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恭王府已映入眼帘,刚毅跳下马。不待门人通报,便急匆匆冲了进去。恭王爷奕此刻刚吃过午饭,正在那画着画,忽然门“啪”地一响,直惊得恭王爷手一抖,不由大怒。转身一看是刚毅,李莲英的换帖,更是怒从心里生,喝问道:“刚大人不知有什么急事?以至于这么莽撞,连起码的规矩都忘了?”
刚毅这才从兴奋中缓过神来,急忙道:“王爷息怒,下官多有失礼,还请王爷多多包涵。”忽地看到了桌上的画:一个牧童在观看两个银髯老者下棋,牧童手拿鞭子,口中含着枚桃核。他便又趁机笑着说,“王爷真是妙手丹青,你看这画,栩栩如生,只怕吴道之在世也要佩服的五体投地。”
恭亲王冷笑一声,说道:“不敢当!吴道之如果活着,决不会把应画在口中的桃核画到鼻子上。”
刚毅细一瞧,果真如此,这才明白过来,干笑两声道:
“王爷,实在不好意思,下官扫了您老作画的雅兴。”
“快说有什么事,我这还忙着呢。”
“下官听人说您这有只千年老参,不知是不是真的?”刚毅小心地问道。
听了刚毅的话,恭亲王顿时明白过来。哼!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就是喂猪吃也不会送给他!于是冷冷地说道: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刚毅这会满脑子都想着升官发财的事,也不看恭亲王的脸色,又说道:“李总管近来身体欠佳,急需一只千年老参,王爷如果有的话,您看能不能……”
没等他话说完,恭亲王开了口:“哦,我以为是谁呢,他不是权势挺大的吗,怎么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爷您也知道这千年老参极稀有,哪那么容易搞得到,如果王爷您不愿献,您看能不能卖给下官?”刚毅陪着笑脸答道。
看着刚毅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恭亲王不由得觉着恶心,骂道:“别说了!告诉你。这千年老参我谁都愿意给,就是不愿给他!没什么事赶紧走,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你道恭亲王为何这等恨李莲英,说起来还和慈安太后死有关。慈安太后死后,金匮安奉在慈宁宫。不管是多大的官儿,在这尊严的地方,当着“礼绝百僚”的亲王的面。都是垂手哈腰、毕恭毕敬的样子。谁知李莲英仗着慈禧太后撑腰,竟背着手,仰着头,随意散步似地踏上慈宁宫的台阶。恭亲王本来就听说慈安太后的死与他有关,见此情景,便将李莲英来了个五花大绑。谁知慈禧太后来后仅轻责了几句,便将李莲英放了。再加上李莲英平日里仗着权势,为非作歹,因此恭亲王对他恨得要死。这会听说李莲英病了,巴不得他早死,又怎么将千年老参送与他?
那刚毅满心高兴地去,谁知竟让人家给赶了出来,心里真是越想越气,我好歹也是个尚书,你恭王爷也太过份了吧。
回到家里,拿起酒瓶子咕嘟咕嘟就喝。刚夫人一看情形不对,也不敢说笑了,急忙好言安慰。待刚毅把刚才的事一说,她也不由得为丈夫生气。于是说道:“老爷,他恭亲王也太过份了吧,这口气咱一定要争回来。”
“争个什么呀,他是王爷,我有什么办法呀?”刚毅无可奈何地说。
“你呀,怎的这么糊涂,献参的事是太后的意思,他不献,你不会找太后去说?”
对呀!听了夫人的话,刚毅才醒悟过来,赶紧扔下酒瓶,骑马直奔皇宫而去。
慈禧太后这阵子因为李莲英病了,没有人侍候,正焦躁不安呢,一听刚毅的话,不由得大怒,急命李三顺召恭亲王进宫。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恭亲王,慈禧太后冷笑两声,开口说道:“恭王爷,听说你有只千年老参,不知是你没看到我的谕旨,还是不想献?”
“谕旨臣是看到过,不过……”
慈禧太后听罢,一拍桌子,怒喝道:“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早早献进来?”
“太后息怒。如果是太后您身子有恙,臣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献,只是这奴才嘛……太后是否忘了我朝祖训!太监不得干预政事,官级不得超过四品,违者处死吗?现在这奴才仗着您撑腰,干预政事,为祸后宫,因此臣想不如让他……”
“住嘴!”不等恭亲王话说完,慈禧太后已高声喊道:“我看你是越来越大胆了,恭王爷!既然这样,那好吧,我身子不舒服,快去将千年老参送进来!”
