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请求亲爸爸能支持儿变法。”
老佛爷和颜悦色地对光绪说:
“孩子,你要办事,这是好事情。你尽管去办吧,亲爸爸是不会加以牵制的。”
光绪皇帝听了很是高兴,心里像喝了蜂蜜一样甜甜的。这样最后一层顾虑没了,光绪帝要大展手脚了,进行他期望已久的变法图强一事了。
勤政殿,光绪帝临朝处政的地方。今天皇上看来很是高兴,看奏章时时而神采飞扬,时而轻舒笑颜,弄得下面的众位大臣很是莫名其妙,不过大家都明白一点:今天皇上可能有喜事。
皇上自从得到老佛爷的亲口许诺后,心情一直就比较舒畅。皇帝心想:既然能得到亲爸爸的赞成,我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大展鸿图,我要让大清重新崛起,要让外寇不敢轻瞧我满清。在皇帝看来,似乎老佛爷许诺后接下来的就是变法所带来的富强。
下面诸位大臣中,那些主张变法的人今天见皇上非常高兴,他们心里便猜测可能皇上变法有望了。而那些反对变法的人呢,最不愿意看到皇上龙颜大展,这仿佛是对他们的最大的伤害似的,他们希望看到的是皇帝整天愁眉苦脸、长嘘短叹。
皇帝想着自己的心事儿,诸位大臣又在揣摩皇上的心思,所以大厅上出现了片刻的宁静。恰在这时,一位名叫杨深秀的御史出列,对着御座叩了几个头道:“皇上,奴才以为应该变法了。如今朝内朝外,要求变法的呼声甚高,而且当此国家危难深重之时,奴才认为如果不变法,我大清将不再承继大统了,万望皇帝三思。”
“我知道了,下去吧。”说到这儿,光绪想起前日的一份奏折来,奏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等人上的书。在那个折子中,徐致靖等人提出要光绪帝下诏定国事,在全国进行变法,以挽救国家危亡的命运。如今杨深秀又提出来,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他决定在全国推行变法。
“传谕军机大臣。”
其它官员知道召见军机大臣是要有大事商量,所以他们纷纷磕头下朝来,在路上撞见各位军机大臣,一个个神色肃穆,不苟言笑。
“朕今天决定变法,你们着拟一份诏书,今天下午给朕。”
“皇上,不知诏书要写些什么内容?”这是庆王的推脱之辞。因为他也知道,皇上变法可能会失败,他不愿在失败后承担起写诏书的责任,他要让皇帝当面交待内容,这样将来有朝一日变法失败他就不会因起写诏书而受罚,因为这仅仅是奉皇帝的意思而写。
“你们几位商量着办吧,拟好后今天下午上朝时给我。”
既然套不出皇上的词,怎么办呢?于是几位军机大臣将脑袋凑在一起,商量该怎样构思诏书的内容。最后商量半天,决定这样写:
“几年以来,很多大臣讲求时务,主张变法自强。只因当时风气没有大开,议论莫著一是。有的人借口志成忧国,认为旧规章必须恪守,新办法必当废除。众说纷纭,空话连篇,于是无补。试问:当前时局如此紧张,国家如此衰弱,如果仍然使用没有经过训练的军队,仍然利用有限的军粮、饷银,而读书人又没有实际学问,做工的又没有良师,势必同外国强弱悬殊,贫富相异,难道真能用木棒去击退人家的坚兵利甲吗?
纵然以中国传统的大经大法而论,五帝三王,也没有互相沿袭。好比冬天穿毛衣、夏天穿麻布一样,因时而异,不能相同。因此,特明白宣布:从今以后,朝内外大小诸臣,自王公到凡人、百姓,都应当努力进取,发愤自强,用圣贤的学问培植根本,又必须广泛采取西学中切合时务的内容,一心一意讲求,以补救过去空泛、迂腐、荒谬的风气所造成的流弊。专心致志,精益求精,不要只学习人家的皮毛,不要流于口头空谈,总希望化无用之人才为有用之才,培养出能变通,能有益于世务的人材。”
一石激起千重浪。变法诏书一颁布,变法派人士便积极行动起来,他们是光绪皇帝推荐的人才:如康有为、总署章京张元济、江苏候补知府谭嗣同、湖南按察使黄遵宪以及梁启超等变法派人士。这令光绪帝很是兴奋,但接下去该怎么办呢?他又茫然不知所措。光绪帝决定召见康有为。
慈禧太后这两天嫌呆在颐和园没劲,于是就又启驾回宫中住了两天,顺便了解了一下朝中情况:对变法朝中各大臣态度如何?光绪帝胡闹没有?当慈禧太后今天听说皇上要召见康有为,不知要谈论什么事,便对侍候在他身边的李莲英说:
“莲英,听说今天皇上召见康有为?”
“奴才也听说了。”
“明天咱们就回园了,咱们不能让皇上与康有为胡闹吧!”
