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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仁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52

得到了准许离开的命令,吴永这才站了起来。由于跪得时间太长,吴永刚站起来时有些站立不稳。他忍着麻酸往门口退。

“别急走,你应当先去叩见皇帝。”慈禧太后喊住了吴永,接着又对李总管说:“莲英,你引他见皇帝。”

吴永奉了慈禧旨意,站着等待他带他去见皇上。等了好大一会儿,不见动静,便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李总管一眼。

“怎么还不叩见皇上,他不就站在你面前?”

吴永方才明白他进屋时站在左首太师椅旁边的那个面目清瘦、形容憔悴的年青人,就是当朝天子——光绪皇帝。于是他立刻遵照觐见仪式,对光绪帝叩拜了一阵。

光绪皇帝只看了吴永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只朝他摆了摆手。李莲英会意,拉着他又跪回到了慈禧太后面前。慈禧太后说:“你下去歇息去吧。”吴永这才退了出来。

李莲英跟着他出来,吩咐道:“快把膳食送进来,人都快饿死了。”吴永到了吉祥店门口,派兵勇去拿早就预备好的膳食,又亲自陪着送到皇太后与皇上行宫门外,再由崔玉贵送进房去。吴永也不敢走掉,惟恐上面又有什么指示。

吴永在默默地等着。李莲英走了出来,翘起大拇指说:

“很好,老佛爷很高兴。你用心侍候,早晚都有你的好处。”

“仰仗总管关照。”

“老佛爷说她想吸水烟,让你找几根吸水烟用的纸媒子。”

吴永想了想,在自己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搭草纸。“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李莲英不耐烦地说。

“总管,别急,有用,你坐这儿,稍等片刻。”吴永把草纸裁成了长条子,然后又搓卷成纸棒,也就是纸媒子。

“你真行。”李总管一边夸奖,一边拿着纸媒子进屋去了。

吴永正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向隅发呆,李莲英拍了一下他的肩,吓了吴永一大跳,猛然回过神来,忙低头哈腰等候吩咐。“你真有福气,老佛爷又传你。”李莲英说完,扭头便往屋里走,吴永跟了上去。

慈禧太后仍坐在右首的一把太师椅上,一手拿着纸媒子,一手拿着水烟袋,悠闲地点着吸着。“他们刚才说,你办事办得很好,很能干。”

“老佛爷过奖,这些都是为臣份内之事,理当如此。”

“出来两天了,也不知道京城里怎么样了,你可曾听到什么消息,说说听听。”

“肯定没有什么大事。”李莲英一边抢着说话,一面朝吴永直做鬼脸,示意他不要乱说。

“莲英,你让他说话,别插嘴。”慈禧有点不高兴,转过头来对吴永说:“你尽管说,别理他。”

“有两个好消息;一桩是河南总兵蒋尚钧统领人马到达京畿,拦住了洋人的追兵;另一桩,广东省派人搭解银两,绕道赶驾而来。”

“这确是好消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李鸿章仍未到京。”

慈禧闻得此言,一声没吭,似乎有所思。李莲英怕又揪起她的心酸,对着她说:“老佛爷,让他去吧!他今天一刻都没有歇着。”慈禧太后没有理会,又问吴永:“起驾需用的物品你都预备了吗?”

“早已预备齐全了。”

“还是你行,办事有分寸。明天一早起驾,你歇着去吧。”

一个宁静的夜就这样过去了。次日清晨,休息了一夜的人们重抖擞起了精神,各种轿子,驮轿、骡车也显得有了活力。

李莲英出现在吉祥店门口,他昂首向四下里扫望了一阵,登上店门口的石凳,高声喊着:“启驾啦!”

人群随着这一声喝喊乱了起来,各人找寻自己适当的位置,或寻找自己的马匹、坐骑。纷乱稍止,慈禧换乘了吴永的大轿被抬了出来。李莲英左手牵着一匹马,右手扶着轿扛。

昨夜怀来县令找了当地有名的捏骨郎中给李莲英疗了伤。今天他已再用不着坐驮轿,要自己骑着马,侍候在慈禧太后身边。“怀来县知县臣吴永恭送皇上圣驾!”

慈禧在轿子里冲他点了点头,就过去了。第二顶轿子是延庆州的,里面坐的是光绪皇帝。

“怀来是知县臣吴永恭送皇上圣驾!”