“这……,”恭亲王当时就愣住了。可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回家将那千年老参献了进来。
有了千年老参作药引子,李莲英的病果然一天天地好了起来。这日里,慈禧太后刚退朝,就径直来到李莲英房里。李莲英这会正坐在床上喝着“铁观音”。这“铁观音”质地重如赤铁,外形美如观音,泡于杯中,呈现“叶绿红边”,所以俗称“绿叶红”,其滋味清爽而醇厚,回味甘润无穷,是乌龙茶之上品。见到慈禧太后来了,李莲英急忙放下杯子,跪在床上叩头请安。
“莲英,看你神色,是不是好多了?”慈禧太后笑着说。
“谢太后,奴才今好多了,正说过会去给您问安呢。”
看见李莲英病好了,慈禧太后内心真是无比的高兴。这阵子由于李莲英病了,没人能服侍的那么体贴,慈禧太后可真是食不甘味,这会一见他好了,自然是满心地喜悦。忽的发现房中十把椅子倒有六七把用黄缎子盖着,慈禧太后一愣,说道:“莲英,这是怎么回事?”
李莲英笑着说道:“这都是太后您坐过的,不罩起来怎成。”
原来李莲英生病期间,慈禧太后不时来探望,每次坐的自然不一定是同一把椅子。这种事十分平常,谁也不留意,可谁知李莲英“独具慧眼”,发现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因此每次慈禧太后一走,他就让李三顺用黄缎子把太后坐过的椅子罩起来。黄缎子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只有皇帝、皇后才能用的,所以一经罩上别人就不能坐。
听了李莲英的话,慈禧太后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声说“好!”也难怪,如此细心的奴才,那里能找出第二个来?
俗话说的好,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慈禧太后对他的病如此之关心,李莲英怎能不报答一下?更何况只有如此,才能使他更讨得慈禧太后的欢心。因此病一好,李莲英便挖空心思琢磨起来。谁想无论怎样开动他那三十六个转轴、七十二个心眼,就是想不出一个好法子。为啥?旧的法子不灵,一定要有新意,要别出心裁!
这日里,李莲英又将他那“机智多谋”的徒儿李三顺唤到房间,商量起来。
“人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怎的咱师徒想了这么多日子,就是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呢。”李莲英愁眉苦脸地说。
李三顺能不急吗,想出个好法子,他自己也有油水呀!可究竟用什么法子好呢?一时间,师徒二人抓耳挠腮,急得满屋子乱转。忽听外边一阵脚步声,师徒二人趴在窗上一看,原来是光绪帝给慈禧太后请安来了。
“亲爸爸,儿臣给您请安了!”
原来自从咸丰十一年慈禧太后发动了“辛酉政变”以后,便爬上了统治全国的宝座。同治、光绪年间,更是一直处于尊贵显赫的太上皇地位。这样高贵的地位,只有皇帝的父亲才能享用,所以慈禧太后就用尽心机,让光绪皇帝对她以男子的称呼叫她“爸爸”。光绪帝本是醇亲王福晋所生,而醇亲王福晋叶赫那拉氏,是慈禧太后的亲妹妹,因此上慈禧太后就厚着脸皮让光绪皇帝叫她“亲爸爸”。之所以加上一个“亲”字,就是为了排除非亲生的嫌疑。
再说那李三顺听到光绪帝喊慈禧太后“亲爸爸”,不由地灵机一动。对呀!怎么这么笨,没想到这一层呀,脸上不由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李莲英一看他这样子,知道有门了,急忙高兴地问道:“三顺,是不是有了法子?快说出来让师傅听听。”
“主意徒弟倒是想到了个,只是……”
李莲英急问:“到底是什么法子?怎的又罗嗦开了,快说!
如果行,师傅让你戴蓝顶子。”
“太后不是让皇上喊她‘亲爸爸’吗,我想咱就称她‘老佛爷’,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什么?老佛爷?”李莲英听了不禁一愣。
你道为什么,原来女真族早年游牧于白山黑水间时,对首领称为“满柱。”“满柱”是佛号“曼殊”一词转化而来,汉语的意思是“佛爷”、“吉祥”。清王朝建立以后,将满语“满柱”一词译成汉语“佛爷”,从此便成了清代历朝皇帝的特称。
前边加个“老”字,岂不正是“太上皇”之意吗。
看到李莲英一愣,李三顺以为自己这个主意要泡汤,边忙安慰:“师傅,您跟太后这么久,还不了解她的心思吗?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仔,咱不妨试试,即使太后不答应,对咱也不会怎样,您说呢?”
他哪知道,李莲英乃是高兴得一愣。听了李三顺的话,李莲英开了口:“傻小子,这个主意太好了,亏你想的出来!太后听了一定会高兴得合不上嘴。不过,现在还不能这样称呼,一定要等个好机会!”
