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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仁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52

百鸟堂动植物标本清单呈了上来,罗列如下:

第一架各种走兽三十二只;第二架中土各飞禽分六层;第三架外国飞鸟二百零四种;第四架海中珍奇一百一十二种;第五架海中各物九十件;第六架海中虫介七十件;第七架海中物九十件;第八架各色走兽七只;第九架中土蝴蝶四百零四色;第十架中日蝴蝶昆虫五百六十种;第十一架外国蝴蝶虫介二百九十七件;第十二架地中各螺丝五十六种;第十三架虎象熊骨胳鸟卵三十二种;第十四架酒浸各虫蛇十七瓶;注:上悬挂各兽角十四件,共计二千四百七十件。

什么海中珍奇、外国飞鸟,慈禧太后哪里见过?看着清单,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慈禧太后接受李莲英的建议,秘嘱樊国梁办理此事,但李鸿章还是知道了此事。愚弄!

这简直是对我李鸿章的愚弄!

合同签了,搬迁地址也有了,剩下的自然就是银子的着落了。没银子,法国人岂肯搬迁?为这事,李鸿章不得不再赴京城。这次他找的是庆王爷奕劻。自恭亲王奕被罢免后,慈禧太后便让奕劻主持总理衙门事务。自然李鸿章这会要找他了。

庆王爷府位于定阜大街,此处原为大学士琦善的府邸。第一次鸦片战争时,琦善未申报朝廷同意,擅自与英使议和,割让香港,被逮捕查办并籍没家产。和其他王府一样,庆王爷府邸占地宽敞,建筑宏伟,中部为殿堂,西部为生活居住场所,有三组并排的院落,屋宇错落,回廊曲折,均华丽精致。

后院为一两层楼房,俗称梳妆楼或绣楼,形制新颖,独具风格。

“少荃,你气色很好哇!精神倒象比去年还健旺些。”看着李鸿章那清癯的身材、红润的气色和白多黑少的须眉,奕劻笑着说道。

“托王爷的福!王爷也比去年丰腴多了。”

“哪里,哪里,老了!少荃,这次进京有什么事呀?”

李鸿章咳嗽两声,开口说道:“王爷,北堂搬迁一事现已基本办妥,就是这银子至今还没着落。太后吩咐我与王爷商议,故而前来请王爷想个法子。”

“少荃,北堂迁移一事你一手经办,颇是费了些力气。按说这钱吗,该由总理衙门出,只是现在我也捉襟见肘哇!你看能不能先从你那拿点垫上?”

你捉襟见肘,我的日子难道就好过不成?太后用,你也想用,这海军到底还办不办!李鸿章控制不住情绪,忿忿说道:“庆王爷,这中枢到底是总理衙门主持还是我北洋水师负责?水师经费也不宽裕,你们不能老以为这是一块肥肉呀!几度与洋人周旋的是我,出钱的时候又找水师,王爷不亲统水师,您知每天需要多少粮饷吗?”

“你……”,庆王爷奕劻也有些恼了。可他却没有醇亲王那么大的权势,对李鸿章还不能不客气点。于是又换了个口气道:“少荃,你有难处这我能理解。可我的难处你也该想想呀!我如果手头松,这点银子我怎会不出呢?既然这样,我看咱还是进宫去见太后,看她怎么处理。”

慈禧太后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听跪在身边的李莲英讲故事。一听李鸿章、奕劻求见,急忙唤人。

“鸿章啊,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次你办的很不错呀!”早知如此,当初该让你去主持……”说到这里,慈禧太后停了下来,这才想起庆王爷奕劻也在。

慈禧太后想说什么,奕劻能不明白吗?顿时面呈红色,好不尴尬!

“不敢,此皆微臣应做之事。”李鸿章板着脸说道。

慈禧太后看看李鸿章,死板着脸;瞧瞧奕劻,一脸严肃相,禁不住问道:“今你们俩是怎么了,都这副神色?”

“太后,北堂之事业已办妥,只是钱的事还没着落。臣手头紧,中堂说他那也不宽裕,因此想请太后……”奕劻抢先答道。

一听又是钱的事,慈禧太后不由得眉头紧皱,闷闷不乐道:“这点小事,你们也来烦我?鸿章,你说呢?”

李鸿章闻听又点自己的将,急忙开口:“太后,此事臣本应办到底,只是臣那的情况,太后您也清楚,实在是捉襟见肘呀!”

“合同都签了,我们总不能拖延抵赖吧!你们想想看有什么法子,先解解这燃眉之急,这关系着咱大清国的荣誉和信誉!”

李鸿章看看奕劻,奕劻瞧瞧李鸿章,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语不发。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慈禧太后终于柰耐不住了,刚想开口说话,不想在这时李莲英忽然说道:

“老佛爷,奴才倒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慈禧太后这会正没主意,闻听此言,连声催促:“有啥法子,快说,别卖关子了。”

“奴才想,既然王爷、中堂都有难处,那不如让北洋水师和总理衙门各出笔款子,这样比较公允些,太后您说呢?”