光绪帝坐在轿子里,听而不闻,呆若木鸡。轿子一出店门,吴永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让门里的人马车辆挤出门来。

銮驾远去了,仍然是那么怆惶,那么混乱。吴县令却长长地嘘了口气……

李莲英陪着慈禧太后,护着光绪皇帝,启驾离怀来而去。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七日(农历)到达河北宣化。圣驾在宣化停留四日,于八月初一日启銮,趟过了大洋河,越过了枳儿岭,于八月初六抵山西天镇县,自此驾入山西境内。

天镇县令闻知圣驾已至宣化。令乡下人预备各种物品准备接驾。但由于皇驾在宣化驻留五日余,致使准备的食品皆已腐烂,圣驾一至已来不及赶办,岑春暄因得督办之名义,对县令横加指责曰“看看你长了几个脑袋。”天镇县令恐惧已极,遂服毒自杀。可见圣驾每到一处,给当地带来的不是快乐,而是灾害。

由于圣驾西迁的消息很快地传了出去,加之天镇县令因侍候皇太后及皇上不周,已“畏罪自决”,所以圣驾入山西境后,所往各个村镇,无不是乡绅名士迎接孝敬,与其说是对皇太后的恭敬还不如说是对他们的害怕。初七日,皇跸到达阳高县,初九日到达大同府。大同府内总兵以下的大小官兵,全部出城五十里,列队迎驾。李总管虽是有伤在身,由于怀来知县吴永的悉心照顾。现已无大碍。由于生活交通等条件越来越好,西太后脸上又渐渐的出现了笑容,开始摆起了皇太后的架子,把受苦受难的京师早已忘在了九霄之外。被称为“慈禧太后影子”的李大总管,也就蹦得越来越欢,大总管的架子也就越摆越大。

入大同城,两宫住进了官衙,每餐动辄鱼山肉海,供奉极其丰富。慈禧太后阴森了多日的脸,终于绽开了笑容。李莲英太带伤护驾,甚是艰辛,慈禧太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一到大同,首先命大同总兵找来最好的郎中,为李莲英捏骨疗伤。经内服外贴,李总管的伤势已基本痊愈。李莲英对西太后感恩戴德,驾前驾后,侍奉得无不周全。慈禧太后怕他伤刚好,累着了,不准他侍驾。他却说:“侍候老佛爷是奴才的天职,一时一刻不侍候您老人家,心里就觉得不舒服,这手就痒痒。”慈禧听了这些,心中好不舒服。在大同驻跸二日,十一日銮驾大队人马从大同府出发南行,不日,渡桑乾河,十三日,过雁门关,直通山西省府太原而来。

自大同启跸,岑春暄对皇太后、皇上更是关怀备至,大有与李莲英争宠的意向。慈禧太后对其也非常欣赏,但这是在落难之时,多一个帮手而已。可以这样说,李莲英在慈禧身边的位置,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的。

八月十五日,仲秋佳节。驾车忻州。行宫设在贡院,其中陈设富丽堂皇。忻州知州进献各种鲜果、月饼等物,加之是夜月色甚佳,行宫之内一派节日的气氛。皇太后容光焕发,赏月谈笑,好不自在。随驾人员,无不欢乐,唯独一人,视这些如不见,只痴痴观月,沉沉思索。这人便是当朝天子光绪皇帝。次日,至阳曲县。太原府许涵度、阳曲令白昶,在此处迎驾。大队人马稍作停留,便奔太原而来。正行进间,两个兵勇押着一个太监来见岑春暄。

“禀大人,这个太监抢夺平民马匹,被小人看到,望大人处置。”

“你是谁的公公,为什么抢人之马?”

“大人,小的是大阿哥房里的。只因小人的马匹因奔波劳顿,前日又患疾病死去,小的无马可乘,于是在阳曲向城中一居民索其马,其不允,故抢之。”

“嗯,把他先押下去。”岑春暄对那两位兵勇说。

原来,自出京师,随驾而来的队伍就形形色色,杂七杂八,行动纷乱,所以常常出事。虽然有统一的官长,但由于管制松弛,几乎已乱不成军。岑春暄岔道迎接之后,慈禧太后便将军队全部交给了他。岑春暄深知军队在此时的重要性,于是严明纪律,对于违者,尽行斩首,因之使他威名大震。但太监抢马的事却是头一遭遇见,而且又是大阿哥房里的太监。

岑春暄真的觉得这事很难办。于是,他催马上前,去找李莲英。

“李总管,大阿哥房里的小太监在阳曲县城里抢人的马匹,被兵勇发现,现已擒住。您看该怎样处理?我觉得他年纪还小,而且抢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又是初犯,就饶了他算啦。”岑春暄找到了李莲英,小声对他说。

“不成,这些小家伙这一段时间太猖狂了,得刹刹他们的气焰。小小年纪就敢恃势做恶,等大了还不得来抢我们大阿哥的皇位。留着麻烦,和别的犯法的一样,砍了得了。这可是你岑大人定的规矩。”李莲英说完,回也不回一下头,打马直往前面追慈禧的轿子去了。

岑春暄自己思量,这太监是大阿哥房里的,无论如何也杀不得,但不杀又不能服众。岑春暄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到了行刑之前,他把刀斧手叫到近前,吩咐道:“这个太监是大阿哥房里的太监,随驾千里,挺不容易的。只因抢人之马被处死,也太可怜了。在行刑时,手下留情,免他一死。懂得我的意思吗?”

