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破译结果有助于英国人了解欺骗活动的两个关键领域。第一,英国专门研究德国情报工作的专家休·R·特雷弗一罗珀少校逐步了解到敌人的情报组织机构和活动情况,其了解的精确和全面,令人震惊。甚至掌握了它的主要领导人的个人情况。这就使英国在指挥特务时,能够避免由于不了解对方的人员和方法而出差错。第二,德国的密码电报使怀尔德知道双重特务的哪些材料使德国人信以为真了。总之,截收的情报使怀尔德在进行欺骗时不会象他不掌握这些情况时那样盲目,而是使他了解了许多内幕,他在指挥欺骗行动时能做到胸有成竹。
这就是一九四四年一月三日上午大约十一时十五分,怀尔德和贝文穿过伦敦圣詹姆斯街五十八号严肃的门厅时的形势。过了一会儿,他们被请到四楼窗户朝街的一间会议室里。当他们两人进来时,会议室一张大桌子周围坐着的十二个人都抬起了头。贝文向他们介绍了怀尔德。他们是欺骗行动委员会的委员,当怀尔德叙述他如何希望利用驯服的特务,来执行在即将发动的登陆作战中对敌人进行欺骗的全面计划时,委员们津津有味地倾听着。
英国人要欺骗的人在欧洲到处都有。首先是希特勒,他正在东普鲁士孤立的营地指挥战争。他获得的有关盟军即将进攻欧陆的情报,主要来自总部设在三百五十英里以外的措森的西线外军处。这里,在一个A字形屋顶的双层钢筋水泥掩体里,冯·伦内上校指导参谋总部的军官阅读同盟国几周前的报纸,研究他们相信正在英国努力工作的特务提供的报告,估计敌人的实力,反复核对他们的档案卡。伦内每天写一份形势报告,送给西线德军各部队和负责西部战区的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最高统帅部的情报参谋克鲁马赫尔上校把报告转交给约德尔将军,约德尔将军有时把它呈送给希特勒。
西线总司令是陆军元帅格尔德·冯·龙德施泰特,从他的风度,直至他戴的那个单片眼镜,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德国军官。龙德施泰特已年过七十,是德国陆军的高级将领之一。他在进攻波兰、法国和俄国的闪电战中指挥过集团军群,但是后来病休了。一九四二年三月,他向希特勒报告他已康复,一个星期以后,他负责在法国、比利时和荷兰的防务。一点干巴巴的幽默,稍微冲淡了他外表的严峻和端庄,然而他的风度和思想,仍然不失为参谋总部的训练所能造就的那种准确和规范。
他的总部设在巴黎西面塞纳河上漂亮的圣日尔曼昂拉耶城堡里。城堡的壮丽游廊长达一英里,龙德施泰特和他的军官们站在游廊的华丽的栏杆旁边,极目远眺,闪闪发光的河流和远处灰蒙蒙一片的巴黎城,尽收眼底,还看得见远处山顶上的两个小圆屋顶,白的叫圣心教堂,是一八七O年普鲁土获胜的法普战争中阵亡的法国将军纪念堂,另一个发黑的叫伟人祠,是法国一些最f韦大的英雄的陵墓。把法国疆界扩拓到莱茵河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就是出生在这个城堡里,在这个优美而又富有历史意义的地方工作的,有龙德施泰特的情报参谋威廉·迈尔一德特林上校,他是个大块头,仪表堂堂、看上去挺顺眼的参谋军官,一九四二年七月以来一直做这个工作。他分析送来的情报,经常同他的上级伦内交换意见。
龙德施泰特指挥两个集团军群。集团军群G部署在法国南部。集团军群B部署在法国北部,并守卫着最受威胁的地区,它的司令是陆军元帅埃尔温·隆美尔,这只沙漠狐狸是个民族英雄,元首的宠儿。他的级别使他可以直接见到希特勒,因此一旦他同他的挂名上级龙德施泰特之间发生分歧时,他可以绕过龙德施泰特,事实上,他们之间很快就出现了分歧。他的总部设在文艺复兴式的封建城堡拉罗什一居荣,这个城堡位于巴黎以西约四十英里的弯弯曲曲的塞纳河上一个朝北的大湾里。拉罗什一居荣是著名的《箴言录》作者拉罗什富科公爵后裔的邸宅,隆美尔在一间挂着古式壁毯的书房里工作,就在他用的写字台上,路易十四的陆军大臣曾经签字废止南特敕令,结束了容忍法国胡格诺派教徒进行宗教活动的时代,开始了一幕除了希特勒迫害犹太人以外,在任何国家再也没有见过的使国家遭受严重损失的人才外流的惨象。这座中世纪城堡上面的城楼已经倒塌。但是这些错误和死亡的兆头,既没有使隆美尔,也没有使隆美尔的情报官安东,施陶布瓦塞尔上校感到不安,这位情报官是个矮胖子,他曾经在西线外军处干了几年研究英国军队编制的复杂工作,作出了优异的成绩,他是个情报老手。隆美尔的集团军群包括在荷兰的占领军和在法国北部的两个集团军,在加来海峡的第十五集团军,和在卡朗坦,布列塔尼的第七集团军。
这些军队既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人力来迅速加强大西洋和英吉利海峡沿岸的全线防御。因此,他们的指挥官和希特勒需要确定重点防御地区,他们自然要向最可能受到攻击的地区提供最多的装备和物资,并在那里驻扎最强大的军队。于是,确定哪个地方最可能受到攻击,就成为他们第一个最重要的任务了。
