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亲王这会哪有更好的办法,思索了阵,便点头应允下来。
李鸿章何尝不知道此举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可不借,这钱又得从海军经费出,思前虑后,只得密嘱天津海关道周馥私下联系。这可是控制大清国的好机会!当下汇丰银行允借二百万,年息六厘,两年还清;法国东方银行肯借二百万,年息五厘七五,照英磅折算,分十年的拨还;德国德华银行愿借一百万,年息只要五厘五,期限亦比较长。但不管是哪家银行,都是等春暖花开之后,方能将银子交付。亏得醇亲王一再向慈禧太后保证:“款子一定可以借成。只是洋人办事,一点一划,丝毫不苟;所以就慢了,反正年前保证取到,绝不会误了工期。”方始作罢。
东挪西凑,颐和园工程总算如期完工,前后耗银逾千万两。仅海军经费就挪用八百六十万两之巨,其中海军衙门收到各省的海防捐银一百六十八万;海军巨款息银四十多万;海军衙门的所谓“闲款”五十多万;海军经费正款二百多万。加上三海工程,总计挪用海军衙门经费一千三百万两!北洋海军的七艘主力战舰:定远、镇远、济远、来远、致远、靖远的购置费用约为七百多万两。慈禧太后为大修楼台殿宇所挪用的海军经费足可以再增加两支原来规模的北洋舰队。然而,在此期间海军衙门却未购置过一艘新舰!
为一己之私利,置海军建设于不顾,这就为中日甲午战争的惨败埋下了祸根!
五月十五,天气晴朗,惠风和畅。辰刻时分,一大队人马簇拥着銮驾凤舆,浩浩荡荡出了紫禁城。这便是光绪帝和王公大臣恭奉慈禧太后驾幸颐和园。自然其中少不了监修颐和园工程的内廷总管李莲英。
出西华门,穿御河桥,过西直门。沿途皆是新修的石路,路旁杨柳依依。经骆驼脖儿、海淀扇子河,一座高大的四柱七楼牌便映入眼帘,牌楼间嵌有石刻一方,正面书有“涵虚”二字,背面题刻“罨秀”字样。穿过牌楼,绕过小石桥和一面赭红色的影壁,一座面阔五间、歇山卷棚顶、金壁彩绘的门楼便呈现在眼前。六扇朱江色大门十分壮观;一对造型雄伟生动的铜狮昂道屹立;黄绿琉璃瓦檐下悬有慈禧太后亲书的金色龙边“颐和园”横匾,看去气势雄伟。门前侍卫逻骑林立,戒备森严,在两侧呈燕字排开。进得门来,但见琼楼玉宇,珠梁画栋,曲径通幽,甬路两旁古对夹道,绿草如茵,真可以称得是聚天下之大观、权人间之胜境。
在李莲英搀扶下,慈禧太后面露喜悦之色,悠悠然走出亮轿。只见她身穿深黄色实纱敞衣,上绣淡蓝色飞蝠,各衔金寿字,长肩之外,复一披肩,肩系明珠所织,俱精圆,大如黄鸟之卵,色泽无二。浅绿色素绢于脖上,二钮上悬着二九一十八粒珍珠手串;腕上翡翠镯子;手上钻石戒指;指上一对赤金镶宝石指甲套,阳光照耀下,光彩夺目,耀眼非凡。
在众人簇拥下,来到一座殿堂,门额上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仁寿门”三字。进得门来,迎门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太湖石,这是从睿王园移来的,造形甚是神奇。太湖石后即为仁寿殿。仁寿殿建于乾隆十五年(1750年),原名勤政殿,咸丰十年(1860年)被英法联军烧毁,这次重建,取《论语》中的“仁者寿”之音改名为仁寿殿,坐西朝东,歇山卷棚顶,面阔七间。殿前露台上,摆着四只乾隆时期的大铜鼎炉和铜龙铜凤、铜缸各一对,正中石须弥座上蹲伏着一头铜铸的怪兽:
龙头、狮尾、鹿角、牛蹄、遍身鳞甲,造形奇特。
“莲英,你看这是什么呀?”慈禧太后笑着问道。
“这……”李莲英顿时面红耳赤:“看它既象狮子又象龙,奴才也不知为何物。”
“有谁知晓此为何物?”
“太后,此物为传说中之麒麟,欲称‘四不象’,是原圆明园中的物件。”吏部尚书、原军机大臣主户部事阎敬铭跪奏道。
“好,太好了!还是丹翁知道的多。莲英,赏蟒袍一件。”
慈禧太后这会心情好,倒忘了阎敬铭当初与她作对一事,但却把个李莲英直气得咬牙切齿!在他看来,这种事只配他李莲英做!
