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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戴维·卡恩 当前章节:153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9

过了不久,科尔波到柏林和吉姆佩尔会合。他们在党卫队保安处的一间房屋里学了一个半星期的摄影。他们用发给他们的莱卡牌照相机,练习如何拍出最清晰的照片,如何冲洗照片。接着,他们来到柏林东南瓷人城德累斯顿⑧。他们花了两天,练习缩微照相技术,把莱卡相机拍摄的整页整页印刷或书写材料的底片,缩微成和句号一般大小的微粒。他们是用显微镜来阅读和检查这些微粒的。

一直到这时候,科尔波还不知道他将被派到什么地方去。

但在德累斯顿逗留期间,他得知他将去美国。不过当时他除了知道这点情况之外,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们回到弹迹累累的柏林,然后到吉姆佩尔的出生地梅泽堡附近的哈雷,在吉姆佩尔的家里度过了一个周末。他们又回到柏林,上了一天隐显墨水技术课之后,终于被找去交待任务了。

这次交待任务,是在党卫队保安处一位高级军官的家里进行的,他家同贝克尔大街总部只隔两个街区。吉姆佩尔和科尔波还在那里认识了党卫军的两个穿军服的上校,他们都是工程师。他们向他俩讲了德国保安总局六司最初告诉吉姆佩尔的那些情况。德国所需要的,是对她来说有价值的关于船舶制造、飞机和火箭方面的技术资料,以及其他任何情报,尤其是工程领域里的情报。他们希望这两个间谍不要使用传统的间谍活动手段——盗窃、贿赂、勾引或暴力——来收集这些情报,而是要利用美国开放社会的有利条件,从报纸、技术刊物、电台广播和书籍中收集这些情报。这方面的一些材料已经到了德国,但耽误的时间太长,实在令人不能容忍。就拿《纽约时报》来说吧,它常常是在出版四个星期之后才送到德国,况且,它既昂贵——一般来说每份大约要花七美元,而且又要花外汇。关于报纸上的情报,两个间谍所要做的,是迅速把它们发回德国。另一方面,书籍和许多刊物根本到不了德国,他俩的任务是保证使这些书刊中的情报送回帝国。凡属重要材料,他们将用电台发回来。如果材料太多,不好用电台往回发,同时为了避免被美国反间谍机关的测向器所截获,两个间谍就要把文章和书刊上的有关章节缩成微粒,通过中立国的掩护地址邮往德国。最初要他们完成的那方面的任务,即检验美国政治舆论对德国宣传的态度,在这次交待任务时根本没有捉到,科尔波实际上始终不知道这一点。这次使命历时两年,完成任务后回德国。

任务一经交待,最后的准备工作立即着手进行。—吉姆佩尔和科尔波每人都发了一支三十二毫米口径、一次可发射七颗子弹的自动手枪。他们领到了拍摄文件用的安装着特殊镜头的莱卡牌照相机,正确的用法是使照相机距离文件五十三厘米(二十一英寸),照出的相片才最清楚。他们每人得到一块克拉尔牌手表。他们领了两瓶墨水,这两瓶墨水看来是普通蓝黑墨水,实际上却是隐显墨水,还有一些隐显粉,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冲洗柏林寄来的、用隐显墨水书写的信件的。科尔波把对吉姆佩尔的指示缩成微粒,指示的内容是关于建立电台和向柏林发报的事情,其中包括呼喊讯号(OXZ代表两个间谍,WK5 和VK7 A代表柏林),他们在电台上使用的掩护名字(沃尔特代表科尔波,埃德加代表吉姆佩尔,戴维代表柏林),以及两头发报的时间。科尔波还把吉姆佩尔必要时可以使用的两处(一处是里斯本,一处是马德里)投寄地址和收信人姓名缩成微粒。两人还有一个微型胶卷,上面写着大约二十个美国战俘的名字。两个间谍先用密写墨水写好密信,然后在信封上写上战俘的地址,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德国当局将会截收这些信件,把它们交给德国保安总局六司。吉姆佩尔和科尔波还记住了一套密码,这套密码的关键句子是一条容易记住的广告标语:“鸿运牌香烟——烟丝烤得多香甜啦!”

九月二十二日,他们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告别了柏林,出发前往北边的基尔。基尔是一条狭长的海港,停泊着许多帆船,在波罗的海新鲜的海风中,帆船的升降索敲打着桅杆,发出叮铃当啷的响声。这里是许多潜艇首次出航的起航码头。两人在这里登上了在汉堡和美国之间航行的《密尔沃基》号轮船,在这艘轮船上等着潜艇。在这里,党卫队的两个年青军官把他们的最后一批携带物品交给他们。

他们拿到了假证件。科尔波证件上填写的名字是威廉·查尔斯·考德威尔。他的证件包括:出生证,证明考德威尔出生于康涅狄格州的纽黑文,选征兵役登记卡,证明他在波士顿第十八号地方兵役局登记过,同一地方兵役局签发的选征兵役分类卡,美国海军预备队退伍证,以及一张马萨诸塞州驾驶执照。科尔波的这些证件,吉姆佩尔几乎都有。他的证件上填写的名字是爱德华·乔治·格林,康涅狄格州布里奇波特出生。两人另外还有几张伪造的由“美国”当局盖章签发的空白表格,留待两个间谍需要时填写。德国保安总局六司负责伪造证件的F处,在有些表格上提前注上"1946 年”

