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轿子里,慈禧在揣度着颐和园的情景,想象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园子,到底给洋鬼子糟踏成什么样子了,再从轿辇窗户望着沿途的残垣断壁,她心中“嘭、嘭”直跳。李莲英骑在马背上,跟在轿旁,东瞅瞅,西看看,心中亦是惴惴不安。
过了西苑,再往西,就能看到颐和园的大门了。“老佛爷,到西苑了。”李莲英在轿旁低声回了一句。慈禧太后从轿窗中往外看了看,看到了被洋兵毁了的西苑的大门,叹了口气。不忍再看。她低下了头,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因为马上就到颐和园了。
轿子在颐和园门口停下了,李莲英下了马,对着轿子禀道:“老佛爷,颐和园到了,请您老人家进园吧!”
慈禧抬眼一看,果然是颐和园的大门。李莲英替她撩起了轿帘,伸手去扶她。下了轿,李莲英搀扶着她往园子里走。
她一眼就看到那布满枪眼的门板,心中有些愕然。“老佛爷,到里边去。”李莲英为了不让她伤心,不由分说搀着她朝里面走。
到了园子里面,穿过了仁寿殿,绕过了玉渊堂,慈禧把整个园子粗略地看了一遍。那原本风景优美、殿堂雄伟讲究、山青水秀的颐和园,完全失去了他日的风采。排云殿的殿门被砸坏了,左边那扇斜依在墙上,摇摇欲坠;美丽的石舫上的舱楼已是一摊灰烬;佛香阁中的楠木窗棂,已断成了五截;珠光白玉佛已不知去向;智慧海的墙壁上的彩雕佛像也被砸得开了花……耷拉下来的屋檐,支离破碎的门窗,歪歪扭扭的栏杆,零乱的山石,剥落倾倒的墙壁,随处可见,比比皆是。
慈禧太后真的心痛了,苦心经营了多少年的颐和园,在短短的几个月中,就被毁得不成样子了。这园中的一宫一殿,一房一舍,一桌一椅,一花一草,一山一石,都是她的心血啊。她再也看不下去了,便同李莲英来到她过去的寝宫乐寿堂。可能是近来看园的太监们听到老佛爷回来的消息,把乐寿堂整理了一下。门窗也修好了,桌椅也摆放整齐了,墙上的淫画也擦去了,又重新刷了一遍,和别处相比强多了。但是,慈禧到乐寿堂中一看,吃惊亦是不小。当年她搜集来的珍宝玉器、古玩精品,几乎荡然无存。虽然已有人整理过了,但摔砸东西的痕迹还依稀可见。
原来,八国联军闯进颐和园,进了慈禧寝宫,见其中珍奇古玩极丰,便你抢我夺,拿的拿、砸的砸,弄得玻璃、瓷器、玉器狼籍满地。翠玉蝈蝈不见了,玉石白菜失踪了,翡翠西瓜也不知哪里去了,那鄱溪之金、赤水之贝、犀牛之角、巨象之牙、水晶珊瑚、玛瑙琥珀全都随着它的新主人走了。留给慈禧的,只是一间空屋。夜明珠、自鸣钟也踪迹皆无了,那棵一丈多高的碧玉桃树也被打得体无完肤,碧桃、碧叶都给摘走了。最使老佛爷心痛的是那件她珍藏了多年的“春宫秘戏”像和她供奉了多年的快乐菩萨,不知落到了谁手。那都是匠心独具,制作精巧的世间精品,其中人物皆用玉雕成,有机关,用手一按,人物肢体自然运动,栩栩如生。慈禧把这两尊像专意单独放在八仙桌背面的墙中的墙橱里,只是在没有人时,自己才拿出来观赏的,就连李莲英也只见过一两次,但却被洋人偷走了。凡是罕见的珍宝,尽数被洋兵洋将掠走了,剩下的全是些笨重的,粗俗的东西,像石质的掌扇、屏风、青瓷果盘、铜炉、铜铸的梅花鹿、铜铸的仙鹤、各种石雕石刻等。但这些东西,多被洋兵砸碎。
当初,是俄国军队先闯入颐和园的,他们把园中值钱的东西、罕见的宝物,劫掠到手,大批运往旅顺、大连,再由那里运回俄国,然后,又在园中肆意横行,进行破坏,把凡不能运走的东西,全部打碎。其后,英国人和意大利人进入颐和园。他们更加残忍,看到宝物被俄人抢走,就大肆破坏园中的宫殿,建筑,一草一木都不放过,并在这里盘踞了将近一年,想着法儿进行破坏。慈禧太后在命令李鸿章和奕劻“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时,没有感到难受,在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时没有感到可惜,现在,看到颐和园中的景象,真是一阵阵地气愤,一阵阵地心痛,竟不由得泪眼朦胧,怒火中烧。