“懂得。”

执刑的刀斧手先杀了几名违犯军纪的国法的旗兵,到杀大阿哥房中的小太监时,只轻轻一刀,未伤脖颈。那太监当然未死,他起身便跑。被旗兵抓住,要求处死他。岑春暄没有办法,只得下令杀了他,葬于道边。

八月十七日,车驾到达太原。山西省巡抚毓贤率蕃司以下的文武官员,在太原城外十里地齐集迎驾。慈禧太后听说毓贤来接驾,就对李莲英说:“莲英,叫毓贤到我轿前来。”

“毓大人,老佛爷唤您轿前回话。”

毓贤,曾在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时,力倡以义和团反抗外敌人侵,受到庄亲王载勋、端郡王载漪、辅国公载澜、刑部尚书赵舒翘、英年等大臣的支持。当时毓贤曾极言义和团神威,慈禧才决心用义和团抗击八国联军。现在八国联军已攻占了京师,提出了议和条件,第一件就是要求清政府惩办拳匪头目,所以西太后想见见毓贤。

“山西省巡抚臣毓贤叩见皇太后。”

“毓贤,去年你请训出京时,力言义和团如何厉害,如何可靠,可惜事实证明你错了。现在京师已被洋人攻破。我和皇上一路蒙尘,来到了这里。看看山西境内,确实没有洋人踪迹,这也算你奉旨行事,有功于朝廷了。但洋人一旦报仇,必索祸首,我将不得不把你革职。但你不必因此伤心。这种做法只不过是掩外国人的耳目,为国家长久计议不得不如此。

你要知道我的用意才好。”

“微臣捉拿洋人,好似网中取鱼,瓮中捉鳖,即使小孩子和小洋狗,也不会逃脱的。老佛爷为国家计,臣能理解,而且臣已做好了革职受罚的准备。义和团的失败,是由于他们纪律不严,且扰乱治安,滥杀无辜。”毓贤振振有词地回答着慈禧太后,但心中却惴惴不安,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不几日,山西巡抚即被革职。回完了话,毓贤把圣驾迎入太原,并以巡抚衙门为行宫。巡抚衙门堂皇壮丽,有点像宫廷。其中最难得的是行宫中的帘帷被褥和一切陈设器件。这些东西难得就难得在都是嘉庆年间皇帝巡幸五台山时制办的,预备行宫御用。后来御驾未至,所以就全部收起来,置于太原藩库之中。历任藩司,都不敢擅自取出,只在门上加换封条。自嘉庆至光绪,已历数斡,门上封条已还数十层。现今皇驾即至,要制办官中器物时,才想起了这些沉睡了许多年的古董,于是打开库门,查看了一番,竟丝毫没有破损且皆灿烂如新制。

遂轻松拿来,把个巡抚衙门装点得四壁生辉、雍容典雅。慈禧太后住进行宫,有一种到家的感觉。李莲英忙里忙外,侍候主子,好不殷勤。

太原可算是一个大站了,慈禧太后打算在这里暂住下来,看着全国的局势,看着洋人的攻势,何去何从再作定夺。于是在太原慈禧太后开始正而八经地摆起了皇太后的架子。当日到达太原,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好不惬意。李莲英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和她聊天,真是其乐融融。

太原府准备的行宫,慈禧住得舒服,高兴;太原府供奉的膳食,慈禧吃着可口,更高兴。光绪皇帝仍是什么事都不过问,好像这个国家压根儿就不是他的。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姓爱新觉罗,是努尔哈赤的后代。在路上行走时还好一些,他看到逃难的人民,就想到自己是国君,应该向黎民负责,可自己现在也在逃难,百姓的生活一定更苦。想到这里,他就想逃离这支队伍,离开皇帝的位子,但他天生懦弱,又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所以自己在不停地同自己的思想做斗争。一见到慈禧,他的思维就乱了,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沉默。

这一路上,匆匆忙忙,疲于奔命,使李莲英表现自己才能的机会太少了。现在要在太原住上一阵子了,李莲英便又重操旧业,以他最拿手的本领来取悦慈禧太后。慈禧平日最重视的是自己的头发,最喜欢各种新式发型。当初在宫中,如果不是李莲英梳得一手好头,岂能那么容易就得到慈禧的赏识。李莲英为了得宠,可下了功夫,一有空就到宫门之外,观察熙来攘往的人群,他不看别的,只看妇人头上发髻的样式,牢记在心,回宫后悉心揣摩,寻其要领,然后加以更新,梳出使慈禧太后心满意足的发型。这就是李莲英的得宠之道,即使在逃命的途中他也没有忘记。

“老佛爷,今儿给您梳个新花样,这是昨儿个奴才在外面看到的。”李莲英一边梳头,一边笑着对慈禧说。“莲英,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只要您老人家开心,就是奴才的福气。”

“唉,不知道皇帝的精神怎么样啦,有没有好转。”慈禧太后突然换了话题。

“老佛爷不必担心,皇帝只是一路劳累,没有别的疾病,歇歇就会好的。——好,好,马上就好。老佛爷,你看这个式样怎么样?”