“老佛爷圣明,不过,”李莲英并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在揣测老佛爷的心思,终于明白老佛爷的意思是让他派人去监视皇上与康有为的谈话。李莲英想,这事不能派别人去,要是别人去出了麻烦不好办,若自己亲自去,这样既能显示对太后的忠心,又能在遇到麻烦时好解决,现在谁不惧我李大总管三分。想到这儿,李莲英接着说:
“老佛爷,让奴才走一趟吧!”
慈禧太后想了一会儿说:“反正今天宫中也没多少事儿,你去吧,但要多加小心。”
李莲英答了一声“知道了”,就匆匆来到了光绪皇帝与康有为交谈的仁寿殿殿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光绪皇帝和康有为在宫内滔滔不绝地谈,而李莲英却在殿后默默偷听。等到谈话完了,李莲英还想看一看康有为到底是怎么样个人,于是他闪到仁寿殿后门旁,想等到皇帝和康有为从前门出来后仔细瞧瞧,但不凑巧的是,今天皇上没有像以前那样从前门出殿,而是在送走康有为以后从后门出殿。对于这一点,李莲英做梦也没有想到,因此他还在那儿庆幸自己今天既能向老佛爷回报他们两个的交谈内容,又能向老佛爷描述康有为的面貌,这样让老佛爷足不出园就能了解这几个变法人物。
李莲英想得正高兴,忽然听得后门边有脚步声,于是他赶紧闪在一边,他以为这是皇上在后门边转悠转悠也就是了,所以他并没放在心上。但是他发觉事情越来越不妙,后门这时“吱”的一声给开了,走出满脸倦容但不乏兴奋的皇帝来。
这一下李莲英慌了,因为他藏身的地方就在门边。怎么办呢?
要是皇上发现了会怎么处罚我呢!我量他也不敢,皇上这个乳臭未干的年青皇帝,我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何况我李莲英也并不是好惹的,朝中大臣没有人不惧怕我,他们背着老佛爷的面都称我“九千岁”,就是老佛爷有时也听我的,我看你小皇帝能拿我什么办法。但是,李莲英转念又一想:我自从跟随老佛爷以来,杀八大臣我联络荣中堂没有露珠丝马迹,以往帮助老佛爷监视别人也从未失手,要是现在让皇上发现了,事情闹大了,我李莲英的面子又往哪儿放呢?所以李莲英还希望出现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皇帝走路别抬起头来,径直走过去,这样皇上就不能发现自己了。
李莲英毕竟是老佛爷身边的大总管,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两条退路。但是,并非事事均如他李大总管的愿,今天的皇上,通过与康有为的交谈,心中的疑团被解决了,茫然消除了,所以他今天精神显得特别好,出得门来,抬起头来看看天空,看见天空中碧空万里,没有一片乌云,这让光绪感到非常痛快,“你看,天公似乎知道我的意思,今天天气都这么好。”
李莲英见光绪帝抬起头来仰望天空,并没有注意他,他想这是一个好机会,便想偷偷绕着柱子从皇帝身边过去。光绪帝本来对眼前的李莲英并没有瞧见,李莲英这一下移动倒让光绪帝看见了。“谁,胆敢躲在这儿,想行刺我吗?”
光绪帝这一喝,不仅李莲英听了一惊,而且也让担任皇帝护卫的卫士也吃了一惊,他们马上由殿前跑来,但他们并没有很近地靠近光绪帝,因为他们认出了他们想要捉的刺客便是老佛爷身边的红人李莲英,是赫赫有名的李大总管,这谁惹得起,不说他们惹不起,就连当今皇上也怕他三分,所以他们很是识相地站在了离李莲英三尺远的地方,静听皇上的指挥。
李莲英见皇帝发现了他,便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差点与光绪帝撞个满怀,因为这会儿光绪帝已走到柱子旁边。李莲英立起身,眼中不但无丝毫惧色,而且还狠狠地瞪了光绪帝一眼。
光绪帝见李莲英如此放肆,一股无名的火焰就直往脑门上冒。见着我不但不下跪,反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怒视我,这令光绪帝感到一种人格的侮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的尊严受到了玷污。光绪皇帝的脸由白到青,看来今天我和康长素的谈话全让他给窃听了,看来康长素问我为什么不变法时我的回答他也知道了,光绪帝又想起康有为对他的鼓励,于是他决定惩罚一下李莲英。但光绪帝却想不出更好的惩罚办法来,不过愤怒之余扫打人脸的本能驱使着他,他的右手猛抬起来狠狠地抽了李莲英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抽得李莲英晕头转向,但他并不迷糊,他已摸清皇帝的心思,皇帝不敢让卫士捉他,而且卫士也不敢主动上前捉他,看来他们都还惧怕他,所以李莲英在挨了光绪帝一个耳光后,悻悻地离开了仁寿殿,不过他并没有用左手捂住被光绪帝得火辣辣痛的左脸,他不愿光绪帝和各位卫士看见他的狼狈相,等到将要出仁寿殿的宫门时,李莲英又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皇帝一眼,意思是说“你等着瞧”。
李莲英满腹委屈地来到老佛爷的身边,但他并不急于诉苦,而是向慈禧太后汇报他今天窃取到的情况。
“老佛爷,奴才刚才听皇上跟那个叫康长素的人谈论起你,皇上很是恨你。”
慈禧太后看了看李莲英没有说话,示意地继续说下去。
“皇上说是老佛爷处处掣肘他,才弄得如今损失土地、丧失权力。说老佛爷支持朝中大臣跟他作对,弄得他不能控制朝臣,不能做他想做的事,连罢免一个官员都不能。皇上还希望你能早点死去,这样他就可以放手变法了,没有人阻碍他了。”
“这小贼人,也不想他自己的命运,我那时候不立他作皇帝,他今天能坐上皇帝这个宝座吗?真是吃水忘了挖井人。”
慈禧太后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明白,他在我的掌握之中。”
李莲英见老佛爷真如他所愿发起怒来,这是他所希望的,但他同时也明白,不能让老佛爷太生气,因此,他又赶紧安慰慈禧太后说:
“老佛爷息怒,皇上无论如何跳也是跳不出老佛爷的掌心的,老佛爷要是生气伤了身体,那才是那小贼人所愿呢!”