不偏不倚。这倒是个好法子!慈禧太后看看李莲英,会心地笑道:“鸿章、庆王爷,我看莲英这法子倒是不错,你们就这样办吧。”

“这……”李鸿章还想说几句,但没等他说完,慈禧太后已打断了他的话:“好了,我也累了,你们下去办吧。”

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储秀宫。李鸿章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望着那湛湛青天,禁不住长叹一口气。闹来闹去,迁移北堂的银子,最终还是出在军费上!海军、北洋海军,你何时才能强大起来呀!

北堂搬迁了,李鸿章答允的银子也有了着落,于是,修葺三海、扩建清漪园的工程便紧锣密鼓地进行开了。修葺三海一事,早在同治十三年八日便已下谕进行,只因时隔不久,同治帝载淳崩逝方停止。这会慈禧太后之所以又重提旧事无非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因为在此财政日匮、国势日艰的情况下,要大规模地扩建清漪园,必会引起很大的波澜,而修葺三海一事,早有定议,相对来说则比较名正言顺,更能掩人耳目。

清漪园,即现今之颐和园,座落在北京西北郊,包括万寿山、昆明湖,方圆十六里,占地四千三百五十亩,其中昆明湖水域占四分之三,以万寿山为主的陆地占四分之一,规模宏伟,景色秀丽。

辽代以前,万寿山只不过是高梁河畔的一座小山。金海陵王完颜亮迁都燕京后,就相中了这块地方,于贞元元年(1153)在这里兴建了“西山人院”之一的“金山行宫”。到了金章宗完颜璟时,又将玉泉山山泉引至金山下,取名金水池,这便是昆明湖的前身。

传说元朝时期,金山上住着一鹤发童颜老者,颇懂养生之道。一日,这老者偶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块很大但中间又凹下去的岩石,凿开一看,原来其中有一个古石瓮。瓮四周雕刻的花纹已经模糊得不可分辩了,可是瓮内却有各种物品几十件,甚为珍奇。这老者于是便带着这些宝物悠然他迁。临行前,他又将石瓮移到山的当阳那边,并刻下了一条偈语:

“石瓮徒,帝日贫。”故金山改名瓮山。元世祖忽必烈时大兴漕运,先后两次命都水监郭守敬引玉泉山一带泉水至瓮山脚下,并将金水池疏浚扩展为京西郊大水库,先后易名为瓮山泊和大泊湖,俗称西湖和西海子。又将所挖西湖之土运上瓮山,使瓮山更高,西湖更大,方成为真正山高水阔的风景胜地。

明孝宗弘沿十年(1494),为给其乳母助圣夫人祈福,孝宗在瓮山上建起了座圆静寺。明武宗时,又在大泊湖建起了好山园行宫,将瓮山改名金山,大泊湖改名金海,总称好山园,俗名西湖景。湖浜有钓台,武宗常到园中垂钓和狩猎。1644年清入关,好山园改称“瓮山行宫”。

到清代的“乾隆盛世”,营造园林的风气更是盛极一时。

乾隆十五年(1750),乾隆皇帝为庆贺他的生母孝圣皇太后钮钴绿氏六十寿辰,开始了以圆静寺原址为基础的“大报恩延寿寺”为主体的兴建工程,因而将瓮山改名万寿山。在建造大报恩寺同时,又疏导玉泉诸流,把山下的湖泊作了一番彻底改造,成为一个“巨湖”,同时取汉武帝在长安开昆明池操练水军故事,命名为昆明湖,二者合起来统称“清漪园”,前后历时十五年,耗银四百八十万两。至此,现今颐和园的规模大体具备。

这座位于万寿山的清漪园,与玉泉山的静明园、香山的静宜园以及畅春园、圆明园合称为“三山五园”,是西郊最大的皇家园林区。时人曾作诗称道:“何处燕山最畅情,无双风日属昆湖。”然而,到了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英法联军入侵北京,焚烧、掠夺圆明园等地,清漪园也同遭劫难,除了铜亭(宝云阁)、石舫船体和智慧海等非木结构建筑外,成为一片废墟。圆中四万多件珍贵的陈设亦被洗劫一空。“玉泉呜咽昆明塞,唯有铜犀守荆棘;青芒阁里狐夜啼,绣漪桥下盘空泣。”道出了劫后园林的凄凉景象。

说到清漪园的好处,一句话:有山有水。这句话听起来平淡无奇,但只要拿别处来比较一番,就会发现“有山有水”四字不容易做到。西苑内虽有座白塔山,其实只是一处丘陵;圆明园方圆二十多里,光有名的风景,就有四十多处,但水多山少、布局散漫,不如清漪园背山面湖来得紧凑,而且这圆明园等处都太过大了些,几百万银子花下去,看都看不见;如果用这笔银子修修清漪园,则灿然可观。正因此,慈禧太后决定将清漪园作为自己的“颐养之所。”

“老佛爷,三海那边已开工了,清漪园这边奴才想也该开始了。那里有山有水,怎么着把万寿山、昆明湖用得上?先得请旨,好让他们照老佛爷的意思去办。”这日一大早,李莲英便来请示慈禧太后。自三海工程动工后,他便成了大忙人。

也难怪,这种既能献媚、又有油水可捞的好差使他怎能放过?