“嗯,就你会耍花样。”慈禧太后说着,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

“老佛爷,荣中堂来奏折了。”李莲英说着,递过来荣禄的奏折。

慈禧太后听说有荣禄的奏折,眼睛一亮,接了过去。其奏曰:

七月二十一日晨。奴才入宫。始知皇太后皇上业已出巡,又晤户部尚书崇绮,同拟追随车驾,其时东北城门均已关闭,绕道而已。奴才思此时要务,首在收集军队,但数晤宋庆、董福祥,知吾兵连次大败,受创深重,若无大队援兵,决难再战,且兵心已馁,见敌即溃。奴才乃同崇绮至保定。位于建花书院,终庭筹商挽救之策。崇绮忧痛之极,次晨即悬梁自尽而死,身畔有遗折一封,与奴才信一函,绝命诗数首,奴才谨将其遗折代呈御览。崇绮以身殉国,当为我皇太后皇上所深悯,其平日操守廉洁,自恨无力挽回国运,当举朝尊信拳匪妖术之时,崇绮深轻视之,谓不值智者一笑。在此危急颠沛三秋,奴才失此良友,深痛于心。奴才身统北洋军队,一息尚存,唯有竭尽心力,勉负重责。现正料理崇绮身后之事。

谨具折述其殉节时之情形,想皇太后皇上阅之,自必优予赐恤,以慰忠魂。奴才随后当即奔赴太原行宫,期竭绵力,并请无力斡旋之罪。

慈禧太后观后,久久不语,而后长长地的叹了气:“唉——,可惜了崇绮忠臣。”说着眼有泪光。

“老佛爷,有这样的忠臣,您老人家应该高兴才是。人死不能复生,老佛爷保重身体要紧!”

“莲英,这一路没有你,我看我都活不到今天。”那么坚强的女人,在此情此景之下,竟说出如此软弱无力的话语。

“您老人家说哪里的话呀,老佛爷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就你会说话。”慈禧太后被他逗得气消了一大半。

进驻太原以后,慈禧太后又恢复了她昔日在宫中的习惯。

每日召唤各地官员来见,讨议时局。每每召见陈奏公事已毕,即温言和色,令官员随意说话。有时问及民间疾苦,地方利弊,必追根究底,乐之不疲。一日,她正同太原知府许涵度说话,李莲英匆匆入内,在她耳边细语几句。她沉默了一下,对许涵度说:“你且下去吧,好生侍奉皇上,日后有你的好处。”

许涵度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荣禄到哪里了?”慈禧问李莲英。

“荣中堂已到太原城外。”

“他进了城,就让他来见我。”

“遵旨。”李莲英应着,走了出去。

荣禄料理完户部尚书崇绮的后事,匆匆奔赴太原而来。途中其妻忽染重病,死于冀晋突界之处。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皇帝行宫所在。李莲英奉了太后命令,在城头上等待荣禄,见荣禄已到近前,便出城相迎。

“荣中堂一路辛苦。”李连英说着向荣禄拱拱手。

“李总管护驾辛苦。皇太后、皇上可都安好?”荣禄也向李莲英拱了拱手,算做还礼。

“老佛爷,万岁爷安好。只是老佛爷思念忠臣,要中堂直接到行宫回话。家眷自有人安顿。”

“让总管费心了。”荣禄说完,与李莲英一同上马,向巡抚衙门驰去。

“荣中堂到!”到了慈禧居所,李莲英高声喝道。同时撩起门帘,示意荣禄进去。

“臣荣禄叩见皇太后、皇上。”不知什么时候,房子里多了个皇上。

“荣禄,还是你是忠臣,这么老远还赶了来。”说着,慈禧太后又轻声啜泣着。

“为国家安危,荣禄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求老佛爷保重身子。”荣禄不卑不亢地答道。

“洋人入侵,国家成了这种样子,京师也让外国人给占了,你看看我们的日子该怎么过?”慈禧太后脸上表现出一种可怜的表情。

荣禄一向憨直,直截了当地说:“以微臣之见,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必须杀掉端郡王和其他帮义和拳的王公大臣,再者必须回京,总在外面转悠也不是回事,须有长久的住处。”

慈禧太后好久没有吱声,荣禄便跪在地上默默地等着。李莲英急忙凑到慈禧耳边,说:“老佛爷,荣中堂一路艰辛,让他回去歇息吧!您老人家也该休息啦!”

慈禧这才缓过神来,说:“你下去歇着去吧!”荣禄磕了头,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慈禧太后,那就是现在该向何处去的问题。是像荣禄说的那样回京呢,还是不回去,不回去到底该向哪里去呢?是就呆在太原不走,还是像张之洞上奏所言,“迁都于湖北当阳”呢,还是去西安府?