慈禧太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错啊!要是自己在这儿生气弄出病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小贼人不就高兴了吗?
哼,没那么便宜,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那小贼人好日子过。老佛爷想通了这一环,怒气也就消了。
李莲英见慈禧太后的怒气消了,趁机又说道:
“那个康长素批评老佛爷以前的变法是小变,是对一座即将要倒塌的老房子小修小补。他建议皇上要彻底地进行变法,就如同行将倒塌的老房子必须拆了重盖,进行全面规划,这样才能起到防风避雨的作用。他主张让皇上废除八股文,实行新的科举制度,同时设立制度局制定新的法律,改变祖宗之法。这些均是奴才从他们那儿听来的,奴才不敢丝毫隐瞒,全部转告老佛爷。”
其实,李莲英并未全部告诉慈禧太后,因为他觉得有些没有必要给老佛爷说。比如说在光绪帝与康有为的谈话中,康有为就提出让光绪帝委任小臣办大事。李莲英就是这样,他有时候需要自己掌握一点情况以便在必要时再给慈禧太后讲。
李莲英一说完话,忽然间痛哭起来,同时用左手捂住左脸。这使慈禧太后非常吃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哭起来?于是赶紧问:
“莲英,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我给你作主。”
李莲英将捂着左脸上的左手撤下来,将左脸指给慈禧太后看。
慈禧太后一看,心痛得要死,原来李莲英左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慈禧太后不禁伸出右手在李莲英脸上摸了摸,显出一副非常关心的样子。
“谁这么大胆,敢打起你来?”
李莲英没有答话,只是一个劲地哭。这下弄得慈禧太后急了,于是她问道:
“是不是皇上打你了?”
“嗯,奴才撞见他了,奴才给他说是老佛爷叫奴才请你的,他不但不听,反而打了奴才一巴掌,同时还骂奴才是老佛爷的一条狗。”
“大胆贼人,居然敢如此放肆。看我如何惩治他。”
“老佛爷”,李莲英痛哭流涕地说,“皇上说下次再让他看见奴才,他便要杀奴才。奴才请老佛爷为奴才作主,救奴才一命。”
这下真惹得老佛爷发火了,于是她对着门外小太监吼道:
“传皇上入宫叩见。”
小太监们最怕老佛爷发怒,因为一旦老佛爷发起怒来,稍微有些不顺心,便会有杖责甚至杀头之祸,所以他们一听老佛爷叫传皇上入宫,他们便立即行动。
光绪帝在打了李莲英之后,也有些后悔起来。他非常清楚,打了李莲英也就等于触怒了老佛爷,要是老佛爷怪罪下来,该怎么办呢?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还是顺其自然吧!光绪帝忐忑不安,神色不定地来到了景仁宫,珍妃赶紧上前迎接皇上,她看出了光绪帝愁眉苦脸的样子,于是关切地问道:
“皇上,你怎么啦!今天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光绪皇帝还想掩饰,但他却不善于隐藏痛苦,所以珍妃听皇上虽然这么说,但她清楚皇上必然遇上了麻烦。
通过她与皇帝接触的经验推断,皇帝只有在遇到大麻烦时才这样六神无主,茫然不知所措。她也知道皇帝的脾气,这个时候不逼他,他是不会说出来的。打定主意,于是珍妃负气地说:
“不告诉我算了。”说完独自坐在床上生起闷气来。光绪皇帝一看珍妃生气了,赶紧走到床边,老老实实地对珍妃说:
“我刚才打了李大总管一个耳光,我怕老太后怪罪下来,我吃不消。”
珍妃一听也惊了,皇上打了李大总管一个耳光,这怎么会呢?恰在此时,一个传谕太监走进了景仁宫。
“传太后懿旨:着皇帝立刻进宫。”
光绪帝与珍妃跪下接了旨,光绪帝看了看跪在他身边的为他担心的珍妃,眼泪禁不住要流下来,但他很快立起身来。
他明白太后的命令可不敢不遵。
光绪帝出得景仁宫来,坐轿到了慈禧太后的寝宫前。在路上的时候,光绪帝想了很多,想李莲英如何告状,想慈禧太后会如何处置他。光绪帝下得轿来,明白马上就要见到盛怒的慈禧太后了,不禁身体有些发抖。光绪帝战战兢兢地来到慈禧太后所住的西暖阁,一见慈禧太后的面,立即跪在地上求饶起来。
“孩儿叩见亲爸爸,冒犯李大总管之事,只怪孩儿太鲁莽、年幼无知,孩儿希望亲爸爸能原谅孩儿一回,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亲爸爸原谅孩儿这一回吧!”光绪帝说完一个劲地叩头。