“喂,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不过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些?”

“老佛爷,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万一走漏点风声,岂不麻烦了?”

慈禧太后沉思了半天,说道:“那地方我只去过一两次,只知有水有山,景色宜人,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脑子里早没了印象。现在说什么不是瞎掰吗?不如这样吧,你找几个人先估摸着画个图出来,我看了再说吧。”

一听让自己亲自去办,李莲英顿时心花怒放,连忙答道:

“老佛爷您就放收心吧,奴才一定使您趁心如意!”

“不过”,慈禧太后看他喜滋滋的样子,不放心地说道,“这事现在还不能让醇王爷他们知晓!你可要谨慎些,不要弄出什么麻烦来!”

“是,是,奴才一定记着。”

李莲英喜滋滋地回到房中,一边抽着长寿膏,一边在盘算着。该找谁呢?孙毓汶不行,这家伙和醇王爷关系铁;刚毅倒不错,可现在却不在京里,这……,对了!忽的只见李莲英一拍脑门,对跪在床前、捧着烟具的李三顺说道:“三顺,你快去将立山立大人请来,说咱家有要事与他商量。”

立山,字豫甫,土默特氏,蒙古正黄旗人,光绪五年以员外郎出监苏州织造。“织造”这个差使,向例一年一任,可立山却一连干了四年。织造衙门专管宫中所用的绸缎、御用衣料,花样古板单一,历数十、百年不改,慈禧太后颇好打扮,如此情况怎能满意。闻得立山颇具才干,便将他放到苏州作了织造。这立山果然能独出心裁,绣出新样,进奉慈禧太后专用,大蒙奖许。加之他是李莲英的把兄弟,所以便由苏州调京,派为奉宸宛的郎中,修葺三海的工程,由他一手经办,是内务府司员中一等的红人。

“大哥,这么急唤小弟来,不知有何事吩咐?”立山穿一件蓝纺绸大褂,白袜黑鞋,潇潇洒洒地走了进来,见了李莲英,抢上两步请安问道。

“坐吧。”李莲英指指身旁边的椅子说道,“今天我见了老佛爷,她打算这阵子便动工修清漪园,让咱家先找人画个样图,所以找你来商量一下。”

立山一听这事,马上笑咪味地说道:“这事大哥您放心就是了,只要雷廷昌出马,保证老佛爷称心如意。”

“雷廷昌是谁呀?”李莲英不解地问。

“就是‘样子雷’呀!据说他家世系以周易六十四卦排行,乾无再周,已历百世,简直可以媲美孔家。他家历代可都是土木工程方面的专家!”

一听“样子雷”,李莲英恍然大悟,这人在京城名声可是不小哪!但仍有点不放心:“这雷廷昌说是样式房掌案,讲装修他是内行。哪里该起楼,哪里该架桥,这些他行吗?”

“行!大哥您尽管放心就是了。”立山答得异常干脆。

“好吧!就这样定了,你去与他说声,过几日咱就去看看。”

“是!小弟呆会就去办!”

李莲英点点头,然后正一正脸色说道:“这事老佛爷心很急,但又不愿意让醇王爷他们知晓。如果让他晓得了,那可就麻烦了!你可要记着,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大哥放心,小弟小心些就是了。”

这天,没有风却有极好的阳光。李莲英一大早便由立山等人陪着,坐轿出西直门,过高梁桥,向北直奔海淀,经畅春园遗址往西不远,就到了万寿山麓昆明湖畔的清漪园了。果然是水秀山清,十分幽静。

雷廷昌和他带来的一群好手,早就在那里伺候着。行过了礼,一行人便上了山顶,俯视昆明湖,果然水碧如翠。再看山上奇峰林立,怪石嵯峨,碧峰逶迤,绵延达三里。南可望京城,北可望长城,又得玉泉山的泉水,三面遍布稻田,碧绿如洗,宛若江南西湖风景,真是天然的佳境!直看得李莲英眼花撩乱,目不暇接。

“这可是一件大差使,咱们办了下来,也就够了。”李莲英笑着对立山说道。

“都是大哥的栽培,不然小弟哪有这福份。”

“只要你好好跟着咱家干,遇事咱家总要维持你的,你放心罢。”李莲英随即转脸向雷廷昌说道:“你看怎么样?”

雷廷昌以为李莲英问自己园子里的景色,连忙答道:“清漪园原有八景,叫做载时堂、墨妙轩、龙云楼、淡碧斋、水乐亭、知鱼桥、寻诗迳、涵光洞。园子里规模,听这八景的名儿就知道了。”

“这些咱家不知道吗?咱家是问你图的事!”李莲英不耐烦地说道。

“总管放心就是,这不成问题,个把月内我一定将草图绘出。”

“时间太长了些,给你半个月期限吧!记住,这事不可让太多的人知道。”

“是,是!”

