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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戴维·卡恩 当前章节:152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9

3 ·敌人在哪里设立路障和障碍物?

4 ·在哪里布了地雷?

5 ·哪里是肉搏战防线?

6 ·哪里是反坦克防线?

巡逻队的规模根据任务的艰巨程度各不相同。有时只派遣几个士兵潜入敌人领土。一九四零年初,第九十八步兵师的二八九步兵团派遣了这样一个巡逻队,在马奇诺防线附近连续巡逻了两个晚上以后,写了以下的报告:由第十连温克勒尔中尉率领的巡逻队,于一九四零年三月二日晚越过沙伊本哈尔特以西运动场对面的劳特(从德国进入法国的德语地区阿尔萨斯), 发现在沙伊本哈尔特至尼德劳特巴赫铁路线上有一个(无人占领的)机枪阵地, 在海登堡有一个(无人占领的)地下掩蔽所。巡逻队没有遭到射击而回。

一九四零年三月三日,温克勒尔中尉和莱帕尔特少尉、梅德里希下士以及二等兵韦尔勒越过劳特又到这个地方,打算沿着东面的铁路路堤进行侦察。巡逻队在铁路线附近掉进一个手榴弹陷阱, 陷阱里的两个手榴弹爆炸了。由于爆炸,法国人知道来了巡逻队。巡逻队赶快返回。温克勒尔中尉受了轻伤。

战斗巡逻队比这种巡逻队的规模要大。它们除了侦察敌人阵地外,常常还要抓俘虏进行审问,并且搜缴文件。在意大利,第一空降军的这种巡逻队在美军后方十英里远的地方整整呆了三天,观察防御配系、供应线和后备队情况。在俄国,三二零掷弹兵团的袭击队侦察了敌人的领土,袭击队包括两个军士,五个士兵,三个工兵、两支由十个士兵组成的掩护队, 以及(二一二通讯营的)费德雷尔少尉(带着一部电台), 在施特夫勒军士的指挥下,于一九四三年一月十六日下午三时五十五分,从德国主阵地前沿出发, 于下午四时五十分接近敌人的有剌铁丝网。由于天空中的云层很快全消散了,侦察活动不能马上开始。在刺骨的寒风和踏上去嘎吱嘎吱作响的雪地上做准备工作是极为困难的。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敌人的注意; 俄国的机枪哨所对着另一个方向发射; 有剌铁丝网高五英尺, 共有三排, 形成一个十五英尺纵深的铁丝网障碍。在这个障碍前面是反坦克地雷, 大约伸出雪地四英寸,一眼就认得出来。铁丝网障碍和反坦克地雷中间距离为三十五英尺。铁丝网前面不远的地方是圆锥状的铸铁拉丝地雷。工兵普罗布斯特下士剪断铁丝网和张拉钢丝,然后往机枪射击孔里塞进一包分离式装填的炸药, 炸约包上还拴了一个致盲弹。一个工兵和一个士兵立刻到突破点以北和以南约一百英尺的地方, 各埋下一个警戒地雷。这时,正北面掩体里的一个哨兵惊叫起来。

泥灰墙用铁丝网围着, 主阵地的四周围设了障碍。

在越过障碍时,一个地雷爆炸了,没有造成伤亡。他们冲进去的这个掩体,原来是个取了暖的主阵地, 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前几天这里经常冒烟, 给人的印象是,这是一个有人住的掩体,里面还有一个主阵地。主阵地已被炸药包摧毁,那个俄国哨兵被炸死 机枪被炸毁,掩体里面没有别的人。

这时在俄国人的墙里,大约有三、四十名士兵,从北面反扑过来。他们最初被相距大约三十五英尺以外的袭击队用手榴弹、自动手枪和枪榴弹击退。警戒地雷无疑使故人遭到伤亡。根据(我们士兵)一致的看法,敌人死伤十二至十五人。与此同时, 一个俄国士兵跑向突破点阵地; 他被另外一个警戒地雷炸到半空中。在反击过程中, 有三名袭击队员因中敌人手榴弹弹片而受了轻伤。袭击队又整个炸毁了一个掩体之后,撤出了突破点阵地。由于战场上一片嘈杂, 无线电的声音听不清, 重武器的发射用火花信号指挥。从泥灰墙到俄国铁丝网的途中, 袭击队的指挥官因中流弹而受伤,另一人因中手榴弹片而受伤。

重武器立即开始发射,而且打得很准,因此可以有把握地推测,这种远距离拦阻射击造成了敌人更多的伤亡,因为炮火集中射向突破点,而且直接命中主阵地前沿。

查明的情况:1 ·掩体是加了热的,给人的印象,是个生活和战斗掩体。

2 ·岗哨有铁丝网,敌人主阵地前沿里面布有地雷。

3 ·部队每次出击,俄军都立刻开始反击。

4 ·袭击队撤出以后,俄军以重迫击炮和反坦克炮火回击, 与上次作战不同。

5 ·突破点的俄军阵地布有重重铁丝网。

6 ·突破点以东约二百英尺, 显然是居住处。

7 ·根据前面的袭击队的侦察, 第六连对面的俄军兵力最强。

结果:袭击队队长、两个袭击队员和两个工兵受轻伤。

一个战斗阵地连同一挺机关枪被炸毁,一哨兵被炸死。

在回击中,十二至十五个俄国人被击毙。

上述情报使团长更加了解敌方的情况,从而有助于他更有效地率领部队。

巡逻队,甚至战斗巡逻队,都是徒步的。在阵地战中,这符合侦察的基本概念:它在主力部队前面侦察,向它及时报告敌情,但是部队在行军时,就需要有一个比主力部队行动得更快的侦察队,才能满足要求。例如步兵,就需要骑兵来侦察。因此步兵团就得有—些骑兵排在主力部队前面进行侦察,每个骑兵排有三十三名骑兵。