李莲英看见慈禧太后这种神态,也不知如何是好,明知无法劝说,但还是张开了口,但刚叫了声“老佛爷”,就想不出话来,只得又木讷地闭上了嘴。
慈禧太后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她真恨洋人,但洋人厉害,又惹不起,但这留下来看守园子的太监也太无能了,最起码应该把最珍贵的东西保护起来才对。想到这里,她怒冲冲地对李莲英说:“把李三顺给我找来!”这李三顺是护守颐和园的太监的头目,颐和园被蹂躏成这样,第一个应该问的当然是他了。
李莲英不敢怠慢,忙叫来了李三顺。李三顺知道老佛爷因园子被毁,正生气呢,到了慈禧面前,扑跪到地上,连粗气都不敢出。西太后一见他,便破口大骂,道:“李三顺,我问你,叫你们趁早把珍宝运到热河去,你们这些废物,为什么不运?眼瞅着让洋人糟踏?你赔我的园子,赔我的珠宝!”
李三顺心里也有委屈,谁知道洋人能打得那么快,说来就来了,运珍宝的车子还没备齐,洋人已经冲进颐和园了,一阵厮杀,珍宝哪里还能运走呀?于是就壮着胆子说:“奴才正安排运送珍宝的车辆呢,洋鬼子已经打进来了,奴才等就被洋人抓起来,关在后面的房子里,好几天都没有放出来!”
慈禧更觉得可气,道:“我拿饭养着你们,你们这些饭桶连家都看不住,都不如百姓家的看家狗!”其实,慈禧没有必要向李三顺发那么大的火,连刀枪不入的义和团和威风凛凛的清朝官兵,都没能拦住洋人的进攻,就连她这个权力无限,至高无上的圣母皇太后都弃城而逃了,更何况这些既无权力,又无神威,手难缚鸡的太监呢。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李三顺是李莲英的徒弟,也是他的亲信,聪明机灵,办事谨慎,是李莲英最喜欢、最信任的徒弟,所以,才在离京出逃之时把颐和园交给了他。谁知道洋人攻势很猛,很快就攻陷了北京城,把颐和园也给毁了。李莲英看看跪在地上哆嗦的李三顺,又看看怒气难消的慈禧太后,便跪到地上替他求情,道:“老佛爷,三顺平日能干,这您老人家也知道,这次确实是洋人来得太快,来不及防范……当然,三顺也不能脱掉干系,您老人家先消消气,他由我来处罚。”
李三顺前途未卜,跪趴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念叨:“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慈禧太后余怒未消,见李莲英也为李三顺求情,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莲英吓得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慈禧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对李莲英说:“快到排云殿里察看一下,看暗室里的东西有没有闪失!”李莲英急忙起身,带着李三顺,直奔排云殿而来。
排云殿在佛香阁的西北部,是附属于东寿堂的一个庭院。
靠山而建,四周砖墙高筑,清幽严紧,既保密又安全。慈禧太后把它视为自己的仓库。自进住颐和园后,就把各地方官员和朝中各官来园中恭奉的礼品,藏在这里。后来,又在排云殿北殿和靠山坡的地方,挖山成洞,修成一座容量极大的秘室,把一些稀世之品放在其中。李莲英在宫中多年,积蓄不少,有慈禧赏赐的,有卖官得到的、有官员贿赂的。这些也都被他偷偷地藏到了这里,因为这里安全。到洋人犯京,即将出逃之时,慈禧太后让李莲英把她一生的积蓄及一些奇珍异宝藏到了秘室之中。同时,李莲英也把自己的财产珍藏其中。临行前,把排云殿交给了李三顺,并给他说明利害,要他细心保管,做到万无一失。所以,一听到慈禧的命令,便拉李三顺直奔排云殿。一边走一边问李三顺:“三顺,洋人到排云殿中去过了吗?”