说完话,一行人又到山前山后,各处残朽殿阁等处看了一遍,直到日落西山,方打道回城。

这雷廷昌果然不愧是内行高手,十余天功夫便将草图绘好。抖开长卷,仿佛工笔彩绘的“汉宫春晓图”。慈禧太后不由得喜笑颜开。特别是湖边的长廊,一头连着寝宫;一头通到佛阁下的大殿,蜿蜒曲折,尤为显眼。湖北边,本来空宕宕地,只能遥观山色;有了这条长廊,便使人觉得翠栏红亭隐约于碧树之间,平添无数情致。当即,慈禧太后便点头应允。

修清漪园的工程,很快地开始了。一面由立山负责,挑选吉日,悄悄动工清理渣土;一面由雷廷昌烫样画图,陆续进呈。

事情尽管做得极为周密,但清漪园大兴土木,无论怎样巧立名目,也掩盖不住这个事实,顿时京师议论纷纷,怨声载道。“今天修清漪用海军经费,明天修圆明园还不知用什么费哪!”慈禧太后听得风声,也有些坐立不安了,急忙唤来李莲英。

“我不是叮嘱你谨慎小心,不可泄露风声吗,怎的现在弄得满城风雨?”

“老佛爷息怒。”李莲英跪在地上,小心答道,“奴才已是加倍小心了,只是如此大的工程想要不走漏半点风声,实在,……实在是难呀。”

“什么?你难道还有理了不成!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事情到这一步想掩也掩不过去,只能公开了呀。

只听李莲英小声说道:“老佛爷,依奴才的意思,这事既已掩不过去,不如……不如让皇上下道谕旨,公开了事,这样也许会好些。”

“去,把皇上给我唤来!”慈禧太后思索了半天,方狠下心说道。

光绪帝载湉自登基以来,虽名义上是皇上,却没有一天当过真正的皇上。煌煌诏书上写得很清楚,一旦皇帝典学有成,慈禧太后便当撤帘归政。对此,慈禧太后怎能不防着?百思之后,她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路,那就是把光绪培养成一个奴才,一个唯她之命是从的奴才!为此,她下了不少功夫,设了不少圈套。慈禧每日三顿膳,光绪必须侍候她入座之后才能回宫进膳,而且吃的是冷菜冷饭。慈禧每年出巡东、西陵时,光绪必须跪接跪送。每日早晚,光绪都必须去太后宫请安,慈禧不说“起来”,光绪就得一直跪着。如今,他大了,成人了,但慑于慈禧太后的威严,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不知这次他会……

“儿臣给亲爸爸请安。”

“我近来心绪不佳,住在宫里,乱糟糟的,不能颐养。清漪园环境不错,我想将它修修,以避烦闷。不知你的意思如何?”慈禧太后看看光绪帝,毫不掩饰地开了口。

财政匮乏,国事日艰,哪有钱再修园子?想是这么想,可光绪帝哪敢直说?只听他委婉的说道:“亲爸爸既想颐养林泉,儿臣怎敢有别的意思?不过……现下款项支绌,未免有些困难,能不能缓一阵子?”

“款项一层,你倒不必过虑。我知道海军衙门存有笔银子,想借用一阵,你看怎样?”慈禧太后阴着脸,冷冷地说道。

光绪听了,心中又是不悦。要说不准,他可没这个胆子。

只得说道:“亲爸爸,这事……让儿臣回去想想好吗?”

“好,你回去想吧!不过要快些给我回话。”

回到上书房,光绪帝闷闷不乐地坐在龙椅上,一语不发。

翁同和见状,急忙问:

“皇上,恕臣斗胆,不知有何事使皇上如此不快?”

“国事如此,可亲爸爸她却要借用海军经费,重修清漪园,你说我该怎么办是好呀?’光绪帝满脸愁容道。

“这……”,翁同和犹豫了一下,说道:“臣以为,太后既要修园子,皇上不但不能拂太后的懿旨,就是要借用海军经费,皇上也不可设词阻挠。”

“你,你怎能说出这样话来?”光绪帝没想到自己的师傅竟说出如此话来,气愤地说道。

“皇上息怒,臣如此说,完全是为皇上着想。依臣的意思,皇上答应了方好,这都是迟早要办的事,现在拦阻只会惹太后不快。再说了”说到这里,翁同和压低了声音:“太后修了园子,可以常在园子住着,免得干预朝政。皇上您说呢?”

这倒是一条妙策啊!光绪帝一听也顾不上答理翁同和,便又急冲冲奔储秀宫而来。

“是不是想好了?”看着光绪帝这么快便回来,慈禧太后还真有些纳闷。

“亲爸爸想修园子,其实儿臣亦早有此意。怎奈近年国家多事,库款入不敷出,因而迟迟未办。既然亲爸爸想借用海军经费,儿臣怎敢有异议。明日儿臣便谕海军衙门照拨,并派大臣勘验动工修造。”

就你这点鬼把戏,岂能瞒得住我?慈禧太后冷笑两声,说道:“怎的主意转的这么快,是不是谁给你说了什么?”