由于师是若干兵种联合组成的,能够独立作战,因此它需要一个比较能够靠自己维持的侦察单位。德国每个步兵师都有一个侦察营。实际上每个侦察营是由一个主要作战单位和若干支援单位组成的——它本身俨然象个小型师。

侦察营的正规形式,是在第一次,第二次和第十二次动员“高潮”中总共动员的四十八个师中建立起来的。每师的侦察营里,侦察部队由一个侦察骑兵中队,人力支援自行车中队,携带着火炮的重武器中队,以及两辆轻便侦察车组成。虽然摩托化步兵师全是摩托化部队,其他大多数师却用自行车中队代替骑兵中队。每个这样的侦察营总共大约有六百人;正规侦察营还有二百名骑兵。

他们为师长进行侦察,并向师长报告,而不是向情报参谋报告。这些骑马和乘车的侦察部队,往往在黎明前出发,一般分成三队。中间的一队沿着所在师的主要前进道路前进,其他两队在左右两边的道路上前进,整个行进正面有五英里宽。如果他们遇到敌人的阻击,自行车侦察中队和重武器中队就加快速度赶到前面,放下自行车,形成突围力量。

骑兵侦察队在师前面十五和二十英里进行侦察,有时他们夜间不回到师里,呆在外面,通过骑兵无线电通讯排接受他们第二天的任务。他们不仅报告敌人的位置,还报告地形。例如,在法国战役期间,第三步兵师的侦察部队报告,跨过塞穆瓦斯河通向奥泰斯里维埃斯镇的桥都太窄。师长派工程兵前去修建了自己的桥梁。

德国在战争中从进攻转为防守,在俄国的战斗常常是阵地战,这就决定了侦察部队的厄运。部队不象大举进军时那样需要他们了。许多侦察部队的骑兵中队并入在崎岖地带打游击队的骑兵团里去了。一九四三年十月,部队终于得出了合乎逻辑的结论。它把侦察营改为枪手营——比普通营有较强的火力和机动性的步兵营。师长们把他们当作后备队,哪里形势特别告急,就把他们投向哪里。前侦察队员沮丧地说,他们成了师的救火队。

原则上,侦察员必须在主力部队前面活动,但是不能用马代替坦克进行侦察。只有装甲车才能代替。海因茨·古德里安上尉在二十年代就认识到这一点,当时他无视凡尔赛条约禁止德军拥有“装甲车、坦克以及一切类似装备”的规定,开始建立起一支德国装甲部队。

装甲车为了要向行动迅速的装甲师的师长报告敌人在哪里,常常需要跑得很远,而且经常要越过崎呕的地带,它们必须能跑很远的路程,以便穿过田野、涉过溪流、爬过山丘、越过战壕,而且要机动灵活。有时它们不得不冲过敌人的阻截,到前哨基地的后面去观察。因此它们携带着盔甲和武器。但是有史以来,侦察部队都不是战斗队。如果它们遭遇占压倒优势的敌军,它们就不能抵御作战,只好退到它们能安全地观察敌军并向上级报告的地方。为了便于这么做,德国重型侦察车另有一套面向尾部的驾驶系统及其驾驶员,这样侦察车就能迅速倒退脱离危险。(当侦察车向前行进时,尾部驾驶员的工作,只不过是看看景色逐渐消失罢了。)

德国军队在一九二六年开始发展装甲车,以满足这些要求。它最初要建造八轮或十轮装甲车的野心勃勃的计划太费钱。一九二九年,军方颁发了六轮装甲车的说明书。这种型号的车辆在三十年代初投入批量生产。这些装甲车成为陆军后来建立起来的装甲侦察营的基干力量。这种车就是Sd·KfZ 231(231 型特种摩托车)。虽然它有倒退驾驶系统和其他特殊性能,但它基本上是安装在卡车底盘上的一个装甲车。由于标准迅速提高,它的越野性能很快就不适应了。

因此到了一九三五年,德国有了钱,而且正在进行重新武装的时候,开始研制八轮装甲车,依旧是原来的性能和Sd·KfZ牌号。

这种漂亮的车辆,每一个车轮都有独立的悬置和传动装置,每一个车轴都联着一个独立的方向盘。这样它不仅具有可同履带车辆相媲美的越野性能,而且速度要快得多——每小时五十英里。它有半英寸厚的装甲板,有一根四分之三英寸口径的炮管和一挺机关枪。每辆车载四名乘员,包括车辆后部的驾驶员,最大行程约二百英里。这种装甲车有三种型号:Sd·KfZ·231 (八个轮子),有一个活动炮塔;Sd·KfZ·232 (八个轮子),有一台无线电,但炮塔是固定的;Sd·KfZ·233 (八个轮子),炮管口径比较大,车顶是敞口的。一九三七年,这种装甲车开始取代六轮装甲车,到了一九四一年,它成为德国军队的标准重型装甲侦察车。