慈禧太后看了看不住叩头的皇帝,铁青着的脸稍微转白了一点。她转过脸望了望站在身边的李莲英,见李莲英满脸泪痕尚未擦干,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稍微白了一点的脸更加铁青。
“叩头干嘛!敢打就不要叩头。想你几岁时,我就接你入宫,抚养你到现在。现在好了,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起来,想飞了,觉得亲爸爸不好了,想摆脱我了。不要以为我让你亲政了,你就想想干啥就干啥,傻小子,告诉你吧,你休想。现在倒好,居然打起我的人来,连李大总管也不放过,你也太大胆了。”
最后“你也太大胆了”这几个字慈禧太后说的时候声音特别高,仿佛是对光绪皇帝进行警告似的。本来就已经吓得战战兢兢的光绪帝一听这话,更是吓得颤抖不止,同时不断地叩头道:
“孩儿不敢,孩儿不敢,孩儿怎敢冒犯亲爸爸。”
“那李大总管挨打一事怎么解释,是谁指使你这样干的。
想在我面前造反,那简直是妄想,你倒说呀,你现在成了哑巴啦,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你打李大总管的,你不说你今天就甭想走。”
珍妃在皇帝走后,想着皇帝可怜的样子,在景仁宫呆不下去了。于是叫人备轿直奔慈禧太后的寝宫而来。当她到得老佛爷的门前时,正听见老佛爷在质问光绪帝,因而赶紧下轿赶到慈禧太后跟前。珍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可怜兮兮的皇帝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上首的龙颜大怒的慈禧太后一眼。虽然珍妃心里相当明白,如果现在向慈禧太后求情只会换来责骂或者处罚,但为了跪在地上的诚惶诚恐的皇帝,这个可怜的皇帝,这个将她引以为知己的皇帝,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向慈禧太后求情。
“老佛爷,您就饶了皇上这一回吧!皇上触怒了李大总管,是皇上的不对,但看在您们母子的面上,就放过皇上这一马吧!”
慈禧太后一见珍妃为皇上求情,本来慈禧太后就对珍妃不满,何况是在这个关头。慈禧太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珍妃,顺手就给了珍妃两个耳光,直打得珍妃两眼直冒金星,同时嘴里还骂着:
“你这个荡货,我叫你为皇上求情。”
珍妃脾气最为倔强,你打她骂她她无所谓,但就是不屈服,虽然珍妃让慈禧太后打得晕头转向,还是一个劲地替皇上说好话。
“老佛爷,您就打我吧!但请您饶过皇上这一回。”说完又是“咚、咚”两个响头。
慈禧太后最恨的就是谁不按照她的意思去办,她一见珍妃挨了打还在为皇上求情,怒火再次上冒。
“是不是你怂恿皇上干的这事儿。你这个贱货,整天还嫌迷惑皇帝迷惑得不够,是不是?”慈禧太后指着珍妃就骂,瞧那架势,似乎想要将珍妃吞掉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在慈禧太后身边的太监中,有一个传膳太监姓帅名文兵的,是李莲英的同乡,他也是李莲英向老佛爷推荐后才干到现在这个职位的。这个人由于能有时间在慈禧太后身边,所以他平时见过皇上的面,认识皇上。他觉得这个皇帝目清眉秀,和善有余,刚毅不足,所以他很同情这个皇帝,很为这个表面上是皇帝实际上却仅仅是慈禧太后手中的玩物的皇帝难过。他现在见皇帝正在受着慈禧太后的训斥,内心里很想帮一帮皇上的忙,但他一个传膳太监又能做什么呢?他烦恼地朝天空看了看,这一看提醒了他,这个时候不正是老佛爷该开午饭的时候了吗?他马上到御厨房去看了看,看饭菜均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老佛爷来用膳。于是他折身来到慈禧太后的寝宫,先向慈禧太后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礼。
“老佛爷,该用膳了。”帅文兵说完看了看慈禧太后一眼,同时也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皇帝、珍妃一眼。他多么希望他们二人能少受一些苦啊!但他只能给他们二人以祝福。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帅文兵见慈禧太后还没有立即去用膳的意思,于是又向李莲英看了一眼,意思是说“你劝劝老佛爷去用膳吧!”
慈禧太后见帅文兵还没有下去,脸色一沉:“你怎么还不下去啊!”