“没有,真的没有!亲爸爸过虑了。”

“没有就好。”慈禧太后冷冷说了句。随后母子二人又谈了一会儿,光绪帝始退出。

第二天,光绪帝下了道谕旨:“奉上谕,万寿山大报恩延寿寺,为高宗纯皇帝侍奉孝圣宪皇后,三次祝嘏之所。敬踵前规,允征祥洽,其清漪园旧名,谨拟改名颐和园。殿宇一切。自应重加修葺,以备慈舆临幸。着派御前大臣奕劻,督理该园工程。钦此。”

上谕一下,众议略平。谁想却急坏了个人,你道谁呀?李莲英!他忙前忙后,本想现在该是自己大捞一把的时候了,可谁想上谕却派奕劻督理工程。自己出力,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这种傻事,他岂能做?这心里可真是越想越不痛快。

再说庆王爷奕劻接旨后,内心不由得一阵窃喜,当即奏明慈禧太后,由军机处行文各衙门,设立钦工处。所有监工员等,皆由他一人派定。随即便领着一帮将作好手前往万寿山、昆明湖等地,测量地势。据图估价,约需白银四千五百余万两。

折子呈上,光绪帝不由得目瞪口呆,这么多银子可是他始料未及的!当下便急匆匆去见慈禧太后。慈禧太后正在与李莲英、立山等人商议修园子的事,一看他来了,不耐烦地问道:“又有什么事吗?”

“亲爸爸,奕劻呈上道折子,估价四千多万两,儿臣恐有不实不尽之处。”

“现在尚未动工修葺,仅只是据图计价而已,难免会有些出入,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奕劻身任军机大臣,岂能常到工地监察。况且这样大的工程,非专责一近支大臣前去督理,是断不能免去弊端的。儿臣想是否可另派亲信之人前去?”

站在一边的李莲英一听,不由得喜从心生,急忙向立山递了个脸色,立山会意地点了点头。

“奕劻不是你派定的吗?朝令夕改,成何体统?”慈禧太后不悦地说道。

跪在地上的光绪帝顿时不知该如何作对方好。就在这时,立山开了口:“太后息怒,皇上担心的也有道理。如此大的工程,难免有不安分之人,为自己捞好处。”

“你有什么想法?”

“臣想,醇王爷一向办事谨慎,又是近支亲贵,不如派他负责此事。另外”说到这里,立山瞧瞧慈禧太后,见没什么变化,方接道:“太后如果不放心,可派李总管一同督理此事。”

互相牵制,互相监督,这倒是个好主意!只见慈禧太后点头说道:“好,就这样办吧!皇上意下如何呀?”

李莲英是什么样的人,光绪帝能不清楚吗?可慈禧太后已应允了,他虽有不悦,又敢说什么?一想还有自己的父亲负责,谅李莲英也不放肆,便唯唯退出。

次日慈禧太后传醇亲王奕譞进宫,当面派为颐和园监修大臣。醇亲王本想推辞,可转念一想修园子的钱大半由海军衙门出,自己负责监修也许可以为海军省点,便点头应允下来。

由太后宫退到内务府朝房,醇亲王立刻将全班军机请了来,军机大臣一共六人:礼亲王世铎,头脑简单、向无主张;额勒和布与张之万亦皆伴食而已;常说话的是阎敬铭、孙毓汶与许庚身。只是阎敬铭的话,在醇王听来,常觉话中带刺、梗喉难咽。

“各位大人,太后刚才告知,由我负责督修颐和园。庆王爷估价甚高,上边不满意,我想与诸位同去踏勘,顺便看看该派些什么人分头负责,不知意下如何?”

醇亲王话刚毕,阎敬铭便毫不客气地开了口:“王爷,自古以来,帝王大丧天下元气者,无非三件事:好大喜功,大治武备;巡观游幸,大兴土木;罔神信佛,祠祷之事。本朝自开国以来,尽惩前明之失,康雍二世,足以媲美文景之治;纯皇帝雄才大略,不殊汉武,然饶是如此,亦有所失。盛世尚且如此,更况于今?如大兴土木,只怕不待外敌欺凌,危亡立见!下官以为王爷不但不应接旨,而且应该设法劝告阻太后取消这一工程。”

这番侃侃而谈,听在醇亲王耳朵里,可真不是滋味,神色顿时难看了许多。孙敏汶见状,一马当先替醇王说道:“丹翁此言差矣!修葺颐和园,为皇太后颐养天年之计,理所当然!本朝以孝治天下,此举万不可废。皇太后仁慈圣明,时世艰难一切从俭,她岂有不知之理?如何谈得到大兴土木?

“但愿如此。”阎敬铭慢条斯理地说:“大兴海军,户部勉力以赴;大兴土木,户部可是无能为力。”

礼亲王世铎一看这种场面,急忙打圆场:“现在要紧的是去看个究竟,赶快上奏太后、皇上,这些事过阵子再议。王爷,您说呢?”

