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他估计盟军将“先进行个别战斗活动,建立若干桥头堡。将首先试图在布列塔尼和瑟堡半岛上建立强大的桥头堡。”他命令在那里加强兵力。三天以后,当他的下级互相争论如何执行这项命令的时候,希特勒在西线的代言人约德尔在电话里对西线总司令的参谋长说: “科唐坦半岛将是敌人的第一个目标。”为了加强那里的防务,增派了两个强大的装甲师和两个步兵师。一个装甲师和一个步兵师部署在半岛上,另一个装甲师和另一个步兵师部署在需要行军一天才能到达半岛的地方。
这个行动实际上确定了德国人对于盟军将在哪里发动进攻的看法。虽然情报军官们仍然拒绝表态,因为证据并不能说明这一点,但是他们的指挥官和希特勒仍然认为加来海峡将是主攻目标。作为最后的润笔,希特勒补充说,盟军将首先在诺曼底或布列塔尼半岛登陆,但这只是声东击西。
德国人面临的下一个大问题,是盟军何时发动进攻。预先警告可以使部队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进攻而惊慌失措。然而部队不能永远保持警戒;那样做的结果反而会使他们很快完全放松警戒。因此德国人想尽各种办法来确定盟军登陆的时间。
一般说来,根据同盟国兵员和装备物资的准备情况,可以断定进攻日期。一九四三年时兵员和物资准备不足,越过海峡发动进攻被推迟到一九四四年。第一次定的日期是五月。由于缺乏供应品,尤其是登陆艇,这个日期又被推迟到六月。
同盟国确定登陆时间,是根据三个基本因素:黎明、涨潮和月色。登陆将在黎明时分进行,因为黎明前的黑暗可以掩护船只的到达,而黎明的曙光可以使他们瞄准正在遭到轰炸的目标,还能帮助进攻者辨认登陆海滩。登陆必须在涨潮的时候,这样第一批登陆艇就能登陆,卸下装备,让士兵上岸,然后开走,不至于搁浅。但是应该在涨潮以前多久发动进攻呢?潮涨得越高,冲向炮火连天的海滩的部队所冒的风险就越小——但是能够轻易地卸下装备和让士兵上岸的船只也就越少。制定计划的人确定,涨潮前三个小时发动进攻最合适。空降部队在午夜之后的头几个小时降落,需要月光。
要同时具备上述三个要素,每个月可利用的天数就减少到只有三天了。在一九四四年六月,这三天就是星期一,星期二和星期三,也就是六月五日、六日和七日。
德国情报机构的所有部门极力探查盟军发动攻势的日期。陆军总司令部为了做到这一点,根据它对以前盟军两栖登陆作战情况的了解,试图重复盟军据以确定最佳登陆时间的那个过程。盟军在北非登陆,是在新月和涨潮时进行的。
但是那是特殊情况: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在非交战国的领土上偷偷登陆。在西西里、安齐奥和内图诺,盟军是在武装敌人的反击下登陆的。希特勒说,盟军总是在夜间行动,黎明进攻;他相信盟军这次还会在拂晓登陆。陆军总司令部同意这个看法,只是加上一点,将在拂晓同时又涨潮的时候发动进攻。早在一九四三年四月,它画了图表,标出拂晓时涨潮,因而是特别危险的日子。它把这些日子通知了陆军各部队。
但在一九四四年,为了阻止涨潮登陆,隆美尔设置涨滩障碍物,这些障碍物在涨潮时将淹没水下,因此能绊住登陆艇。海军预料盟军会发现这些障碍物而考虑在退潮时登陆,但终究还会选择涨潮时登陆。同时,德国人改变了原来认为盟军空降部队只会在白天或黎明时着陆的看法。现在他们认为盟军的空降部队也可能在皎月之夜着陆。
五月四日,英国部队在英国南部进行了登陆演习,德国人通过无线电侦察密切注视着这次演习。龙德施泰特司令部所属的西线海军分析了这次演习。它报告说,登陆演习是在纵深逐渐倾斜的平坦海滩上进行的。是在退潮以后两个小时开始的,因为涨潮时看不见涨滩障碍物。这就需要部队冲过二百到三百码宽的硬沙或卵石海滩——比涨潮时发动进攻所要经过的路程远得多。登陆演习在涨潮以后两小时结束。西线海军对于在退潮时登陆表示惊讶,柏林海军作战指挥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优点。但是它们都承认这是事实。三个星期以后,西线海军在估计敌人何时登陆时,完全不考虑潮汐了。从那时以后,它只根据气候和海军的情况来做这样的估计。
能够预先知道盟军登陆情况的消息来源之一就在德国人的鼻子底下;法国抵抗运动。法国的抵抗运动已经发展成为一支强大的地下武装,能够炸毁桥梁,在公路上埋设地雷和破坏交通。可以预料盟军将利用这些地下武装来协助进攻。
盟军很可能要提前通知——而德国人能够发现这一点。
渗入这个地下武装的任务由谍报局三处(反谍报处)来承担。一九四二年,奥斯卡·赖尔少校,一个长着双下巴的谍报老手,前来接管设在巴黎塞纳河左岸豪华的吕泰蒂亚饭店的谍报局西线主站第三组的工作。他立即开始极力设法把尽可能多的特务打入抵抗运动组织。他的主要任务是弄清楚盟军开始进攻后,法国人对德国占领军采取什么行动。如果他的研究碰巧能给他捉供有关进攻的时间和地点,他是不会拒绝这样的情报的。