转眼间已是正月十五,元霄佳节。北京城内外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皇宫各处,对联、门神更换一新,午门以内的各宫门、殿门高悬红灯,太和门、太和殿、储秀宫、乾清宫等处,彩绸飘扬。慈禧太后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梳洗完毕,吃了一小碗百合银耳,便带着李莲英等人出了储秀宫,散步去了。
“太后,好一阵子没听戏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您看是不是传王公大臣们进来热闹热闹?”李莲英不失时机地说道。
慈禧太后笑着说:“是呀,自从你病后就一直没听过戏了,既然你提起,那好吧。三顺,去传旨,午后让那些王爷们进宫听戏,咱也热闹一下。”
李三顺怎能不明白师傅的意思,诡秘地笑了笑,便兴冲冲传旨去了。李莲英想着自己的计划就要大功告成,不由得笑了两声。
“莲英,你笑什么呀?”慈禧太后忍不住问。
“太后,怒奴才斗胆,现在不告诉您,等呆会听戏时您就知道了。”
刚刚用过午膳,慈禧太后便急不可耐地催促开了。她想看看这个奴才到底会给她一个什么惊喜!那帮王公大臣接到旨意,早早就来到了永和殿戏园,一听慈禧皇太后驾到,赶紧跪地迎接,待慈禧太后就坐,抬头一看,不由得纳闷,太后今天有什么喜事呀,这么高兴?
只见慈禧太后满面笑容,头发高高突起,光泽明亮,蓬松自然,后面两缕分开垂于脑后,如同燕尾,前面两鬓处略向前弯,犹如凤尾低垂;身穿绣满了大红牡丹花的黄缎袍;绣袍外面是一鱼网形的华丽披肩,由三千五百粒珍珠制成,那些珍珠粒粒如鸟卵般大,又圆又亮,颜色与大小一模一样,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随着一声吩咐,戏开演了。《牡丹亭》、《起布问探》、《黄金台》,一出接着一出,直把个慈禧太后看得笑声不断,李莲英看了更是暗暗窃喜。谁曾想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喊一声:
“别老演昆曲了,耳朵听都听出老茧了。”众人大惊,转脸一看,原来是贝子奕谟。
这奕谟,是嘉庆帝位下第五子惠端王绵愉第六子,咸丰时封为八分辅国公,同治三年封镇国公,光绪十年封贝子。为人爽快憨直却失于粗野。起先,慈禧太后看他傻乎乎地挺憨厚,加上又是咸丰的表兄弟,还真没把他当作外人。可谁知奕谟却拿着麦秆当拐杖使,每逢节日,不管当着谁的面,都管慈禧太后叫“嫂子”。这可把慈禧太后气坏了,心想连醇亲王奕见了他儿子光绪帝也要叩头问安叫声“皇上”,你也太放肆了吧,于是让他做了个守陵大臣。
这阵子奕谟刚好在家,听说宫里演戏,也就跟着来了。谁知进去一看,他的位子在最后一排,前边却坐着些镇国公、辅国公,心想君臣有义,长幼有序,你这不成心挤兑我吗,我好坏还是个贝子,比他们品级高呀,因而刚一开戏就恼了。这会一看又尽演的是昆戏,不由得开口喊了起来。
慈禧太后正听得入迷,一听这话,不由得来了气,这谁呀?这么大胆!于是喝道:“这是谁呀,给我站出来!”
“嫂子,是我呀!”奕谟大大咧咧地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干嘛?”
一听“嫂子”二字,慈禧太后不由大怒:“大胆!谁是你嫂子?你还懂不懂规矩!”
李莲英本想趁慈禧太后高兴的时候将自己的好戏拿出来,谁想半路里杀出来个程咬金,急忙上前对奕谟说:“贝子,赶紧赔个不是,奴才再给您说两句,就没事了。”
谁知奕谟这会憨劲又上来了,将李莲英一推,又说道:
“咸丰皇上是我哥,您不是我嫂子是什么呀?”
“就你这样子,还配做贝子?再闹,我把你的贝子给废了!”
听了慈禧太后这话,奕谟再不敢喊了,只好乖乖地坐了下来。可这一闹可急坏了李莲英,急忙把徒弟李三顺拉到一边,商量起来。
“唉,给他这一闹,全泡汤了!”李莲英垂头丧气地说。
李三顺眼看着就要到手的蓝顶子却飞了,也没有精神,唉声叹气道:“可不是,这个臭贝子,早不闹晚不闹,怎就偏偏捡了这个时候。”
李莲英本想让他出个主意,一看他这样子,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喊道:“我是让你给我想有没有补救的法子,谁听你唠叨这个,难道我不知道?”
这一巴掌倒把李三顺给打清醒了。对呀!赶紧想个补救的法子,兴许那飞了的蓝顶子又会飞回来。也亏得这家伙诡计多端,不大功夫,就见他开口说道:“师傅,徒儿想奕贝子这一闹,说不定还有好处呢!”
“怎么说?”李莲英听了他的话,纳闷地问。
“师傅,奕贝子这一闹后,太后正在气头上,她这会正需要些安慰,咱一喊‘老佛爷’,我想她更容易接受,你说呢?”
李莲英一听,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徒弟,心想没他自己还真不知怎么办好呢,赶紧拉着李三顺就往后台跑。李三顺边跑边问:“师傅,咱去那干吗呀?”