“可以。”醇亲王同意他的看法:“御前军机一起去看,缺一不可!省得有人背地里说闲话!”

醇亲王亲自查勘,光绪帝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即恩准开工。同时准调海军衙门总办恩佑充任监修,常免、奎焕、松梅、联奎等人为监工员。

慈禧太后想的挺好,醇亲王、李莲英同时督修,互相牵制。可醇亲王既要管海军衙门事务,又要处理军机处事宜,他哪忙得过来这么多事?在山上住了半月有余,便不得不打道回城。这下到好,李莲英成了名副其实的总监督。他一边为慈禧太后督催修造颐和园;一边趁机用建颐和园之上上等砖石木料、将作好手,为自己建起了宅邸。

这所宅邸位于海淀镇彩和坊南端,占地七亩有余。虽因清朝体制关系,所建房屋不能同王公府第那般宏传高大,但也规模不凡,大小房子五六十间,且极为豪华富丽。

敞亮的大门坐东朝西,进门迎面建有一座青砖悬山式影壁,方砖中心镶嵌有凤凰牡丹团花,壁垛立面方砖心嵌有对外开放荷花、菊引鹊跃、松鹤延年、兰竹栖淮等纹饰,上有百花蓝,顶砌密檐砖枋。

进门南侧为车马库,折而北为一座多进式四合院。起脊门楼,檐下镶嵌精致砖雕文房四宝纹饰。折而西为屏门,前院三间倒座南房。东西配房各三间,院正北建有垂花门一座,门额倒挂横楣子饰梅竹喜鹊纹饰,两侧公形垂花,造型极为新颖。进门东西有抄手廊可通东西配房。北建亚厅五楹,前出廊。前为跨院,假山林立、怪石嶙峋,院中种植梧桐两株,柏结四株。后院后罩房五楹,东西配房各三间,有廊相通。

整座宅邸布局紧凑,装饰华丽,耗银达几十万两!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李莲英如此,立山等人能安份吗?结果清漪园工程没进行多少,所筹的那点银子被花了个精光。这该如何是好呢?

这一日,天气清和、阳光煦暖。适逢排云殿上梁礼典,一大早,醇亲王奕譞、庆王爷奕劻、海军衙门会办兼直隶总督李鸿章等人便在李莲英陪同下,来到了颐和园。

昆明湖畔洋鼓洋号,吹吹打打,万寿山半山腰间鞭炮齐鸣,鼓乐喧天。一行人沿湖畔北拐西行,来到万寿山前,面前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群,由山上延伸下来。排云殿前是坐北朝南的排云门,这是座殿式建筑,歇山顶,面阔五间。能工巧匠们正在飞金走彩,雕梁画栋。门前有一对精美的铜狮和十二块形状各异的太湖石,铜狮和太湖石都是原畅春园的遗物。穿过排云门,经过尚未竣工的金水桥,高大的石造台阶上,一座规格更加壮观的宫殿便是排云殿了。此处是明代的圆静寺、清漪园时,是大报恩延寿寺的大雄宝殿。现在是准备慈禧太后庆典时接受大臣贺拜的地方。

排云殿是颐和园中的主体工程,上梁礼典标志着颐和园工程的全面开工。

排云殿前早已张灯结彩,扬幡张旗、装点一新,门前一幅烫金对联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横批:“紫气东来”;两边:“喜逢黄道日,欣遇紫徽星。”石基上用汉白玉栏杆围护的宽阔平台上,早已摆好香案。一行人在李莲英的主持下,先叩头祝福慈禧太后万寿无疆,后焚香申表,拜山神、土地,又拜太公、鲁班、火神等四方神灵,只拜得众人头晕眼花,不辩东西南北。

拜罢,最后是上梁。随着李莲英一声吩咐,只见五十个身着青衣黑褂的工匠在雄壮的号子声中,抬着一根巨大的松木大梁走了过来。大梁上贴着一个工整的八卦阴阳鱼图案,两旁有一副联:“上梁逢六马,立柱遇三奇”,中间五颜六色的彩绸迎风飞舞,煞是好看。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松木大梁徐徐升起,稳稳地架在了中间,随即便是一阵欢呼雀跃。在此之前,其余梁木都已安装齐备,只等大梁一上即可封顶了。

排云殿虽未竣工,但它骨架宏伟,完全是宫殿气派。加上李莲英绘声绘色的描绘,直看得众人连连赞口不绝。

“没看出来,李总管还是文武全才,无所不通啊,太后她老人家看了一定会满意的!”庆王爷奕劻竖起大拇指向李莲英夸赞道。

“哪里,哪里?这全是老佛爷的安排,咱家怎敢居功自傲呀。”

“是啊!这所建筑既有江南的品味,又有北国的情调,结构布局严谨大方,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醇王爷奕譞也忍不住开了口。

只有李鸿章坐在一边,一语不发。他对李莲英太了解了,先甜后苦,这点鬼把戏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他李鸿章!