支持并指导欧洲抵抗运动组织的英国特务机关特别活动执行委员会,通过英国广播公司对外部每天晚上的暗语广播同这些组织联系。据说这种暗语就是电台上广播的私人信件——相当于报纸上分类广告栏里的私人通告。有些信件或许是真实的,如向欧洲遭受压迫的国家里的人报告出生,平安到达以及其他事情。但是有许多是事先编好的暗语: “大象在吃草莓”, “凯瑟琳在井边等着”。他们宣布,某天晚上有补给品空投,某个报告已经安全送到英国,应该把s·O·E·的R3 地区的电话破坏,英国广播公司在将近下午七时三十分和九时向他们广播。广播前先放贝多芬第五交响乐的前四节,表示胜利的意思,在向法国广播之前,先说一句“现在广播一些私人信件”。广播员然后用法语重复两次,一次用正常速度,一次用稍慢的听写速度。所有这些广播通常只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
没有一个密码破译人员能破译这些信件,因为从信件的明文中看不出隐含的意思。但是,象其他各种秘密一样,它们容易被叛徒泄露。一九四三年,德国反间谍机构通过审汛一个后来证实是秘密信使的嫌疑犯,破获了一个代号叫“男管家”的抵抗运动组织网,这个组织网经常炸毁从布列塔尼到内地的铁路目标,而且屡屡成功。这个组织网的被破获,使赖尔得以获悉它的有关登陆的暗语。一九四三年十月十四日,他向西线总司令防区的各集团军群和集团军报告:“英美军队的登陆计划,将通过下面的诗句向英国操纵的法国破坏组织宣布。”这是十九世纪杰出的象征派诗人保罗·韦莱纳的一首诗的第一节:秋天的小提琴发出悠怨的哀鸣,这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刺伤了我的心。
英国人并没有怀疑这段暗语已被叛徒泄露,因为德国人也用“男管家”的发射机播放了答语,好象这个组织网正在进行活动似的。此外,S·O·E·还用这段诗同“男管家”有联系的组织进行联系。因此,暗语仍旧有效,德国人依然知其内情。德国特务打进了其他组织,获得两打别的暗语。如“先生,下赌注”和“电发明于二十世纪”。但是韦莱纳的诗句似乎在德国人中间散布得最广泛,他们最相信它。
他们的无线电侦察机构收听英国广播公司广播这段诗和其他暗浯,这些将向他们泄漏什么时候开始等候已久的进攻。
无沦希特勒,还是他的将军们,最初都认为盟军可能早在二月或三月发动进攻。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底举行的形势会议上,希特勒表示搞不清楚哪个登陆是牵制性的,哪个登陆才是真的,他预言来年春天会发动进攻,并说: “他(敌人)曾经在四月登过陆,他可能把日期提前;因为四月天亮得非常快。”
但是在盟军作好准备以前是不会登陆的。德国各级情报军官谋求根据已经在英国作好战斗准备的师的数目、渡海运输工具的准备情况以及空军的待机状态,来判定什么时候会登陆。他们凭直觉判定,而不是根据数学公式。四月一日,迈尔一德特林通知说,盟军的进攻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盟军正把部队从英国北部调到南部,这些部队集结在北部,显然是为了佯攻挪威,调到南部,是为了发动真正的进攻。往外国的空邮和旅行已被禁止。对法国北部铁路的轰炸仍在继续。两天以后,伦内对集结在英国的部队的“准备”状态发表了评论。总的说来,在四月初,德国各高级司令部认为从军事角度上看,盟军随时都可能发动进攻。迈尔一德特林认为,盟军只不过在等待好天气,也可能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来满足俄国人提出的立刻开辟第二战场的要求。
突然,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有些活动正在进行。海军无线电侦察机构海军通讯情报处注意到,在四月一日午夜过后一分钟,同盟国原来有规则的LOxO三字密码系统,已被新的不规则的lOXO密码所代替,新的密码更难破译。在四月六日希特勒主持的形势会议上,陆军总司令部的代表报告说,虽然雾和很差的能见度使空中侦察得不到结果,但是其他人士说他们看见了一支盟军的出击部队。约德尔的副手瓦尔利蒙特将军也说,布雷顿北部海岸送来了同样的报告。陆、海军的将军们讨论了“来自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士”的情报和盟军司令部的各种安排。看来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盟军要发动进攻。但是希特勒持怀疑态度。