“师傅,去过了!但是没有找到秘室。”李三顺恢复了正常。
李莲英他这么一说,心里松弛了很多,到了排云殿前,推开了殿门,走了进去,再朝南走,又打开了里间的内门,走进了里屋。里面的屋子里,东面的墙上,横挂着一幅吴旭的《陶渊明东渡》图。在画的右下角的卷轴里侧有个机关,李莲英轻轻一捏那卷轴,东墙上的暗门便自动打开了,再往里走,才是秘室的门。其中藏着慈禧太后和李莲英的全部财产。
李莲英打开了秘室的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里面黑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李莲英便命令李三顺:“去点支蜡烛来。”李三顺点亮了一支蜡烛,跟在李莲英后面,走进了秘室。李莲英往里走,突然觉得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忙从李三顺手里接过蜡烛,在地上察看,发现是一锭白银。看到了这撒落在地上的白银,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李莲英冲到箱子跟前,只见个个箱子皆已被撬,其中金银荡然无存。
这眼前的景象,似五雷轰顶,使李莲英全身的毛细血管都炸开了。在阴冷的秘室中竟满头大汗,脑袋嗡嗡作响。这么多年的积蓄,就这样分文未存。李莲英瘫软到了地上,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我的金子!我的银子!三顺,我的金子!
……”
李三顺也惊呆了,园中各处被洋人劫掠打砸,老佛爷余气未消,这下又把她老人家的私房全部丢失,这可怎么办?心想,完了,这下死定了!
“三顺,老实说,这个地方你向别人说过没有?不说实话我马上杀了你!”李莲英揪着李三顺的衣胸问。
“师傅,我怎么敢向别人透露呢?您和老佛爷走了以后,我就守在这殿里,绝对没有人从这里进秘室的!”说着,李三顺指了指外间的墙壁。
“那是谁偷走了财物?又是从哪里进来的呢?”李莲英将信将疑,便拿起蜡烛,在秘室中查找。
“师傅,这边有个洞!”李三顺在那边喊。李莲英走了过去。确实,在秘室的左角上有一个井口大小的洞。李莲英拿蜡烛朝里面照了照,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便命令李三顺:“爬进去看看,看这洞通到哪里?”
李三顺迟疑了一下,便爬了进去,不一会儿又爬了出来,说:“师傅,这洞一直通到外面的山坡。”
“通向外面的山坡?那一定是盗贼干的,不是洋人干的。
这可怎么办?”李莲英又犯难了,是如实告诉慈禧财物丢了呢,还是骗她说财物都在呢?如果她要来看,又该怎么办呢?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向慈禧禀明,便抬起头对李三顺说:“老佛爷的财物全部丢了,你的责任重大,你先回去等着吧,等我禀明了老佛爷再说吧!”
李莲英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东寿堂。慈禧见他这样,便知没有好事,问:“怎么啦,连那里边的东西也被抢去啦?”李莲英扑通跪在地上,摇了摇头,说:“不是,是被盗贼从旁边打了个洞盗走了。”
慈禧得到了金银被盗的确切消息,尚未平息的怒火又窜上来了。对着李莲英骂道:“盗贼偷了?盗贼怎么会知道那里有暗室,又怎么知道那里面有金银财宝?这都是你带出来的好徒弟!他把手都伸到我头上来了,你还瞎着眼睛,给他求情。也不知道你又和他背地里搞什么鬼!”