问题在于他们的情报军官很少具有他们的英国对手的有利条件。龙德施泰特承认他的情报是“不充分的”。海军承认: “判断敌人将选择哪个轴线发动进攻是困难的。”但是希特勒的军官把这种困难看成是正常的。克劳塞维茨不是也说过关于敌人的情报是多么“不可靠和瞬息万变”吗?他写道: “战争中许多情报是互相矛盾的,甚至更多的是假的,大多数是不肯定的。”但是这个伟大的军事理论家,并没有使他的读者感到奇怪:一个将军在非常令人迷惑不解的形势下应该做些什么。他说: “指挥官必须坚信他的判断,象磐石一样地坚定,使惊涛骇浪也无可奈何。”他的二十世纪的学生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对于敌人进攻欧陆的判断依据,是普遍不变的战略原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需要数量上的优势。德国的军事领导人非常清楚。集结兵力,或者出其不意,都能达到数量上的优势。他们还知道,在这次战争中,同盟国到目前为止选择了后面那种间接办法。在北非,西西里和意大利,盟军只是在蚕食欧陆的沿海一带,避免正面冲突。德国人非常清楚这种做法的含意。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说: “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非常有系统的进攻……使得挪威地区和日德兰半岛有可能面临着威胁。”他们承认,盟军的前几次登陆都出乎他们意料,而他们的最高指挥部警告(正如邓尼茨所说的):敌人“竭力隐蔽真正的主要目的,充分利用出其不意的因素。”
尽管如此,德国领导人并不认为盟军会在越过英吉利海峡发动进攻时将使用这种策略。德国人认为,盟军不会用进攻德军的力量由于受到欺骗而被削弱的地区以获取优势这样的消极办法,而是会采取在决定性据点集结兵力的积极办法。这里指的是加来海峡。龙德施泰特说,敌人将“从海峡中比较狭窄的地方”进攻欧陆。德国人找到了这种看法的理由。他们相信,集中兵力的有利条件超过了那里的防御工事最坚固的不利条件。加来海峡离得近,将会缩短舰船和飞机的运行时间,实际上等于船舶的吨位和空军力量有了成倍的增加。加来海峡靠近鲁尔,便于更加集中兵力进行突击。龙德施泰特说;这是“直逼鲁尔的最短路线”。德国人意识到,盟军很可能在发动主攻以前在别处登陆,以便转移注意力。而主攻目标将是加来海峡。进攻任何别的地方,都将削弱攻击力量,并拉长向鲁尔进军的路程,连希特勒也承认,如果打到了鲁尔, “战争就成定局。”希特勒认为盟军将向加来海峡发起进攻,他在这个问题上除了发表上述基本战略论点以外,还补充了如下的看法;盟军希望摧毁该地区向英国发射V—1 复仇飞弹的发射场。
既然明明知道盟军喜欢在中心目标以外的地方发动突然袭击,为什么希特勒和他的陆、海军将领们还相信盟军将向加来海峡发起进攻?主要是因为向那儿发起进攻直截了当,简单易行,符合正统军事观念,恰好同他们所受的训练、也许还同他们的生性相吻合。一个将领说: “我们这些将军就是按照我们所受的正规军事教育来作出估计的。”克劳塞维茨极力主张“不以复杂计谋克敌,相反,应以简单方法战胜敌人。”这些将领在年轻的时候就完全接受了集中兵力的原则,后来在一个接一个的战役中成功地运用了这个原则;它帮助他们赢得了目前的威望。希特勒通过武力和武力的威胁,已经赢得了外交上和军事上的胜利。事实证明,德国军队运用这一原则而取得成功比运用欺骗敌人的原则取得成功的次数要多得多,欺骗敌人在地面作战中发挥的作用,比在两栖作战中发挥的作用要少。此外,集中兵力的原则不知不觉地给人带来一种满足,根据这个原则,盟军将进攻德国人防守准备最充分的地方。
当希特勒在他的第五十一号作战指令中强调,加强力口来海峡的防御要超过西线其他地区时,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说: “因为那里是敌人必将进攻的地方,那里——除非一切都弄错了——还将是同敌人登陆部队进行决战的地方。预料盟军将向其他战线发动牵制性进攻。甚至大规模进攻丹麦也不是不可能的”。几个星期以后,他仍然坚持这个看法。
最后他按照这个看法采取了行动。凯特尔为他说话: “既然第十五集团军的战线和第七集团军(科唐坦半岛)的右翼特别受到威胁,现有的大量部队应当集中到这些战线的后面。”接着他命令四个师开到这些地方。这就是希特勒和他的统帅部经过考虑后一致作出的判断。而且,正如克劳塞维茨所嘱咐他们的那样,判断一旦作出,就要象磐石一样地坚定不移。