“回老佛爷,饭菜已经上了多时,再等一会儿,只恐饭菜都凉了,还是请老佛爷快去用膳吧!”
李莲英见他这口气出得差不多了,也应该收场了,于是他一改愁眉苦脸的神情对慈禧太后说:
“都怪奴才不好,惹得老佛爷生气。既然御善房已经预备好了,就请老佛爷前去用膳吧!让皇上也去用膳吧!”
慈禧太后见这口气出到此也该可以了,但她并不愿光绪皇帝陪着她去吃饭,不过,她也不愿意就此便宜了珍妃与光绪帝,她看着站在身边的李莲英说:
“莲英,陪我吃饭去。”说完又扭过头对着跪在地上的光绪皇帝与珍妃二人道:
“你们两个就跪在这儿,等我吃过饭后再说。”说完就往外走。李莲英见慈禧太后不接受他的意见,他又不愿皇帝与珍妃太过不去,他现在要在他们二人面前充当好人,于是他又向慈禧太后说了一遍。
“不用说了,咱们吃饭去吧!”说完又回过头来看了光绪、珍妃二人一眼说:“以后谁叫我生气,他就一辈子甭想好受。”
边说边走出门去,李莲英见此也跟着出去了。
屋里现在就剩下光绪与珍妃二人跪在地上,虽然慈禧太后走了,但他们并不敢站起来。两人相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光绪帝终究不忍心。
“珍儿,脸上还疼吗?”说完用右手在珍妃被打的脸上抚摸了一下,“都怪我不好,惹得你为我受罪。”
“皇上,不要说了,只要老佛爷能饶过皇上,珍儿愿意为你忍受一切。”
“珍儿,你真好!”光绪帝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滴了下来。
“皇上,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嘛!”珍妃说完自己的眼泪也禁不住掉了下来。
正在两人相对泪眼的时候,帅文兵来到了他们跟前。他看着两人这样,心里也禁不住一酸,可怜的人啊!
“皇上,老佛爷叫你们回去了。皇上,您以后就少冒犯李大总管吧!”
光绪帝看了看眼前这个太监,他很是感激这看上去精明能干的太监。他点了点头,拉起跪在他身旁的珍妃就往外走。
慈禧太后因为上午那件事,心里一直闷闷不乐。等到吃过晚饭后,她对李莲英说:
“莲英,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老佛爷,奴才感觉到头有些晕,我恐怕不能陪老佛爷出去散步了,让崔二总管陪老佛爷散步去吧!”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以前每次慈禧太后叫李莲英出去散步,李莲英可从来没有推脱过啊!莫非是他还在耍鬼点子,还想惩治皇上。那就先满足他吧!慈禧太后这么想。
“崔玉贵。”
“奴才在,老佛爷有什么事吩咐?”崔玉贵赶紧趋前两步到慈禧太后身边。
“传皇帝叫御医为李大总管看病。”
“喳!”崔玉贵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前去。”说完就去传谕旨去了。
光绪帝本来就挺气愤的,现在慈禧太后居然又叫他请御医去给李莲英治病,光绪帝怎么也想不通,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触犯了李大总管。光绪皇帝只得咽下这口气,亲自叫御医去给李莲英看病。
光绪帝经过李莲英这一折磨,更觉得有必要进行变法,摆脱慈禧太后的控制,光绪帝现在将变法图强作为摆脱老佛爷控制的唯一途径了。
光绪帝自从宣布变法那一天起,整天就不知疲倦地处理各种奏折,观阅康有为等人上呈的新书。散朝后回到养心殿,往往还要继续看书,直到传膳太监叫进膳为止。这天,光绪帝正在批阅大臣们上的奏章,忽然看见一个名叫宋伯鲁的御史递上的要求废除八股文的折子,光绪皇帝记起康有为曾在他跟前提过这个人,知道这人很有变法头脑,于是他将折子拿起来展开一看,见上面写道:“臣窃以为八股制蒙蔽人们的思想,束缚人们的思维,弄得人们只知道《四书》、《五经》,不研究对时局有用的学问,不研究当今世界各国的事。通过八股考试的官员,只知道如何保官以及如何升官,却不热心怎样使国家强大。臣以为:甲午年的割台湾、赔巨款;去年的失胶州湾、让旅大港,这些全是由于八股取士不讲实际学问造成的。如果皇上再不废除八股,恐怕我大清还得割让土地,丢失城池,赔偿巨款。臣希望皇上能够三思,权衡利弊,不要再让八股苟延残喘、祸国殃民了。”
光绪帝看了之后很受震动,是啊,这八股取士制此时不废,更待何时!
“传谕军机大臣。”
“是!”
一会儿,几位军机重臣就来到了南勤政殿,军机大臣由庆亲王奕劻带头给光绪皇帝请了安。
“你们立即给我草拟一份圣旨,在全国宣布废除八股取士制。”
庆亲王没有吭声,但刚毅却忍不住了:“皇上,奴才以为科举的事一向是由礼部主管的,请皇上让礼部大臣讨论一下吧!”