李莲英吓得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慈禧太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气极败坏地说:“洋鬼明抢我的珍宝,他们无力阻拦;这盗贼都跑到我的园子里来偷东西了,他们难道没看见,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不管、还是和盗贼合伙来偷东西?我看这里面一定有内奸,要不这盗贼怎么就知道暗室在那里!你去把他们找来,挨个给我拷问,三天之内查不出内奸,拿人头来见我!”说后,看也没看李莲英一眼,出了颐和园,坐了轿辇径自回宫去了。
李莲英丢了财宝,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却被慈禧太后大骂一通,更是窝火。慈禧太后回宫去了,这下给他创造了一个发泄的好机会。他把颐和园中所有的太监都集合起来,一个个地拷打。一边打,一边还恶狠狠地说:“让你给我里通盗贼!……”
一群太监们个个挨打,但都不知道因何挨打,最后才弄明白,老佛爷和李大总管的金银被盗贼盗走了,吓得个个魂飞魄丧。李莲英打了一遍又一遍,问了一个又一个,一点线索都没找着。其实,留守颐和园的太监,除了李三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有什么金库银库。所以,李莲英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供出任何线索。
事实上,就是李三顺也不知道金库的具体位置、机关所在,只是知道排云殿里有个秘室,其中存放着老佛爷和他师傅的私房。除此之外,他也是一无所知。既然这样,那慈禧和李莲英的金银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其实,八国联军攻陷了北京后,闯进颐和园,就把留守的所有太监关禁起来了。颐和园便成了无主之园,一帮匪徒也趁联军胡作非为之机溜进了颐和园。这帮匪徒是义和团的游兵散勇,乌合之众。看到洋人打进了城,自己不跑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一起逃到西山,昼伏夜出,干上了抢劫、盗窃的勾当。
这伙盗贼的大头领非常憨厚,很讲义气,临时被推为大头领,其二头领是北京本地人,对北京的地形、风土非常熟悉,而且聪明能干。听到洋鬼子占了颐和园,洋鬼子头在慈禧太后的床上睡觉,这些后生就打心眼里不服气,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颐和园是什么样子,不如现趁乱去看看。哥几个就在一块合计,今天晚上去颐和园,一个说:“听说颐和园里遍地都是金银财宝,咱们到那去拣点回来,不就够用一辈的了?”
另一个说,“可不!听说慈禧太后的卧房的地都是用金砖铺成的,我们溜进去一人抠一块回来,也够用一辈子的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着颐和园里的金子银子。
“大师兄,”二头领叫大头领,“我曾经听我爹说这颐和园里有个秘室,这里面可能藏的全是金银财宝,不如让大家伙把这秘室给打开,让咱弟兄们也发一笔。”
“好倒是好,可是这秘室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颐和园咱们谁也没去过,怎么能找得到呢?”大头领若有所思地说。
“这还不容,让二师兄回家里问问他爹,让老爷子画张图来,不就得了!还有什么事能难倒咱弟兄们!”一个喽罗插言道。
“只要大师兄一句话,如果干,我就回家去问。”二首领说。
大首领环视了一下大家,见大家眼睛都充满了激情,一拍桌子,说了声:“干!”
二首领一看大首领同意了,便说:“弟兄们白天休息,我回去打听,天黑前一定回来,今天夜里下手。”说完,带了一个喽罗,下山去了。山上的弟兄收拾好了夜里行动需要的工具武器,便都倒头大睡,只留两个喽罗站岗放哨。
二首领去掉了头巾,披散着头发,回到家里,连他爹都认不出他是谁了,细细端详,才认出是自己的儿子。父子见面,相视无言,抱头痛哭。哭完了,父亲又托着儿子的脸看了又看,说:“我以为你已不在人世了呢,没想到你还活着。”
儿子向父亲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您别为我操心!”
原来这二首领的父亲是北京出名的泥瓦匠,因家境贫寒,快三十岁时才娶了一房妻子,生下一个儿子。儿子三岁时,北京流行瘟疫,妻子不幸染疾而亡。他与三岁的儿子相依为命,两人既是父子,又是忘年交,感情极深。光绪二十六年,京城里兴起了义和团,儿子也要参加,他硬是不许,但终究也是没有阻挡得住,儿子成了义和团,整天与大师兄、二师兄来往颇密。后来八国联军入京,清政府也下令剿杀义和团,儿子和一帮弟兄西逃而去,一去之后不知下落,今天不期而归,真是喜从天降。
儿子见了父亲,寒暄了几句,就把话转入了正题。儿子问父亲:“爹,您当年给慈禧太后修什么秘室,您老人家还记得吗?”
“记得,给老佛爷修秘室,是你爹这辈子最荣耀的事!”
“那秘室在什么位置,您还记得吗?”