他们的看法同怀尔德上校的欺骗计划非常吻合。这正是他希望使德国人相信的计划:将向加来海峡发动主攻,在此之前向科唐坦发动的进攻只不过是声东击西。为了让德国人相信这个计划·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要显示出盟军既有足够的兵力发动牵制性进攻,也有足够兵力发动主攻。换句话说,他必须虚构出德国人会相信真的存在的一些师来。
敌人有多么强大,这是军事情报的一个基本问题。大概是伦内的美国问题专家里夏德·奥伊勒中校,在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二日计算了美军的全部兵力,这是他根据西线外军处得到的公开数字所作的最好的计算,最初计划在一九四三一九四三年六月十八日。
《费城每日新闻》刊登。
年底达到的兵力:8 ,233 ,083 ;国会发表的官方数字:减去冗员562 ,000;麦克纳尼发表的官方数字:估计一九四三年的:7 ,671 ,083 ;实际兵力:减去陆军航空队:2 ,385 ,000 ;一九四四年一月六日阿诺德将军宣布的数字:剩余部队(陆军):包括女兵:5 ,286 ,083 减去女兵:陆军妇女队:60,000 ;一九四四年一月八日史汀生宣布的国会发表的女兵总数:117 ,000 ;护士:51000 ; 官方数字:剩余的地面部队:5 ,169 ,083.尽管这个表格看起来准确:但有一些严重的缺陷。这里面既有真实的数字,也有估计。例如,阿诺德的数字是准确的,是他向陆军部长史汀生呈递的一篇专门报告中提出的,而且登了报。但是这个数字肯定是估计的,是早几个月为年底提出的规划,因为在一九四三年年底陆军航空队只有二百一十二万六千人。由于种种原因,其他的数字是错误的。比方说,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估计的陆军和陆军航空队的总兵力不是八百二十三万三千零八十三人,而是八百二十万零二千八百八十—人。
甚至美国陆军也不能准确地估计它的兵力数字,因为伤亡和征兵是变化不定的。西线外军处的估计当然更糟,事实上,在一九四三年年底,美国陆军除去陆军航空队以外,总兵力只有四百八十七万八千人,从百分比来看,奥伊勒的计划只超过百分之六。但是这个百分之六就是二十九万一千人,作用可不小。奥伊勒计算,每十七万五千人等于三、四个师,其中包括相应的陆军航空队,以及诸如陆军司令部所属的支援部队。这样,奥伊勒就犯了绝对错误:他估计的现有兵力,比实际兵力大约多七个师,如果陆军航空队不计算在内,或许要多九个师。因此,他非常容易接受盟军有多少个师的夸大的假数字。
几个月以后,盟军快要进攻欧陆的时候,另外一个报告似乎证实了他的估计。一九四四年四月拍给措森的一封电报指出; “根据陆军部长史汀生的一个报告,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大约一个月,即四月一日,美国陆军达到满员兵力七百七十万人。”这个数字显然证实了早先的一个数字:一九四三年年底的最后兵力为七百六十七万一千零八十三人。这更加深了奥伊勒的错误。
怀尔德不可能知道奥伊勒所犯的计算错误,尽管这个错误帮了他的忙。另一方面,他确实知道另一个情况,这也帮了他的忙。那就是美国陆军给步兵师编番号的制度。一至二十五是正规陆军师的番号,二十六至七十五是国民警卫队的番号,七十六和七十六以上是编成的后备队和应征士兵组成的部队的番号。陆军在进行动员时,国民警卫队队的番号到四十五为止,虽然从四十六到七十五的番号原应留着不编,由于某种原因,陆军把其中的七个番号给了新成立的师。那么国民警卫队还剩下二十三个师的番号。陆军不会使用它们。
但是欺骗能手可能使用。他们还可以使用一百零六以上的番号,一百零六是现有师的最高编号。
他们确实这么做了。一九四三年的一天,几个进行欺骗活动的军官同军需主任了结了一些事情以后,前往华盛顿西南为陆军新部队设计徽章的徽章设计所。他们对那里的一位客气奉迎的老头说,他们需要番号为四十九,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九等等若干个师的臂章。他们并没有说需要什么样的设计图案,但是徽章设计所还是为他们制作了臂章。比方,它为第五十五师设计了一个双五角形——一个蓝色的五角形里面包着一个黄色的五角形。所以只要欺骟机构需要为虚设的师提供真实的徽章,它们就可以得到。
为了指挥这些师,陆军设立了高级司令部。这些司令部的设立,加剧了军事行动逼近的危险。西线外军处从他们的权威消息来源那里获得了在军,集团军和集团军群这几级建立司令部的消息。比如,西线外军处从无线电情报中获悉:第三十步兵师被编入第十九军建制。这是第一次向他们报告有这么一个军。或许西线外军处发现的最重要的部队,是美国第一集团军群。它是在一九四三年十月十六日建成的。建立这个集团军群,是为了在执行“霸王”行动计划时指挥美国的地面部队,当美国的两个集团军在欧洲登陆后展开作战时,由它负责指挥。西线外军处是在一九四四年的头几天里,通过无线电侦察第一次听说有这个集团军群的。西线外军处并不知道盟军后来把它改为用来进行欺骗的虚设的司令部。西线外军处认为它是显示盟军意图的重要指示器,因此密切注视着它。