“现在我问自己,”他对他的顾问们说, “他们非要这样招摇过市地来做不可吗?如果我们要做一件事,我们干吗要这样招摇过市?我们当然不会。绝对没有必要。他们可以在这里集结部队,可以把他们运到这里来。我们根本搞不清楚他们在那里干些什么……因此我无法摆脱这样一种印象:这大概只不过是一种鲁莽的虚张声势,因为他们到目前为止的几次登陆,根本没有被我们发现。”
他和他的将领们对这个问题没有得出结论。然而,第二天出现了更多的迹象。英国的无线电通讯突然减少了。一般来说,这是立即要采取重大行动的迹象。一个“经过考验的”特务说,他的一个可靠的下级特务警告,进攻很快就要开始。另外有一个代号为V—319 的西班矛记者,是西班牙战争组织在英国的一个颇受信任的间谍,根据一月底同英国新闻大臣的谈话,认为只有当俄军的反攻非常之快,以致德军不得不从西线调兵去加强东线的时候,盟军才会发动进攻,海军情报头子鲍姆巴赫同意这种看法。就在那一天,俄军为了重新控制克里米亚半岛这个战略要地而在那里发动的大规模攻势取得了进展。顿时一片骚动。四月九日复活节,同盟国的空军袭击了在法国后方地区的一些机场,后来开始猛烈轰炸海岸附近的铁路枢纽。海军通知所属部队:同盟国的大规模进攻为期不远了。休假减少或完全取消。陆军命令部队处于戒备状态,整整两天,德国军队紧张地等待着。
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十一日,英国的无线电通讯恢复。德国军队逐渐松弛下来,恢复到原来稍微有点紧张的正常状态之中,继续寻找盟军进攻的迹象,更能说明问题的迹象。到四月十七日,龙德施泰特,约德尔和希特勒都认为盟军将在五月上半月发动进攻。
就在这一天的傍晚,又出现了即将发动进攻的迹象。英国政府对所有外国使团施加了前所未有的限制,唯有美国人和俄国人例外。为了保障这个岛的安全,外交官或信使都不得离开。各国使团的外交邮袋,没有经过检查就出不了英国。他们只能拍明码电报。这些措施违反了几乎从希腊各城邦第一次相互派遣大使以来外交官就一直享有的外交豁免权。大使们纷纷提出强烈抗议,几天以后希特勒一本正经地说,虽然他不知道同盟国什么时候会发动进攻, “英国人却已采取了他们只能维持六个到八个星期的措施。”
关于进攻时间的更具体——即使不是更准确——的情报来自德国的外交官和特务,大约在希特勒预料盟军将在五月上半月发动进攻的同时,外交部收到驻日内瓦领事馆的一封信。可靠方面人士说,瑞士最高层人土预料五月十日以前发动进攻。就在收到这封信的当天,里宾特洛甫在外交部的党内亲信鲁道夫·利库斯,送给他一份“秘密报告”。在巴尔干半岛的一个人发来一个报告,说大概在五月份的第二个星期发动进攻,这个消息来源于安卡拉的一个美国人,据说是美国海军武官。这段时间过去了,结果没有发生进攻,五月三十一日,利库斯泰然自若地给他的部长一份新的“秘密报告”。中立国瑞土首都伯尔尼的消息灵通人土断定,在六月十五日以前不会发动进攻。
同样,德国特务提供的有关进攻期限的情报也是五花八门的。四月二十一日,一个化名叫“里卡多”的特务报告,在里斯本的敌国外交人士预料将在四月底或五月初发动进攻。葡萄牙战争组织送来的消息说,进攻日期是五月二日至六日,如果到期没有发动进攻,那么从当时在伦敦的种种流传中得出的具体进攻日期是五月十九日至二十三日。为什么是这几天呢?葡萄牙战争组织提出的几条理由之一是:据说渡运指挥部的美国联络官说,美国的各种渡运物资的到达日期将从五月二日推迟到五月六日。同艾森豪威尔参谋部有联系的特务说,完成准备工作的日期订在五月中,最晚在五月底。在布列塔尼基地的谍报局昂热站的一个特务,用无线电报告他从驻巴塞罗那的墨西哥领事馆那里听来的秘密消息,而墨西哥领事馆又是从西班牙参谋总部的一个可靠特务那里得到这个秘密消息的。秘密消息说,盟军将在以后数周内在欧洲的若干据点登陆,以便愚弄德国参谋总部,使其陷入混乱状态。但是真正的进攻却在六月份,那时候在英国才会准备好进攻用的足够燃料。他再次强调,因燃料不足而推迟了进攻。
有些特务的报告认为,进攻时间的选择和国外发生的事情有关联。谍报局从瑞典报告说,英国驻瑞典大使从英国返回瑞典的时候对一群同事说,进攻虽然推迟了,但是一旦俄军威胁维斯杜拉河,迫使德国从西线撤退部队的时候,盟军就会发动进攻。由于俄军当时在波兰这条河流的东面还有五百英里的地方,谍报局慎重地指出,这个报告可能是骗人的。另外一个特务说,瑞典外交大臣预言进攻将发生在夏天。这将使罗斯福获得一个重大的胜利,他可以利用这个胜利在十一月总统竞选时得到选票。然而还是有人持完全相反的看法:在收获期结束以前是什么也干不成的。田里麦子长得很高,从同盟国空中拍摄的照片上看不见哪里埋有地雷,只有在庄稼收割完,能看得见哪里有地雷的时候,盟军才能选择空降部队着陆的地点。