“记得,自己做过活的地方,怎么能忘了呢?颐和园可是个好地方。哎,听说洋鬼子把顾和园占了,见东西就拿,拿不动就砸,真可惜这地方了。”
“爹,您能不能把颐和园和那秘室的位置画成一张图?”
“你要图做什么?”父亲感到有些奇怪。
“我想到颐和园里去看看,顺便看看那秘室中有什么宝贝,带一点回来。”儿子说。
“你找死呀你?以前要干什么义和团,差点儿把命给送了,如今回来了,还不好好呆在家里,不怕朝廷抓你!”父亲数落着儿子。
“爹,您听我说,我现在在西山上占山为王了,我是二头领。弟兄们听说颐和园里面好看,想进去看看,苦于没人去过,所以儿子回来向您老人家讨张地图,求您老人家开恩!”
父亲说:“孩子,听爹一句话,别在外面乱跑啦,在家里好好呆着,你死了,就留下我一个怎么活呀!”
儿子一看,总是给他来软的,不行,得来硬的,把脸一拉,说:“爹,这地图你给我们要去颐和园,不给我们也要去颐和园,好歹不就是个死吗?有什么了不起,不给拉倒,我走啦!”说着就往外走。父亲一把拉住儿子,骂了句“小冤家”,便找来文房四宝,画了张颐和园的简图。在儿子的再三要求下,标出了秘室的位置。儿子拿起地图揣到怀里,说了句:“如果弄到银子,儿一定回来孝敬你老人家,好好地在家里陪你,不再出去乱跑了。”便带着那个喽罗回西山去了。
赶吃晚饭的时候,二首领回到了西山大本营,向大首领通报了情况,商量了行动计划。吃了晚饭,再等了一个多时辰,天全黑了,夜更静了,盗宝者也该行动了。
盗贼们不敢从门里进。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大首领带领,从北面越墙而过,另一路由二首领带领,从东面越墙而入。颐和园里非常寂静,疯狂了一天的洋鬼子们早已进入了梦乡,看园的太监被关在一起,不得脱身。这园子就像一座空山,盗贼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秘室的所在。一阵忙活之后,打通了通向秘室的洞。大首领一声令下,一群盗贼钻进了秘室,点燃火把,撬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整箱整箱的金银。一帮穷人家的孩子,何曾见这么多的金银财宝,都瞪大了眼睛看傻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二头领提醒了大家,弟兄们各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布袋,把其中的财宝,全部运走了。慈禧太后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秘室,竟是被建造秘室的工匠的土匪儿子给破了。
这样,可苦了那群留守颐和园的太监,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却还是无人招认。可是,没有内奸,盗贼怎能知道财宝的所在呢?这一系列的事实,使李莲英不得不怀疑他的徒弟李三顺了。
经过两天的拷打,太监们哭爹喊娘,叫痛不迭。李莲英自己丢了银子,不敢让慈禧知道,在慈禧面前还要装出一副端端正正的样子,但心里有事,是瞒不住人的,他越是表现得体贴,殷勤,就越让慈禧太后生疑。所以李莲英非常害怕,怕把自己牵连自己,弄个身败名裂。于是,他开始寻求自救之法了。
第三天,李莲英把李三顺单独叫到一边,说:“三顺啊!
你进宫当差有多少年了?”
“回师傅!多亏师傅尽力栽培,徒儿进宫当差已十五年了。”李三顺答道。
“这一十五年中,为师我待你如何?”李莲英接着问。
“师傅对徒儿恩重如山,一是知遇,二是爱护,徒儿没齿难忘!”