说笑间,一行人进得宽敞的大殿。这里金龙盘柱,甚是气派;殿内明间的正中是御案,案后放置九龙宝座,镀金黄龙腾云驾雾,栩栩如生,宝座后面是一对用孔雀翎羽缀成的掌扇和刻有二百二十六个不同写法的“寿”字屏冈;景泰兰制的珐琅塔、仙鹤、烟台、犯熏炉等罗列其间,呈现出一派威严、神秘的气氛。慈禧太后环视一番,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站在一旁李莲英见状,急忙跪奏:“这是将来老佛爷、皇上召见王公大臣的地方。”
“起来吧。现在尚是临幸,你有奏陈,立禀无妨。”
“是。奴才谢老佛爷恩赏。”
看李莲英如此之神态,光绪帝不由得心生厌恶:“亲爸爸,时辰也不早了,歇息传膳吧。”
“我现下正好有点饿了,先传膳再游览罢。”慈禧太后应允道。
休息片刻,出得仁寿殿的后门向西行,又进入一个院落即到“玉澜堂”。这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大型院落,硬山箍头脊,面阔五门,前出轩三间。殿内地平床上的宝座、御案、掌扇、围屏皆为乾隆时物品。就在众人品头论足时,立山趁机将一个字条塞到了李莲英手中,上写:晋陆机,“玉泉涌微澜”。
“皇上,这里是您的寝宫。您看满意不?”李莲英讨好道。
“嗯,不错。”光绪帝冷冷地说道,“你道此处为何称‘玉澜堂’吗?”
这下,你可难不住我了!只见李莲英摇头晃脑道:“皇上,这是清漪园始建时所起的,是根据晋代诗人陆机的诗句‘玉泉涌微澜’而得名的。”
听了李莲英的话,光绪帝不禁大为惊讶,只想开口再问,不料慈禧太后已开口说道:“不错,难得你还知道如此诗句。
对了,莲英,玉澜堂有无配殿?”
“有的。东名‘霞芬室’;西曰‘藕香榭’,都是硬山箍头脊,面阔五间,是前后有门户的穿堂殿。”
“瞧瞧去。”
从玉澜堂左门趋入,便至玉澜堂西殿。殿外有沼,波光泡翠,隐露荷钱,风景甚是宜人。慈禧太后看了,忍不住说道:“将来藕花盛开,定饶复气,必是名副其实!”复往前走,垂帘绕砌,幽雅春深,别有一种幽雅气象。此乃皇后之寝宫“宜芸馆”。东西两旁,分列数楹。东殿匾额书四字:“藻绘呈瑞”;西殿匾额亦有四字:“恩风扇长”。安排如此之周密,直把个光绪帝高兴得频频点头。可慈禧太后这会心里却另有一番滋味!我的寝宫到底如何呢?
从宜芸馆穿堂出来,西行复道数条,又是一座幽静清务的殿宇。只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耸,白玉饰梁,黄金镂槛,很是玲珑,两阶苍松翠竹,绿草如茵,从葱茏蓊尉中,筑着这座殿宇,华而不俗,显而寓幽。大门左右的白粉墙上,有几个形状各异的玻璃窗,古朴别致。在李莲英引导下,一行人进得大门,但见院内泉石拥翠,林木葱葱,白的玉兰、粉的海棠、红的牡丹,竞相开放。院子正中刻有海浪纹的青石座上,横卧一玲珑剔透的巨石,色青润,高可逾丈,厚约数尺,石上镌着“青芝岫”三字。石四周遍刻乾隆皇帝及其大臣们的题咏,甚为精致。摩娑观察片刻,光绪帝又想作难李莲英。
“你知道这块巨石的来历吗?”
又想出我的丑?没门!其它地方不知道尚可,老佛爷的寝宫我能不了然指掌吗?只见李莲英一脸得意之色道:“回禀皇上。此石出自房山,原为明朝官僚米万钟所采集。这米万钟爱石成癖,发现了这块奇峰怪石后,便想运到自己的勺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终因工力穷竭,只得弃至良乡路旁。此石因之有‘财家石’之称。后来乾隆爷得知此石,才将它运至此地。”
光绪帝没想他竟回答得如此干脆,接着又问:“此石何以名为‘青芝岫’?”
“当年乾隆爷将此石运到清漪同时,见其‘色青且润’,故而名之日‘青芝岫’。”
“这块巨石运至此处可不容易呀!”光绪帝带着询问的语气说道。
李莲英正想开口,不想慈禧太后见光绪喋喋不休的样子,不耐烦地说道:“这么大的石头能轻易搬的动吗?是冬天在道上泼水冻冰,利用冰的滑力才移来的!”看慈禧太后满脸不悦之色,光绪帝只得打住。走近正殿,只见殿额上龙翔凤翥中题着“乐寿堂”三字。堂前,取“六合太平”之意,对称地排列着铜鹿、铜鹤、铜瓶。正殿面阔七间,前出轩五间,后出厦三间,平面呈亚字形。在李莲英搀扶下,慈禧太后徐步走上台阶,忽的只听一声悦耳的声音:
“祝老佛爷万寿无疆!”
放眼望去,原来是殿前廊下挂着只鹦鹉,通身翠绿,甚是好看。
“这小东西叫得挺好听的,哪来的?”
慈禧太后面露喜色道。
听得慈禧太后赞赏,李莲英顿时来了劲,笑嘻嘻地说:
“这是奴才特意为老佛爷买来解闷的。它不光叫得好听,还通人性,会占卜算卦。”
慈禧太后一生非常迷信,整天吃饱了没事干,总是烧香拜佛呀,占卜算卦呀,想通过求助神灵,保她延年益寿,长命百岁。闻听此言,急忙催道:“还有这事儿?快!让它给我算一卦,看看灵不灵。”
李莲英赶紧上前取下鸟笼,将鹦鹉放了出来。随即只见李莲英从怀中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卦帖,一张一张地扣在地上。卦帖正面写得都是吉利话:万寿无疆、百鸟朝凤、五谷丰登、福满乾坤等,还有十二属相;背面涂成浅绿色,隐约可见每张角上都有数目不等的小暗点。
“先算算我的属相。”慈禧太后用怀疑地口气说道。
李莲英忙做了个手势,只见那小鹦鹉围着帖子自由地蹦了一圈,唧唧喳喳叫了一阵子,便叼出一张卦帖来,上写“未羊”二字。慈禧太后看看,笑着点了点头。
“再看看今年的年景如何?”