但是这种车没有使用很久。因为它到了俄国坑坑洼洼的泥泞道路上就陷入泥潭了。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希特勒下令停止生产这种装甲车。他以另外一种车来代替,这是更加现代化的八轮车,一九四零年为适合热带地区使用而设计的。

它的发动机有十二个气冷式汽缸,它的型号是Sd,KfZ·234 ,一九四三年七月投入批量生产。这种车不仅能在俄国某些最恶劣的条件下行驶,而且也能适应战争的新要求。它有一根三英寸口径的长管炮,装甲板达一英寸厚。除了这种八轮装甲车外,德国人把半履带式车体的Sd·KfZ·250 型装甲运兵车,改装成Sd·KfZ·250 /9 型装甲车。这是一种适合于在最困难的条件下行驶的重型地面侦察车。

补充这些远程车辆的,是轻便侦察车。一九三七年第一次投入使用的这种轻便车共有三种型号:Sd·KfZ·221 ,可坐两人,在敞顶炮塔上有一挺机关枪;Sd·KfZ,222 ,可坐三人,有一根四分之三英寸口径的炮管;Sd·KfZ·223 ,带有一台无线电。虽然这种车速度比较快(每小时达四十英里),装甲厚(达半英寸),机动灵活,每个轮子有独立的传动装置和独立悬置,但是它的越野性能并没有部队对于这种车辆所期望的那么好。尽管如此,它仍然是使用最广泛的轻便侦察车,整个战争期间都在使用它。

这些重型和轻便侦察车,成为装甲侦察营的核心装备。

战争开始时,每个营有两个装甲车中队。每个中队有一个重型侦察车排和两个轻便侦察车排。重型侦察车排有六辆较大的装甲车。同样,这些装甲车不是听从情报参谋的指挥,而是听从师长的指挥,它们象梭镖一样插入师主力部队前面的陌生地区。它们设法找出敌人的大致所在地,用无线电向师部报告哪里有障碍物、哪里有路障,哪里有反坦克炮,以及它们同敌人遭遇的情况。

一旦同敌人遭遇,师长派出他的两个轻便装甲车排,共计十二辆较小的装甲车。他们密密地围住大型装申车看见有敌人的地方。它们伸出小小的触角,从更多的地方寻找敌人,因而能更准确地发现敌人的位置。当两军的主力部队将要发生冲突时,这种情报自然就更加急需了。支援装甲侦察车的是一个摩托中队和一个重武器中队。一旦小规模战斗扩大,摩托中队迅速到达以捉供火力。重武器中队包括一个炮排,用来支援摩托兵,和一个工兵排,用来帮助车炮渡过溪流和越过其他障碍物。 (这些部队在执行所在营的其他主要任务,例如前去占领并守住重要据点,掩护师的活动以防敌人看见的时候,都起很大作用)。再加上一个通讯排和补给队,这个营的编制就完整了。

战争期间,这种装备、编制和一些名字都改了。在准备进行俄国战役时,德国军队从一九四零年五月的十个装甲师扩充到第二年的二十一个装甲师。坦克生产处于优先地位,装甲车的产量落后了。结果,许多新的装甲师的侦察营,只有一个侦察车中队和一个排,而不是两个侦察车中队。然而在一九四三年,希特勒和古德里安改组了装甲部队的指挥机构,以图再次转入进攻。他们把中队改名为“连”,因为中队这个词很容易使人联想到跑得很慢的马,而“连”这个词早就是坦克兵所使用的了。他们增加了原来每营两个甚至三个装甲侦察车连的数目。他们把陷在俄国无法脱身的摩托兵改为乘坐装甲运兵车的步兵。不过,所有营的编制和装备并不都是一样的,特别是后来投入使用的Sd·KfZ234 和250 /9 都分配到最需要的侦察部队,而且分配得很不平均。

侦察营通常侦察最当前、最局部、因而也就最富有战术意义的形势。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五时三十分,在北非的第三侦察营报告,敌军装甲部队正在阿杰达比亚以北十英里的沿海公路上行进。这支装甲部队由装甲车、士兵和大炮组成。第十五装甲师得到通报后,将这支装甲部队赶跑了。地面侦察结果偶尔送到元首的形势讨论会上。

一九四三年三月五日,约德尔对希特勒说: “敌人第一次出现在斯贝特拉以东,它被西迪布齐德地区的地面侦察部队发现了。那儿还有一些坦克和别的一些活动。现在南部地区的情况已经完全清楚了。”

地面侦察部队不能保证消息完全可靠,因为指挥员有时候从它的报告中得出错误的推断。一九四一年十一月,隆美尔从第二十一装甲师的侦察营听到英军装甲车辆大量活动的消息。他以为这只不过是武装侦察而已。事实上,这是英国大规模进攻的开始。