到了一九四四年,无线电侦察成了德国陆军的主要作战情报手段。它比其他情报来源提供了较多和较好的情报。在西线,获取关于盟军进攻欧陆的无线电情报的任务,交给了第五通讯侦察团。团长是马克西米利安·巴龙·冯·厄尔。
在德国陆军的几个这样的团的团长中,只有他享有“高级指挥官”的头衔,因为只有他那个团通过西线总司令为两个集团军群服务。
第五团包括三个通讯侦察营和四个固定监听站。厄尔给每个营和每个站布置一项特殊任务。第十二营在第三监听站和有时在第九监听站的帮助下,专门监听大西洋彼岸的美国。第十三营用一千八百七十五至七千五百千周的频率,收听在大不列颠的部队的无线电通讯,而第二和第十三监听站用三千至七千五百千周的频率,收听大不列颠、北爱尔兰和加拿大的无线电通讯。第十三营的一个典型监听连是霍斯特·维贝的监听连。维贝干净利落,他同大多数搞通讯侦察的人不一样,他对这种工作没有什么兴趣:他所以干这一行,只是因为在他加入凡尔赛条约后有十万人的军队时,没有别的门路可钻。他和他那个连设在布列塔尼半岛基地上的小工业城镇维特雷。这个连分散的监听站,尽可能地用它们的频率收听英国的无线电通讯,而且尽可能多地测量敌台的方位。他们把所有这些情报送到连部。连部设在维特雷的一个法国宪兵队兵营里,各情报分析组——监听组、密码破译组、翻译组和情报审定组——都有自己的房间。维贝把分析结果送交当地驻军和第十三营。
第三监听站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它设在波恩以西约十五英里的奥伊斯基尔申镇。美国陆军部和其他军事单位,用电台向美国本土拍发有关新兵训练事宜的明码电报。有时候,短波很反常,将这样的电报发至很远的地方。它们不时地越过大西洋,被第三监听站的监听员所接收。该站的监听人员可以听到华盛顿命令某个师从一个营地转移到另一个营地,使人可以推测出该师的训练进展。
例如,一九四三年夏天,无线电侦察告诉德国人:第十七空降师已经在亚拉巴马州的麦克莱伦堡建立起来了,第六十九步兵师已经在马萨诸塞州的谢尔比营正式成立。事实上,谢尔比营在密西西比州,但是德国人可能上了莫尔斯电码变化的当,莫尔斯电码中的一点变成一划,就可将“Mi—ss”(密西西比)中的“i”变成“Mass”(马萨诸塞)中的“a”。再说第六十九步兵师并不在谢尔比,而是在北卡罗来纳州的麦克尔营。产生这个错误,或许是因为一份电报错误地打到了谢尔比;或者由于静电干扰,需要把电报打到谢尔比,再从那里转发到麦克尔;或者因为这个师的某一部分确实驻在谢尔比。第十七空降师同样不在亚拉巴马,而是也在麦克尔营。不过这两个师确实存在,德国的无线电情报机构已经发现了它们。它还查明,新成立的美国步兵师的番号是从四十六到七十五。这样,第三监听站再在美国无线电新闻广播的帮助下,使德国人能够毫不失误地注视美国各个主要作战部队的建立情况。
他们还注视着这些部队的动向。第三监听站的分析员知道,当一个师得到陆军军邮局的邮政编码时,它大概要启航了。给西海岸某港口编码,意味着要开往太平洋,给东海岸某港口编码,意味着要开往大西洋战区——尽管美军搞得有些乱糟糟,德国人还是认得出来。当这个编码在往来于不列颠诸岛或地中海的电讯中一再出现时,德国人就知道这个师已经到达该战区。利用这个办法,他们发现了第八十五步兵师往意大利调动,辨别出第三十七步兵师正在布干维尔打日本人。美国军队调到英国以后,第五通讯侦察团的其他部队就监听他们的情况。
在盟军进攻欧陆之前的两个月中,第五团证实英国有许多盟军部队。英国第五十步兵师“大概在东南军区”。根据后来的分析,发现第五十一步兵师——精锐的苏格兰高地师——从三月一日就已经在那里了。他们非常准确地了解到,美国第一,第二、第四和第三十步兵师,第二装甲师,第十五和第十九军等都在英国。
毫不懈怠的欺骗机构没有放过这个愚弄德国无线电侦察机构的机会。它在美国本土有通信兵,拍发一些关于只在盟军脑海中才存在的一些师的电报,通过电波,有关这些师的情况就传到了德国人的脑海中。因此,几乎就在奥伊斯基尔申发现了第六十九步兵师的同时,它也“发现”了第四十九和第五十九步兵师,其实这两个师根本不存在。到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奥伊勒合计无线电侦察共查明三十四个师。其中十一个师纯属虚构。 基本战斗序列情报来源中仅次于无线电情报的是德国的间谍。象一群蜘蛛一样,他们以谍报局和德国保安总局为中心展开活动,渗入敌营。在汉堡草地上、在柏林的哈韦尔研究所和中立的马德里的地下无线电台的蜘蛛网似的天线,接收着间谍们发来的电报。在葡萄牙胜地伊什图里尔,阳光灿烂的海滨大道,两旁生意兴隆的咖啡馆里,挤满了被欧战的动乱驱赶到那里的流氓地痞和皇亲贵族,在那里,也有一些德国特务亲自向他们的间谍头子报告。