慈禧太后召见了那么多大臣,召开了数次军机会议,讨论的只有这一个问题。而且众说纷纭,其说各有千秋,且利弊兼有,要想得出一致的结论,真是难上加难。

就在慈禧太后左右思量,难以决定的当儿,八国联军帮了她的忙。这日太后正在沉思,李莲突然在门外唱道:“荣中堂到!”打破了慈禧的沉思。

荣禄进了门,行过了礼,语气沉重地说:“禀老佛爷,刚刚从石家庄传来消息,德法联军向西进发,现已攻入晋东固关镇;又传德法联军从西北面进攻宣化,太原形势危急。”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个慈禧太后惊得二目圆睁,张口结舌。

这时光绪突然从屋外闯了进来,冲着慈禧太后就喊:“亲爸爸,我们快逃吧,洋兵又来啦。”也不知道他从那里得来的消息。光绪说完,就扑倒在慈禧足下。

慈禧看了看光绪皇帝的可怜相,冷笑了一声,问:“荣禄,你看怎么办?”

直到这时光绪帝才发现荣禄在他身边,低首而跪,便转过身来扯着荣禄的衣袖,说:“荣中堂救朕!荣中堂救朕!”“皇帝……”慈禧太后只喊了声“皇帝”就说不出话来。

“皇上放心,保护圣驾是微臣的职份所在,臣是万死,也要保圣驾安好。”荣禄低着头回道。

光绪皇帝似乎听懂了荣禄的话,朝他笑了笑。李莲英把他搀扶着走到慈禧太后旁边的一把太师椅旁边。光绪帝释然地坐了下去,天真地像个小孩子。

慈禧太后看也没看皇帝一眼,直盯着荣禄,等着他的回答。

“以微臣之见,目下太原吃紧,回銮京师确有险阻,不如暂往陕西,‘巡狩’西安府。待议和达成,京师夷人退去,再行回銮。不知老佛爷意下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慈禧太后不日下了一道上谕,曰:

谕朕恭奉慈舆驻跸太原,将近两旬,该省适值荒年,千乘万骑,供济维艰,食用皆昂,民生滋累,每一念及,自感难安,且省城电报不通,京外往来要件,辗转每多延误。不得已谨择于闰八月初八日启跸,西迁长安。

经过紧张的准备,圣驾又要启程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只有一件事慈禧太后放心不下,那就是京师的谈判。也不知道奕劻和李鸿章怎么搞的,一直与洋人达不成协议;也不知道这些洋人是怎么搞的,占了别人京师,杀戮别国人民,掠夺他国财产,在议和问题上为什么那么强硬,丝毫都不让步。

这使慈禧太后很着急。李莲英看到主子不高兴,知道她有什么心事,就凑了上来。

“老佛爷,您老人家别着急,议和就得慢慢商洽,那本来就不是急的事。我看哪,洋人在我们大清朝胡搅蛮缠,不为别的,就为的是我们这块土地,想抢我们的钱财。老佛爷您怕什么呢,无论把谁饿着了都不会饿着老佛爷您。外国人要我们的地给他点呗,要我们的黄金白银,给他些呗,反正我们大清天朝,这些东西多得是,何必跟那些红毛鬼计较呢?”

慈禧太后想了又想,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莲英,你叫荣禄来。”

不一会,荣禄来了。慈禧又和荣禄商议了一番,然后让荣禄致电京师的李鸿章,说明自己的意思。

光绪二十六年国八月初八日,慈禧太后带着她的李莲英,她的皇帝,她的大小随从,走了。她留下了“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旨意,逃奔西安府去了。

两宫在太原停留月余后,自此处一直南下。这次起驾,随行军队大有增加,除了八旗军队之外,还有由陕西、甘肃、四川等地赶来护驾的,气势比以前长了好多。大队人马前呼后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行进起来好不畅快。

御驾更是排场,慈禧太后的脸再也不像出京那时那样,总是沉沉地拉着,而是颜色和悦,被李莲英一逗,还能绽出一两张灿烂的笑脸来。随行人员也都没有了一月以前的那种怆惶相,一个个都像出外观光,一路上嘻嘻哈哈,快快乐乐。每到一处,必有迎送,不必再担心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或是无处安歇。整个队伍,不像是逃亡之师,却像是重温秦始皇当年游历天下的旧梦。让人好不羡慕。李莲英现在不必再为别的操心,只一心侍奉太后,如果有机会便弄几个钱填饱私囊,这可以说是李总管最主要的两项工作。他白天行走时,骑马跟随在太后轿侧,晚上侍奉太后起居,无不尽职尽责,使慈禧找回了当太后的那种感觉,对他夸奖不已。

由于多方军队护送,所以銮驾行进速度很快。每日至少都行七八十里。从太原出发,南行不远,到达侯马镇,刚毅刚中堂因年事过高,鞍马劳顿,染病而逝。慈禧太后因失此忠臣而悲伤不已,叹息不止。好不容易被李莲英劝住。大队人马继续南下,十多天后到达黄河岸边的风陵渡。

风陵渡是自古有名的黄河渡口。行走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看到了黄河,大家无不快乐。慈禧太后也是头一遭见到黄河,突然间萌发了祭河的念头。掀起轿帘对李莲英说:“莲英,给我准备香烛,我要祭拜祭拜黄河。”