其他形式的地面侦察,如同装甲车辆那样有它自己的高度专业化办法。十二个特种工兵排在俄国前线的几个点埋设音响传感器。这些传感器,或者叫做测音锅,呈圆筒形或圆锥形,大约高十六英寸,直径五英寸。它们埋在地下。用电线把它们同中心监听站联接起来。监听站里有经验的工作人员,根据噪音的音质和音量,就能辨别出敌人在进行什么活动。

这些传感器主要是探察敌人的坑道或者炸弹的定时装置。但是它们也能听到一个步兵侦察员的到来。传感距离取决于地面质地:在软质地面上是十五至二十码;在硬质地面上是三十至三十五码;在冰地上是八十至一百码。一旦听到若干敌人步兵来了,中心监听站就引爆靠近这些步兵的地雷。特种工兵排分布在前线的一,二英里的地面上,但是由于他们不断疏开,他们的有效作用就减低了。此外,敌人的炮火经常炸断他们的许多电线,因此在战斗中,特种工兵排很少有机会引爆他们的地雷。最后,德军在战争后期节节败退,他们埋没测音锅和地雷的机会也就减少了。整个音响传感器计划始终不过处于试验阶段——有一个并非最不重要的原因是,这个计划完全是防御性的,绝不可能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带来许多希望。

一种重要得多的特殊地面侦察,是准确测定敌人的炮兵阵地。德国在重新武装期间,在许多炮兵团里建立了炮兵观察营来做这种工作。其中包括声测队和光测队。光测队从相隔各为半英里的三个点来测出敌人炮口焰的方位,在地图上画出线来,再看这三条线在哪里交叉。声测队在有雾、下雨的时候以及在有山梁的地方进行活动,和光测队的测量活动互为补充。它根据四个传声筒收到的炮弹出膛的轰响声和炮弹嗖嗖到达之间的时间差,来测定敌人大炮的方位。

下面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克里米亚塞瓦斯托波尔前面的一个观察营,从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七时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内,测定了十五门俄国大炮的位置,其中有八门大炮是首次发现的。这八门大炮中有四门的坐标位置是:(“h”代表“横坐标”,“v”代表“纵坐标”):目标655  h43 500  v34 140  误差(180*300 码)。

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四时十五分至七时向未知地区发射了六十发炮弹。三门火炮,中等口径。

目标656  h43 655  v33 385  测量精确,从下午十时五十五分到十一时二十五分向未知地区发射了六发炮弹。

一门大炮。

这种情报通常送交炮兵指挥官,以便他能向敌人炮兵阵地发射反击炮火。在西线战役期间,第十四观察营遭受了敌军远距离炮火的准确袭击。在克服了一些困难以后,它测出了敌军大炮方位大约距离观察营六英里,正好在瓦雷格姆的西南。它把这份情报交给德国炮兵连,后者就开始发射炮火。观察营继续观察弹着点,通知炮连校正大炮射击目标。

炮兵连开始准确地发射炮火了。一个炮弹接着一个炮弹呼啸飞过。法国炮兵连沉默了。后来德国人发现他们的炮弹正好击中法军炮兵阵地,有一发炮弹正好落在一门大炮上,法国的大炮都被摧毁了。

关于敌军大炮方位的情报也送给情报参谋。他观察敌军在哪里增加或减少大炮。这有助于他判定俄军是准备前进还是撤退。

战斗本身是最终的侦察。只有在这个时候,敌人才暴露它的全部实力。在交战以前,敌人并不总是让所有的大炮都发射的,这既是为了节省炮弹,同时也是为了隐蔽发射阵地。但是在打仗的时候,敌人常常需要使用全部大炮。敌人使用全部大炮以后,也就把它们全部暴露了。敌人还暴露它的战斗意志、战术和实力。条令规定,为了在作战的关键时刻获得这种情报, “战斗报告是必不可少的。”一八八七年野战勤务条令说: “战斗提供判断敌人的最可靠的根据”,这句话一直没有被改动,它概括了德国军队的哲学。

8.从天空看世界

一九四二年春天的一个晴朗的下午,空军上尉西格弗里德·克内迈尔驾驶着容克Ju 88 式飞机离开了克里特机场的跑道,向东方飞去。太阳照在蔚蓝色的地中海上,泛耀着银光。快要到达塞浦路斯的时候,他将飞机向右倾斜,往南飞去。飞机仍然在往上升。机舱里,坐在他后面的空勤机械师在监视着仪表,无线电观测报告员再次检查了他的两架大型照相机。这架经过改装的轰炸机升得越高,变得越冷,但飞机里面的空勤人员却不冷:他们穿了电暖服很暖和,不过有时电线短路,他们得挨几下烫。

飞机的两架发动机就象这天上午那样,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在上午执行任务的时候,克内迈尔和他的两个空勤人员在苏伊士运河上空从北往南飞,对着它拍照。英国人把船开进了这条运河,显然想要强行跨过敌海,到四面被围的马耳他登陆。甚至在克内迈尔下午飞行的时候,照片分析员已经在分析他于上午拍摄的几十张十二寸见方的照片了。他们用放大镜仔细察看那条细长的运河上看上去象一些小片小片的东西,以便确定每一条船的类型,以及聚集在这条运河上的船只的总吨位。