他们一面喝着威士忌,一面汇报假情报。他们讲的每件事,要么是欺骗委员会让他们讲的一套谎话,要么是它为了使谎言有时可信而同意提供的事实,或者是一个在战争期间只到过塔古斯河的码头,从来没有到过离英国更近的地方的一心要钱的家伙编造的一则故事。
“休伯特”——在英军联络站任职的波兰参谋一拍出了关于第二十一空降师的电报。但是从来没有这个师。有时候,欺骗委员会让它的间谍报告他们曾经看见军人佩带的肩章。
该委员会希望,这个办法将使德国情报军官相信这份情报不止是一份反映敌军番号的报告,一半因为这份情报更具体,因而有可能更准确,一半因为情报军官通过查看敌军肩章设计图案档案,自己就能确定它是敌军的哪一支部队,这样实际上就使他们相信这个部队确实存在。 “德拉蒙德”送回了美国第八十步兵师和第二十八步兵师的徽章——前者是一排三座山脉;后者是一块红冠石,这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州徽,这个师是一个国民警卫师。
纽约有一个特务,名叫“科勒”,部分受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控制。他曾报告过一些真正的部队,一九四四年三月四日,他用无线电报告说,他在一个旅馆的酒巴间看见一些醉熏熏的军官,其中有一个佩带着“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一个蓝色和金色五角形的徽章。”这是徽章设计所为第五十五师设计的双五角形徽章。 “科勒”还说,带这个徽章的军官回击有关冰岛的笑话时说: “其他人不要笑得太早,也会把他们派到那里去的。当他离开那里的时候,正在为许多人准备营房。”
这个情报很快被填进了西线外军处奥伊勒开列的作战序列表。四月底,奥伊勒在他每月两次油印出版的《美国调查》(主要介绍美军情况)中写道:“根据谍报局一份可靠的报告,在冰岛的另外一个部队调到苏格兰去了。根据许多报告,这个部队是第五十五步兵师。这个番号的步兵师至今没有出现,但是根据美国军事单位建成计划,在一九四三年可能先建立了一个师,后来认为它在欧洲战线并无用处。结果可能是:以前估计在冰岛的这支没有番号的美国部队,已经接受了五十五师这个番号,而现在已经调到大不列颠了。”可是这个师根本就不存在。
在措森的大楼里的军官们并非笨蛋。但是就象新闻记者、保安分析员、律师或侦探那样,他们都要受消息来源的支配。由于这些消息不客观,也不完整,根据它们得出的结论自然也是如此。德国情报机构无法通过没有叛变的特务或破译密码或空中侦察来纠正这种情况。另一方面,同盟国一种情报形式同另一种情报形式的谨慎合作,提供了一种欺骗性的证据。西线外军处既受客观环境的驱使,又受逻辑的诱惑,因此相信了同盟国告诉它的情况。
然而另外一个颇为无关的因素,使西线外军处所上的当,比没有这个因素时可能上的当还要大。这就是巴龙·冯·伦内对希特勒的蔑视。根据他自己在东线外军处的体验,他知道得很清楚,希特勒否定了格伦对俄国实力的估计,认为这种估计是失败主义的,而且确实过早地把所有情报人员说成是悲观主义者。伦内担心,元首轻视他对同盟国实力的估计将有碍于德国的扩军。因此,在一九四三年夏末,他准备了对策。
他召见了他的作战参谋洛塔尔·梅茨中校,这个人脸上常常带着爽朗的微笑,他的工作是综合西线外军处的每日形势报告。
“从现在起,”伦内宣布, “我们不得不夸大敌人兵力。(设在元首大本营的最高统帅部)作战部根据我们报告的各种情况推算出一个百分比。因此我们不得不事先有所准备。我们只好夸大敌人兵力。”
“上校先生,”梅茨答道。 “我不能那样做。作为一个军人,我知道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必须说真话。”
“考虑考虑吧,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明天告诉我你是否改变了主意,”伦内说。 “责任在我,不关你的事。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这样做,我会谅解的,不过我只好撤你的职。”
梅茨很不安,脑子里反复考虑。第二天他终于对伦内说: “我愿意那样做。”