说笑间,早已有人摆上酒宴。众人依次入座,寒暄几句后,但见李莲英从立山手中接过工程图,交与诸人,说道:

“各位王爷、大人,瞧瞧这设计得如何?”

“好,太好了!碧波荡漾的湖水,金碧辉煌的殿阁,曲径通幽的长廊,简直真的一般。”庆王爷奕劻半是佩服、半是恭维道。

“唉!”只见李莲英长叹一口气道,“老佛爷也是如此说法!

只是这工程是付诸实现,需要钱呀!众位大人都是财神爷,成全不成全全靠各位大人了。”

就知道你有这一手!李鸿章一听这话,更是三缄其口;奕譞这会也明白了过来,连忙收住了口;醇亲王奕譞捋着胡子,悠闲地望着碧波粼粼的昆明湖,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李莲英用眼扫视了一下,又换了一种似乎有些咄咄逼人的口气道:“诸位大人想想,这工程如果不能如期完工,老佛爷她老人家会是什么心情?如能如愿以偿,那她老人家又会对诸位大人怎样看待?”

“总管”,奕劻被李莲英这一打一拉给吓住了,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您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实在是捉襟见肘呀!不过是给太后修园子,我回去再想想办法,但估摸不会太多,也就二三十万两吧。”

二三十万两?还不够剔牙缝哩!李莲英又用眼瞅瞅李鸿章,谁想李鸿章两眼直勾勾望着湖面,来了个假装没看见。这可怎么办呢?李莲英不由得又转向醇亲王,这会他想起了这个颐和园监修大臣。

“王爷,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好?”

醇亲王正为刚才李莲英那咄咄逼人的话生气,一听他问自己,便冷冷地说道:“海军衙门的银子动用了多少,你还不知道吗?这事我看还是请示一下太后再说。万一有个闪失,谁也担待不起呀!”

原本喜气洋洋的酒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但不管怎样,园子总不能不修呀!无奈何,李莲英只好硬着皮来见慈禧太后。

“奴才给老佛爷请安。”

“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呀!”忽的只听见慈禧太后冷笑两声,开口说道:“你这大胆的奴才,让你去督修园子,你竟先给自己盖上了!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佛爷息怒,奴才决不敢隐瞒!”李莲英顿时吓傻了眼,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说道:“前阵子奴才弟弟来京,没地方住,所以奴才在彩和坊给盖了间。”

“这么巧?银子从哪来的,该不是动用了修园子的钱吧!”

“奴才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用老佛爷您的钱呀。这银子一半是奴才平日的俸银,再有就是……就是平日里人家送的。”

“没有瞒我?如果让我知晓你骗我,你可小心点儿。”慈禧太后有点相信李莲英的话了。

李莲英急忙说道:“奴才绝不敢隐瞒!奴才那还有几万两银子,正想孝敬老佛爷您呢。”

一听这话,慈禧太后顿时眉开眼笑、信以为真了:“起来吧。不在那抓紧修园子,又跑回来作甚?”

慈禧太后这才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奴才怎敢不抓紧,只是现下没了银子,奴才有力使不上呀!”

“醇王爷怎么说?”

“醇王爷也没法子,让奴才来请示老佛爷,看怎么处理。”

“我有什么法子好想?你平日里鬼点子不是多呀,你说说,有什么法子没?”

“奴才想,这会是不是让户部挤点出来?听说户部每年盈余就有千万两。”

慈禧太后一听户部有钱,也不问青红皂白,急忙命李莲英将阎敬铭传进来。

阎敬铭,字丹初。长得实在猥琐,身不满五尺,脸如枣核,两只眼睛一大一小。但因善于理财,备受慈禧太后垂爱。

慈禧太后召见时,常叫他做“丹翁”,待遇非常厚丰。此时虽为军机大臣,但仍主户部事。

“臣阎敬铭给太后请安。不知太后召臣有何事吩咐?”

慈禧太后笑着说道:“起来回话吧。现在园子那边钱比较紧张,你看能不能给想点办法。

“太后,户部制天下经费,收支都有定额。只怕……”

“丹翁,”慈禧太后打断他的话,说道,“我听说户部每年光盈余就有千万两呢。”

“太后,户部近来库中的存款也不多了,况且现在振兴海军,又非筹大宗款项不可,现在部中每年虽盈余千万两,但一切开销太多,尚且不敷支配。颐和园是太后颐养之所,臣自当功筹岁修,但拟请俟海军军响筹足之后,再行呈缴。”

“园子那边现下没钱,已停工了,你知道吗?”慈禧太后有些不悦了。

阎敬铭平日里为人极其固执,见此情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奏道:“既是如此,太后何不饬内务府广储司先解解急。”

广储司是宫内的御帐房,所有存款都是慈禧太后的银子。

一听阎敬铭让自己动用私房钱,慈禧太后大为不悦,面色一沉道:“广储司是皇室银库,你不知道吗?那好,只要你能增拨一笔款子与广储司,便由广储司提拨亦可。”

“臣部每月应解内廷之款,都有明文规定,臣岂敢擅自更改?”