的年号,以便这两个间谍在他们为期两年的这趟使命的第二年中使用。

党卫队的两个中尉交给他们两个直径约四分之三英寸的小罗盘,以及从被击落的美国飞行员那里缴获的两盒压缩饼干。两个间谍还拿到了需要用的钱。吉姆佩尔领到了九十九颗小钻石,以防他们到达美国后,发现美国的货币已经有了变化,比方说钞票的大小和原来不同,或者钱花完的时候,可以把这些钻石兑换成现款。他们还领到了现款。科尔波费了一番花言巧语,让德国人相信,在美国生活,一个人一年需要一万五千美元(在平均每家收入二千三百七十八美元的年头里)。这样两人两年总共需要六万美元。舍伦贝格必须得到整个德国保安总局的头目、脸上有块伤疤的党卫队将军恩斯特·卡尔滕布龙纳的批准,才能拨出这笔巨款,但他批准了。受骗上当的德国人用薄羊皮纸将五元一张、十元一张、二十元一张和五十元一张的美钞分捆包好,外面用棕色包装纸。每捆都用带子整整齐齐地束好,上面写上钱的数目。吉姆佩尔把这些钱塞进了他的棕色扁皮包里。

吉姆佩尔和科尔波在基尔港停泊的《密尔沃基》号轮船上呆了两天之后,就转移到1230号潜艇上。这是一艘IXC型潜艇,是大西洋上两类标准潜艇当中式样较新、体积较大、续航能力较强的一种。这艘潜艇的排水量为一千一百二十吨,潜艇长二百五十二英尺,中途不加油可航行一万六千英里。

它的航速在水面上是每小时18又1/4 海里,在水下是每小时17又1/4 海里,1230号潜艇是德国三家造船厂中的一家造船厂在汉堡造的。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八日下水。IXC型潜艇通常有艇员四十八人,但1230号潜艇这次出航只带三十六人。

两个间谍刚刚登上去,潜艇就驶出了海港。它在海面上停泊了两天,等候去挪威的一个护船队。它到达挪威后,在奥斯陆湾的霍尔滕潜入水下几乎达一个星期之久,以便检验潜艇的各项性能。然后,它出发到挪威最南端的克里斯蒂安桑。在那里补充了燃料和供应晶。两天之后,它开始驶入秋色荒凉的北大西洋。

差不多两个月的航行中,吉姆佩尔和科尔波穿着德国潜艇的制服,呆在阴湿、闭塞、气味熏人的艇舱里,那个滋味真够他们难受的了。有一次,将海面上的新鲜空气吸入水中潜艇内燃机的通气管坏了;海水灌了进来,内燃机排出的有毒气味,熏昏了好几位水手。一位水手想了个办法,用一台电动机代替内燃机,使希尔比希中尉把潜艇浮了上来。假若不出这次事故,这次横渡大西洋可算一帆风顺了。

潜艇好不容易才到达北美海岸附近,十一月十日,在大班克斯附近的海里,潜艇凭借新英格兰三座大城市波土顿、波特兰和班戈的无线电方位航行着。在离他们的目的地南面五十英里、惊涛拍岸的荒山岛附近,艇员们发现回音测深仪坏了。要想让潜艇安全地驶过湾口,到达海岸,这个仪器是万万不可缺少的。潜艇沉到海底,行家里手们开始抢修这个仪器。这时候,盟军已经逼进德国。俄国人在一次大规模进攻中渡过了多瑙河。美国的轰炸机向吉姆佩尔家乡梅泽堡的工厂投下了一千五百八十一吨高爆炸弹。虽然,在一九四四年美国总统选举中,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击败了共和党的托马斯·E·杜威,解决了这趟使命原来所要完成的一项任务,但德国对技术情报的需要却越来越强烈了。在雷达战中,盟军学会了使德国的夜间战斗机看不到目标,因而越来越多的盟军轰炸机避开了德国的机关枪口。擅长高频无线电技术的科尔波和吉姆佩尔,可以助一臂之力来扭转这种形势。但是,他们必须首先到达美国。他们在大西洋海底就这样呆了一个星期,等着专家们修理回音测深仪。每个人尽量悄悄地行动,因为拖网渔船就在附近的海面上作业;一艘渔船甚至就停在潜艇上方的海面上。只有到了夜间,潜艇才敢动弹,浮到接近没有渔船的海面上,伸出通气管,开动内燃机,使蓄电池重新充电。

希尔比希中尉奉命把这两个人送到弗伦奇曼湾附近的海滩上,因为这个海湾水深,偏僻,而且接近主要的公路和铁路线。可是,有一天柏林的无线电台告诉他们,由于另外一艘载着执行类似使命的另外两个德国人的潜艇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被击沉,1230号潜艇必须选择其他地方把两人送上岸。吉姆佩尔、科尔波和希尔比希研究了其他登陆地点,罗德岛州的新港,新罕布什尔州的朴次茅斯,缅因州的波特兰和缅因州最北面的海岸,这些地方海岸附近的海水都比较深。希尔比希最后还是确定弗伦奇曼湾是所有这些地方中最安全的地方,决心在回音测深仪修好后,不顾上级的命令就在那儿登陆。他们花了许多功夫,终于把测深仪修好了。