从那天起,他和伦内在他们的报告里夸大盟军兵力数字。他们没有捏造同盟国的师——那样做是不行的。他们也没有让专家参与他们的计划。象奥伊勒这样的人,以他们惯有的准确性进行工作,将他们负责撰写的那部分形势报告的草稿交给梅茨。然而他同伦内从这些报告中删掉许多证明盟军兵力的材料。奥伊勒在他的《美国调查》报告中,在第五十五步兵师的后面划了一个问号;伦内却在他自己的敌军兵力图上把这个问号去掉。如果奥伊勒说一个美国师的首批三分之一的兵力已经到达英国,梅茨就改成似乎整个师都在那里。如果一个部队正在训练,他和伦内就改成似乎这个部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本来不知不觉地相信了同盟国虚构的那些师,现在又作这种夸张,难怪在美国各军兵种总共只有八十九个师的时候,西线外军处却计算为九十八个师。一九四四年六月一日,只有二十个美国师在大不列颠,西线外军处的地图上却标出了二十二个。与此同时,在英国有二十三个英国和加拿大师,加上一个波兰师和一个法国师,总共二十五个师,西线外军处却令人难以置信地标出了五十七个——比真正数目的一倍还要多。简言之,在这个岛国上一共只有四十七个盟军师的时候,西线外军处计算的总数是七十九个。除此以外,它还计算出有十九个装甲旅和八个伞兵营,等于又多了十个师。而它的估计是得到最高当局的认可的。希特勒对日本大使说,同盟国“在英国约有八十个师”。
所有这些估计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同盟国有足够的兵力同时进行牵制性进攻和主攻。德国人相信主攻目标将是加来海峡。为了防御这个主攻,他们把大部分兵力投入这个地区,建筑大西洋壁垒,他们希望,盟军对这个地区的进攻,将象一块玻璃碰在一个钢筋水泥碉堡上那样被砸得粉碎。但是任何牵制性的进攻,即使是次要的,也必须予以击退。因为如果不立即予以击退,它同样可能打破德国的防御,甚至有可能趁机发展成为主攻。即使不是这样,盟军只是紧紧抓住德国人所认为的他们的主攻目标,那么任何牵制性进攻,只要持续下去,都可能成为消耗德军实力的一个脓疱。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进攻,即便只是声东击西,也必须予以击退。这样才能在德国产生良好的心理影响,才能对盟军的计划和兵力产生灾难性的影响。第一次进攻遭到失败,可能迫使盟军取消主攻。希特勒说,盟军入侵企图的失败,意味着“英军和美军由于物质原因和精神原因,不会在一年之内发动第二次进攻。这种作战的失败,连同必将遭到的巨大伤亡,对英国和美国舆论界所产生的震惊,是怎么估计也不会过高的,它们有可能”——他想入非非了——“在战争中产生一个转折点。大批军队就可一下摆脱出来,投入东线,不仅可以稳定那条战线,还能向俄军发起进攻。”
希特勒的将军们恐怕没有这种过份乐观的看法。但是他在西线的两员大将龙德施泰特和隆美尔,也认为有必要击退盟军的第一次进攻,那怕它只是一次佯攻。
为了准备进攻,盟军正在轰炸法国。他们的袭击形成了一定的格局,德国情报军官谋求从这种格局中推断出盟军的意图。他们警觉到有可能是欺骗,但是他们也认识到,任何欺骗诡计都是要分散真正的——也是决定性的——作战行动所需要的部队的。他们的指挥官认为,与其突然袭击,不如集中兵力。他们相信炸弹的毁灭作用比任何欺骗行动重要得多。因此他们断定:盟军将进攻它们正在轰炸的地方。
绝大多数炸弹落在德国人所说的“比利时——法国北部”地区。比如,一九四四年五月的后半个月,据德国人统计,盟军轰炸这个地区,出动轰炸机一万零七百零一架次,而轰炸他们所说的“法国西部”,即诺曼底和布列塔尼,却只出动五千零五十九架次。
许多炸弹炸毁了河流上的桥梁,切断了去加来海峡的铁路线。这样军队就不能从外部调到这个地区。炸毁塞纳河上的桥梁,特别是鲁昂铁路中心一带的桥梁,阻碍了从科唐坦、布列塔尼和整个法国南部大西洋海岸地区到加来海峡的运输。失去了瓦兹河和索姆河上的桥梁,就切断了加来海峡和巴黎、法国东南部以及意大利之间的交通。轰炸诸如加来海峡省会阿拉斯城、比利时的蒙斯和沙勒罗瓦的小河和运河上的渡口,就堵住了从德国往加来海峡的军事调动。对法国南部没有进行轰炸。从德国绘制的铁路被摧毁的情况图上可以看出,诺曼底和布列塔尼遭到的损害极少或者根本没有。早在四月,龙德施泰特的情报参谋迈尔·德特林作出结论:从破坏的格局来看,敌人的主攻目标是加来海峡。虽然轰炸鲁昂河上的桥梁也阻碍了从巴黎和德国往诺曼底调遣军队,但德国人只看见火车经过北方开往加来海峡。龙德施泰特在六月五日的形势报告中说,轰炸格局也可能暗示盟军将入侵诺曼底,但是他在报告中重复他常说的一句话掩盖了以上的观点,这句话就是: “敌军集中轰炸敦刻尔克和迪埃普之间的要塞和塞纳一瓦兹河上的桥梁,可能表明那里是一次有计划的大规模登陆的主攻点。”换句话说,就是要进攻加来海峡。
进攻部队通常要侦察他们将要夺取的据点的地形和防御。因此,他们侦察什么地方,就表明他们将要进攻什么地方。德国人收集了他们所发现的盟军对海岸的各种侦察的情报。到四月中,他们已经发现盟军下达的侦察海滩障碍物的命令,他们自己已七次发现盟军的这种侦察。盟军五月十八日进行的一次登陆尝试,提供了最有意义的情报。