“照你如此说法,就应该我自己拿钱了!”慈禧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大怒道:“户部是办公事的地方,难道我修园子是私事吗?”

一看慈禧太后大怒,阎敬铭索性将帽子摘下,磕头奏道:

“臣理财无方,请太后治臣以失职之罪。”

“你……”慈禧太后没想他竟来了这么一手,气得颜色大变,用手指着阎敬铭道:“你退下去!”

臭阎老西儿,竟敢在老虎口内拔牙,叫你瞧瞧咱家的利害!待阎敬铭退出,李莲英忙上前说道:“老佛爷息怒,身子骨儿要紧。这阎敬铭也太过大胆了些,依奴才看来,不如……”

“别说了!”慈禧太后这会怒气消了些,细想阎敬铭自主户部以来,颇有政绩,便说:“也许他那真的紧张,不然他不会不答允的。”

“唉,老佛爷您总是想着他们的难处,可他们谁替老佛爷着想了?您不知晓,现在处边早就传开了:‘要吃饭上吏部,讲穿衣到户部,好喝水补工部,能作恶是刑部,要挨饿选礼部。’老佛爷想想,他那能没银子吗?”

“这都是传闻,也不见得真实。你看他那袍套,破烂不堪的,可想而知他却是……”

“老佛爷,他这是蒙蔽您呀!”没等慈禧太后话说完,李莲英已大着胆子开了口:“户部无论怎么穷,不至于买不起件袍套吧。若是连阎敬铭都穿不起袍套,那礼部这些清水衙门岂不更要挨冻了吗?”

有道理!听了李莲英的话,慈禧太后禁不住点点头,意思似乎有些心动。李莲英见状,乘机又奏道:“这阎敬铭名字虽有个‘敬’字,但是他实在大不敬。奴才听说他常对人讲,老佛爷您怕他,不敢叫他的名字,只叫他‘丹翁’”。

一听这话,慈禧太后不由得勃然大怒,给你个麦秆,你竟当拐杖使了!当即传旨开去阎敬铭军机大臣差使,与吏部尚书翁同和对调。在她看来,翁同和此人与世无争,与人无忤,当是最合适的人选。谁想这翁同和更是个极守礼法制度之人,闻得要户部拨款修园子,当即便奏上上本,力争前议。

慈禧太后阅奏,更为震怒,这还了得你们了!当即便拟将翁同和革职永不叙用,亏得光绪帝看在师生情份上,竭力恳求,慈禧太后方稍为息怒,将翁同和调任礼部这个清水衙门,另选亲信之人主持户部了事。

有了银子,颐和园的工程便又进行开了。可户部每年盈余不足千万,支出的款项又极多,能拨多少出银子出来?有了这次的教训,慈禧太后不得不未雨绸缪。这次找谁呢?自然还是大主户李鸿章!

“莲英,我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总得先有几百万银子预备着,免得到时候又没钱使,你说呢?”

“老佛爷所言极是,如果像现在这样修修停停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对李莲英来说,自然是银子越多越好,银子越多,他便能为自己捞更多的油水。

“现在能出钱的衙门都出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来路?”慈禧太后无计可施,只得又求助于李莲英。

“这还不容易吗!”李莲英不加思索道:“一条船就是两三百万银子,不过少买两条船而已。”

这一下提醒了慈禧太后。不久以前各省认筹海军经费,两江、两广必有巨款报效,因而自言自语似地说:“得结结实实催一催。”

李莲英知道她指的何事,接口说道:“这自然是要用的。

但等各省报解到京,总要年底了,怕耽误了正用。”

“那?”慈禧太后愕然相问,“那怎么办?”

“奴才上次去天津时听说,洋人很是相信李中堂。奴才想,只要他肯出面借,一两百万不过一句话的事。”

“喔!李鸿章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那是自然了!老佛爷您器重他,洋人自然就相信他了。

老佛爷您不也说他颇有外事才干吗?”

这无形中的一句恭维,直听得慈禧太后心里无比的舒服。

“是这个理!不过这事我不便跟他说,让醇王爷去跟他说吧。”

闻得要借款修园子,醇亲王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寒舌苦,大有病倒下来的模样。“看人挑担不吃力”。如今,他终于明白了恭亲王当年的苦处。不借,这笔钱迟早还得从海军身上出;借吧,可拿什么还?再说这借洋款修园子一事,如果传扬出去,他岂不要遗臭万年!

“莱山,这事你看该如何是好?”醇亲王无计可施,只得求助于智囊孙敏汶。

“王爷,这事太后已有了主意。无论如何,总不能拂太后之意吧!我想,王爷不如遵旨照办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将来如何还呢?再说了,这借洋款修园子,如若传闻出去,言路上能没有反应?”醇亲王略加掩饰道。

“王爷过虑了!太后让您借,您就借,将来怎么个还法,太后自然会想办法。至于言路上吗,王爷不妨以兴办海军学堂为名,密嘱李中堂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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