十一月二十八日,星期二那天下午4 点钟左右,1230号潜艇的马达发动了。螺旋桨使它从一片污泥的海底里浮了起来,推着它向北缓缓航行。第二天上午,它进了弗伦奇曼湾。希尔比希驾驶着潜艇,连续几次缓慢的前进,最后才到达登陆点。科尔波和吉姆佩尔换上了便服,检查了他们的行李。当潜艇在克雷布特里尼克半岛附近冒出水面、停了下来之后,他们爬上橡皮艇,在滔滔的波浪中向着黑糊糊的大陆划去。他们跳上海滩,告别同伙,攥起行李,登上通往树林的斜坡。在他们的身后,两个水手摇摇晃晃地划着橡皮艇,他们带着橡皮艇回到潜艇上,1230号潜艇立即破浪而去,大陆被抛在后边,危险也被抛在后边了。一瞬间,潜艇没入水中。希尔比希小心翼翼地驾驶着它,绕过湾口的岛屿,驶入苍茫浩瀚的大西洋。

回头再说岸上的科尔波和吉姆佩尔。他们穿过雪盈盈的树林,来到一条泥泞的路上,刚刚走出一百码左右,一辆小汽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车开得很慢,离他们也比较远,所以没有撞着他们。车里坐的是哈佛·梅里尔·霍奇金斯,中学高年级的学生,得过十枚奖章的童子军。他刚刚参加过舞会回家去。他家是终年住在克雷布特里尼克半岛南端的六家当中的一家。他没有认出两个人是谁,当他接近他们的时候,他们把脸扭了过去。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两个人的衣服为什么穿得这么少。

“冬天这儿没有人穿轻便大衣呀?”他暗自思索着,觉得在这样的夜晚,尤其不应该穿得这么少。他沿着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开着车。不一会儿,两人撇开道路,钻进树林。霍奇金斯想到许多人都在耽心间谍登上海岸。他停住车,走下车来,一直顺着他们的脚印找到海边。可是他在那儿什么也未发现。

霍奇金斯的父亲达纳,是汉考县行政司法副长官。这时候他正在外面打猎。小霍奇金斯和他的母亲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等他第二天上午回来后把这个情况告诉他。

科尔波和吉姆佩尔继续走着。他们几乎不吭声,看见前头有一所房子,便拐上另外一条泥泞小道,最后又转到一条公路上。他们在公路边吃力地走着,当地的另一个居民、二十九岁的玛丽·福尼开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了他们,但是什么也没有去想。突然间,科尔波的小提箱的提把脱了。他打开箱子,修好提把。他和吉姆佩尔从口袋里掏出自动手枪,塞进箱子里。两人没戴帽子,聋拉着脑袋,顶着越下越大的雪花走着,大约走了五公里,来到美国一号公路。

这是连结缅因州和佛罗里达州的一条主要公路,他们转上公路,又走了一阵子。

十一月三十日,星期五,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一辆小汽车在前面几英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科尔波跑过去一看,发现它是一辆出租汽车,他让司机把他们送到三十英里之外的班戈,他们付给六美元。下午一点半,他们到达班戈,在一家饭馆里换了十块钱,付了车费,然后走进火车站。凌晨两点钟,他们搭上去波特兰的火车,清晨六点钟到达。在这儿,吉姆佩尔遇上了第一件使他感到害怕的事情。

他和科尔波到一个饭馆吃早饭。吉姆佩尔要了火腿和鸡蛋。

“你要什么面包就着吃呢?”掌柜的问。

吉姆佩尔愣住了。美国面包有各种各样的吗?这个问题他的确没有想到。这里有什么样的面包?他应当要哪一种面包呢?

“啊,什么样的都行,”最后他终于答了上来。

“要烤面包吗?”

“好的,”吉姆佩尔松了一口气, “就来烤面包吧。”

吃完早饭,他们赶上另一趟火车,上午十点钟左右到达波土顿。约摸这个时候,行政司法副长官霍奇金斯和他的儿子哈佛来到哈佛昨天看见这两个人和他们的脚印的地方。可是不凑巧,下完雪又下起雨来,他们登陆的全部痕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这位司法官心想这两人八成是窃贼,没有进一步调查这件事。

在波土顿,吉姆佩尔碰到了第二件事使他战战兢兢。两人走进一家男子服饰用品店买帽子。吉姆佩尔还买了一条领带。售货员瞧着吉姆佩尔的褐色华达呢轻便大衣说,这件大衣不是在美国买的。吉姆佩尔心里不觉一惊。

“我只要瞅一眼它的料子和式样,就知道它不是美国货。”售货员说。吉姆佩尔支支吾吾地说什么这件衣服是他在西班牙旅行时买的。这倒是实话,不过从这次以后,他再也没有穿这件衣服了。

在战时的波士顿,他们找旅馆可碰到了一些困难,在晌午的时候,他们总算在埃克斯饭店登记上了。他们在饭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乘火车去纽约,到达纽约中央火车站之后,他们把小提箱存放在车站里。为安全起见,他们把装着钱的皮包存放在城市的另一处车站——宾夕法尼亚车站的一个旅客行李锁柜里。然后,他们在第二十三街东头一百四十五号的肯莫尔霍尔饭店找到了一个房间。十二月一日,星期五,下午三点钟,他们用假证件办理了登记手续。他们打入美国的计划成功了。