李莲英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慈禧令人拉起了轿帘,走出了轿子。在场的文武百官、王子贝勒,妃嫔供奉、宫女丫环及各方军队,见太后出了轿子,便纷纷下马离轿,在当地跪成一片,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慈禧虽在宫中经常受人朝拜,却没有见过如此宠大的场合,所以这种景象使她一时不知所措,但她毕竟不是凡人,马上就反应过来,示意大家起来。那个盛大的场面就这样在一忽儿间又消失了,队伍暂时恢复了平静。

李莲英拿着香烛等物站在慈禧太后旁边,慈禧太后回头看了看他,说:“莲英,我们走吧!”李莲英跟随慈禧太后往前走。一帮大臣终于明白了太后的意图,都跟在太后身后,默默前行,所有的人也都跟着太后往东走。又形成了另一个宏大的场面。

慈禧太后发现大家都跟着她来了,驻了足,向大家笑了笑,又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跟来。整个队伍就这样止住了,但大家的姿态都没变,全都面向东站着,看着李莲英陪着太后向东方远处走去。

慈禧太后和李莲英离开了大队人马,一直往东,上到一个高士包之上,东眺黄河,似有满腔激情。

“就这儿吧!”慈禧太后说。李莲英急忙摆设香案。一切准备停当,慈禧和李莲英双双跪了下去。当然,李莲英不是和慈禧并排跪着,而是跪在慈禧的身后。远方的大队人马,见远处高地上的两个人影跪了下去,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慈禧太后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愿神保佑我大清江山万古长青,愿我娘儿们一路平安。”

李莲英也口中念念有词:“愿老佛爷万寿无疆。”

远方的人群看到慈禧太后和李莲英站了起来,便向东方叩了三个头,站了起来。慈禧太后祭完了河神,在李莲英的搀扶下,慢慢地往队伍这边走来。

由于连年大旱,黄河的水流并不宽阔,加之其流经黄土高原,故其水皆是黄浊的泥浆。整个黄河就像一条巨大的黄龙,奔腾东去。一帮宫中妃嫔从前未见过黄河,今日得见,指指点点,一片谈笑之声。

早就得到了圣驾来到的消息,风陵渡口聚集了一大批渡船,且大多是很大的渡船。由于人马太多,需要数次才能渡完,于是整个队伍被分成了若干部分,一批批、一队队地渡过了黄河。

渡过了黄河,大队人马向西,长驱直入,由潼关直入陕西境内。这一路上,皆是黄土铺道,清水洒扫,地方官迎送,款待极丰,宾礼如仪。这一日,大队人马将入华阴县界。

这华阴县地处渭河下游,潼关西去不远,县南是著名的华山。山之南为阳,山之北为阴,故名之日华阴。近三年来,秦地大旱,此华阴县所受灾难可算是最大的县份之一,五年来几乎颗粒无收,然官府征收租税从不减免,以致民不聊生,盗贼四起。县令刘友石极善刮地皮,是拢掠钱财的好手,县民送他一个绰号——刘钱串。到任不几年,已是拥有万贯家私的大财主,那当地人民是苦了又苦,真正是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

这天,大队人马进入华阴县境。白风陵滚向西,沿途地方官迎送,皆尽其全力,所以各处景色不同,特色各异;而今到了华阴县境,呈现在大伙面前的却是另一番风景。慈禧太后这一路无事,喜欢观看轿外的景色,似有旅游观光之雅兴,到了华阴县境,慈禧太后看了眼前景色,不觉有些奇怪,不禁怒火中烧。

“莲英,这华阴县是谁的县令,怎么没有任何准备,路途为何如此冷落萧条?”慈禧太后怒冲冲地问李莲英。

李莲英天生的一副奴才相,最全能的手段就是阿谀奉迎,他也对华阴县的不恭行为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于是,就火上浇油,附和着慈禧太后说:“可不是,也不知道这华阴县令是个什么东西,身为朝廷命官,竟如此轻视朝廷,老佛爷驾到,连路也不修一修、整一整,看看,那边不就是华阴县城,怎么还不见县里有人来迎驾?这个华阴县令,真是千刀万剐都没有什么可惜的。”李莲英似乎越说越来气,大有非亲手杀了这个混蛋方解心头之恨之势。

“莲英,你去前面看看,把这个罪该万死的东西给我拿来。”

“遵旨。”李莲英唯唯应诺,带着几个侍卫,其势汹汹地去了。

李莲英挎着胳膊,噘着嘴,和几个侍卫进得县城,直奔县衙。县衙门口有两个差役,他们看见这几个官方打扮的人蛮横地闯了过来,连问都不敢问一声,更谈不上挡他们了。李莲英径直来到大堂前,一脚踹开大门,但是他没有继续向前走,因为大堂里面的情景使他愣住了。只见大堂上五花大绑地绑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此人约摸三十多岁,他的旁边的桌案上,摆着顶戴和大印。看上去既壮烈又有些滑稽。

李莲英转身问旁边侍立的衙役:“喂,你们的县太爷哪儿去啦?大堂上绑着的是谁呀?”