这次第二趟飞行,是要完成上午未完成的侦察任务,提供有关亚历山大港的船只的情报。起飞一小时之后,克内迈尔从朦胧的地平线上,逐渐看了他的元首欲与媲美的那位征服者在赐福人间的尼罗河口建造的那座历史古城。征服者以他自己的名字亚历山大命名这座城市,在这里,欧几里得曾经教过书,大图书馆曾被付之一炬,安东尼为了克莉奥佩特拉丢了一代王朝。没有航标指引这位二十世纪的飞行员到这里,但不久他就出现在这座大城市和它的海港的上空了。他在三万七千五百英尺的高空翱翔着,高射炮火和敌人的战斗机要想打着他,还差得远哩。

Ju88式飞机向右倾斜。克内迈尔命令照相机开始拍照。

每隔几秒钟,照相机自动拍照一次。一架照相机的有效焦距大约是十二英寸,它拍摄的范围比较广,另一架有效焦距约二十英寸,专门拍摄小范围内的详细景物。克内迈尔稳住飞机,从座舱窗口向外眺望。脚下万顷碧空,映衬着黄褐色的地面,可以看到英国的战斗机无可奈何地旋来转去,再也升不高了。“就好像观赏一个鱼缸,看里面的鱼在游来游去”,克内迈尔尔后来这样形容他见到的情景。

但是,当他沿着海岸线继续向西飞行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英国的战斗机虽然不再追赶,高射炮火却在他底下轰隆轰隆地开花了。似乎没有一发炮弹击得中这架容克式飞机,但是过了一会儿,一个螺旋桨发生了故障,发动机不得不关上。飞机往下降,克内迈尔开始失去了控制,他在两年多的航空侦察中,第一次着起慌来。侥幸的是他再也没有碰到敌机。不久他就到了克里特南面的托布鲁克。他调头向北,带着照片飞回基地。

他们和另外一些飞行员发现有总吨位在一百五十万吨左右的敌舰集中在埃及。克内迈尔的这趟使命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说明英国人正计划发动某种形式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六月,英国人确实企图同时从东西两个方向强行进入马耳他,不过轴心国已经作好了准备:英国的十七艘货船和油船中只有两艘通过了,而这座岛屿仍然处于危险之中。

西格弗里德·克内迈尔不是一个平常的侦察飞行员。他是在为德国空军精锐的战略侦察机群飞行。克内迈尔很有本领,因此在波兰战役中,他被挑选为陆军总司令开飞机。他也非常聪明,在战争爆发之前,他发明了三角航向计算器,这个仪器在长途航行中特别需要。由于这些缘故,他的一个朋友才把他吸收到战略侦察机群这个特殊机构里来。

出这个主意的是特奥多尔·罗韦尔上校。罗韦尔细高个儿,性格爽朗乐观。他出生在景色秀丽的大学城戈廷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就是侦察飞行员;他曾经几次驾驶龙贝格C7 式飞机越过英吉利海峡,侦察英格兰的目标。他的战略侦察机群,是在他解决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十多年来所面临的一个国防问题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波兰的重建严重削弱了德国。波兰走廊把德国剖为两半:一边是贵族地主的神圣故乡东普鲁士,一边是德国的另外一大半。波兰人采取敌对态度,同德国的夙敌法国结成联盟,更加恶化了这种战略上和感情上都无法容忍的局势。而且现在谣言蜂起,说波兰正沿着边界修筑防御工事。但是德国军队无法获得这方面的许多情报。对它们进行航空照相的可能性似乎已被排除。经过波兰往返东普鲁土的商业飞机必须在固定的航线上飞行,而这些航线离修筑工事的地方还远得很。

军用飞机顶多只能在中立的波罗的海上空进行侦察,但它们看不到多少东西。罗韦尔想出了一条妙计,从非常高的空中拍摄这些防御工事,这样任何人也看不到他。

他独自一人进行试验。在晴朗的星期日和假日,他租一架私人飞机,在这些禁区的一万三千英尺高空飞行。谁也抓不到他。这个二十六岁的飞行员拍摄了许多照片,拿给当局看,他们惊得发呆——但非常高兴。

“你们如果肯出钱,我可以拍更多的照片”,罗韦尔对他们说: “我的钱包还不够鼓。”

“好吧”,他们答道。 “我们同意。如果你去飞,我们就给你钱。”

事情就这样开始了,当时是一九三零年。罗韦尔仍然是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雇用的文职人员。德国当时计划把谍报局办成收集军事情报的中央情报机构。罗韦尔有一架包机。但这是一架特殊的飞机:单引擎容克w34式飞机,在一九二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创造了一万二千七百三十九米(约四万一千八百英尺)高空飞行的世界纪录。罗韦尔执行任务,虽然在多数情况下只是在德国境内沿着边界飞行,拍一些防御工事的倾斜航空照片,但有时也在波兰领土上空飞行。这是违反一九二九年德波条约的,因为该条约禁止这种用途的军用飞机和私人飞机进入彼此的领空,而且要得到特许才能进行航空拍照。德军却并不因此感到内疚。但是当希特勒在一九三四年同波兰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从而打破了法国利用签订条约而对德国建立的包围圈之后,罗韦尔一伙人的飞行就对希特勒的这种政治花招不利了。因此他们的飞行拍照停止了——至少暂时停止了。