小鹦鹉在李莲英的手势下,又叼出张卦帖:五谷丰登!慈禧太后看了顿时满脸笑容,嘴里直说:“好兆头!好兆头哪!”
“老佛爷,皇恩浩荡,普浴万民,今年定是五谷丰登、天下昌盛。”李莲英急忙迎合道。
“是,肯定是!莲英,俗话说事不过三,这第三次要是算对了,我方相信。让它算算我的寿命怎么样?”
“成!李莲英一边嘴里说着,一边伸出大拇指,对着小鹦鹉连晃三下。只见那小鹦鹉向前蹦了两蹦,敏捷地叼起一张卦帖,不待李莲英动手,慈禧太后已急忙接了过去,一看之下,顿时笑得合不上嘴,你道上写什么?金灿灿四个大字:万寿无疆!
如此把戏,谁心里不明白?光绪帝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再看李莲英,枯瘦、满是皱纹的脸上隐隐泛出些许红晕。
进得殿内,正中间没有宝座、御案、掌扇、屏风,宝座前置有名贵的青花瓷大果盘和焚烧拜香用的镀金九桃大铜炉。殿堂正中上空悬挂着华丽的五彩玻璃吊灯。慈禧太后审视一番,开口说到:
“这里想必是我的住所了?”
“正是老佛爷颐养的正殿。另有二套间,西为寝处;东为更衣室,老佛爷您看看是否中意?”李莲英急忙点头哈腰道。
西套间寝宫,铺陈精雅。寝门上挂着黄缎夹门扇,上绣二龙戏珠图案,帘上一圆洞,用亮纱蒙着,玉环金钩,嵌银丝乌木夹板。掀帘进内,地上满铺法国织花细毛黄色地毯。靠前窗置一紫檀木长案,案上供着一尊金灿灿、满面笑容的大肚弥勒佛;角上摆着豇豆红、遍布彩绘的古花瓶,几株名贵的玉兰花竞相开放,如冰雕玉琢一般。慈禧太后看着欣赏着,不由得面露喜悦之色。因为慈禧太后乳名叫兰儿,所以她最爱玉兰,在此摆上几株玉兰,也是煞费心思的!案旁一座花梨木细雕的多宝架,分放着唐三彩、宋钧窑、明瓷、康熙瓷等各种瓷器以及宝石翡翠汉玉、各样杯盏佛像,名玩古器,皆为稀见之奇珍。靠后墙是慈禧太后的凤榻。象牙百子图的床围,床顶帽是花梨木做的,用粉红色碧玺和翡翠玛瑙堆成大牡丹花,花红叶绿,雕刻精细;床里面挂着外洋进贡的淡黄缕花绸帐子;床上铺着细绒黄毡子,毡上加放素黄缎厚褥三层,最上一层,满绣云龙,褥上整齐地折叠着单夹棉黄绸缎被十余袭;床架上挂阒绣花黄缎袋两个,内盛各种奇异香料。
东套间更衣室,装饰亦甚为考究。进门东墙边亦置一案,案上放麻姑抚鹿一尊、东公朔献桃一尊,雕刻得维妙维肖,栩栩如生。案旁两座九龙镀金古鼎、中间安置一架大圆镜,镜旁两个雕漆盘子,盆内满装胭脂、宫粉、香水之类。西墙下放着一紫檀雕龙大立柜,由于园子刚竣工,架上仅挂着件万朵流云的黄缎及一藉荷色的灵仙祝寿氅衣。但饶是如此,亦已不凡,单那灵仙祝寿氅衣,就费工四五百个,用银三百六十两!
看点这一切,慈禧太后会心地笑了。李莲英见状,忙点头哈腰道:“老佛爷,您看还可意不?”
“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布置的还不错。只是这柜子里太单调了些,过几日您将宫里的东西搬些来。”慈禧太后用手指指紫檀雕龙大立柜说道。
“是,奴才照办就是。”
“噹、噹、噹……”墙上的自鸣钟已打了十一下。光绪帝这会直觉着腰酸脚疼,可又不敢明说,只得委婉说道:“亲爸爸,时辰也不早了,歇息一会,用过午膳再游览吧。”
“不必了,你如累了就歇着吧。”慈禧太后随即又问李莲英:“莲英,戏台子建在何处?”
“建在德和园,便在这殿右侧。老佛爷是否现在想去看看?”