“堂上绑的就是我们老爷。”

李莲英非常奇怪,冲进大堂,揪住刘知县的头发,阴阳怪气地骂道:“好大胆的混帐东西,身为朝廷命官,太后銮驾到此,你不去恭侯迎接,却在此自缚于大堂之上,你究竟在演什么把戏?”刘友石低头不答。

李莲英愤愤地责问:“你难道不知道轻慢朝廷该当何罪?”

刘友石这才抬起头,回答道:“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别给我罗嗦,假装可怜!本总管今天要看你这狗官头上长了几个脑袋!”

刘友石听到“总管”工字,眼里闪出了希望之光,连连向李莲英叩响头,不住地讨饶。

原来,按清朝的规定,官吏过境,无论官价大小,当地地方官都得按规定预备食宿。御驾亲临,更是要竭尽全力以供奉。饮食供奉按官价高低而论。王公大臣,每人“上八八”一席,有海鲜及鸡鸭肉茶品等共八碗八碟,称之为“上八八”。中下级官员,每人“中八八”一席,其中有鸡鸭肉等只八盘八碗,档次比王公大臣的稍低,称之为“中八八”。供奉随从及卫士,则用“下六六”,其中有肉菜等物,共六盘六碗,称之为“下六六”。如按这种规格置办,每每公差过境,席面常多达百桌、数百桌。西太后一行少说也有两三千人,每过州县,单现搭起的临时厨房就得占去大半个街道,其中费用更是无法计算,所以每到一处,地方官都笑脸相迎,真实都是打掉牙齿往肚里咽,再穷也得在太后面前撑一把,不能让其他官员骂自己无能,更不能给慈禧太后留下个吝啬或不忠的印象。从大同府开始,各地方无不按照此种规模物品,供奉圣驾。所以,不光慈禧太后,就连随行军队,都过得非常自在;但各地人民处处遭受盘剥、摊派,把他们的血和泪变成了慈禧太后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较为富有的县,花点力气,这种宴席还是勉强办得起的,贫困的县,人民都无饭可食,哪来美味佳肴来迎接圣驾。

华阴县地处桑乾河西岸,几年来,年年遭灾,人民生活极其艰苦。县令刘友石又是个刮地皮的,只知进不知出,年年捐税照收不误,地里没有收成,农民拿什么交捐税?无路可走,许多人都逃到外乡去了。这次皇驾来临,刘友石也想尽心供奉,在慈禧跟前讨个好,但他天性就是爱钱,自己辛苦这几多年得的银子,真舍不得拿出来孝敬慈禧这群高级逃亡者,圣驾日近,无奈只得到乡间去摊派,可是人民确实是穷,让他们拿出一分一毫银子都不可能。刘友石回过过头来算了算,这数百桌酒席,至少需要十多万两白银,这么大一笔钱,到哪里去搞呢?实在没有办法,转念一想,还不如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准备,什么也不管,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准备了是死,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准备,不准备也是死,一动不如一静,干脆一不备席,二不修道,三不接驾。也知道这样做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不是很大,于是干脆摘下顶戴,自缚于县衙大堂之上,等着皇太后和皇上。他们来了,如果要杀,也不用绑了,只需要派两人,拉出去砍了得了。

刘友石一听李莲英自称“总管”,心想他一定能管大事,没准跟他说说好话,套套近乎,还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呢,于是,就向李莲英诉起了苦:“总管大人,华阴县是小地方,地瘠人贫,连续三年大旱,农家收成甚微,百姓的生活苦呀,有的人家无法过了,便背井离乡,出外逃荒。下官身为一县之长官,深感惭愧,不能救民于水火。我食禄之人,怎能不知皇恩浩荡,但下官自觉更应体察民情,敝县大旱三年,上交皇粮分文不爽,黎民百性因此而破产者不计其数。圣母后太后、皇上圣驾光临,本想尽力供奉,怎奈所需银两竟是本县上缴皇粮的数十倍。如此巨额开销,如按户摊派,本县本来就窃匪四起,这下更不是官逼民反?万一老佛爷或皇上有个闪失,其责任重大,小人如何担当得起?思前想后,实无良策,只得自缚于大堂之上,求太后赐我一死,但有一事相求,总管大人如肯相助,下官虽死无憾。”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讲来。”李莲英说。

“下官本是直隶大城县西关人,姓刘,名林立,字友石,别号人称刘九少。癸已、甲午(光绪十九年至二十年)科连捷进士。在此处为官五年,离乡背井,家有高堂慈母不得相见,死后但求总管大人看到我为朝廷效命这么多年的份上,允许将尸骨运回小人的家乡直隶大城,小人死而无怨。”说罢给李莲英叩头不止。

也是这小小县令命不该绝,恰恰李莲英的老家亦是直隶大城。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李莲英在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遇到了老乡,倍感亲切,对这位可怜的老乡产生了怜悯之心。他暗自想道:“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位老乡,在这样一个穷地方供职,能混到这份上也真不容易,我如见死不救,那就太不讲老乡情分了。再者说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人没有难处,说不准日后这小子有了前途,他岂能忘了我这个大恩人?”想到这里,他决定设法搭救刘友石。如果不尽力周旋,他刘友石的脑袋搬家,还不是慈禧太后轻轻的一句话。