“唉呀,快些跑!太后如果一气之下不看了,这番心思岂不又白费了。”
经过贝子奕谟这一闹,慈禧太后还真没了看戏的兴趣。想转身走吧,这么多王公大臣在,虽说平日里专横跋扈是家常便饭,可也不得不给自己装点些门面,最后只好又装模作样地的坐在那接着听戏。
本来接着该演《长生殿》了,可谁知幕一拉开,却跳出来两个搽脂抹粉、身穿五彩衣的小丑来。一帮王公大臣们呆了,心想怎么这会出了差错。这不存心惹太后发火吗,忍不住转脸望去,不由一愣,只见慈禧太后这会正喜笑颜开,你道为啥?原来自那二人一出场,慈禧太后就认出来了:李莲英和李三顺。
同治元年李莲英更名不久,曾被慈禧太后派去升平署“内学”学戏(当时太监学戏称为“内学”,民间学生学戏称为“外学”),这会虽说已过去了十多年,但做戏的功夫还真是不减当年。只见他在台上跳跃翻腾,轻松自如,直把个慈禧太后看得连声说“好!”,双手拍个不停,台上的李莲英见了更是格外的卖力。忽的只见二人身子一错,分开时手里已多了个横幅,上写十个大字:祝慈禧老佛爷万寿无疆。”
看着那黄灿灿的横幅,慈禧太后不由得心花怒放,激动的眼泪差点都流了出来。她早就想让人称自己“老佛爷”了,但却一直没人这么称呼,虽说她权势通天,可总不能厚着脸皮让别人称自己“老佛爷”呀。这会看到李莲英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能不高兴吗?只见她开口说道:“亏你想得周到!”
一帮王公大臣们看到那横幅上的字,本已够惊奇的了,再一听慈禧太后的话,更是惊讶。这“老佛爷”岂是随便用的?
祖宗定下的规矩还要不要了?正在这时,忽听一人高声说道:
“恕臣斗胆,这‘老佛爷’三字请太后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才好。”
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恭亲王奕,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
没等慈禧太后开口,李莲英便急着开口说了话:“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历朝先王在世,都称之为老佛爷,现在皇上尚在年幼,奴才想太后她老人家理应是咱大清朝当之无愧的老佛爷,王爷觉着有何不妥吗?”
恭亲王一看李莲英竟如此大胆,怒喝道:“我在与太后说话,哪有你这奴才说话的地方?给我退一边去。”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恭亲王这么一说,慈禧太后岂肯善罢干休,只见她不冷不热地说道:“他说的话就是我所要说的,恭王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太后,这奴才也太放肆了,应该好好教训一番,让他知道些规矩!”
“怎么,恭王爷你的威风还没耍够呀,当年小安子被你们给杀了,我没说什么,现在又想动小李子是吗?告诉你,想动他没门!”说着慈禧太后居然流出几滴泪水来。
“臣不敢,臣只是想请太后不要忘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祖宗的规矩,慈禧太后一听这话就觉着刺耳,看着恭亲王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由得大喝道:“祖宗之法难道就是一成不变的吗?”
“祖宗留下的规矩并非不可变,但要看什么事,利则变,不利则不可变。”
慈禧太后冷两声,说道:“什么是利?什么是不利?我看现在就挺有利的!莲英,传我口谕,从今日起,宫中人等皆称我为‘老佛爷’。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一帮王公大臣听了,顿时目瞪口呆,谁也不敢再什么。从此,‘老佛爷’的称呼就传开了。
慈安太后驾崩后,慈禧太后犹如拔了眼中钉、肉中刺,心满意足,洋洋自得。本想从此后她就可以大权独揽,唯我独尊,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可谁知却又冒出来个恭亲王奕,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使得她事事不能尽随心意。
对慈禧太后来说,恭亲王可真是有功之臣。没有他的全力支持,慈禧太后怎能够垂帘听政,成为大清帝国第一人?因此同治帝继位不久,慈禧太后就对奕倍加封赏,又是议政王,又是首席军机大臣,又食亲王俸禄。可俗话说的好:功高震主,奕权势的日益膨胀,又使得她不能不担心,因此在同治四年借着蔡寿祺的一份奏折,免去了奕的议政王头衔。
经过这次打击之后,恭亲王终于明白了慈禧太后的心思,于是日常行事更加得谨慎小心。可他是领班亲贵、军机首座、总署主管,是爱新觉罗氏子孙,怎能面对慈禧太后的专横跋扈任意胡作非为而缄默其口呢?因此二人之间的矛盾是愈演愈烈……
逢年过节,对于懿亲近臣,宫里有文绮食物的赏赐。这年八月十五前夕,慈禧太后亲自为她的亲妹妹——醇亲王福晋检点了八盒食物,吩咐李莲英派人送去。这可是个肥差,李莲英当即让自己的爱徒李三顺亲自送去。按宫廷的规矩,太监出宫办事,应当由敬事房人员事先向宫门侍卫打招呼,并且不得走正门。李三顺见师傅将这肥差交给自己,高兴得把这些规矩全给忘了,带着两个太监便直奔午门东左门。
“站住!”一个守门的护军,名叫玉林的大声喝阻。
李三顺这会才想起那规矩,可既然到这了,再退回去,脸上也太挂不住了,于是装模作样地问:“干什么呀?”