“嗯,别的地方可以不去,这戏台子定要看的。你前边带路。”
光绪帝虽已有些乏累,也不得不随之前往。复出乐寿堂,东行不远,即见层峦映翠,飞阁流丹,硬山箍头脊,坐北朝南的德和园已映入眼帘。这所建筑在颐和园东宫门内、宜芸馆东,主要由大戏楼和颐乐殿组成,是在乾隆时清漪园怡春堂旧址上扩建而成,前后耗银达七十一万两之巨。
进得园子,但见芳草荫荫,苔藓涵青。一座高愈七丈、宽约六丈的大戏楼直入眼底,飞檐翘角,昂首凌空,上中下三层,造得异样精致。上层题额:“庆演昌辰”;中层题额:“承平豫泰”;下层题额:“欢胪荣曝”。慈禧太后观瞻了一会,欣慰地说道:“这么高的戏台子,如果将那杨小楼、谭鑫培等名优唤来此处唱戏,定会别有一番风趣。”
“那是自然了。全园子中,除了佛香阁,就数它高了。比宫内的畅音阁、避暑山庄的清音阁要高大的多呢。”
“光是高又有何趣处?”光绪帝闷闷不乐道。
“皇上,不仅是高,它的妙处可多着呢!”只见李莲英手指大戏楼,绘声绘色地说道:“戏台三层,有天井相通,顶端有绞车牵引,可以巧设机关布置。在演出神仙、鬼怪戏的时候,神仙可从天而降,鬼怪可钻地而出,上天入地变化无穷。
戏台底部还有一口很深的水井和五个方形水池。演戏时,台上可以喷出极其美妙的水景。”
如此美妙,慈禧太后不由得来了兴趣,连声吩咐:“快,让他们打开来瞧瞧。”
“是。”李莲英答应一声,便低声对李三顺嘱咐起来。不大功夫,但见台前水花四溅,宛若孔雀开屏一般,甚为壮观。
忽的,一道水柱直冲冲奔着吏部尚书阎敬铭而来,阎敬铭正在那若有所思,忽见水柱直奔自己而来,急忙躲闪,但已为时过晚,顿时浑身湿淋淋的,活象个落汤鸡。
“你……”阎敬铭手指李莲英,气得语不成声道。
光绪帝也看不下去了,“亲爸爸,这事也太过份了,您看是不是该……”
“莲英,这是怎回事呀?”
“老佛爷,奴才一时心急,扭错了开关,请老佛爷责罚。”
就在这时,李三顺急冲冲赶了过来,佯作惊恐状跪地答道。
“怎么不小心些,以后可要记着点儿。丹翁,这奴才也不是成心与你作难,你就消消气,去换身衣服吧。”
一场风波,经慈禧太后这一轻描淡述,便算过去了。看着阎敬铭那狼狈样,李莲英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兴奋。臭阎老西儿,竟敢抢咱家的饭碗,现下知道咱家的厉害了吧。
上下观看了一会儿,众人即伴着慈禧太后来到戏台对面的颐乐殿。颐乐殿面阔也是七间,为歇山卷棚顶,殿门前挂着一副对联:“松拍霭长春画图集庆;莲英依胜境杰构灵光。”
殿内正中是一个金漆珐琅百鸟朝凤的宝座,上铺黄色绸缎,不难看出,这座是慈禧太后的专座。殿东西廊各分割成十二个间,东设王公大臣座次,西设李莲英及内廷官员座次。
“莲英,归政后我和你在园中终夕听戏,你说怎么样?”慈禧太后坐在宝座上,心满意足地对李莲英说。
“谢主子洪恩,奴才真是感激不尽。”
又游览了一会,慈禧太后方回乐寿堂用膳。
午膳后小憩片刻,慈禧太后便又精神百倍,准备登览万寿山。出乐寿堂,过得邀月门,便是著名的长廊。长廊东起邀月门,西至后丈亭共273间,全长728米,为大式卷棚顶。
中间穿过排云门,两侧对称点缀有留佳、寄澜、秋水、清遥四座重檐八角攒尖的亨子,象征着春、夏、秋、冬四季。长廊的松梁上,绘的彩画一万四千多幅,有山水人物、西湖美景、花鸟鱼虫等,给这北方园林的建筑中点染上江南庭苑的风韵。整个长廊依山面水,随山势而起伏,循湖岸而曲折,象根彩带把万寿山南麓的建筑群贯穿起来,并在湖光山色中严谨而自然地起了承接作用。
谈笑间,已至一四柱七楼的高大牌坊前,但见明间楼上挂一蓝地金字木匾,上书“云辉玉宇”四字,周围浮雕双龙戏珠,给人以威严高大之感。抬头仰望,宫殿林立,依靠在苍翠的万寿山上,更显得巍峨壮丽,金碧辉煌。
“老佛爷,这便是排云殿,是您过寿的地方,进去看看吧。”
“不急,先上山瞧瞧。”说着话慈禧太后抬脚便向上走。
“亲爸爸。”光绪帝见状急忙说,“这么高,您还是乘辇的好。”
“不必了,乘辇游山岂能尽兴?莲英,搀着点。”
李莲英忙慌不迭地跑上前。沿排云殿爬山廊向上,通过德辉殿,拾级而上,便是气势宏传的佛香阁。这是一座八面三层四重檐的高大建筑,耸立在二十米高的石造台茎上,高达四十一米,巍然屹立,直插云霄。有八根坚硬的大铁梨木为攀天柱,形式美观,宛如一件巨大的工艺美术品,镶嵌在青翠欲滴的万寿山上。觅梯攀登,楼上供白玉如来佛三尊,宝光灿灿,颇富神秘色彩。慈禧太后焚香膜拜,瞻仰了一番,便举步来到窗前,举目望去,远则全京形势了如指掌,近则满园春色尽在目前。但见昆明湖波光潋滟,荷叶盈盈;十七孔桥似一条玉带,又似一条长虹,飞浮湖上;岸边苍松翠柳掩映着红墙绿瓦的楼阁亭台,拱桥、水榭点缀在湖光山色之中。
不是江南,却胜似江南!直看得慈禧太后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从前筑造圆明园,前后用了数十年时间。如今这园子兴筑不过年余便这般模样,亏得你监督工程,不然这园子不会修得如此快,更不会修得如此好。”慈禧太后笑容满面对李莲英说道。
听着慈禧太后的夸奖,李莲英犹如吃了甜蜜似的,笑脸答道:“奴才不才,怎敢承受老佛爷如此夸奖!这些都是奴才应该做的。”这会,李莲英早把个醇亲王奕譞忘得一干二净。
“有功奖之,有过责之,你还客气个啥。莲英,你看湖中荷叶盈盈,呆会咱去好好玩玩如何?”