李莲英把头一歪,说:“这件事你也知道,我很为难,老佛爷给了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还没有找出一点线索。
这样的话,我就无法向老佛爷交差,我二人的脑袋,恐怕就得搬家。这你心里总该明白吧。”李莲英施出“丢卒保车”之计,开始以言相逼了。
李三顺可是个聪明人,在宫中这个多年,就学会了察颜观色,见风使舵,岂能不明白李莲英这番话的意思?不禁打了个冷颤,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李莲英看李三顺愣在那里了,换掉了和善的表情,眼中透着凶光,说:“这暗室只有你我和老佛爷三人知道。我和老佛爷远在西安,这园子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可东西偏偏就丢了,俗言道,‘无有家贼,岂有外盗’,我对你那么信任,才把这些秘密告诉你,让你好生照管,你却勾结外面的盗贼,把金银财宝全部盗走了。这往后叫我如何做人呢?谁人还肯再相信我?老佛爷一怒,这脑袋还不得搬家?”说着,他用手在自己的脖颈上做了个砍的手势。
李三顺忙跪倒在地,解释道:“恩师!徒儿确实没有走露半点风声,更不曾干那丧尽天良的勾当。求恩师给徒儿做主。”
一听他这么说,李莲英暴跳如雷,大声吼道:“良心!有没有昧良心你自己最清楚!有良心不干吃里爬外、陷害师傅的事!今儿个跟你把话说明白了,这桩大案,不是你走露了风声,就是勾结外盗,和谋盗窃!”
李三顺一听这话,一下子瘫到了地上,又急忙爬起来,爬到李莲英足下,磕着响头向他求饶。但是,李莲英现在想的只是保全自己,哪里还顾这师徒之谊,咧了咧嘴,冷笑了两声,道:“今天你如果能供出盗贼,我还可以保你活命,如若供不出来,能不能活命就只能由老佛爷作主了。”话语之中,露出了隐隐杀机。
在这种情况下,李三顺还能说什么呢?当初,他不知道秘室这个秘密该多好呀?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死亡,毫无原因、毫无选择的死亡。
李莲英见他表情已经木然了,不再言语,不再讨饶,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便摘下自己手上的一只金戒指,拿到李三顺面前,说:“平日里咱爷们交情也不错,你这样受苦,我看了也难受,就用这个成全你了!”说完起身要走。
很显然,李莲英要得到的并不是招供,而是要李三顺死。
李三顺完全绝望了,但是还是不肯放过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在李莲英要离开时,抱住了他的双腿,哭着向他求饶:“师傅,总管,饶了我吧!我真的没做对不起您的事呀!”李莲英哪里理他,抽出一条腿来,照准李三顺的脑袋就是一脚。李三顺急忙用手捂脑袋,李莲英匆匆出了房门,命随从把门牢牢锁上。
李三顺一看门已上锁,知道讨饶已经无济于事了,便坐在地上,大骂李莲英:“李莲英!皮硝李!你狗仗人势!你卖官鬻爵!……你不得好死!”
“皮硝李!我死了也不让你安宁!”
李三顺骂李莲英的话,有人告诉了李莲英。李莲英觉得很害怕,赐他吞金自尽,他却不早些自决,却一件件、一桩桩地揭李莲英的短,这李莲英可受不了,决心早日处死他。
当天夜里,两个太监悄悄地打开了关押李三顺的房门,架起昏睡的李三顺,把一块黄金塞进了他的咽喉。
第二天早晨,有人来报,李三顺吞金自杀了。李莲英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向慈禧太后报告了,说他勾结外贼,合谋盗窃,再三追查属实,其本人已畏罪自杀。
案子了了,阴曹地府中,又多了一个屈死的冤魂。它整天向阎罗王诉说它的冤屈,诅咒着置他于死地的李莲英。>>
李莲英--五、拜谒西陵
五、拜谒西陵
慈禧要乘火车去拜谒西陵,这下,可把管铁路的督办大人给忙晕了头,为了装饰慈禧乘坐的“花车”,李莲英指名道姓地给督办大人找了个“包工头”……结果,一张工程结算银票就是白银十五万两……督办敢怒不敢言……
战事已歇,两宫亦已回銮,京师局势趋稳,除了南方几省闹革命党之外,全国形势亦颇显安宁。战争给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的打击很大,痛定思痛,方知落后就要受欺的事实。
于是,他们决计改革朝政,力图振兴。当然众多事务之中,最重要、最必要的则是谒拜祖陵,祈求列祖列宗的佑护。光绪二十八年三月,慈禧和光绪祭过了东陵;并早已宣布,将在二十九年三月清明祭拜西陵。
清朝皇帝的陵墓,除了盛亲之陵之外,其他的全在关内,并分成两部分,即东陵和西陵。东陵在直隶遵化的马兰峪一带,西陵在易州永宁山下。东陵包括顺治、康熙、乾隆、咸丰、同治帝的陵寝;西陵中有雍正、嘉庆、道光的陵墓。清朝统治者宣传以孝治天下,为了不忘祖宗恩德,规定四时致祭陵寝,所以说,谒陵可是件大事。所以,战争结束,战乱稍平,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谒拜祖陵。
春节一过,慈禧太后就开始准备谒陵的事了。以往去谒拜西陵,都是车马轿辇,浩浩荡荡,不见首尾,那样有气势。
但是行走太慢,又不方便,而且人多为之劳顿。所以清政府就在高碑店到易州西陵之间,修了一段铁路。这次去西陵,就可以坐火车了。这可能也是慈禧太后一直惦念着去西陵的原因之一。虽是皇太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但这火车,坐的次就可不多,每次坐都有一种新感觉,尤其是前次回銮,由正定到北京,那种感觉太令人难忘了。于是,整天念叨着火车、铁道。李莲英见她如此急切,便向她建议:“老佛爷何必这样念叨,还不如把直隶总督袁世凯找来,当面问问呢!”