通讯侦察收集有关进攻时间的可能线索。陆军截收到一个波兰旅的无线电广播,广播说,在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号召所有拥有武器的波兰人参加五月十五日对德军的战斗。德国研究部窃听了在巴黎的一位法国官员和在维希的内阁总理之间的谈话。它获悉,这位法国官员的一个熟人曾说: “预料星期二到星期三(五月九日至十日)的夜间,将发生严重事情。”
在四月二十一日到二十四日,多数这样的信件不断收听得到的那几天里,陆军、海军和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都详细地讲述了希特勒、龙德施泰特和约德尔几天前的一个直觉:进攻将在五月初发生。西线外军处宣布盟军“作好了进攻的军事准备”。何时进攻主要看气候。陆军总司令部评论说:“所有的报告和判断都清楚地表明,敌人的进攻准备工作实际上等于完成。”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作战部情报参谋克鲁马赫尔上校写道:主要突击点转移到英国南部和东南部,表明进攻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换句话说,大家都一致认为,进攻行将来临·在海峡沿岸,部队的眼睛紧盯着海面,警惕着进犯的舰队。情报军官,他们的指挥官和西线部队,都在等待着进攻。
德国人民也在等待着。到处是谣言。他们说,希特勒已经把他的大本营迁到西线去了。有一个在坐火车的时候作过几次小实验,证明自己具有非凡洞察力的女人,说四月份在东线发生了空前的流血事件,五月,在英国也要发生同样大的流血事件,到了六月,很大一片地方将渺无人烟,因为欧洲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口,将被即将到来的战争浩劫所毁灭。人民抱怨缺少食品,害怕定量供应会减少。没完没了的空袭使人口下降了,盟军采取对田里的耕作者进行扫射的新策略,使许多农民害怕去干活。当人们看到同盟国的轰炸机以密集编队不受阻截地飞过德国上空时,只有极少的人认为德国空军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而节约使用防卫力量;多数人干脆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没有多少防卫力量。”尖酸刻薄的笑话广为流传。
“一个上了岁数的人被叫去服兵役。医生问他愿意到哪个军种。老头回答说他搞不清楚。
“不过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总服过兵役吧,”医生说。
“呵,没有,”老头回答说。 “那时候我已经超龄了。 ””
五月间,局势越来越紧张,人们开始互相传播着如下的消息:进攻已经在加来开始了,盟军飞机正在法国各地给地下活动组织空投武器,一万名英国伞兵已经降落在法国南部,开展游击活动。但是进攻根本没有开始。
同盟国把进攻推迟了一个月,因为缺乏供应品。在这一个月里,他们主要是加强实力。他们行动的迹象越来越少。希特勒根据没有发生情况这一点来判断盟军进攻的时间。五月四日,当德国和法国仍然受到猛烈轰炸时,他认为一两天以内不会发动进攻。因为盟军需要撤回正在德国轰炸的飞机用来支援登陆。假若如此,德国所受的空袭就会减少——可是空袭并没有减少。
在五月的上半月,情报军官只是用不同的语言再次重复以前的估计。海军作战指挥部三处断言,敌人海军的集结接近完成。不过它说何时真正完成是很难看出来的,因为战舰和登陆艇可以在接到通知后的短时间内开到出发港湾。陆军总司令部空军处报告,盟军空军部队调往英国南部海岸,预示着要发动进攻。同盟国的军舰和飞机袭击了德国海岸雷达和大炮,企图使海岸防守部队变成瞎子、瘫子。龙德施泰特说,可以认为进攻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西线海军在报告的脚注中说:盟军船只足够装运十二到三十一个师,德军必须作好“第一攻击波至少有二十个师”的思想准备。希特勒在四月中旬曾说五月上半月会发生进攻,在上半月快过去的时候,他又说将在月底发生进攻。
到了五月十五日,突然有许多迹象表明马上就要进攻了。党卫队保安处报告,法国的地下秘密军队在前一天晚上只是在勒阿弗尔地区处于戒备状态,在五月二十日接到命令要全部处于戒备状态。它断定进攻可能在五月二十日到六月十日之间发动。五月十五日上午十时二十七分,同盟国的海军无线电通讯恢复了,发出的识别信号同在北非,西西里和内图诺登陆时所用的识别信号相类似。这些电报没有收报地址——这还是头一次,但是海军通讯情报处认为,电报是发往英国西部海峡的,主要是因为它已经在德文波特地区发现一个呼号。它通知了海军各部队。但是在当天晚上九时三十分,它从朴次茅斯与外地的往来的电报中发现,这次无线电通讯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次演习。