“那才富有诗意!”
慈禧太后与李莲英一唱一合,笑逐颜开。然而此时的光绪帝内心却另是一番滋味!望着满园景色,他终于忍不住向翁同和低声叹道:“咱们登峰造极,高则高矣,但这一个园子,却费了多少人工、多少银子呀!如果将此用来富国强兵,那该……”
“皇上,您不可如此说!”站在身后的翁同和闻声急忙劝阻。但为时已晚,站在一边的慈禧太后早已听了去。
“皇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再大声说遍,我听听。”慈禧太后阴森着脸、冷冷地说道。
光绪帝这才如梦方醒,慌忙跪地答道:“亲爸爸息怒,儿臣……儿臣一时失口,求亲爸爸宽恕。”
“失口?皇上可是金口玉言哪!”
“儿臣知错了。”
“太后”,翁同和见状,跪地说道:“皇上年纪尚轻,不经世事,您就愿谅他吧。”
有翁同和带头,顿时间,随行王公大臣、宫眷福晋、格格命妇纷纷跪地,为光绪帝求情。慈禧太后见状,亦不好再发作。可让光绪帝再跟着自己,心里又不舒畅。沉思片刻,只听她开口说道:
“好了,都起来吧。这园子工程浩大,地方宽阔,各处有各处的风景,各景有各景的美趣,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将它游完。皇上,你呆会可以先回宫,料理政事,免得搁误了正事。也省各衙门当差人员往返奔波。至于游园,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说呢?”
不怪罪已是万幸,还敢再说什么?光绪帝当下便声称“是”。
出了佛香阁,过了牌楼,另从西路下来。下得数级,便见日光斜映处透出一殿,金光闪闪炫人眼目,匾上黑漆漆三个大字:“宝云阁”。
宝云阁俗名铜亭子或铜殿,建于乾隆二十年(1755),是一座完全用铜铸造的价木结构佛,殿通高七米多,重二百零七吨,为重檐歇山顶。其梁、柱、斗拱、橡、瓦、脊吻兽以及九龙扁额,对联等都酷似木结构。造弄精美,通体呈蟹青冷古铜色,号称“金殿”,乃世上少有之珍品。据说是为了显示皇权的高贵和尊严,乾隆特意建的,亭前的牌坊上还有其诗句“侧峰横岭圣来参。”以前皇帝常让喇嘛在这里念经祈祷,举行参拜仪式。
如此美景,本应细细观赏一番,可经刚才那一折腾,慈禧太后兴趣大减,进内大略看了几眼,便一声不响地出了殿。
众人虽游兴未足,亦只得作罢。殿下复有数十阶级,循阶下去,经得松云巢、借秋楼、绿畦亭,再下越邵窝、秋水亭、寄澜亭,便至山麓。光绪帝跪地请安后,便闷闷不乐回宫而去。
光绪帝一走,慈禧太后顿时游兴又大增,急忙地问李莲英:“莲英,快说说前边有何好去处?”
“回老佛爷,由此向前,不远便是听鹂馆。馆前有一对铜鹤,殿翅欲飞,正殿坐北朝南,为歇山顶、箍头脊,面阔五间,东西各有耳房三间、配殿三间。另有一双层戏楼,为悬山箍头脊,面阔五间,抱厦三间即为戏台。”李莲英滔滔不绝道。
“什么歇山顶、箍头脊,你就不会捡好看的说?”慈禧太后听后,有点不耐烦了:“那戏楼与德和园大戏楼相比如何?”