头天晚上天黑以后,大约三十五个人乘一艘快艇从英格兰南部的一个港口出发。十八日夜里两点四十五分,他们的快艇同一条德国小船遭遇,打了起来,后来它跑掉了。但是这次战斗把任务耽误了,也许由于这场战斗,坐在一个橡皮筏里的两个人(都是中尉)掉队了,漂到了远离海滩的海上。他们同快艇失去了联系。天亮以后,他们在八点钟划到卡耶附近, 自动投降了,卡耶是个小小的游览胜地,正好在索姆河流经一个沙洲倾人大海的人海口的南面。西线外军处一个小队里的一名审讯专家审问了他们。其中一个名叫乔治·L的,三十岁,入伍前是个农民,他主动坦白了一些事情,但是不谈其他人的事。另外一个人根本不讲话。L一说,他们的任务是侦察海滩障碍物,弄清对方的实力和准备情况,并查出布雷区。他们没有电子扫雷器,而用一根测杆寻找地雷,然后用铁锹把地雷挖掉。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但是在过去两个月中,曾经向突击队布置过类似的任务——由于失言,他透露他们也属于突击队。他说,他听说将要侦察荷兰、比利时和英吉利海峡的海岸,包括诺曼底。他一点也不知道主攻点和进攻时间,但他不相信会进攻实际上是加来海峡南翼的索姆一迪埃普地区,因为那里的工事太坚固了。当问到这些侦察活动是否意味着即将发动进攻时,他否认了。那样“就过高估计了英军和美军的入侵愿望,”L一说。
那天晚些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个线索,对德国人来说,这个线索默默地证明了盟军侦察者的意图。在加来以东海滩障碍物的附近,正好是他们常常认为盟军会发动进攻的地方,德国人发现了照相机闪光灯设备。约德尔当天在贝希特斯加登举行的形势会议上向希特勒报告了这件事。
显示登陆地点的主要迹象,将是登陆船只停泊在英国的哪些港口。估计它们将尽可能在海峡彼岸登陆点的港口附近停泊和装载。因此,如果多佛附近的港口有许多登陆船只,说明要在那个港口的彼岸,也就是加来海峡登陆。如果登陆船只停泊在较远的西郊,如朴次茅斯、波特兰和普利茅斯,那就说明将要进攻科唐坦或布列塔尼。间谍报告了船只集结的部分情况。他们拍来电报,说挪威和瑞典水手告诉他们,登陆艇,尤其是步兵登陆艇,经常从威尔士的卡迪根湾向南开往布里斯托尔海峡的港口。他们说,在新港和伊尔弗拉库姆之间的小港口里有登陆艇,这两个地方都在英国西南端附近。不过这些都是不完整的报告。他们没有说这些船只比别处的船只是多还是少。
获取这个情报的最可靠的方法是空中拍照。特别是同时拍摄所有港口,就能准确计算出所有船只(尤其是登陆艇)
的总吨位,以及它们的分布情况。问题在于同盟国的空中优势使空中摄影几乎成为不可能。不过德国人还是尽了最大努力。他们在Me109 式战斗机的尾部装上特殊照相机,这种飞机速度很快,可以在同盟国的飞机赶上它们以前,抓紧机会拍摄照片。早春时候,飞机大约每隔一天这么去拍摄一次。
但是,在整个四月和五月的第一个星期,没有发现船只的明显布局。四月十九日,陆军总司令部评论说,对多佛正北的拉姆斯盖特以及附近的桑威奇(很久以前是英国的主要陆,海军港口)的侦察结果,并不能对登陆得出什么结论。但是在四月二十五日,空中侦察表明,在朴次茅斯、南安普敦和英国南部海岸中心塞尔赛比尔集结了二百三十四艘坦克登陆艇,二百五十四艘小型登陆艇,一百七十艘辅助登陆艇,还有十五艘运输船,海军估计它们可运输七万人的部队。因此陆军总司令部提出:主要突击点表明是在朴次茅斯到普利茅斯之间的地区,在英国西南端的附近。看来这意味着要进攻布列塔尼和诺曼底。五月中旬,空中侦察中断了十天,无助于证实或否定上述看法。当侦察恢复后,虽然有时远远地深入到英国西部,提供的情况也只能是不完整的。德国空军不能提供仅仅据此就可看出船舶集结地点的全面情况。间谍也不能够。最后,在这个关键问题上,德国最高指挥当局从这两个方面都没有得到真正的情报,自然无从推断出盟军将向哪里发动进攻。
虽然这种具体的证据没有提供全面的情况,但是一些口头证据却声称做到了这一点。间谍提供了据说是盟军侵犯欧洲的计划。
这样的情报,早在盟军登陆北非以前就一直在提供。一九四三年整个夏天,情报源源而来,内容完全是否认盟军要进攻西西里的。冬季,情报数量下降,但是到了一九四四年春季,情报数量又达到新的顶峰。谍报局,海军作战指挥部三处(外国海军处)和西线外军处的值勤官都承认,许多报告都是同盟国故意提供的,因为一个晚上的电报似乎列举了从挪威到法国南部的每一个登陆地点。但是他们预料“少数有条理的”真报告将集中在真正的目标上,而“多数杂乱无章的”假报告却莫衷一是。他们确实希望能有一个较好的间谍,至少能够获得盟军全部计划的要点,并且寄给他们。