“你进宫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懂规矩?”玉林问道:“这里是你走的地方吗?”
“咱家奉了太后、李总管的旨意,出宫办事,为什么不能走这儿?”
拿高帽子吓人,玉林不由地恼了:“我偏不让你走,要走就拿条子来。”
一时间,一个要走;一个按规矩不让走,午门顿时热闹起来。护军统领岳林闻讯赶了过来,一看也为难,照规矩应该将李三顺捆起来,送到敬事房去处分,可这李三顺虽算不了什么,但上面还有太后,还有李莲英呀,于是打着圆场说道:“大家都是当差的,你也想想我们的难处。这样吧,你先去取条子来,只要有条子,我一定放你过去。”
李三顺想也不想,说道:“我只知道上面吩咐让我出去办事,不知道有什么条子,要条子你自己去取。”
看他这副样子,岳林也来了气:“咱公事公办,如果没条子,恕下官无能为力了。”
你敢对我这样?李三顺心一横,吩咐两个太监挑担子走。
岳林见状上前一拦,谁想李三顺顺势倒在了盒子上,顿时里面的东西滴溜溜滚得满地都是。
“好呀!你们打我不说,还敢打坏御赐的东西,咱等着瞧!”
说着就见李三顺爬起身来,跑回宫去。
李莲英一听,这不了得,一个小小的护军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问青红皂白,便带着李三顺来找慈禧太后。
“太后,奴才刚才派三顺去给福晋送东西,护军不让过,把奴才辱骂一番不说,还把太后您赐的东西给打翻了。”
“什么?”慈禧太后正躲在床上养神,闻听不由大怒,跳下床来喊道:“竟敢把我赐的东西打翻?去,传我口谕:著刑部尚书潘祖荫,提审护军岳林、玉林等人,严行审讯,如果有此事,以死罪论处!”
潘祖荫接旨,急忙会集刑部的“八大圣人”,征询意见。
所谓“八大圣人”是指“为办秋审处”的四坐办、四提调。这八个人是从各司选出来的佼佼者,律例精通,身分矜重,办案论法不论人。闻听此事,知道护军无罪,于是一口同声道:
“交部就该依法。如果太后定要杀这三个护军,自己降旨好了,本部不敢与闻。”潘祖荫也知道,此事无论如何罗织,也接引不上一条能处死的律例。无奈何,就上了道奏折,阐明刑部的意见。
慈禧太后看了不由大怒,吩咐李莲英传恭亲王进宫。为啥要找恭亲王呢?他是首席军机大臣,一切上谕都由军机处承旨拟发,不找他不行。
未进长春宫,恭亲王便觉兆头不好;等进了长春宫,更觉气氛不对,但见太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稍有响动,立时色变,简直就象森罗殿一般。揭开门帘,肃静无声,慈禧太后正在那抽着闷烟,李莲英在旁边小心地侍奉着。恭亲王见状,急忙跪在请安。
“恭王爷,昨日的事想必你已知晓了吧,这些护军也太放肆了,我打算严惩几个,你有什么意见吗?”慈禧太后冷冷地说道。
恭亲王小心答道:“太后息怒,昨日的事臣听到一些,据看来,护军只是秉公办事,并没什么过错,到是这些奴才们太过放肆了些。如果必惩护军,只恐人心不服,还请太后三思而后行。”
“什么?”慈禧太后听了说道:“把我的奴才打了,东西撞翻了,他们还有礼了不成?我打算斩几个示众,你拟个旨吧。”
奕听了皱皱眉头,怎能这样做呢?于是说道:“此举万万不可!臣难以从命。”
“那就将岳林改判廷杖吧?”慈禧太后不耐烦的说。
“此等刑罚太过残酷,似仍不可。”
慈禧太后听罢大怒,后声斥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事事同我作对?”
这怎么算是作对呢?你未免也太专横了吧,只见恭亲王奕答道:“臣是宣宗皇帝的第六个儿子、恭亲王奕。”
慈禧太后撇着嘴挖苦说:“你是王爷、勋臣,有老资格,所以就敢对我如此是吗?我革去了你的王爵,看你还放肆不!”
这话也太刺了,刺得奕站起来说道:“太后可以革去我的王爵,但革不了我先帝皇子的身份!”
“退下去!”慈禧太后怒吼道。
慈禧太后气得血往上涌,火往上烘,却无可发泄,顺手拿起一个红底儿白花的唐代花瓶摔得粉碎……。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身子骨儿要紧。”站在一边的李莲英吓得趴在地上,颤抖着说。
“滚一边去!整天就会说这几句话。”
李莲英赶紧站起来真走到柱子边,过了会儿,看看慈禧太后气消了些,又大着胆子说:“太后,恭王爷对您也太放肆了!您何不象当年一样,趁此机会将他革掉算了?”