虽然这一次已被证明是谎发警报·但是同盟国加强信号保密措施,进一步证明进攻行将来临。五月十九日出现了对英国领海内各地区使用的新的识别信号,同这些信号有关的电报所使用的密码,显然同以前使用的“蓝色慕尼黑”、 “棕色慕尼黑”或“法兰克福”这样一些标准密码系统完全不同。海军通讯情报处很快发现,盟军为了加强保密措施,使用了一种类似在登陆演习中使用过的特殊超级密码。第二天,在同盟国海军无线电通讯中,开始出现一种新的五位数一组的电报,大概是由密码机发出的。海军通讯情报处评论说:“看来完全有可能把这个新的密码系统看成是盟军为了进攻而提前作好通讯准备的又一个因素。”五月四日以后,冯·厄尔上校的无线电侦察营,发现盟军在英国的无线电通讯没有减少。五月二十七日半夜两点,突然有一个电台发报了。但是没有发出警报:德国人察觉到这是一个骗局。三天以后证明他们的看法是对的:三十日夜里两点,无线电通讯恢复到正常水平。这一天的晚些时候,西线海军根据天气情况,发表了如下估计:盟军有可能在五月三十一日登陆。因为在大西洋海岸,即从布雷斯特往南到西班牙边境, “天气令人满意”。在海峡沿岸,即从布雷斯特往北到加来地区, “天气也算可以”。
六月一日,警钟又敲响了。这一次的钟声更深沉、持续的时间更长。德国监听员收听到英国广播公司播送了一百二十五封私人信件。在那一天正式接管了谍报局的德国保安总局报告,在这些信件中,有二十八封是预警信件。就是要法国抵抗力量作好进行破坏活动的准备,这些活动大概是要配合盟军的登陆。动手采取这些行动的命令,将由英国广播公司在六月十五日以前随时播发,地下特务将仔细收听。如果到六月十五日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那就是取消警报了。德国保
安总局评论说: “因此敌人有可能正在计划今后十四天之内发动大规模进攻。”在播送的二十八封信件中,有二十一封是给在布列塔尼、诺曼底和里尔一亚眠地区(在加来海峡正东)的地下组织的。其他七封则是给分布在法国各地的地下组织的。德国保安总局事先回答了这些信的真实性如何这个正常问题。德国人已经控制了一些特务组织,然后继续同英国进行无线电通讯,好象这些组织仍然逍遥法外一样,这些无线电游戏使他们得到有关地下组织和同盟国意图的有价值的情报。德国保安总局注意到,在它看来发出了真实无线电报的地下组织,收到了盟军的预警信件,而那些被盟军发现已遭到破获的地下组织,却没有收到信件。
最重要的警报——德国人显然相信这是最重要的——是利用韦莱纳的诗句作为暗语的广播。谍报局的赖尔少校自从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回事以来快有九个月了,在这期间,他获得了如何使用这个暗语的更准确的细节。英国广播公司将把这一节诗分两部分广播,在一个月的一日或十五日广播这节诗的前半部分,就是提醒法国的抵抗力量:进攻即将来临。广播这节诗的后半部分,意思是说: “四十八小时之内开始进攻”,从广播以后的那天的零点算起,利用电子耳朵收听这种广播的监听单位中,有第十五集团军的通讯侦察站,它设在图尔昆的一个钢筋水泥地下掩体里。六月一日,瓦尔特·赖希林中土拧开钢丝录音机,放完晚上九点的新闻广播以后一会儿,英国广播公司播音员沉着地说“现在请收听几封私人信件。”过了一会儿,赖希林听到等待已久的那节诗的前半部分:秋天的小提琴,发出悠怨的哀鸣……
他急忙去告诉和他一起收听的第十五集团军的情报参谋赫尔穆特·迈尔中校。这个情报军官报告了他的参谋长,参谋长命令自己的集团军(预料进攻的主要压力将落在他这个集团军的身上)处于戒备状态,并且报告了上级指挥机关。通讯侦察站更密切地注视着收信者。下一次的信件将在十五天之后广播,它将预告真正开始等待已久的登陆。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收听的时候,气候更恶劣了。本世纪以来最强烈的风暴在海峡掀起了巨浪。大雨辟打着海滩、防御工事和德军司令部。乌云在上空翻滚。到六月四日,星期日,西线海军认为在海峡沿岸登陆是“不大可能的”。人人都看得出来,风浪使小型登陆艇无法越过海峡,乌云使飞机不能支援登陆。进攻的预告在十五天之内有效;头几天不会发生什么事情。风暴确实太大,海军不得不取消巡逻。第二天,六月五日,隆美尔离开驻地回家休短假。龙德施泰特的情报参谋迈尔一德特林同样在度假,邓尼茨也在度假。德国保安总局新成立的军事部部长汉森上校到巴登巴登去了。他正在矿泉疗养地同当时还是谍报局西线主站的一,二、三处的处长们进行磋商。第七集团军的高级军官都离开岗位去参加在雷恩举行的一次图上对抗演习。人人都认为恶劣的气候将推迟登陆——人人都这么想,但不包括希特勒。
约德尔在一次形势会议上说,敌人将在“大海平静而能见度很差的时候”进犯,希特勒在他说完以后问道。
“海上气候恶劣敌人也能来吗?”