到这时候,罗韦尔已经集中了一些技术熟练的飞行员和五架飞机。他重新加入了军队。他把这个小分队从基尔调到柏林西部的施塔肯机场,仍然受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的控制。就在那一年,他的小分队第一次在俄国上空执行任务。这个小分队的双弓I擎飞机在海军基地喀琅施塔得、列宁格勒,普斯科夫和明斯克工业区的上空飞行而未被发现。大约与此同时,小分队开始侦察德国的邻国在边界附近修筑着的防御工事。为了调查法国修建的防御工事,罗韦尔沿着莱茵河飞行,拍摄倾斜航空照片,从照片上可以看到马奇诺防线钢筋水泥掩体里的枪口。在捷克斯洛伐克上空,他运用立体摄影术拍摄深深隐蔽着的防御工事。他是德国最先运用这种摄影技术的人员之一。

这些照片送到了空军总司令戈林的手里。一九三六年的一天,谍报局罗韦尔的上级卡纳里斯召见了他,并带他去见戈林。这位肥胖的纳粹分子正趴在他的大肚皮上,仔细察看周围地板上铺着的罗韦尔拍的照片。

“你们得归我管”,他说。

这事很快就办到了。高空飞行试验小分队改名为特种勤务航空中队,由空军参谋总部五处(情报处)领导。罗韦尔很快就对调动感到满意。戈林的资金力量比卡纳里斯雄厚得多,对罗韦尔也慷慨大方,很快就调拨了这位飞行员要求得到的水平高的空勤人员、性能好的飞机和设备。罗韦尔收罗了曾经为航空照相公司、国际商业运输公司和飞机制造商工作过的飞机驾驶员。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初期在国外当过飞行冒险家的康特·赫恩斯布勒希上尉和康特·绍尔马上尉加入了他的中队,在他的建议下,卡尔·蔡斯光学仪器公司研制出了高级航空照相机;战争期间这种照相机成了德国空军的标准用品。他得到的第一架飞机是新式双引擎下单翼机,这种飞机是恩斯特·亨克尔在三十年代中期作为世界上最快的客机和快速中程轰炸机而设计制造出来的,这就是Helll式飞机。它能载四个人,在正常情况下不加油可飞行二千英里,而且机体比较沉重,可以稳在空中,利于摄影。

在三十年代后期,罗韦尔和他的飞行员对波兰、法国,’捷克斯洛伐克,苏联和英国进行了空中侦察。天气好的时候,经常有五、六架飞机在飞行。这些飞机并不都是从德国起飞的。一九三七年,有些飞机驻扎在友好国家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它们从那里起飞侦察东南欧。它们是在执行空军情报处处长约瑟夫·施密德布置的任务。几乎每次飞行都拍摄了以后可能进行轰炸的目标。许多是战略目标,例如军工厂。另外的是作战目标,例如边界防御工事和内地公路网。

如果拍摄公开目标,例如一座城市,罗韦尔就把他的飞机伪装成商业飞机,涂上民用标志,空勤人员穿便服,假装在新航线上试飞。如果被抓住,他们就说是迷航了——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如果拍摄秘密目标,罗韦尔就把飞机升得很高——达三万二千英尺,那时雷达尚未问世,地上的观察人员是看不见他们的,人们听得见隐隐约约的飞机声,但是当望远镜在诺大的碧空中发现这架间谍飞机的时候,它早就一溜烟地跑了。如果这些飞机留下了疑迹,那么飞行就得中断。但是有时候也不中断,在这种情况下,飞行员或者希望疑迹不被发现,或者希望人们看不出来这些疑迹是间谍飞机留下来的。罗韦尔对飞机的各种保护色作了试验,飞机涂上颜色后,在施塔肯机场上空盘旋,他在地面上观察。但是他发现这样做毫无意义:在那样高的空中,无论哪种颜色看上去都没有什么色彩了。在太阳光下,从某个角度往上看,无论哪一种颜色都会闪光。他们在捷克斯洛伐克和英国上空拍摄了一些港口(包括伦敦港)。虽然这些飞行违反了德国同它们签订的条约(德国没有同法国和苏联签订这样的条约),但是没有哪个国家对这些飞行提出过抗议,也许是因为它们没有发现这些飞机,也许是因为它们不能确定这些飞机是德国飞机,也可能由于它们害怕希特勒发怒。有一架Helll式飞机在俄国上空执行任务时曾经摔了下来,即使这样,也没有引起外交上的反响。大概这架飞机的客机伪装,使俄国人觉得没有必要过份追究。

这个中队继续发展扩大。虽然它的许多飞机留在施塔肯,可是指挥部却搬到附近的奥拉宁堡了。奥拉宁堡是波茨坦的一部分,空军的一个参谋部设在那里。空军主要图片中心曾经在短时期内由罗韦尔领导。这个图片中心源源不断地提供光亮清晰的图片。有些图片送到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谍报局一处空军组,或许是为了帮助它确定间谍活动的目标:卡纳里斯和罗韦尔有时候商量哪些地区应当拍照。图片中心把捷克斯洛伐克边界地区的照片拚凑在一起,按照1 :75,000 的比例尺制成照相地图。一九三八年秋天,德国军队开进苏台德区的时候,就带着这些地图。