光绪皇帝知道这是军机处的推脱之辞,他们就是不愿意废除八股取士制。至于说礼部,以礼部尚书许应骙为首的人反对得更凶。早在今年年初,光绪帝就曾经下诏开经济特科,不想许应骙却阳奉阴违,最后将经济特科归入了八股,这使得光绪帝很是生气,但也毫无办法。到了三月,因康有为、御史杨深秀上书请求废除八股,光绪帝下旨让礼部讨论时,不想竟被礼部驳回。这次,刚毅不想办这事往礼部推,光绪帝很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又是想让礼部给驳回来。
“我如果交礼部,这帮儒夫子又根据祖宗成例来讨论新政策,到头来准得又给我驳回来。交给他们讨论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主意已经打定,不必再讨论了!”
“八股制推行了几百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一旦废除,影响将会很大,请皇上认真考虑。”刚毅又说道。
光绪帝见他还在喋喋不休,有些烦了,于是厉声反问刚毅道:“你想阻挠我变法吗?”
“不敢,奴才纵有千个脑袋,也不敢阻挠皇上变法。”刚毅连连磕头道。虽然刚毅不断磕头,但他心里实在不甘,于是他想起了慈禧太后,看来只有老佛爷能阻止得了,想到这儿,刚毅又说:
“奴才认为这件事事关重大,请皇上请示太后吧!”
本来光绪帝已从慈禧太后那儿得到承诺允许他变法,有些事已不必再向慈禧太后请求,但既然现在刚毅提到慈禧太后,他也不便一口回绝,再加上他想慈禧太后也许会同意废除八股制,所以他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可以”。
慈禧太后用过午膳后,在李莲英崔玉贵二位总管的陪同下在颐和园内散步,忽闻皇帝求见,于是慈禧太后一面传皇帝进来,一面转回到了寝宫。
“什么事儿?”慈禧太后不紧不慢地说。
“孩儿想废除八股制,改行策论,不知亲爸爸以为如何,孩儿特来请旨。”
“你只要留着祖宗的牌位不烧,辫子不剪,我就不管了!”
慈禧太后面部毫无表情地说。
光绪帝弄不懂慈禧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慈禧太后同意了,也就无话可说。
光绪帝在征得慈禧太后同意后,下令在全国废除八股,改试策论。此令一出,弄得舆论大震,主张变法的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而反对变法的人们却痛心疾首,垂头丧气。有的甚至上书皇帝对废除八股表示反对意见。
浙江有个学政陈学棻,此人最是赞赏八股取士,因为他本人就是由此步入仕途的,而且,他认为八股取士才能看出应试者是否知礼仪,是否对朝廷忠心。而朝廷现在居然要废除八股,实行那有损纲常礼教的策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于是,就在光绪帝下诏废八股后不久,给光绪上书道:
“臣以为,当此变法之际,正需要忠于皇上的人才,而只有八股取士方能看得出大家是否对国家、皇上效忠。实行策论,非但不能达到皇上所期望的有见识的人才,反而只能败坏朝廷纲纪,让下民随便谈论,臣以为这于国家有害无益。以前八股考试,阅卷既方便又高效,而现在考试策论以后,阅卷确实太艰难了,臣请皇上能体察我的一片苦心。”
什么苦心?这分明是在反对实行策论。光绪帝看了之后非常气愤,他在盛怒之下命革除陈学棻学政的职务。
“陈学棻既然不会看策论的卷子,就不必当那个学政了,传我的旨意,革除陈学棻学政职务,着别人顶替。”
光绪帝下诏废除八股以后,在康有为的支持下,又下诏要求提倡学会、翻译西方书籍、修筑铁路、使用机器、开办工厂、振兴工艺、奖励创造发明、允许私人开矿、学习西方办法练兵、陆军改用洋操、实行保甲、举办团练、添设海军、筹造军舰等等。于是,维新变法运动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但是,光绪帝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发觉改革的阻力太大,尤其是一些老臣在慈禧太后的支持下敢于违背皇上的圣旨,因此,光绪帝又下诏让大小臣工各抒己见,以备采纳,允许土民上书言事。
就在光绪皇帝紧密锣鼓地进行变法时,一天,一位在慈禧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到光绪帝正在处理奏折的养心殿传旨让光绪帝立即到慈禧太后那儿去。光绪帝忐忑不安地来到慈禧太后跟前,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惹怒了慈禧太后。
“孩儿叩见亲爸爸,不知亲爸爸找孩儿有什么吩咐。”
“我找你来,是要你下诏将翁同和开缺回原籍。”慈禧太后不苟言笑,脸色阴沉地说。所谓开缺,是处理官员的一种方式,即官员名义上还是官员身分,但是不参与朝政。