“这么说,你是直隶大城人?”李莲英抬起头来问刘友石。

“嗯呐。”刘友石脱口说出了家乡话。

“听你这句‘嗯呐’,就知道你是大城人了。”李莲英笑着答道。

刘友石听了此言,心中思谋,这个总管大人一定是大城人,要不,怎么能知道大城口音。再听听这人的声音,显然是个太监,刘友石偷偷抬起眼,向李莲英脸上扫了一眼,发现他腮下没有胡须,心中突然一亮,这么说,面前这位自称“总管”的人就是李莲英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往日找着去巴结他,连门路都找不着,今天他却送上门来了。于是,他大胆地问了一句:“爷可是总管李大人?”

李莲英含着笑,点了点头。

刘友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在他面前的这位,正是他朝思暮想,作梦都想着相见的李莲英李大总管。好个刘友石,就像久别亲娘的孩子又见到了亲爸亲妈,一下去扑跪到李莲英脚下,失声痛哭,道:“请总管大人救命,看在同乡的份上,亲不亲,故乡人,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留小人一条狗命吧!”

说完又给李莲英磕了两个响头。

“让你死不让你死,不是我说了算,如果老佛爷一怒之下要杀你,我能保得住你吗?”李莲英态度虽然可以前缓和了好多,但还是没有给刘友石准信。

刘友石直磕头,说:“总管大人救小人一命,小人日后必知恩图报,愿为总管大人效犬马之劳。”

李莲英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回答,忙扶他起来唤门旁的衙役过来为刘友石松绑。正在这时,大门口闯进来了一大队人马,直冲大堂而来。领头的官员开口便叫:“李总管,怎么来了这么久,还不回去,老佛爷等不及了,正在发火呢,派下官来看您。”来者是甘肃藩司、名义上的督办岑春暄。

原来,慈禧太后一入华阴县境,就十分生气,派李莲英前去惩办华阴县令。李莲英办事一向雷雳风行,慈禧太后想,让他去办这事,还不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谁知李莲英去了大半天了,眼看着日薄西山了,还不见他回来。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现在这年头,又是兵荒马乱的,她怕李莲英有个三长两短。因为她经历过失去安德海时的痛若,现在这把年纪了,再失去了李莲英……她再不也往下想了,急忙派岑春暄赶来查看,正赶上李莲英要给刘友石松绑。

“岑大人,是老佛爷等不及了吧?我正在这里训斥这华阴县令呢!”

“这就是这儿的狗县令吗?你个狗县,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效朝廷,实实的该杀。”说着抽出佩剑,向刘友石冲了过来。

“岑大人息怒,这县令也有他的难处,你先回去告诉老佛爷我马上就带着华阴县令回来,让她老人家别太生气。”李莲英挡在岑春暄和刘友石之间说。

“李总管,这样的不忠之臣,你竟对其如此庇护,你是何居心,看你到老佛爷面前,又如何交待。”说完,带着随从,出了衙门,扬长而去。

岑春暄一走,刘友石又跪倒在李莲英脚下,恳求道:“晚生自知罪不容恕,但求总管大人在老佛爷面前美言,只求能保住一条狗命。”

李莲英看他可怜兮兮的,扶他站起来,亲自为他松了绑,让他坐下。刘友石哪敢从容就坐,待李莲英坐定后,便垂着站在李莲英面前。李莲英再次示意他坐下。他才侧着身子,臀部轻轻地担在椅子的一个角上。低着头,聆听李莲英训斥。

李莲英看了看刘友石,道:“哎,老佛爷的脾气你一定知道一二吧!谁要是跟她老人家做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她要是火了,谁进言都没有用。你今天办的这叫什么事呀,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己给自己找死。不过现在尚有一线生的希望,就看你尽力不尽力了。”

“总管大人有什么妙计,只管说,晚生照办就是了。”刘友石急急答道。

“你看天也快黑了,皇太后、皇上今晚一定是要住你这里的了。这是你将功折过的机会,如果丢掉了,就再不可能有活的希望了。所以,就是打家劫舍,你也得想方设法弄点吃的,尽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只要能让皇太后、皇上吃饱吃好,我再在他老人家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幸许老佛爷可以饶你不死。”

刘友石听李莲英这么一说,心中总算有了数了,忙说道:

“下官得知圣驾即至,也曾做过一些准备,但确实无法为这么多人准备筵席,觉得如果侍奉不好,老佛爷一不高兴照样还得死。那样死,也是死,不做准备也是死,所以就在这里坐以待死。照总管大人吩咐,下官这就差人去备膳,准备接驾就是了。”

李莲英出了华阴县城,迎上了慈禧太后及随行人马。到了慈禧太后,便下马跪在轿旁,说:“启禀老佛爷,华阴县令正忙着为您老人家准备行宫和膳食,请老佛爷进城歇息。”

“我以为你自己在城里享清福了,把我这老婆子都忘了呢?”慈禧太后没好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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