吉姆佩尔和科尔波急于要办的事情是找一套公寓房间,作为他们的活动总部并设立无线电台。任何钢筋建筑物都不适于设立无线电台,而纽约的公寓房大部分是钢筋建筑物。两人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打电话找房地产中间商,根据报纸上的分类广告,去看出租的公寓房。为了建立信誉,科尔波在麦迪逊马路和第四十二街拐角处的一家银行开了一个户头,存入三百美元。他们看了几处公寓,都是钢筋建筑物,只好全部放弃。十二月八日,星期五那一天,他们终于在曼哈顿东区比克曼街三十九号一栋楼房的顶层找到了一套小型公寓房间。这是一套转租房子。他们租了下来,每月租金一百五十美元。第二天上午十点钟,他们在肯莫尔霍尔饭店雇了一辆出租汽车。吉姆佩尔在一马路下了车,把一双黑皮鞋忘在车上。他先下车,等在那里,是想不让人注意是两个男人在租公寓住房。科尔波拎着两个小提箱来到房间的时候,二房东的妹妹朱丽塔·德尔·巴斯托夫人正在打扫屋子。科尔波作了自我介绍,说他名叫考德威尔,新从英格兰来。过了一会儿,二房东来了。他左叮咛,右嘱咐,要“考德威尔”爱惜留在房子里的盆景花草。 “考德威尔”说,他在康涅狄格州他妈妈的家里学会了栽花种草,要是叫他代为照看房里的花草,他打心眼里高兴。他预交了两个月的房租。不一会儿,吉姆佩尔也到了。

这当儿,五千吨的《康沃利斯》号英国货船,在从英属西印度群岛到加拿大新不伦瑞克的圣约翰的途中,于十二月八日凌晨六点钟,在离荒山岛西北八英里的地方被鱼雷击沉。

船头右舷发生了爆炸,使这艘船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葬身海底。这是几个月来第一艘船只在美国海岸附近被击沉。海军告诉联邦调查局,八月在美国海洋附近被击沉的一艘潜艇上有一名间谍,这名间谍还活着。这是在暗示联邦调查局:击沉“康沃利斯”号货船的那艘潜艇——它实际上是1230号潜艇——可能也在美国海岸这一带理想的登陆地方把间谍送上了岸。联邦调查局立即展开了追捕。联邦调查局波土顿分局派遣一批特工人员到缅因州,他们组成一支沿海巡逻队,开始在海军暗示的可能的登陆地点的居民中进行调查。小霍奇金斯和福尼向他们提供的情况最有价值。看来,两名间谍的确已经潜入美国。可是没有任何其他人发现另外的情况。

没有任何人乘搭那天晚上沿着美国一号公路从马蔡亚斯经缅因州到达班戈的唯一的一趟公共汽车。从克雷布特里尼克半岛电话局打出的长途电话也没有可疑的问题。缅因州中心火车站的检票员和货车司机也都没有发现什么意外的情况。联邦调查局没有想到询问出租汽车司机。对各个司法机构和所有其他可以捉供消息的来源都普遍进行了调查,但是没有进一步的结果。尽管如此,调查仍然在进行。

在纽约,联邦调查局所要找的那两个人,每天一大早就离开他们那栋四层的砖楼,晚上很晚才回,俨然是两个勤奋的商人。他们为间谍活动作了一些准备。搬到这所公寓的那天,他们到商业区去买了一部收音机。在列克星敦马路靠东不远的第四十四条街东头一百二十四号的一家商店里,吉姆佩尔看到了他想要买的东西,他等候在外面,科尔波进去买了一台旧的无线电广播接收机。吉姆佩尔打算把它改装成一台八十瓦的无线电收发报机。这样他就可以不需要稳定发射频率时经常需要的石英晶体。第二周的星期二,也就是十二月十二日,两人在下曼哈顿格林威治街上一连串的无线电电器商店逛了一趟。他们按照以前的做法,科尔波进去买东西,吉姆佩尔在外面等侯着。科尔波花三十美元买了一个万能表,还买了两个小毫安表,一个616 真空管,以及一本一九四四年版的《无线电手册》,供他安装电台时参考使用。

他们还买了一个放大镜,以便阅读怎样安装电台的缩成微粒的说明书。 (后来证明放大镜的倍数太小,毫无用处)。他们把所有这些东西带回比克曼街。一两个月后,吉姆佩尔就可以从这里与柏林的德国保安局六处的电台取得联系。第二天,他们取回了存放在宾夕弗尼亚车站锁柜里的装着大捆大捆钞票的皮包。

德国派他们前来搜集技术情报,可是他们没有花多大气力干这件事。大部分的时间,他们用来下饭馆,看演出,两人平均每天花一百美元。无线电城④音乐厅里,正在上映伊丽莎白·泰勒主演的《玉女神驹》。在大舞台上,圣诞节演出节目《耶稣诞生记》光彩夺目。阿斯托尔电影院放映的音乐片《合家欢》从头到尾响彻着朱迪·加兰荡气回肠的歌声。纽约几家最高级的夜总会科帕卡巴纳,埃尔莫罗科和斯托克挤满了顾客。虽然正在发行第六次战时公债,政府机关要求人们把废纸、罐头盒和油节省下来,虽然肉和汽油仍然定量供应,但战争几乎十之八九已经打赢了。每个人手头都有很多钱,金贝尔斯⑤登出广告,说它“每天晚上营业到九点钟”。男子成衣店里出售四十美元至五十美元一套的西服,二十五美元五角至五十美元一件的带有设计师名字商标的雨衣,两个间谍看见这样的雨衣,不觉动心了。吉姆佩尔需要买几件美国衣服来代替那件使他差点暴露身份的欧洲轻便大衣。于是,他在鲍厄里街买了一双棕色皮鞋和一件军官雨衣。在洛克菲勒中心,他定做了一件西服上衣,在罗伯特·里德店里定做了一件大衣。 (科尔波也在附近的罗杰·肯特店里定做了一套衣服)。