这会李莲英有了经验,急忙答道:“自然比不上大戏楼,只因这块临湖,风景不错,所以奴才特意为老佛爷建的。再向前过对鸥舫、鱼藻杆,便是昆明湖畔,那筑有船坞,老佛爷不是想游湖吗,奴才想就不如去那吧。”
不大功夫,一艘巨大的石船便映入眼帘,这便是园中著名的水上建筑——石舫。它的前身是明圆静寺的放生台。乾隆皇帝修清漪园时,改台为船,船上设中式楼房。船体用巨大的石块雕刻堆砌而成,从此更名为石舫。全长三十六米。每年的“浴佛日”,乾隆皇帝便陪着他的生母孝圣皇后至此放生(放鱼虾之类),以表示其从善之心。英法联军火焚清漪园时,舱楼被毁,此次重建,改为西式舱楼,并在船体两侧加了两个机轮,取“河清海晨”之义,命名为清晏舫。上建两层木结构舱楼,都走油饰面大理石纹样,舱底层花砖铺地,窗上镶嵌五色玻璃。舱楼顶部用砖雕装饰,精巧华丽。
清风徐来,画舫轻摇,绿波微动,伫立船头,眺望满湖景色,慈禧太后顿沉舒畅了许多。
“老佛爷,您看还可意不?”李莲英笑着问道。
“不错,造得精细绝伦,装饰得亦颇得体。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形式太旧了些。如果能改成轮船式样那可太好了。”
这谈何容易呀!李莲英正不知该如何答对,忽听一旁的孙毓汶开口道:“皇太后的话,真是一点也不错。从前臣由上海取道天津,亦曾坐过那轮船,甚是精巧灵快。如果这湖里也有一只,就好了。”
“那海轮是何等长大,咱这湖里,只怕容不下呢。”慈禧太后笑着说道。
“太后,这轮船亦有大小之分。臣曾见过一种浅水汽轮,形式小巧玲珑,这湖内肯定容得下。”
听了孙毓汶的话,慈禧太后微微点了点头。你这狗东西,既知道有如此玩意,何不早告诉咱家!李莲英禁不住用眼瞅了孙毓汶一眼,复又转个话题:“老佛爷,奴才听说当年乾隆爷还御笔亲书‘石舫记’,不知讲的什么呀?”
“哟,这你也知道呀。”慈禧太后瞧瞧李莲英,笑着说道:
“是有这么回事儿。当年乾隆爷作‘石舫记’,是以唐代魏征力谏唐太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训,勉励自己励精图治的。”
“乾隆爷可真是个明君中的明君哪!”李莲英不无讨好地说道。
“是的,乾隆爷的确是个明君。他虚纳谏言,励精图治,为咱大清朝的强盛做了极大的贡献!”说到这里,慈禧太后忽感慨道:“可谁想他的宠臣和珅却不思进取,仗着乾隆爷的宠信,作威作福,竟在自己的赐园中摹仿了御制的石舫。”
听着慈禧太后的话,李莲英顿觉浑身不舒服,这莫不是在说我吧!
“老佛爷,时辰不早了,游湖吧。”看师傅长时间不说话,李三顺忙插口道。
“只顾了说笑,倒忘了正事了。”慈禧太后才注意到夕阳将下。连忙询问:“莲英,这湖甚是广阔,今日定不能遍游,你看看有何清雅之处,略逛一逛,明日再细细游玩。”
瞧着慈禧太后面无异色,李莲英方定下神来,答道:“豳风桥、玉带桥二处风景最是不凡,不知老佛爷意下如何?”
“好吧,先至豳风桥,后至玉带桥。”
传旨出去,便有四五艘船直奔石舫而来。正中一船,长约六丈,船舱以黄杨木雕成飞龙舞凤花样;两旁大玻璃窗皆用黄纱帘遮着,船头放一九龙宝座,船头的一面黄龙旗,迎风飞舞。
待得慈禧太后上了船,只听李莲英一声高喊:“开船啦!”
但见各船一齐摇动,如离弦之箭,驶离石舫。岸边垂柳依依,绿荫遮天;湖中花绽放,香气袭人,慈禧太后不由得精神为之清爽。
历半小时,船抵豳风桥。只因暮色凝烟,慈禧太后坐在船上观瞻片刻,便传旨启碇,奔玉带桥而去。
玉带桥是西堤上唯一的高拱召桥,是当年乾隆帝乘船从昆明湖到玉泉山的通道。桥身为汉白玉和青石砌成,桥栏望柱雕雕的云中飞鹤,精美生动,形如玉带,与水中倒影构成一轮圆月,最富盛名。此刻红霞相映,更显婀娜多姿,宛若一道长虹,飞浮湖面。
上得殿阶,迎面一帘直入眼底:“螺黛一痕,半铺明月镜;虹光白尺,横映水晶帘。”
“真好,形容得妙!”慈禧太后忍不住开口说道。
“老佛爷,这是谁的手笔呀?”
“乾隆爷。除了他,谁还有如此才华!”
“乾隆爷可真是了得。不过依奴才看,老佛爷您亦是不弱。”李莲英不失时机的奉承道。
“贫嘴。我哪能与乾隆爷比。”一句恭维话,直听得慈禧太后眉开眼笑。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决不敢欺瞒老佛爷。两边还有好几处佛殿,老佛爷您看是否现在去瞧瞧?”
“日已下山,转瞬昏暮。还是回去吧。以后日子长着呢。”
返掉回来,直至乐寿堂登岸。此刻园中已是灯火齐明,荧荧烨烨。回到寝宫,慈禧太后方觉满身乏累,于是便早早歇息了。
夜深人静,游玩了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可躺在床上的李莲英却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他在想什么呢?
小汽轮!
“三顺,您想想看有什么法子!”
站在一旁的李三顺嘴里直打着呵欠,——听李莲英喊自己,连忙揉揉惺忪地眼睛,问:“师傅,您说的什么事呀?”
“什么事,小汽轮!听明白了吗?瞧瞧你那熊样,哪来那么多瞌睡?给咱家清醒点!”
“是,是。”李三顺连忙打起精神。“师傅,这事不大好办,现在都快一更天了,到哪去找小汽轮呀?”