“敌人能集结,”一个海军助手回答说。
“那么敌人并不冒多大风险,”希特勒说。 “他们将在海上气候恶劣的时候出发并在此登陆。”
但是,尽管有这个预兆,尽管他的反谍报机构发出了警告,他在六月初的那几天并没有采取行动。
与此同时,本来为数不多的德国气象站,由于战争初期丧失了在格陵兰和其他地方的站台,就更加削弱了,而同盟国有着广泛得多的一连串的气象报告站,同盟国已经发现:风暴可能有短暂的缓和,德国竟不知道同盟国的这个发现。艾森豪威尔根据气象上的这个发现,于六月五日下令开始进攻。他的舰队浩浩荡荡地出发去执行最伟大的使命。
德国情报机构对此仍然毫无所知。英国的无线电通讯仍然保持正常水平。德国海军由于气候恶劣没有出海巡逻。虽然两天前伦内曾经说过,他那个处认为六月五日至十三日之间适合登陆,他的六月五日的“西线形势报告”,只讨论了地中海地区,英国甚至没有提到,而一个附带的估计,只不过再次重复已经说过的话;在英国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
龙德施泰特重复着他自从四月十一日以来一直在讲的那句话:他对形势的判断还是同那天说的一样。也就是说:盟军在斯凯尔特河和诺曼底之间的轰炸, “可以把它看作是进一步行动的准备”。他的《每周评论》最后说,虽然“进攻的时刻确已接近,然而根据空袭的频繁程度,它不是近在眼前。”隆美尔的六月五日一期的《每周调查》说,加紧空袭和布雷“表明敌人的进攻准备有了进展”,而它轰炸的地方“证实了我们对于敌人所选择的大规模登陆地点的推测。 ”
到了晚上九时十五分,英国广播公司广播了韦莱纳的那一节诗的后半部分:这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刺伤了我的心。
在钢筋水泥掩体里的德国人收听到了这个广播。五分钟之内就把它送给情报参谋迈尔,他同占领军司令部的一个军官一起作了证实。到晚上十点,迈尔把它送给参谋长和第十五集团军司令,司令命令他的部队全部处于戒备状态,然后又去打他的牌,他说:“我这只狡兔才不会上这个当。" 迈尔把这个信息及其意义电告了所属各军、上级集团军群B以及海军、空军各部队。他还用电话告诉隆美尔的集团军群B的情报参谋施陶贝瓦塞尔。施陶贝瓦塞尔立刻报告他的参谋长。参谋长记得复活节的假警报。因此他命令施陶贝瓦塞尔请西线总司令决定是否让各部队戒备待命。西线总司令部持怀疑态度。它觉得盟军不会“用无线电宣布进攻”。
总司令部的一个军官向施陶贝瓦塞尔传达了不让部队戒备的决定,结果,在盟军越过海峡发动进攻面前首当其冲的第七集团军,直到进攻发起日从来没有戒备过。
当这一切正在进行的时候,欺骗委员会正在实施一项有点冒险的计划。它得到了艾森豪威尔的批准,因为这么做将会大有好处。计划是这样的:让特务“卡托”(据说当时他在新闻部这个高级机关里有一个情报员,可以接触许多对于宣传来说必不可少的详细军事情报)在进攻真正开始以前,发出一个火急警报,这样就可以大大加强他在德国人心目中已经很稳了的地位。自然,这个警报不会使德国有足够的时间来动员部队。德国人必须将这个密码警报翻译出来、阅读,分析、再把它译成密码,发到柏林。到了柏林,还得将它译出、打印并送呈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那里还得有人决定是否应该把它发给西线总司令。一旦做出这个决定,还得把它发给他在巴黎附近的司令部。做出决定和发出电报的同样过程,又得在这里和如下的所属各级部队进行一遍:在拉罗什一居荣的集团军群B、在勒芒的第七集团军、在圣洛的第八十四军及其所属七一六步兵师和防守诺曼底海滩的各团营部队。即便每个人都坐在办公桌旁并立刻处理这份电报,这个过程也要花好几个小时。
“卡托”的电报在六月六日午夜一时五十六分被谍报局的手摇密码机译成密码。半个小时以后,把“卡托”真当一个人的皇家无线电通讯人员,开始向太空发这份电报。但是,马德里战争组织的电台已经关机。一直到上午七时(西班牙时间)才开机。它立刻开始收“卡托”的电报,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收完。当译释出来时,证明它在报告盟军正在登陆,还报告了入侵部队的番号和入侵部队的进攻方向。正如同盟国的欺骗组织所希望和预料的那样,它对德国军队的防御准备没有产生什么作用。但是它却大大增强了“卡托”的间谍头子库伦塔尔以及库伦塔尔的上级对“卡托”和他的间谍网的信任。
就在“卡托”的电报员呼叫马德里的时候,进攻开始了。美国伞兵在瑟堡半岛降落。步兵从海上迅猛登陆,完全出其不意。在多数地方,进攻者迫使防守者迅速后退;在少数几个地方,他们的进展缓慢而艰难。就象每一场战斗刚开始时总会出现的那样,整个情景一片混乱,但是德国参谋忠实于他们所受的训练,把注意力集中在主要问题上。上午九时三十五分,龙德施泰特的参谋长京特·布卢门特里特将军打电报给约德尔报告形势。他说: “目前还看不出来这是大规模的佯攻还是主攻。”一个半小时以后,他的作战参谋又把这个看法报告给参谋总部作战部。