因此,他们仔细检查每一份电报。这些电报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例如,四月二十二日,一个自称同艾森豪威尔的参谋部有联系的特务报告,盟军大概计划采取三个行动; (一)从地中海和比斯开湾南部海岸(即从波尔多到西班牙边境的地区)双管齐下进攻法国南部, (二)以强大舰队对挪威北部发动配合性进攻,目标为纳尔维克, (三)对海峡沿岸发起主攻。(““海峡沿岸”一词可能是指从多佛海峡到布列塔尼半岛顶端之间的任何地方,虽然有时它似乎只限于加来海峡以及仅在其南面的那个地区,但是间谍和德国人却常常用它来表示更广阔的地区,以此掩盖他们的无知)。
第二天,从丹吉尔的德国外交机构寄来一份报告。 “阿尔及尔的友好人士”说,主攻目标将是荷兰的斯凯尔特河人海口到法国的塞纳河之间的地区。这在一定程度上指的是加来海峡。同盟国将对法国南部的波尔多和布列塔尼半岛顶端的布雷斯特发动配合性进攻,同时在地中海向马赛和罗纳河人海口一带地区发起强攻。同一人士几乎脱口而出地提到“预料将向南斯拉夫发动侧面进攻”。但是他说,英军和美军将不参加这次进攻,因为俄国和同盟国订有协定。打这一仗的将是意大利和其他参战友国。
五月十四日,什切青谍报站的一个尚在试用的特务,从他的一个下级特务那里听说,盟军将向法国南部大西洋沿岸和加来海峡发动进攻。同时,盟军将进攻意大利,并在巴尔干半岛登陆。第二天,里昂活动报告中心的特务“克拉贝”
向他的特务头子报告,最初对瑟堡的进攻将是佯攻;随后才发动主攻,虽然他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大约在同时,谍报局认为可靠的一个中立国的外交官在访问了维希以后,报告了完全相反的看法。法国参谋人员预料真正登陆地点在索姆河和比利时之间;同时在法国南部大西洋沿岸可能发生许多较小规模的战斗。在整个春季,象这样互相矛盾的报告不断送来。五月的一天,葡萄牙战争组织的特务“托尼”警告,将有突击队进攻迪埃普,阿布维尔、布洛涅和敦刻尔克。第二天,一个叫做“安东”的特务很有把握地对他的主子说,登陆部队的左翼将进攻丹麦,右翼进攻比利时,中部主力进攻汉堡。
谨慎的情报军官们从这些五花八门的报告和另外一些互相矛盾的证据中得不出明确的结论。他们的判断都是非常含糊不清的。
到四月十七日,西线总司令迈尔一德特林认为主攻目标将在英吉利海峡沿岸的某个地方。这无异于说将向康涅狄格州的新伦敦的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之间的美国东北海岸线的某处发动进攻。四天后,伦内在西线外军处所说的话照样毫无价值,不过说得更详细罢了。他说,在英国的盟军集群有三条主要进攻轴线:直插索姆河以西地区(意思是直逼勒阿弗尔和科唐坦),直插索姆河和海峡沿岸以东地区,(这里主要是指加来海峡)以及比利时一荷兰。但是他并没有说哪一条轴线是最可能的。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列举了各种可能性。
两个报告对于制订防御盟军登陆的计划都没有用处。它们的唯一可取之处,在于重申了主攻不会在别的地方发生。意思是说:不是在挪威。
这是因为,尽管同盟国发动了广泛的欺骗运动,让人相信他们正计划向挪威发动进攻,西线外军处却没有上当。
它逐渐相信在苏格兰的几支盟军部队是假的,如英国第四集团军和美国第五十五步兵师。但是,也许是通过无线电侦察,它察觉有许多师从英国北部调到南部。盟军为了冒充进攻部队在进行准备,而在英国北部进行的强有力的无线电欺骗广播,却大部分没有了,德国人再也收听不到了。其原因似乎是占领挪威的德国第二十集团军的无线电侦察单位,没有一个注意收听:所有这些单位都远在芬兰,面向东方,全神贯注地收听俄语。结果伦内得出结论,在挪威的登陆将是次要的;迈尔一德特林同意这个看法。希特勒也这么相信,因为他认为主攻目标将是法国。可是他从未从挪威撤出一个土兵去抵御这个主攻。为什么?因为挪威在战争中是他的“生命线”,它能保护芬兰镍矿石运往德国的航道,能够保
护他的北翼,和他的潜水艇基地。但是同盟国的欺骗行动同这一切毫不相干。希特勒一直将主力部队留在挪威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
即使原始情报和根据这些情报作出的估计并没有说明哪个地方是登陆地点,那么它们至少同隆美尔、龙德施泰特和希特勒的先入之见并不矛盾。他们仍然相信盟军将向加来海峡发动主攻:他们从未从这个地区调走任何师。但是希特勒越来越认为,盟军实际上将在发动主攻以前发动一次牵制性进攻,并且将在主要登陆地点以南发动这种进攻。最初,他认为将在波尔多周围进行牵制。这或许是一场从大西洋和地中海发动的钳形攻势。但是到了三月,他看出了在布列塔尼和科唐坦“建立桥头堡的优越条件”。他一直坚持这个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