科尔波仍然吵着要到街上玩。对于间谍活动,他远远没有吉姆佩尔那么用心,在他看来,好不容易到纽约一趟,应该先玩个痛快,工作暂且不去管它。吉姆佩尔觉察到了这一点,不过他还能左右得住这个比他年轻的小伙子,多数时候管得住他,有时拗不过他,只好作些让步,让他出去过过夜生活,科尔波于是在外面胡混,既喝酒,又找姑娘。

这个瘦小的美国人,还花了不少时间思考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从事间谍活动是危险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弄不好就会掉脑袋。再说,这项活动也不显得特别重要和紧急,他的搭挡似乎不忙着去安装无线电发报机,也不急于搜集情报发回德国。他的疑虑越来越重了。

这的候,一桩出人意料的事件破坏了这座城市圣诞节的欢乐气氛,瓦解了人们的胜利信心。希特勒的西线军团在比利时向美国军队发动了猛烈进攻,打得他们晕头转向。美国许多公民心神不定。人们从收音机里听到希特勒还有可能打赢这场战争的消息时,心头宛如刀绞。科尔波也听到了阿登地区攻势的消息。他真感到左右为难,他既希望德国赢得这场战争,又不想让美国输掉它。现在,凸出地带战役⑥迫使他必须正视这个矛盾。最后,他决心解决这个矛盾。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四,两人去取定做的衣服。当天上午的《纽约时报》以头号标题刊登前线记者德鲁·米德尔顿发回的一条消息:纳粹加强进攻力量,投入十三个师;大雾阻碍盟军飞机轰炸敌人横冲直撞的各路纵队;美军收缩被敌人打开四十五英里突破口的翼侧。

下午五点钟左右,两个间谍来到洛克菲勒中心。人行道上逛商店的人摩肩接踵,身着草绿色和海军蓝军装的军人比比皆是。市民们戴着浅顶软呢帽,穿的大衣盖过膝盖。五马路上,顶部雕着护路神小型塑像的漂亮、雅致的古铜色交通灯,闪烁着红绿光芒——实行半灯火管制的街道上,几乎只有这么一点灯光。在无线电城前面,滑冰的人在凹陷的溜冰场上旋风似的兜着圈圈,溜冰场的两边,是法国风味和英国风味的餐馆,周围是直上云霄的摩天大楼。人们俯视着滑冰的人,欣赏着高大圣涎树,聆听着扩音器里播送的《电车歌》、 《白色圣诞夜》、《圣诞夜歌》等歌曲。

科尔波和吉姆佩尔先到罗杰·肯特店取出了科尔波的一套衣服,然后去罗伯特·里德店。但是科尔波并没有进去。

他对吉姆佩尔说,他手里抱着从这家商店的竞争者那儿买来的一盒子衣服,要是进去让店里人看见了,一定感到难堪。

他说他在外面等着,看看滑冰,听听圣诞颂歌。

吉姆佩尔走进店里去了。这时大约是五点一刻到五点半钟光景。气温停留在摄氏零度左右。整个纽约城里,主妇们在收听电台为妇女播送的专题节目,儿童们津津有味地听着有关侦探迪克·特雷西的故事。在洛克菲勒中心,科尔波这个替德国当间谍的美国青年,正在作着重大的决定。他没有去看溜冰场,而是混进人群,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回到比克曼街。他让出租汽车在外面等着,自己上楼把他的小提箱和他与吉姆佩尔最近买来装皮包的那只新的小提箱拿了下来。他在下楼的时候,碰上了德尔·巴斯托夫人。她正上楼回她的房里去,科尔波(她只知道他叫考德威尔)亲热地同她说了几句话,他放下小提箱同她握手,祝她圣诞节愉快,他说他自己准备到康涅狄格同他家里人一块过节。说完就走了。

出租汽车把他送到中央火车站。他把两个小提箱存放在车站的行李寄存室。这两个箱子的匙钥在吉姆佩尔身上。他不想拎着这两个手提箱走路,所以把它们存放在这个安全的地方。他存好了小提箱,拿着新衣服,来到列克星敦马路下面的地铁站,向着住宅区的方向坐了两站,到了第五十九条街。他先买了几卷手纸,然后以威廉·C·考德威尔的名义,在中央公园南头豪华的圣莫里茨饭店预订了房间,并预付了房租。

吉姆佩尔从罗伯特·里德店里取出了他定作的西装上衣和大衣,走出商店一看,科尔波不见踪影。吉姆佩尔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他马上返回比克曼街三十九号,发现两个小提箱已被拿走。德尔·巴斯托夫人告诉他,科尔波一个小时前已离开这儿,回家探亲去了。吉姆佩尔谢了谢她,赶忙走了出去。