“不好办?”李莲英喊道:“不好办也得办!老佛爷明日便要回宫,迟了能成吗?”
迟些早些还不都一样吗!心里虽这么想,可哪有胆说出来,沉思良久,终于想出个法子:“师傅,前阵子水师学堂操练,徒儿记得有小汽轮,您看……”
不待他话说完,李莲英已急不可耐了,连声催促:“知道了怎不早说!快去,让他们明一早驶过来。”
“师傅,这事……”,李三顺犹豫道:“这事不大容易。”
“怎么,你敢不听?”
“师傅,现在醇王爷主海军衙门,不给他说声不大好吧。”
“现在都啥时候了,怎的去说与他听?你快去,就说老佛爷有旨,让他们明天一早驶来游湖。”
“是,徒儿这就去。”说着话,李三顺已一溜烟似的出门而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李莲英便兴冲冲地来到慈禧太后寝宫。
“莲英,怎的这样子,昨晚没睡好吗?”看李莲英满眼血丝,慈禧太后关心地问道。
“谢老佛爷关心,奴才不累。”旋即只见李莲英诡秘地笑道:“奴才昨晚给老佛爷办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呀,奔波了一天,不早点歇着,值得吗?”
“值得,太值得了!奴才先替老佛爷梳发,呆会您就知晓了。”
慈禧太后笑笑,不置可否。虽已是五十开外,奔六十的人了。但慈禧太后的头发仍是乌黑,长有四尺以外,柔如鹅绒。只见李莲英小心地将头发分为两股,一股先垂耳后,一股盘在顶上。用两支红象牙长簪簪妥之后,敷上香油,洒些芝兰香水,方梳成一个凤尾双飞的样子来。前后仅盏茶功夫。
照照镜子,慈禧太后顿觉年轻了许多。就在这时,只听外边传来一阵汽笛声:“呜——鸣——呜——”
“这是什么声音?”慈禧太后颇感诧异。
再看此刻的李莲英,神采奕奕,满脸得意之色:“回老佛爷的话,此乃汽笛的声音。就是汽轮上的汽笛!”
“小汽轮!”慈禧太后闻听,喜得心花怒放,急命:“快吩咐开进来,我到长廊去看。”
李莲英答应着,连忙飞跑出去。待慈禧太后来到鸥舫落座,两艘汽轮已驶到湖心。只见上面彩绸飞舞,光华夺目;湖面激起一条条白色的水纹。二轮如水蛇似的,窜得极快,转瞬便已靠在岸边。
“老佛爷,这汽轮奴才已查看过了。修造异常精细,机器亦极灵快;铺铺垫窗帘、陈设器具,均系上等。”李莲英不无自诩地说道。
“您昨一晚就忙这事来着?”
“嗯。奴才听得毓汶孙大人奏知老佛爷,说有一种浅水汽轮,非常精巧,奴才见老佛爷龙颜大喜,因而昨晚便去水师学堂借了两艘。因时辰已晚,奴才未敢惊扰老佛爷,还请老佛爷责罚。”说着话,就见李莲英跪在了地上。
听了李莲英的话,慈禧太后不但不怒,反而赞美起来:
“起来,快快起来。你呀,真是处处留心,办理精密。呶,这个你挂着。”说着话,就见慈禧太后将脖子上那挂翡翠佛珠取了下来。
“奴才不敢,奴才怎敢受老佛爷如此重赏。这些不都是奴才份内之事嘛。”李莲英故作推辞道。
“不就一挂佛珠吗,快挂上”。
一挂佛珠?那可是太后御用之物呀?直看得众人满眼羡慕之色。李莲英这会不再推辞了,连忙接过佛珠,磕头谢恩。
“莲英,你看今日去哪好?”
“回老佛爷的话,南湖岛一带景色宜人,另有十七孔桥,铜牛等处亦是不错。奴才想就去那,老佛爷您说呢?”
“好,咱先坐汽轮绕湖一周,再去南湖岛。”
有汽轮代舟,自然快捷许多。伫立船头,远远望去,南湖岛上青松翠柏,楼阁隐约如画,好似仙宫幻境中之蓬莱仙岛。慈禧太后真有些飘飘欲仙了。
“莲英,坐汽轮感觉可真是不同,既快捷又令人舒畅,你说呢?”
“那是自然了。老佛爷如喜欢,何妨将这汽轮留下来?将来把酒临风,畅游湖中,定会别有一番风趣。”
“嗯,这主意不错。”听了李莲英的话,慈禧太后内心不由一动,但旋即只听她说道:“现在先不急。这汽轮过会还与水师学堂,免得又有人说闲话。过阵子你与鸿章说说,让他在上海买几只运来。”
“是,是。奴才真是糊涂。这汽轮如此破旧,怎能与老佛爷用?过阵子奴才便与李中堂说,保准老佛爷满意。”
说笑间,汽轮已抵南湖岛。南湖岛又称蓬莱岛、龙王庙。
终年绿树成荫。景色宜人。这里原是一道上至万寿山下到蓝靛厂的长堤,堤上有龙王庙,为祈雨之所,清乾隆前称龙王堂。乾隆年间疏浚昆明湖时,挖断了这一长堤,保留了龙王高庙及其周围的土地,始形成这座小岛,后仿照古神话故事“海中仙山”的想象建造了许多楼台亭阁。远远望去,犹如水上漂浮一般,甚是赏心悦目。弃舟上岸,沿着用整齐巨石砌成的泊岸而上,但见苍松翠竹,假山叠立。来到灵雨祠,慈禧太后虔诚地顶礼膜拜一番,忽问道:“莲英,前面是什么殿呀?”