一年以后,战争爆发了,特种勤务航空中队迅速发展为三个中队,每个中队有十二架飞机。它改名为空军总司令侦察机群。它把拍摄的波兰桥梁,反坦克障碍物和野战防御工事等照片分发给地面部队指挥官,他们利用这些照片,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闪电战的惊人胜利。一九四零年初,侦察机群驻在保加利亚的一个中队,接受戈林的命令,飞往高加索、叙利亚和土耳其,侦察这些产油区,当希特勒决定进攻挪威的时候,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发现它没有这个国家的最新地图。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要准备好进攻计划的将军,不得不买一本导游手册“来看看挪威像个什么样子……每个港口叫什么名字”。罗韦尔被召来了。很快他的侦察机群提供了德国军队可以进行登陆的港口、以及保卫这些港口的海岸炮兵连和飞机场的照片,为入侵取得成功作出了贡献。在这次侦察中,飞行员科内利乌斯·内尔曾经两次乘四引擎的福克一伍尔夫200 秃鹰式飞机从东普鲁士的柯尼斯堡到纳维克作长途飞行,以便弄清英国人是否已经占领了挪威北部的这座港口。不过罗韦尔的工作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他的照片以及对这些照片所作的分析,使德国人低估了某些炮兵连的力量,高估了另外一些炮兵连的力量,甚至完全忽视了另外一些炮兵连的存在。同样,空军情报机关认为他对法国的侦察飞行也是“不能令人满意的”,因为它只是对与德国接壤的地区的机场和工业设施进行了侦察。

为了替入侵南斯拉夫作准备,有一个中队驻在奥地利东南面的维也纳新城,在进攻前的十天猖狂地进行航空侦察摄影。照片不是送到奥拉宁堡,而是送给戈林的专车上的照片小组。这列专车总是喷着蒸汽,一旦发生空袭,它可以马上开进赛麦林的著名的隧道里。当进攻开始的时候,这些飞机上的民用标志被涂掉,换上军用标志,飞行员卸下便服,穿上军装。

与此同时,罗韦尔继续进行他的主要活动:侦察苏联。为此在一九四一年一月,也就是希特勒下令对俄国开战之后几个星期,他建立了第四中队。从一九三九年十月到德国入侵俄国时为止,他的飞机曾经几百次进入苏联领空。有两次飞机在俄国降落了。一次是紧急着陆,另外一次是一架Ju86式飞机的发动机出了故障,从三万九千英尺降到一万六千英尺,在这个高度上俄国战斗机强迫它降落了。这两架飞机着陆后,俄国人发现了泄露内情的苏联地图、照相机和胶卷。戈林听到这个情况后,大发雷霆,在停在赛麦林的专车上愤怒地吼叫着。俄国人或许是在几年前一架Helll式飞机坠毁之后开始提高了警惕。因而一直在监视并统计这些间谍飞行。

但这次只是提了抗议。除了一两次偶然事件之外,他们从来没有向罗韦尔的飞机开过火。

因此,罗韦尔的飞机从波兰的克拉科夫,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和普罗夫迪夫,以及挪威的北极海岸线上的基尔克内斯,对苏联进行短距离和纵深侦察。有些飞机最远到达黑海——往返一千五百英里。它们带回了苏联工业目标和野战防御工事上最新建筑物的照片。德苏战争爆发后,飞机继续进行侦察。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六日,德国人发动进攻之后四天,内尔驾驶着他的Ju88式飞机,从一个前进战斗机机场起飞,按照莫斯科广播电台的无线电方位直奔这座城市。他像上帝一样地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遨游着,夏日的天空丝云不挂,他隔着飞机座舱窗口的玻璃,俯瞰这个共产主义世界的首都,看见电车像细长的昆虫一样在喧嚣的街道上爬行着。在这样的高度上,他像往常一样觉得很安全。他镇定自若地拍摄着这座城市周围的机场。当俄国的战斗机起飞追击他,高射炮火冒着黑烟劈里拍拉地爆炸的时候,他并不感到紧张: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战斗机和高射炮火达不到他那不可企及的高度。他拍完了照片之后,调转机头,分毫无损地飞回基地。

这时候,侦察机群人员和飞机的数量达到最高点,共有二、三百人,大约五十架飞机(但在战争期间这个机群使用过两百架飞机)。除了原有的Helll式飞机以外,又增添了道尼尔D0215式、Jua6 式和Ju88式飞机,后来又补充了D0217式和亨舍尔Hsl30式——两者都是经过改装的双引擎轰炸机——以及亨克尔He410 式,这是一种小型快速四引擎飞机,这些飞机遍及全欧洲,对各种目标进行侦察。它们从法国的枫丹白露以及比利时起飞,对英国南部进行侦察。(这些飞行很重要,因为普通的侦察机常常被击落。罗韦尔的飞机上带有特制的氮氧混合物,把它们打进发动机内,可以使发动机在二万五千至三万五千英尺的高空多工作二十至二十五分钟。并使它们能够逃脱英国战斗机的追击。)一九四零年和一九四一年,克内迈尔和其他的飞行员常常从挪威的西南角斯塔万格起飞,在四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到达英国的斯卡帕弗洛,他们每次都从不同的方向对英国的本土舰队进行拍照。