他心里琢磨着,科尔波无非是想携钱逃走。他还猜得出,这个小伙子在去康涅狄格之前,说不定要在纽约吃喝玩乐一番,他不会找那个麻烦,随身携带着他无法打开的两个小提箱。吉姆佩尔急速赶到中央火车站,到新英格兰的火车就从这里出发。在车站的行李寄存室里,他看见了那两个小提箱。他在那儿悠悠逛逛地等了三个小时,盼着科尔波或许会回来取这两个提箱。一直到午夜,科尔波还不见人来。吉姆佩尔对行李寄存室区的一个管理人员说,他在这儿存放两个箱子,但是把存条丢了。那个管理人员让他进去;吉姆佩尔取出了他的箱子,拿出钥匙,当着管理人员的面打开了一只箱子,里面装的是些脏衣服和一个莱卡牌照相机。吉姆佩尔签了收条,领走了这两只提箱,回到比克曼街,在那里过了一夜。

起初:他并不认为科尔波会背叛他。他摸透了科尔波的心思。科尔波头两天两晚果真是尽情地消遣。可是吉姆佩尔很快就紧张起来了。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五,下午一点半钟左右,他退出了比克曼街的寓所,把电台留在那里。他挟着两个纸盒子,对德尔·巴斯托夫人说他要同“考德威尔”一块过节去。实际上,他回到了附近他认识的一位邻居家,然后他在第二十二街和列克星敦马路的拐角处,肯莫尔霍尔饭店以西只有半个街区远的乔治·华盛顿饭店,以爱德华·格林的名字办理了住店的登记手续。这时候,他心里越来越紧张了。他开始担心科尔波在讲话时会把他的假名泄露出来。他害怕回到邻居家里被人认出来,所以始终没有在乔治·华盛顿饭店里住下。他来到七马路第三十三街宾夕法尼亚火车站对面的宾夕法尼亚饭店,以乔治·科林斯的名字办了登记手续,他可以出示伪造的证件来证明他叫这个名字。

这一次他又准确地猜出了科尔波的心思。科尔波在莫里茨饭店住了两个晚上以后,在十二月二十三日正午的时候,去看他的老朋友埃德蒙·F·马尔卡希,他是他在法拉格特海军上将军官学校的老同学。马尔卡希的家住在纽约市昆斯区里奇蒙希尔第一百一十一街十三号公寓九十一号。在他家里。马尔卡希的妈妈告诉科尔波,他的儿子在贾梅卡的一家鞋店工作。科尔波来到这家鞋店,两个老朋友一边吃午饭,一边聊着往事。那天晚上十一点钟,他们在马尔卡希的家里又约会了一次。当马尔卡希正在浴室刮胡子的时候,科尔波走了进去。

“埃德蒙,”他说, “你还记得你说过我永远不会碰到任何真正麻烦的问题吗?不瞒你说,我现在就有许多麻烦问题。”

“什么麻烦问题,比尔?”马尔卡希问。

科尔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讲了出来。

“我是刚从德国来的。”

“你是说你以前呆在德国?”马尔卡希不大相信。

科尔波再次说他来之前是住在德国,然后解释他来美国是为了搜集情报。马尔卡希问他如何把情报弄回德国,科尔波把无线电台的情况,他的特务同伙的情况告诉了他,然后又把整个情况讲了出来:他乘《格里普霍姆》号轮船去里斯本,进入德国,在海牙间谍学校接受训练,领受了指示,乘潜艇又回到美国。但是,只有当他把他的微粒信件,写着美国战俘名字的微型胶卷,填着考德威尔名字的假身份证,他的德国制造的手表,以及他手头仅有的一千九百元之金钞票拿出来给马尔卡希看了之后,他的好朋友才相信他了。马尔卡希问吉姆佩尔现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科尔波说。“我甩开他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认为同当局接触的最好办法是马尔卡希用电话告诉他所认识的联邦调查局的一位特工人员。他们商量完之后,一同出去喝了几杯。科尔波就在马尔卡希家里过夜。第二天,他在纽约城里有一个约会,那天晚上就是圣诞前夜,他和马尔卡希在格林威治村几家酒吧间挨个喝酒、看跳舞,马尔卡希凌晨四点钟左右同一个朋友一块回家去了,科尔波仍然同几个新朋友泡在一起。他在圣诞节上午九点钟左右才回到昆斯区。他和马尔卡希白天睡觉,出去吃了饭,又商量了一下如何同联邦调查局接上头。二十六日,星期二,科尔波在五马路马克·克罗斯皮货店买了一只小提箱,回到莫里茨饭店,收拾了行装,办了离店手续,回到贾梅卡鞋店。他和马尔卡希早早吃了饭。然后,在下午六点钟左右,马尔卡希终于向纽约联邦调查局打了电话。他说他有重要的情况,不便在电话里谈,希望联邦调查局派一个特工人员到他家里来。七点半,特工人员威廉·O·麦卡丘来到他家,科尔波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并且拿出曾经使马尔卡希相信了他的全部证据给他看。

麦卡丘把科尔波带到联邦调查局总部,在那里,科尔波详细报告了吉姆佩尔的情况;他长的什么模样,穿的什么衣服,怎样讲话,用的假名是爱德华·格林,戴了一只印加文化标志的戒指,他经常去纽约时报广场地下铁的一个报摊买秘鲁报纸,他有一个习惯,从胸兜里掏出钱来,把零钱又塞回去。几个小时之后,不仅纽约、而且全国开始大规模地搜捕吉姆佩尔。