慈禧太后何尝不想去掉这块绊脚石,可恭亲王奕是朝中重臣不说,对外交涉、筹划洋务等一应事宜全靠他支撑,能轻易废吗?再说就借这事革了他的职,又怎能服人?想想只得作罢。将那首犯玉林杖一百,流放千里;同时责打李三顺三十大板,算是对这事有了个交代。
谁知一波刚止,一波又至,慈安太后驾崩后,围绕着慈禧太后该不该行礼一事,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争执……
又是一个雨天,望着窗外那毛毛细雨,慈禧太后又来了兴致。一大早,梳洗完毕,便带着李莲英准备出去游玩,谁知刚出屋门,却见李三顺急冲冲跑了过来。
“太后,礼部拟的行礼折子!”
慈禧太后接过折子一看,脸顿时阴了下来,李莲英急忙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慈禧太后应该率领宫眷等,于某某日行礼;贵妃应该于某某日应率领福晋命妇等行礼。
“太后,这也太不象话了,她是太后,您也是太后,为啥让您给她去行礼,真是岂有此理!”李莲英见机讨好着说。
“别说了,快去把恭王爷给我找来。”
恭亲王奕这会正为着慈安太后的葬礼忙前忙后,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湿了也顾不得。一听慈禧太后召见,急忙赶来。
进宫一看,慈禧太后坐在椅子上,身穿平时的黄色袍子;头发是梳着两把头,擦了满脸的脂粉,心里不由得闷闷不乐。跪地请安后,只听慈禧太后开口说道:“礼部方才呈进来行礼的单子,不知你看过没有,怎的也将我列入行礼之中?这个规矩,我不明白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所以召见王爷,想问个清楚。”
恭亲王答道:“礼部拟的单子,臣看过了,并没什么不妥之处呀。”
“没什么不妥之处?你脑子是怎么想的?她是皇太后,难道我不是吗?既然同是皇太后,为什么要我给她穿孝行礼?再说穆宗毅皇帝是我亲生的儿子,而她却未曾生过儿子,难道她是比我尊贵不成?”慈禧太后连珠炮似地问。
“这是我朝的家法,请太后遵守。”
慈禧太后听后,冷冷的说:“什么家法不家法,我不听,我只想请王爷把这个理给我说清楚了。”
恭亲王见她那身打扮本就心里不快,再一听她连祖宗订下的规矩也敢不遵,不由的心里来气,据理力争道:“孝贞显皇后(即慈安太后)乃我文宗皇帝之皇后,太后当然要去穿孝行礼。”
闻听此言,慈禧太后不由得勃然大怒,想反驳却又找不着词儿,索性耍起横来:“我就是不穿孝行礼,你能把我怎样?”
“臣不敢,只是这乃我朝家法,皇太后您只须经得礼部同意,臣一定遵旨。”
“好,你下去。莲英,去把延勋、李鸿藻给我传进来。”看看从恭亲王这讨不到便宜,慈禧太后只得说道。
听到慈禧太后为这事召见自己,直把个李鸿藻吓得汗流浃背,面无人色,颤抖着对延勋说:“延大人,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好呀,弄不好咱俩可就要丢了这乌纱帽了。”看到李鸿藻这样子,延勋冷笑道:“李大人,咱们职司典礼,岂能不依例办事?如若不然,不但遗笑后人,而且也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我想好了,纵是一死,也要抗争一番。”听了延勋的话,李鸿藻顿时面红耳赤,默默无言。
待李鸿藻、延勋进内,不等跪地请安,只听慈禧太后已开了口:“孝贞显皇后大丧行礼单,你们是怎么拟的?为什么要我去穿孝行礼?”
“此乃我朝前例,臣等不敢妄对。”
“什么前例后例我不管,如果我死在她前边,她也该给我穿孝行李吗?你们讲!”
延勋答道:“太后圣明,想必应该知道,这是例行行礼。”
慈禧太后知道这是在说慈安太后是正宫出身,她是贵妃出身,不由地又声喊道:“我不行礼,又能怎样?”
“臣等不敢怎样。但臣等罪该万死,有一言奏明,请太后重听”
“说来我听听。”
只见延勋奏道:“太后您如果以文宗显皇帝为皇帝,以孝贞显皇后为皇后,自应照例行礼;如其不然,可以不去穿孝行礼。只是请太后免去臣等官职。”
延勋这几句话,犹如利刃深深刺在慈禧太后心中,虽说不满,可人家说得句句都在理,一时间连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愣了半天,方咬牙切齿道:“下去!我行礼就是了。”
两番交手,两次失败,一向争强好胜、专横跋扈的慈禧太后怎能咽下这口气?大丧过后,慈禧太后便常常和李莲英商议,想借机革掉恭亲王的职务。但平日里恭亲王奉公守法,办事公正,从无失职之处,想革他却找不到适当的借口,这可把慈禧太后和李莲英给急坏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光绪十年,云南报销案、中法战事接踵而来,终于使慈禧太后和李莲英如愿以偿!