一九四二年,罗韦尔手下的飞行员——包括克内迈尔在内——从克里特起飞,调查了盟军占领的北非的情况。这的确成了他的主要活动。从五月二十九日到七月十七日,他们几个人在北非飞行了四十四次,共一百七十个半小时。那年夏天,有一个飞行员从希腊的罗得岛起飞,在近东的部分地区上空马拉松式地盘旋了八小时,然后回到基地。克内迈尔看到他脚底下的敌人的战斗机像金鱼一样在游着,这是罗韦尔的飞行员的飞机同敌人唯一的一次接触。在其他地方,他的大胆的飞行员在同盟国和中立国世界的角落——冰岛、格拉斯哥、红海和伊拉克——的上空飞行。

一九四一年左右,在罗韦尔使用过的一个机场里,你只要经心观察,就会看到为一次典型的飞行所作的下述准备工作:空勤人员把盒装胶片(每盒可照一百八十张)装进三架大型照相机。然后他们把这些照相机安装在D0215式飞机的尾部,这些飞机没有国籍标志,只有登记号码L2 OS。最大的照相机焦距长二十九点五英寸左右,用来拍摄垂直航空照片。另外两架焦距长十九点五英寸,用来瞄准右方和左方。

这两架照相机可以安装成三十度或六十度的斜角,究竟哪个角度合适,要看是想让照片的准确度高(重叠摄影可以达到这一点),还是让照片拍摄的面积大。空勤人员把它们安装成理想的角度,定好快门曝光时间。

曾经在南斯拉夫上空飞行过的空军中尉迪德里希·维尔马尔爬进了飞机,他的机组里另外两名成员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把这架双尾单翼机的两台发动机预热了一下,将飞机慢慢开到跑道的尽头,然后信号一下,他加快速度,飞离跑道,升到空中,他转向目标地区,逐渐向上升。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飞行几乎是单调乏味的。在目标地区二万六千英尺的高空,他让飞机水平飞行。观察者开动照相机。照相机喀嚓喀嚓地自动拍摄着,可以照下一条宽十七英里的地带。它们可以再升高,在水平飞行时拍下更宽的地面——在四万二千英尺的高空可拍二十七英里宽的地带。但是它们得为照片的质量付出代价:不仅照片解象力差,而且由于飞机操舵变得不稳,容易使照片线条模糊。

经过几次往返水平飞行,目标被拍照下来了。虽然没有敌机干扰,维尔马尔仍然只有在返回基地时才放心。飞机一着陆,胶片盒立即被取出来,送到奥拉宁堡冲洗。倾斜航空照片,经过纠正,消除投影偏差,然后拼成完整的照相地图。照片分析员用放大镜仔细察看这些照片,那些看上去像小点点、细缝缝和一堆堆模糊不清的东西就变成了商业建筑物、工厂、高射炮兵连、街道和铁路。然后飞速把这些照片送到空军情报总部进行分析研究。

罗韦尔本人是这整个机构的缔造者,他时而飞上蓝天,既是为了不使技术荒疏,也是为了向他的同事表明他并未衰老,更不畏惧。但是他基本上是指挥他的部下(他已经把他们训练成一个土气高昂的队伍),他独自决定执行任务的时间,别人可以告诉他哪些目标需要侦察。他还要应付上级。

这使他常常感到沮丧。索取情报的人,总是希望情报多多益善,他的上级也是这样。他们很少夸奖罗韦尔,不大说他有了新的发现。反而常常说罗韦尔不如其他的空军侦察单位。

罗韦尔觉得上级指挥机关不了解航空摄影的价值和局限性。

更糟糕的是戈林的反应,当罗韦尔报忧的时候,戈林满脸不高兴。他居然能在航空照片所提供的确凿证据面前矢口否认事实。每当罗韦尔向他报告照片上发现了新的目标的时候,他总是回答说: “这不可能!”他常常争辩说,照片分析员也可能发生错误。要么是罗韦尔没有拍摄那些可能提供不同情报的地区,要么就是这位帝国元帅干脆不理睬这些照片。

每当罗韦尔送照片给他,他只是口头上表示感谢,从不就照片问题询问一下,最后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也总是不把它们放在心上。

远在战争结束之前,这位高个儿、富于幽默感因而也善于进行比较的侦察飞行员就已经看清了形势。第三帝国已被迫处于防守地位。德国空军忙于保卫祖国的领空不受盟军轰炸机的侵犯,关于盟军工业的战略轰炸目标的照片对德国来说已经不需要了。纳粹德国已急剧衰落。谁也不要求提供什么外国情报以便对这个外国进行入侵。战略航空侦察的确没有实际必要了。 “我们了解自己的祖国,”罗韦尔冷冰冰地说。他已经丧失了生活目标,再加上他的妻子在一次空袭中被炸死,留下两个幼小的孩子要他管,他终于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退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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