联邦调查局在全国各地机构的特工人员,逐个检查旅馆,出租住房,火车站,公共汽车终点站,机场,邮局的邮件待领处,寻找模样同吉姆佩尔对得上,使用他的真名或假名的人。在纽约,特工人员马上来到比克街三十九号,他们只发现吉姆佩尔留下的电台。然后,他们仔细查问了他们知道的每一个饭店的出租住房。他们昼夜二十四小时监视着纽约时报广场地下铁的那个报摊。他们调查了吉姆佩尔买衣服的罗伯特·里德店。那里的记录写着,一个名叫爱德华·格林的人买了两样东西;一件西装上衣,它只有一排钮扣,共三颗扣子,衣服是灰蓝色料子,白条子中间夹着一英寸见宽的浅蓝色条子;带盖的口袋,每只袖子上有三颗小钮扣,另外是一件深蓝色大衣、两排钮扣,海力蒙的缝制式样,前面六颗扣子,每只袖子上四颗扣子,左边一个胸兜,两边各有一个带盖的侧兜,大衣后背上没有束带。商店向联邦调查局提供了这两样衣服的样品,联邦调查局拍了照片,分发到各个地方。

科尔波把他寄存在中央火车站的两个小提箱的存条交给联邦调查局。特工人员询问了行李寄存室的管理人员,发现“格林”已经把箱子领走。他们在那儿安排了一个盯梢,以便在他回到车站等侯科尔波取箱子时把他逮住。他们普遍检查了各个旅馆的房间,发现爱德华·格林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二十分在乔治·华盛顿饭店登记过。但是饭店的一位女招待说他显然没有在这里住过。联邦调查局也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盯梢。  吉姆佩尔忐忑不安,想方设法比他的追捕者的行动快一步。他用了新的假名,换了旅馆,为他争取了一段时间。可是罗网已经越收越紧了。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九点钟之前不久,吉姆佩尔在七马路和第四十二街入口处的纽约时报广场地铁站的报摊买了几份报纸。在那儿监视的联邦调查局的两名特工人员,发现他像他们所要找的那个人。他穿的两排钮扣的大衣和他的西装与吉姆佩尔所买的衣服样子一模一样。

但他们看不清他是否戴着印加戒指,他既没有去问、也没有去买南美秘鲁报纸,只是仔细地翻阅着英文报纸和杂志。最后他买了一本袖珍本的俄国概况;在交款处,他讲了几句英文,带有外国口音。当他付钱的时候,他的手伸进大衣里面,显然是从西装上衣胸兜里掏出一张钞票。

两个特工人员互相点了点头。一个赶在吉姆佩尔之前离开了店,开动地下铁的自动升降梯。当吉姆佩尔走上升降梯的时候,另一个特工人员跟了上来。在升降梯上,第一个特工人员转过身来,说他和另一个特工人员都是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两人都亮出自己的徽章,并问他叫什么名字。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问道。

一个特工人员告诉他,他们是联邦调查局的,正在进行例行调查,他们只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犹豫了一会儿。

他们又追问他。最后他回答:“格林。”

两个特工人员于是询问他的全名和家庭住址。他说他叫爱德华·格林,住在马萨诸塞州。他们把他带到报摊后面一间房间里,搜查了他的全身。在他身上,他们发现了一张选征兵役分类卡,卡片上的名字是爱德华·乔治·格林,住址是波士顿马萨诸塞大街一百八十二号;一张填写同样名字的美国海军预备队退伍证,用棉纸包好的一万零五百七十四元钞票和九十九颗小钻石。在他旅馆房间里,特工人员搜出四万四千一百元钞票,没有填写的选征兵役登记卡、选征兵役分类卡、美国海军退伍证和出生证,两把上了子弹的自动手枪,莱卡牌照相机的胶卷和两小瓶隐显墨水。

吉姆佩尔和科尔波被控犯有间谍活动罪,总督岛⑦军事法庭对他们进行了审讯,证明他们有罪,宣判他们死刑。但亨利·S·杜鲁门总统减轻了他们的刑罚。

德国在美国的最后一次特务活动就这么结束了。为了这次活动,纳粹损失了六万美元,九十九颗钻石,白白耽误了一艘潜艇的时间,柏林、德累斯顿和海牙间谍学校的间谍头子为这件事花费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千秋帝国⑧高级官员们的迷梦化为泡影。这次活动完全是一无所获。

2.原生动物,言语和历史

整整八个年头,迦太基的天才军事家汉尼拔,把罗马帝国在意大利南部的几个省蹂躏得一塌糊涂。汉尼拔幼年时,他父亲让他发誓:永远同罗马不共戴天。在罗马和迦太基争夺地中海的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汉尼拔在坎尼战役和其他战役中都打败了罗马军队,现在又在糟塌他们的麦田和牧场。他正等着他的弟弟哈士杜路巴的到来。公元前二零七年的春天,哈士杜路巴率领四万八千步兵、八千骑兵和十五只大象翻过阿尔卑斯山。他们兄弟俩的军队将联合起来去打垮罗马人。