向来军费的报销,是户部司官与书办的生财之道。遇上这种事,他们都想趁机为自己捞点油水,而那些地方官员们更想趁机虚报帐目,发笔横财。云南的报销案在光绪九年年底就已发动,派出粮道崔尊彝和永昌府渊英章,携带巨资,来京打点。太常寺正卿周瑞清时为军机章京,与军机大臣景廉及以军机大臣身份署理部务的王文韶关系颇好,因此二人一到京就找上了周瑞清,上下打点一番,将报销一事顺利了结。
然而凡属军费报销的案子,虽由户部主管司承办,但一定要知会兵部和工部,牵涉甚广。崔尊彝、潘英章二人只在户部上下打点,却忘了这两尊菩萨。时新任户部堂官阎敬铭正大刀阔斧整顿户部,便有人趁机将这事给捅了出来。由于涉及军机大臣,于是阎敬铭赶紧上奏。恭亲王身为首席军机大臣,属下涉嫌受贿,他当然难辞其咎。
“恭王爷,”慈禧太后坐在椅子上,得意洋洋地开了口:
“户部堂官阎敬铭所奏云南报销案一事,你可知晓?”
“禀太后,臣已有耳闻。”
慈禧太后进一步说道:“你看该怎么处置呢?”
奕本想替景、王二人剖白,一听这话,只得顺着她的话答道:“皇太后圣明,重臣名节甚重,象这类事情,总要有个确实证据,不能得着风就是雨,随意诬蔑大臣,这个风气决不可长。”
“当然,凡事要凭证据,你去查问一下,问清了再说。”慈禧太后这会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只得说道。
让我去查?将来你再给我安个徇私情的帽子?奕略一踌躇,答道:“太后,臣为首席军机大臣,而这事又涉及景廉、王文韶二人,可否另派王公大臣调查?”
“可以。派醇王好了。”慈禧太后又说,“翁同和为人也还公正,让他一起问。”
于是当即拟旨明发,说是“事为朝廷体制,重臣名节所关,着派醇亲王、翁同和详加询问,务得确实凭据,即行复奏。”
李莲英听得消息,顿时来劲了,急忙吩咐李三顺:“三顺,快去把孙大人请来。”
“孙大人”是指工部左侍郎孙毓汶。他字莱山,山东济宁州(今济宁市)人。乃道光朝体仁阁大学士孙玉麻之孙,咸丰朝户部尚书孙瑞珍之子,咸丰六年会试一甲第二名,授为翰林院编修。八年丁父忧,推恩赏侍读衔。孙毓汶在籍期间,为镇压捻军起义曾兴办团练,后以抗捐被僧格林泌奏劾。时恭亲王奕柄政,以其“世受国恩,首抗捐饷,深恶之”,将他革职遗戌。因此他对奕恨之入骨。后通过投奔醇亲王,巴结李莲英,逐渐又被起用。李莲英这会要成就好事,自然就找上了他。
孙毓汶一听李莲英唤他,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了来道:
“总管近日可好,不知唤下官有什么事?”
只见李莲英笑着说道:“孙大人,你近来怎的这么糊涂,云南报销案一事你可知晓?”
孙毓汶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纳闷地问:“我听说了些,这有什么呀?”
“你呀!”李莲英用手指指他说:“这可是个升官的好机会,你不想?”
“怎么说?”孙毓汶依旧不明白。
“近日恭亲王恃宠专权,藐视太后,我听说云南报销一事,恭亲王、宝鋆等均受了贿赂,你是朝廷重臣,岂可袖手旁观?
现在还不明白吗?”李莲英诡秘地说道。
孙毓汶顿时恍然大悟,连喊:“明白了,明白了!谢总管提醒,我这就回去办,这就回去办!”说着,转身急步而去。
回到家里,取出笔墨纸砚,孙毓汶便忙开了。孙夫人看他这副急急忙忙地样子,禁不住问:“老爷,又有什么事呀,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好事,大大的好事!”孙毓汶按奈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激动地说:“幸亏李总管提醒,不然我还真忽视了。”
“到底是什么事呀?”
“恭亲王现在依仗权势,藐视朝廷,太后极为不满。云南报销案景廉、王文韶涉嫌受贿,他主管军机处,岂能没有责任?我借机参他一本,你说会怎样?”说完孙毓汶禁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老爷,现在只是传闻,并没什么确凿的证据,您可千万要慎重呀。”
“别说了!”孙毓汶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真是妇人之见,有了确凿证据我再上奏顶个屁用!出去,出去!”