这个报告所依据的情报来自前线。克劳塞维茨曾经告诫; “害怕的结果是使谎言和错误成倍增加。”因此柏林的高级指挥官的判断,要象怒海中的磐石那样坚定不移。他们早就下了结论,盟军的进攻目标是加来海峡。不仅没有发现可以驳倒这个观点的情报,而且盟军采取的欺骗行动的几个因素证实了这个观点。因此,当现在进攻终于近在眼前的时候,他们再次肯定了上述判断。
正当布卢门特里特的电报在军队渠道传播时,邓尼茨和他的海军将领们正在举行一次形势会议,会上他们一致认为,他们不得不“考虑盟军也会在别的海岸进行登陆的可能性”。当天,伦内打电话给隆美尔的情报参谋施陶贝瓦塞尔,告诉他,西线外军处认为这并非唯一的登陆。在第十五集团军的防区也会登陆,因此,不要从那里撤走部队。施陶贝瓦塞尔把这个电话内容报告了隆美尔。当天晚些时候,伦内在他的形势报告的附录中阐明了他持这种看法的理由:“迄今为止,不仅美国第一集团军群(它由泰晤士河以北和以南约二十五个大兵团组成)中没有一支部队投入战斗,同样驻扎在英格兰和苏格兰中部的十至十二个战斗兵团也没有投入战斗。这说明敌人正准备在海峡地区进行进一步的大规模作战,我们可以预料,作战目标将是加来海峡沿岸防御地段。”
进攻发起日的当天下午,邱吉尔在下院发表演说时宣布:“已经有希望取得战术上的真正的出其不意,我们希望在战斗过程中给予敌人一连串的出其不意。”英国后来广播了这篇演说。德国监听机构及时收听到了这篇演说,并报告了各战斗部队。他们对这篇演说的看法,同邱吉尔所希望的完全一样;德国海军认为主要任务是要摧毁目前的桥头堡,阻止盟军在其他防御地段建立新的桥头堡,而不要等到它们变得非常坚固之后再去摧毁。龙德施泰特显然是同意这种看法的。六月七日,他命令两个装甲师开进登陆地区,并且要求希特勒同意派出第三个师,即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的后备力量党卫队第一装甲师。但是希特勒考虑到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可能是佯攻,拖延了一些时候没有做出决定。
在进攻的头几天里,德国人缴获了美国第五和第七军的作战命令。这些命令证实了德国人已有的怀疑,那就是盟军想切断科唐坦,以便占领瑟堡。但是这些命令决没有告诉德国人诺曼底是主战场。德国人的先入之见仍然未受到干扰。
六月九日刚过了午夜, “卡托”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用无线电发给他的间谍头子库伦塔尔一份很长的详细报告,这个报告进一步支持了德国人的先入之见。当一个特务发这么长的电报时,被捕的风险是很大的,因为测向器有足够时间可以测定他的发电地点。但是正是这样的情况,使德国人对“卡托”报告的重要性有了很深的印象。
“目前的作战,虽是大规模突击,却是牵制性进攻,”
“卡托”直截了当地说道。 “它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强大的桥头堡,以便最大限度地把我们的后备部队吸引到进攻地区并把它们牵制在那里,这样就使其他地区兵力空虚,然后敌人就可以向那个地区发动进攻,并有希望取得胜利……仍然没有使用在英国东部和东南部集结的大量部队这一事实,说明保存这些部队量为了进行其他大规模作战。加来海峡地区不断遭受空袭和敌军在那里部署兵力,说明即将要进攻这个地区,因为这个地区距离英美所要到达的最终目标柏林最近。”
那天德国保安总局用电传打字电报机把这份电报摘要打给龙德施泰特司令部和希特勒的大本营,大本营晚上十时二十分收到了电报。克鲁马赫尔在上面批道,该报告“强调了我们已经形成的看法,即预料盟军还将在另外一个地方(比利时?)发动进攻”。他把电报送给约德尔,约德尔又把它送给希特勒。元首根据这份电报,就党卫军第一装甲师的问题作出了决定。他拒绝了龙德施泰特要这个师投入战斗的要求,而是派它去作第十五集团军的后盾,用来防御他认为会对加来海峡发动的主攻。
“卡托”的电报,是整个同盟国欺骗运动中最具有决定意义的一份情报,因为它使德国人的看法象钉子一样钉死,再也不变了。而别的来源也在德国情报棺材上钉进了钉子。
德国人本来就相信他们的间谍的报告,由于怀尔德的双重间谍曾经准确地报告过在英国有哪些师,后来这些师果然在桥头堡出现了,因此德国人更加相信他们间谍的报告。例如四月间,一个双重间谍曾经报告在大不列颠有美国第九步兵师。它第二批越过海峡到达法国。六月九日,德国人在进攻前线发现了这个师。因此,在发动进攻以后几天,当一个特务警告盟军将在六月十四日或十五日向迪埃普,阿布维尔和勒图盖(都在加来海峡附近)周围发动另一次进攻时,他们就非常注意了。与此同时,他说美国空降师将在巴黎和加来之间的亚眠着陆,以便占领巴黎。伦内的图表上,美国空降师只有两个,而且知道它们都在诺曼底。但是那些图表上还标着有六个英国空降师仍然在英格兰。也许这个特务把国籍弄错了;这并不妨害基本情报。
外交界人士猜测预料中的主攻的情报也源源不断送到德国。日本驻西班牙大使从马德里送来一份很有意思的报告。