哈士杜路巴到达意大利北部之后,立即给在意大利南部的兄长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将在意大利东海岸的翁布里亚同汉尼拔会合。他派遣四个高卢骑兵和两个努米抵亚骑兵给汉尼拔送信。送信人从意大利的北部奔到南部,找不到汉尼拔。在汉尼拔北上的时候,送信人又返回来去追他。由于路途不熟,送信人被罗马军队俘虏,押送到执政官那里。最初,他们拒绝回答执政官提出的问题,但是在严刑的威逼下,他们承认带了一封哈土杜路巴写给汉尼拔的信。

这位执政官把信原封不动地送给正在附近指挥作战的罗马执政官尼禄。尼禄(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皇帝)让翻译念了信。他立刻意识到一旦他们兄弟会师,将会造成怎样的危险。他把信送到元老院,要求增派军队。他立即向北进军,迎击哈土杜路巴。他的军团在梅培乌罗河向哈士杜路巴发动进攻。哈士杜路巴得不到他兄弟的支援,孤军作战,寡不敌众,被罗马军队歼灭。这次胜利一劳永逸地消除了罗马可能被迦太基征服的威胁。罗马继续进军而成为西方世界的霸主。

梅培乌罗河战役在军事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这次战役是爱德华·克里西所著《世界史上十五次决战:从马拉松到滑铁卢》一书中唯一以情报为致胜先决条件的一次战役。因为自从文明伊始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四千年中,军事情报对战争几乎没有产生过作用。

其实,情报向来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因素。在生物谋生的斗争中,甚至原生动物也必须具有接受情报并判断情报真假的本领。一个动物要吃掉它的猎物,必须先看到它,再抓到它。而情报就象呼吸一样:对生物体的机能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但并不处于支配地位。动物从观察和接触猎物而获得情报,而人还能从言语、文字获得情报,除了接触目标以外,还能克服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扩大情报的范围和威力。但是,尽管如此,最初人们并不能依靠情报打许多胜仗,一般来说打不了许多胜仗。在古代和中世纪,征服一个国家的战略非常含糊,很不明确。被征服的国家即使掌握了有关这些战略的情报,得到的好处也有限。人们很少有可能利用情报来帮助己方集中足够兵力来打败敌人。  这并不是说,那时候的部落和国家不要情报。它们经常搜集和使用情报。厄瓜多尔不开化的蛮人,偷偷溜进敌人的村庄去数房子,以估计敌人的兵力。古代埃及人审问战俘。

朱利叶斯·凯撒派遣侦察兵侦察敌人的兵力。中世纪的统治者雇用间谍。蒙古人派遣骑兵四出侦察地形。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的破译人员破译了外国外交官的秘密信件。有时候,情报导致了胜利。当凯撒从俘虏那里得知,一支蛮敌的首领已经集结六千步兵、一千骑兵,准备进行伏击时,他将计就计地打败了敌人。当间谍向英王查理一世报告,有一辎重队正在向撒拉逊人运送供应晶时,查理一世集中骑兵袭击了这支辎重队。

但是,在多数情况下,情报并没有左右战争的进程。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虽然错过了一个战俘提供情报所带来的有利时机,他还是赢得了哈图什战役的胜利。威尼斯从截获的情报中得知,神圣罗马帝国的军事指挥官要求偿给二万金币,不然就请皇帝亲自到前线打仗。威尼斯虽然知道这个情况,可还是没有赢得胜利。坎尼战役是军事大捷的典范,在那次战役中,汉尼拔包围并打败了人数较多的罗马军队,但那次胜利丝毫没有依靠情报。在中世纪的许多围攻战中,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依赖情报取胜的。克里西著的《世界史上十五次决战:从马拉松到滑铁卢》一书中谈到的另外十四次决战,例如雅典士兵打败薛西斯的亚细亚军队的马拉松战役,依靠的也不是情报。基督教徒阻挡摩尔人的伊斯兰教潮流的图尔战役,诺曼底的威廉征服英国的黑斯廷斯战役,破坏路易十四统治欧洲计划的布伦赫姆战役,几乎决定美国革命命运的萨拉托加战役等等,在所有这些战役以及悠久的战争史中其他大多数战役中,决定胜负的都不是情报,而是战术,决心和实力。

只是到了产业革命和法国大革命期间,情报才开始找到了它需要的时机和力量,成为战争中的重要因素。这些革命创造了铁路、电报、精确的地图、庞大的军队和参谋部。这样,就有必要、也有可能对动员军队,对付敌人来犯等问题制订详尽计划。同时,工业化使得情报作为社会的重要因素而面目一新。古希腊人用不着考虑一个国家的矿山能出产多少煤和铁矿石,但是,对于一个现代国家——以及它的敌人——来说,这却是极为重要的问题。情报终于在战争中起到重要作用了。

也是这些革命,为情报活动提供了手段,使它能够更多地了解另一个国家的情况。日报问世了,武官在外交活动的演变过程中出现了。军队的规模扩大了,需要审问的俘虏和缴获的文件也多起来了。从电报和无线电广播中截获的敌人情报,远比偶尔伏击信使所得到的情报要多得多。气球、飞艇和飞机比那怕突破敌人纵深的骑兵所能看到的还要多、还要快。照相机把瞬息即逝的情景拍摄下来,照片上的景物比肉眼看到的要详尽得多,而且照片可以复制,供给其他人看。所有这些方法,大大加强了情报活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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