第二天一早,孙毓汶的折子便到了慈禧太后手里,拿着那折子,慈禧太后会心地笑了。恰在这时,报销案也已有了眉目,景廉、王文韶虽实际未接受贿赂,但却有疏于职守之责。这不是个绝好的机会吗?站在一边的李莲英忍不住开口说道:“老佛爷,奴才看该是动他的时候了吧。”慈禧太后看看李莲英,笑着点点头说:“去,传恭亲王进宫。”
听到慈禧太后召见自己,恭亲王明白,大难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进宫的路,他走过无数次,可这次,却显得是那么的漫长……
“臣恭亲王奕叩请皇太后圣安。”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恭亲王,慈禧太后得意的笑了笑,说道:“恭王爷,云南报销案一事想必你也知晓了吧。你看该怎么处置呢?”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折子。
“臣无适可说,一切听太后裁决。”
谅你也没话说!不抓住你的把柄你能如此顺服?慈禧太后冷笑两声,说道:“既然这样,就照吏部所议,将景廉、王文韶实降两级,不准抵销。至于你吗……”
听到这里,恭亲王心里不由得一紧,连忙说道:“臣疏于职守,请太后重处!”
“他们二人失职,不能说没你的责任。”慈禧太后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过重处倒不必了,以后办事谨慎些。记住,再不要出什么差错了!”
恭亲王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住了,这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正在这时,慈禧太后又开口说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不只恭亲王纳闷,就连善于揣度慈禧太后心思的李莲英也傻了,我这番苦心难道就这么白费了?待恭亲王一走,就急不可待地问:“老佛爷,您这是……,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只见慈禧太后冷笑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也不想想,恭亲王可不是一般人,他乃是朝廷重臣,岂可因这点小事免了他?如果这样,不但不能如愿,反而会招来更多的非议。现在先给他点颜色看看,过阵子再说吧。”
“老佛爷您真是‘女诸葛’!只是这日后有没有机会可就难说了。”
“你怎的这么笨呀,现在形势紧张,何愁没有机会?”
听了慈禧太后的话,李莲英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对呀,现在与法国形势紧张,还怕没机会?我怎的这么糊涂。
几千年来,在中国周围形成了一个中华文化圈。圈内的国家和地区程度不等地接受中华文化的影响,在政治上接受中国历代中央政府的领导、保护与支持。其中越南为这个文化圈上重要的一环,与中国有着“唇齿相依”的关系。越南正式受清朝的册封,是在顺治十八年,承认前一年九月自称国王的黎维祺为“安南国王”。到了嘉庆九年,改安南为越南,国王阮福映,年号嘉隆。
法国侵略越南可以说是蓄谋已久,早在十七世纪,法王路易十六就曾根据在西贡传教的法国主教百多禄的建议,制定了一个旨在把越南变为其殖民地的“法兰西东方帝国”计划。阮福映在统一越南“三折”时,曾委托天主教神父,请求法国援助,并与法王路易十六订立条约,愿割土作为酬谢。
后法援未到,按说条约当然失效,但法国的侵略触角却从此伸进了越南。
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法、英一起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不久,借口其传教士在越南被杀,在越南攻城掠地,并与同治元年夏天强迫越南签订《西贡条约》(第一次西贡条约),越南除赔款割地之外,同时承诺,此后不以领土的任何一部分割让给法国以外的任何一个国家。此后法国逐渐占据了整个南圻,并从七十年代开始,又将其侵略魔爪伸向北圻,图谋由此打开通向中国西南地区,首先是云南和广西的大门。
同治十二年,法国出兵攻袭河内及其附近各地,越南国王急向驻扎在中越边疆保胜一带的刘永福“黑旗军”求援。刘永福当即率部赶至河内,经过激战,歼敌数百,法军头子安邺被击毙。但就是在这种形势下,怯懦的越南政府因怕法国再来报复,竟与同治十三年正月底,在西贡与法签订和平及同盟条约,其主要内容是:法国承认越南为独立国,越南则承认法国的保护权;越南的外交事务,由法国监督,不得与他国有联属关系等等。越南是中国的藩属国,在漫长的历史中,中越关系极为密切。而这个条约承认越南是完全“独立”的国家,其实质是无形中否定了中越传统的宗藩关系。但清廷因为台湾番社事件,对日交涉正吃紧的时候,无暇顾及,只下了一道密旨给广西巡抚刘长佑,“固守边围”而已。
第二次西贡条约签订以后,法国因为普法战争刚刚结束,元气大伤,暂时放弃了对越南的进一步侵略,到了八十年代,代表大资产阶级金融家利益的茹费里内阁上台不久,法国再次发动侵略越南的战争。光绪八年三月,法国驻西贡总督、海军上校李威利率领一支四百五十人的队伍,再次攻陷河内。光绪九年三月,又入侵南定。作为越南宗主国的清王朝由于各路的呼吁,亦渐渐重视战局的发展,并作出军事部署:以湘军首领曾国基署理两广总督;云贵总督刘长佑免职,调阴鸷沉毅、有霸才之称的福建巡抚岑毓英督滇;唐炯出任云南藩司;同时不准李鸿章回籍服三年之丧,只准假百日期满回天津驻扎,督率所部各营,认真操练,并署理通商事务大臣;并暗派唐景崧南下联络刘永福黑旗军,使之为朝廷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