
仅仅靠着左手和两只脚尖勾着勉强能用上力的岩石,朱隶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用力想将吴翰文一点点拽上来,然而刚一用力,左脚勾的那块岩石“啪”得断了,吴翰文拽着朱隶倏地向下一沉,幸亏朱隶的左脚又挂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才稳住了两个人的身行。
“不行,王爷,这样下去,你也会掉下去的,放开我,只求你带着小王爷离开。”吴翰文急切地说道。
朱隶知道他自己不能掉下去,燕飞依旧昏迷着,如果朱隶死了,燕飞也活不了,可朱隶也不能放手,放开手,吴翰文生存的机会太小了,且不说吴翰文死了,赌约也就无效了,就是没有赌约,朱隶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吴翰文摔下去。
“抓紧了,我拉你上来。”朱隶试探着向旁边挪了一点,如果左手能够到岩壁,朱隶能使上更大的力气。可岩壁离朱隶至少还有近一丈的距离。
朱隶又挪了挪,却因右脚勾的岩石不够结实,移动时断了,朱隶和吴翰文又下沉了几分。
“王爷,放手吧,再这样你我谁也活不了。”吴翰文焦急地劝道。
“闭嘴抓紧了。”朱隶狠狠地骂了一句。
吴翰文很清楚朱隶对燕飞的感情,如果此时挂在悬崖上的不是吴翰文,而是燕飞,朱隶宁愿和燕飞一起掉下去,也不会放手。可此时挂在悬崖上的是吴翰文,吴翰文不明白朱隶为什么还如此执着地不放手,如果说因为自己死了,赌约就无效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原本朱隶、张辅带大军过来,就是打仗的,继续打就是了,况且,吴翰文平心而论,以朱隶、张辅的智慧和明军强大的武器装备,这一仗胜负毫无悬念,蛮军必输,只是能坚持多长时间而已。
不是为了赌约,朱隶和自己是敌对的,为什么不放手。如果朱隶和自己对调,吴翰文知道自己肯定不会伸出手。朱隶有命活着是他的命大,没命活着死了更好,朱隶死了,对所有窥视明朝领土的人,都是个喜讯。
明显地感觉到朱隶的力量在一点点消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在吴翰文的脸上,虽然痒痒的,吴翰文却不敢动,此时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打破朱隶苦心经营的平衡,导致两个人同时掉下悬崖。
望着朱隶坚韧的面庞,吴翰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朱隶的兄弟都肯为他卖命,朱隶带的军队,为什么打不垮。
有这样肯用自己的性命去挽救别人的统帅,当然会有同样用性命去回报自己统帅的血性汉子。
感觉到吴翰文反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朱隶望向吴翰文,见吴翰文微微一笑,朱隶也还以一笑:“相信本王,本王一定能将你拉上来。”
吴翰文没说话,心里却说不出的感动,
距离岩壁越来越近了,朱隶打量着岩壁,考虑自己的能不能动作大一些,一下抓住岩壁突出部分,正想着,朱隶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人抓住了,并用力地向后拽。
回过头,见是燕飞。燕飞脸色很差,依然靠在岩壁上,一手抱着突起的岩石,一手紧紧地拽住了燕飞的脚踝。
“你抓紧我,我要抓住那块岩石。”朱隶用眼睛示意燕飞。
燕飞会意地点点头,抓着朱隶的脚更加用力。
朱隶这么做虽然很冒险,但以燕飞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能力爬过来同朱隶一起将吴翰文拖上来,与其一点一点的耗,把大家的力量都耗光,不如趁着大家都还有点力气冒一把险,让朱隶下决心冒险的另一个原因,是燕飞醒了,虽然状态很差,但万一朱隶和吴翰文掉下悬崖,燕飞也可以自己想办法爬出去。
“小王爷,一会如果实在抓不住,不要硬撑,松手知道吗?”朱隶的语气虽然不容置疑,燕飞却根本没买账,一声没吭。
“如果我和吴将军真掉下去了,你不松手不过是多掉下去一个人,即救不了我,也救不了吴将军,不如保存实力,下到底下去看看我们是不是还侥幸活着。”朱隶一边看着位置,一边继续说道。
燕飞仍然没有说话,但朱隶知道,燕飞听进去了。
吴翰文勾唇笑笑:“京王爷,如果你现在松手,你和小王爷都会安全的。”
朱隶瞪了吴翰文一眼:“如果本王没有一丝将你救上来的可能,你以为本王还会花这么大得力气吗?”
吴翰文一笑没接话,朱隶有他的想法,吴翰文也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