两个半星期以前,他曾对德国外交官说,他收到如下的情报;盟军的主攻目标将是勒阿弗尔和瑟堡。随后的八天之内还会发动三次进攻;对意大利的格罗塞托一里窝那一比萨一热那亚地区,对法国境内地中海沿岸东部巴梅斯和卡希斯之间的地区,以及对西部的弗隆蒂尼昂和佩皮尼昂之间的地区。
他最初并不相信这个情报,所以没有转告。但是当情报的第一部分变成事实的时候,他决定把这一切告诉德国人。日本人在盟军登陆北非以后也曾这样做过。也许这两个插曲都是为了挽回他们的面子。
德国驻伯尔尼使馆报告,瑞士外交部政治部的一个领导官员说,盟军将在几天内向佩皮尼昂附近发起进攻。安卡拉继续抱着每个地区认为它那儿最危险的倾向,因而预料主攻目标将是多德卡尼斯或地中海东部的其他目标地区。六月十二日,在斯德哥尔摩的德国保安总局四司人员奥古斯特·芬克报告,美国驻那里的大使馆的一个美国人曾说,盟军将在几天内进攻挪威和丹麦。芬克还报告,挪威流亡政府的大使馆说,盟军将在六月十五日进攻挪威。 其他大使馆则警告盟军将进攻戛纳和文蒂米利亚之间的南特一圣纳泽尔地区、法国地中海沿岸、索姆河人海口或者荷兰。另一个特务说,南斯拉夫游击队领袖铁托认为,盟军将取道伊比利亚半岛进攻法国南部。
西线海军继续在估计登陆的海上条件。六月八日夜里二时三十分,它报告说那天夜里的气象形势,在荷兰地区是“还算过得去”,在海峡和大西洋沿岸是“令人满意”。海军收听到盟军最高统帅部的无线电广播,警告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和法国沿海的渔船,从六月八日晚上九时起,到一周后的同一时间为止,必须停止在上述沿海水域作业,立即返航。怀尔德也许对这个小小的计谋十分开心;德国人却对它迷惑不解。十日,西线外军处再次发现,在英格兰东南的那个集团军群——美国第一集团军群——根本没有投入作战。情报单位预料盟军将向比利时方向发动一次进攻,并且认为已有四、五个空降师为此作好了准备。
希特勒坚持要在荷兰、比利时、法国西部和丹麦沿岸紧急布雷——他担心盟军在那里发动进攻。
加来海峡继续遭到轰炸。十一日,星期日,德国人数了数,在比利时和法国北部上空有七百架飞机,轰炸机场和运货列车。第二天,有一千四百架飞机轰炸比利时的十个机场,同时在法国西部上空有数百架飞机轰炸机场、高射炮阵地和交通设施。
在六月十二日下午五时三十分举行的形势会议上,凯特尔和约德尔一致认为,摧毁诺曼底滩头堡的最好办法,就是阻止盟军在别的地方登陆,然后回过头来扫荡诺曼底。他们说,所谓的别处登陆,如果真的发生,很可能是在迪埃普和布洛涅之间,或者在加来和斯凯尔特河之间。换句话说,在加来海峡附近。
同一天,希特勒第一次向英国发射他的复仇武器V一1 飞弹。飞弹是从加来海峡发射场发射的。伦内认为,这将使盟军更加想要进攻这个地区。别人也有这个看法。约德尔坚持进攻目标是迪埃普的看法。希特勒因为布列塔尼登陆可能是佯攻而心中忐忑不安,但是他始终没有忽视加来海峡,担心敌人可能要占领V—1 飞弹基地。
在六月后半个月和整个七月,这些担忧在德国人的战略思考中占据了统治地位。怀尔德肯定这些忧虑继续存在。六月二十九日、三十日和七月一日、二日,英国突然增加了给法国地下抵抗组织的“私人信件”的数量,从平均每天五十封增加到二百四十封。西线总司令和海军并非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并且说,这次信件数量突然增加,和六月六日进犯前的情况完全一样。迈尔一德特林通知集团军群B和其他部队,根据谍报局(他仍然使用这个老名称)的报告,有一封信件的内容是“贝尔特今晚将打多米诺骨牌”,而提到贝尔特的那些信件要安特卫普和林堡地区的特务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他说,另外一封信件暗示即将进攻安特卫普地区。他的司令部这次不会再犯一个月以前所犯的错误。夜里一时十分,司令部命令各有关地区保持最高戒备状态并作好战斗准备。七月三日,司令部报告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它预料进攻将在七月中旬左右发生。
西线外军处注意到美国第一集团军群中有部队撤走,但仍然坚持它的先入之见。它认为敌人减少了空中活动,进一步表明即将发生新的战斗。伦内注意到,诺曼底桥头堡的兵力增加到三十个大兵团,但又郑重指出,这不会使德国人上当受骗,竟去相信敌人并没有继续采取各种措施来为新的登陆进行准备。他再次捉到美国第一集团军群和所属部队,例如纯属虚构的加拿大第一集团军。海军作战指挥部三处附和说:敌人有足够吨位的船舶来进行新的登陆,希特勒的看法并非不同。在七月十三日下午一时举行的形势会议上,邓尼茨提醒他说,盟军有突破斯卡格拉克的危险,那样将会切断来自挪威的铁矿石供应,并给德国潜水艇的出海带来困难。希特勒回答说,荷兰一比利时地区或加来海峡面临的危险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