光绪皇帝一听,犹如晴空霹雳,震得他差点晕倒过去。将翁师傅开缺回原籍,这不要光绪帝的命吗?翁同和自从光绪帝很小时就担任他的老师,当时光绪帝离开父母又得不到慈禧太后的关怀,于是年幼的光绪帝就将翁同和当作父母般的亲人。现在慈禧太后居然狠心将翁同和从光绪皇帝身边赶走,这令光绪皇帝很是忍受不了。“亲爸爸,你不能这样啊?孩儿求你了。”光绪帝说完竟呜呜地哭起来。
“不许哭!”,慈禧太后严厉地说,“将翁同和打发回老家你就忍受不了啦,你在他的指使下来反对我你倒忍受得了。”
光绪帝知道现在哭也没有,于是收起眼泪往站在慈禧太后身边的李莲英望了一眼,希望他能替自己向老佛爷求求情,但老佛爷却装作没有看见似的。
“莲英,将上谕交皇帝朱笔抄一遍。”
“喳!”李莲英接过慈禧太后的话,同时将旨稿和笔交给光绪皇帝。光绪帝展开旨稿一看,觉得怎么也下不了笔,尤其是看到“即日将翁同和开缺回籍,限明日离宫”几个字更是下不了手,但在慈禧太后的淫威下,光绪皇帝没有丝毫办法,好不容易写完。慈禧太后又开口了。
“今天听说是翁同和的生日是不是,我要让他高兴不起来,莲英,传旨下去。”
光绪皇帝看着传旨太监远去的背影,想着今天翁师傅的大寿却不能高兴,便又情不自禁地哭起来。
翁同和家中,宾客如云,有他的亲戚、亲友,有他的门生故吏,也有朝中大员。他们都是来向翁同和贺喜的。翁同和今天也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中款待宾客。中午时分,正在大家纷纷向翁同和祝贺时,一顶小轿来到了翁同和家门口。
“翁同和接旨!”传旨太监一进门便喊道。
翁同和及各位在场的官员纷纷下跪,但他们心里都在犯嘀咕:不会是皇上下旨祝贺吧!那难道是别的什么事儿?
当大家一听完圣旨,在场的人均不免一惊:怎么会这样呢?他们均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有翁同和自己知道,这是慈禧太后在报复他。
还是去年九月,慈禧太后的生日将到,于是慈禧下达懿旨到户部提款一百万两,搭排云殿的彩棚。懿旨下到户部尚书翁同和那儿,他没有承旨,拒绝给慈禧拨款。因为翁同和非常清楚,排云殿前方圆几千丈的空地上,即使在四根大柱支起的棚上,用金钱织成的缎盖上,再在缎盖上面缀上奇花异草、珍禽奇兽,实际花费也才三四十万两,其余六七十万两就可能被慈禧太后等人贪污掉,而在当时宫中的任何工程,大约只有三成款项真正交工使用。因此,这在正直的翁同和看来是一种极度的挥霍,所以拒绝也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翁同和的这一举动,令慈禧太后觉得很伤面子,因此她心里非常怨恨翁同和。
翁同和知道慈禧太后就是想利用他支持皇帝变法这个借口打击他,而且是在今天,他六十九岁的生日这天来打击他,这未免过于残忍。翁同和忍不住为自己悲哀起来,自己三朝老臣,两朝师傅,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想到这儿两行眼泪禁不住想要流下来,但作为今天的主人,他绝对不能自己先打垮自己,好歹今天得应付过去,于是硬生生将眼泪给止在眼眶里,又回过头去招呼客人。客人们不忍心再打击翁师傅,他们强作欢颜将这顿饭吃下去。但他们心里又是多么苦涩啊!连翁师傅这样的朝廷重臣老佛爷都敢说撤就撤,说不准哪一天就轮到他们自己了!
养心殿的光绪皇帝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不能入眠,一想起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翁师傅居然被自己下的诏书给撤了他就难过。直到夜已经很深了,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但早上五点多钟又醒了。想起今天翁师傅就该离开他回常熟老家了,他再也不能入眠,于是早早起来梳了头,整理好了衣服,径直往景仁宫走去。珍妃这时还未起床,听说皇上来了,赶快起床迎接皇上到屋内。
珍妃早在昨天就已听说了翁同和被开缺回原籍的消息,自然免不了伤心了一夜,但她没想到光绪皇帝今天这么早就来到她这儿。看着皇上那双因没有睡好觉而红肿的双眼,珍妃不免一阵心痛,毕竟师生情深啊!珍妃知道这时候安慰光绪帝是没用的,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那只会增加皇上的苦恼,于是坐在光绪帝的对面,静静地陪着皇上直到天明皇上上殿。
一个上午,光绪帝怎么也没有心思,好不容易捱到散朝,于是光绪帝信步出了宫门。他坚信翁同和今天出宫会从此而过的。翁同和昨天晚上也未能睡好觉,今天一早本来想跟皇上辞行,但不凑巧,皇上到珍妃那儿去了,但翁同和又不忍不见皇上一面,因此一直在那儿等。现在见皇上出了宫门,赶快上前向光绪皇帝辞行,看着皇帝那单薄的身体,翁同和的双眼湿润了。
“皇上,臣翁同和向你辞行。”
光绪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翁师傅,轻轻说了声“去吧,好好保重自己为要。”
翁同和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望了皇上一眼,转身就要离去。但这一离去,也许一辈子也见不着皇上了,有些话他觉得应该向皇上交待。