“回老佛爷的话,前面为涵虚堂,乃岛上的主体建筑。”
“对,咱们去那玩玩,用点早点。你就传旨,别的人随他们逛逛,不必跟着了。”
李莲英心知慈禧太后又有事吩咐,忙领旨传了下去。复回来扶着慈禧太后径奔涵虚堂,那些官眷们,跟着慈禧太后,怎能尽兴?闻得此讯,也便兴高采烈各处游玩去了。
涵虚堂,歇山箍头脊,面阔五间,四面出廊,隔水与万寿山上的佛香阁遥相呼应,始建于乾隆年间。原是一座仿武昌黄鹤楼建造的三层殿阁,名望蟾阁。是乾隆皇帝观看水师操练的地方。咸丰十年被焚,此次重建,改为一层的大殿,并取名“涵虚堂”。正殿两侧一副对联:“天外绮霞横海鹤;月边古树艳红桃”,乃是乾隆的御笔,字句颇为工稳。
殿内珠光灿灿,耀眼非凡。正中一檀木九龙宝座,两边分置一美国人进献的玻璃镜,明光闪闪,增强了殿内的亮度。
其前左边有一碧桃高丈余,根枝统用宝石缀成,叶为碧玉雕琢,枝上鲜桃累累,均为红玛瑙所制,珠光闪烁,煞是动人;其前右边置一托盘,上放碧玉白菜白帮绿叶,青翠欲滴,一黄绿色蝈蝈伏在上面须脚纤纤,张翅欲鸣,栩栩如生。
细细把玩一番,慈禧太后便坐上宝座,用起了早点。
“老佛爷,您看还满意不?”李莲英小心问道。
慈禧太后答非所问:“喂,这地方是做什么用的?”
“以前乾隆爷曾在此观水师操练,现下作何用处,还等老佛爷您吩咐呢。”
“那就先这么着吧。”说到这里,慈禧太后语气一转,“不过……”
“老佛爷有何懿旨尽管吩咐,奴才一定全力去办。”李莲英忙道。
“园子修得的确不错,就是古玩、花木少了点。”说着,慈禧太后用手指指身旁的那些摆设,“特别是这儿,除了这几件东西外,还有何可人的东西?你说呢?”
“是,是。都怪奴才粗心,没能抓紧时间。不过老佛爷您尽放宽心,此事奴才正在操办。”李莲英胸有成足道。
“好,太好了!到时候,这园子一定会更加富有情趣。”说到这里,慈禧太后禁不住舒心的笑出了声。
“哎,对了。”慈禧太后止住笑声,又问道:“莲英,刚才在湖上见这附近有一桥,甚是雄伟,不知是什么桥呀?”
“回老佛爷,此乃园子中最大的桥——十七孔桥,是当年乾隆爷所建。桥长四十五丈,宽两丈四,如长虹般横卧在南湖岛与东堤间。主桥由十七个孔组成,正中的孔最大,两侧渐小。桥正中的额栏上,北写‘灵鼍偃月’,南书‘修蝀凌波’。桥栏有望柱62对,望柱头上共雕有不同神态的石狮五百余只,或蹲或卧,姿态万千。”李莲英如数家珍道。
看看李莲英,慈禧太后不觉有些诧异:这奴才,怎的记得如此清楚?遂又问:“好,再说说还有什么?”
她哪知道,李莲英为了记住这些东西,昨天夜里整夜没合眼!只听李莲英娓娓道来:“过得桥,左行不远,便是铜牛。
相传大禹治水时,将铁牛沉入水底,谓之‘镇水’。因此上乾隆爷亦铸牛于岸边。铜牛全长……。
“好了,好了。没想你还记得如此清楚。俗话说百闻不足一见,咱这就去瞧瞧,看看是否如你所说。”慈禧太后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出涵虚殿,穿过十七孔桥,便见一铜牛伫立岸边。近前细观,但见那铜牛横卧在刻有海浪纹的青白石座上,栩栩如生,如似回道惊顾,若有所思,炯炯的目光注视着昆明湖,神态生动,逼真,宛若真的一般。牛背上文字清晰可辩,只可惜弯弯曲曲,同洋文差不多,李莲英虽两眼睁得象牛铃一般,却一个字也识不出来,顿时心急如焚,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慈禧太后开了口:“仔细瞧瞧,有谁认得出来,我重重有赏!”
这些宫眷们整日里专习女红,顶多就识得几个楷字,哪认得如此古怪文字?王公大臣中倒有人识得出来,但却缄默其口,他们都等着看笑话,看李莲英的笑话!
“怎么,真的没人能识得此文?”看众人鸦雀无声,慈禧太后不由得瞅瞅李莲英,“莲英,你说说这上面写得什么。”
李莲英这会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听慈禧太后点自己的将,顿时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方嚅嚅道:
“奴才……奴才也不晓得写着什么,不过从上面的文字看,似是洋人所写……。
没等他话说完,慈禧太后已笑得前仰后合;那些平日里不满李莲英言行的王公大臣们更是感到无比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