“皇上,臣与你朝夕相处二十多年,深知你身体虚弱多病,在这个时候,变法需要你,国家需要你,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让臣下失望。”
光绪帝知道翁同和说这话的深层意思,那就是只有自己立得起来,变法才会成功,大臣们才敢放心地协助变法,要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变法准得失败,这真是难得翁同和一片苦心。
“我会的。”光绪帝哽咽着答道。
“康有为才能胜我十倍,在我走之后,皇上变法可多依助于他。朝中大臣大多反对变法,特别是军机大臣刚毅,皇上不可不提防。至于老佛爷,她是在隔岸观火,希望皇上不要太拂她的圣意,顺着她的意思,阳奉阴违,慢慢变法,切不可急躁。”说完一声长叹,又给皇上叩了一个头后毅然出宫而去。
光绪帝站在那儿,默默目送着翁同和远去,直到看不见翁同和的身影,才步履沉重地回到宫中。
翁同和惆怅地离开了北京。在回家途中,忧忧郁郁,在舟入长江时,风浪大作,看着船头激起的浪花,想着变幻莫测的朝局心中感慨万分,不禁诗兴大作,随口吟出一首诗:
海程行过复江程,无限苍凉北望情。
传语蛟龙莫作剧,老夫惯听风涛声。
翁师傅走了,但翁师傅说得对,变法需要自己,国家需要自己,自己绝对不垮掉,何况自己身边总还有康南海值得信任。于是,光绪帝很快从痛失翁同和的悲哀中解脱出来,又全身心地扑在了变法一事上。礼部有个主事王照,是甲午科进士。此人很是忧国忧民,看着土地一块一块地被列强割去,他的心里便如刀绞一样,而且他本人也对洋务比较熟悉,略知外国有关变法的情况,因此他便给光绪皇帝上书,要求剪发、易服、斥逐太监,请皇帝、皇太后、王公大臣游历外国,以广见闻,特别是应当到日本,考察他们的变法经验。但这个奏折让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看了后觉得很是不能承受,因此他们拒绝替王照代呈皇上。这令王照很是气愤,前不久皇上刚发过诏书让大小臣工各抒已见,现在居然二位尚书敢违抗皇上“圣旨”不替他代呈奏折,于是他写一份弹劾怀塔布与许应骙的奏章,让许应骙代呈。因为是弹劾他们自己的,许应骙不敢不呈,但他同时也上了一折,说王照“咆哮公堂”,有意捣乱,想来个恶人先告状。
光绪帝看了二人的奏章,主要是许应骙的奏折,非常气愤,脸色由白到青,同时手不住颤抖,吓得跪在下面的许应骙的心就直蹦到嗓门上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久前刚发过旨,你现在作为一个尚书居然敢公然违背我的旨意,擅自将奏折给扣压下来不上奏,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皇帝吗?”
“奴才不敢,打死奴才也不敢目无皇上。”
“那你为什么不上奏,给我好好回奏。”光绪的声音相当严厉而且生硬。
这下可苦了许应骙,本来就很是不安的心变得更加不安了,心“蹦、蹦”地跳,直想跳出胸膛外,但他毕竟是礼部尚书,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
“回禀皇上,奴才以为王照所上的奏折用心很是险恶。他让皇上、太后去游历日本,日本刺客很多,如果皇上、皇太后也像当年李中堂一样,遇到危险,这岂不是误国误民,误皇上皇太后吗?”
还在为自己抹粉,一席话听得,光绪帝直想抽许应骙两个嘴巴方才解恨。
“大胆奴才,到这时还在抵赖。王照所上是否可行,我自然会权衡,何劳你们操这份心?!你们故意阻挠下属上书,破坏变法,还想为自己辩护,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光绪皇帝恨恨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许应骙、怀塔布二尚书说:
“传我的旨,将阻挠变法的许应骙、怀塔布以及礼部左右侍郎等六人交刑部议罪。”
刑部很快议定下来,以阻挠王照上书罪将六人一齐罢免。
光绪帝在罢免怀、许二人时,又下诏奖励王照,认为他“不畏强暴、勇猛可嘉”,同时赏王照三品顶带,以四品京堂候寂。
光绪同时又下诏以刑部侍郎李端棻为礼部尚书,以侍读学士徐致靖为礼部侍郎。在任命礼部新官员的同一天,光绪帝又赏谭嗣同、杨锐、刘光弟、林旭等四名维新派人士为四品卿,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预新政事宜,这实际上是帮助光绪帝处理有关政务,包括拟旨。
怀塔布、许应骙等六人均是忠心于慈禧太后的,如今居然被皇上给罢了官、撤了职,他们心里很是不服气,六个人聚在一起连夜商量该怎么办。于是六人一经计议,决定先找李莲英,让李莲英在慈禧太后面前多给说一说,看老佛爷有没有什么办法。李莲英在怀塔布、许应骙被撤职的当天就已打听到这个消息,因而他算准许应骙、怀塔布二人会前来找他,所以这天,李莲英特地向慈禧太后请了一天假,在家中等待许、怀等六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