“可是袁世凯因母丧返乡,还没有回来,听说他还去南方了……”
“这还不容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他在哪儿,只要老佛爷想让他回来,那还不是一句话!”
袁世凯奉旨准假两月,回祖籍河南项城葬母。办完了丧事,他先后到了上海、湖北,观察官场形势,寻求援助。正在接受张之洞盛情款待之时,接到了回京的上谕,不知京中又有何变故,便不敢停留,匆匆赶回京师。
到了京师,歇息一夜,次日一早上朝,入见慈禧太后。
“你什么时候到京的?”慈禧太后问他。
“回皇太后,昨天下午到的!”
“地方上的情形怎么样?”
“托皇太后、皇上的福!风调雨顺!”
“庚子年的那场乱子,百姓可受苦了。现在战争已息,你这做地方长官的,可要励精图治,致力除弊,为民造福啊!”
“微臣谨尊圣母皇太后懿旨!一定尽力兴利为民!”
慈禧接着问他:“你向来都是会练兵的,依你看,这新军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袁世凯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想了想,说:“现在练兵,不比过去,各样条件必须具备,首先是粮草军饷,其次是电报、轮船、铁路等,有了这些基础,才能齐军律,整兵制。如此练来,短则三年,长则五载,便可练出个样子来。”
“今年清明,皇上要去拜谒西陵,这铁路,火车,行宫,车辇你可都准备好了吗?”慈禧问起了谒陵的事。
“铁路由芦汉铁路督办大臣盛宣怀负责修建,已经竣工;花车正在准备,即日便有消息,一有消息,臣即上奏;行宫、车辇等早已备齐,望皇太后放心。”袁世凯回答得有条不紊。
“很好!你还有什么事要奏吗?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慈禧太后下逐客令了。袁世凯向慈禧道了别,向光绪帝行了礼,回北洋公所去了。
回到北洋公所,早有芦汉铁路驻京事务局坐办陶兰泉等候多时了。这陶兰泉是盛宣怀派到京里来专门伺候慈禧太后的。他来找袁世凯显然是为了从高碑店到西陵的那段铁路而来的。彼此寒暄之后,陶兰泉开门见山,说:“花车已经预备了,盛大人让下官来请示大帅,是一辆花车到底呢,还是到高碑店后再换车?”
原来,由北京经高碑店到西陵的铁路,是分成两段来修的,由京城到芦沟桥,再到高碑店,是由盛宣怀负责修筑、由高碑店到西陵一段,则另委胡大人芬督修,归北洋之下的铁路局管理。所以这一次两宫谒祭西骏,与袁世凯和盛宣怀的关系都很大。关系到两方面子问题。所以,盛宣怀派陶兰泉来请示袁世凯。
袁世凯当然主张到高碑店换车,不然,让盛宣怀显尽风光,老袁这一张老脸该放到何处呢?但是直隶总督,可是封疆众臣之最,岂能为公然向慈禧献殷勤,说出自己的主张,便推脱道:“这一码子事我还不知道,不太了解,你去问问部梁局长吧。”这梁局长就是北洋下辖的铁路局的局长,专管修筑西陵那段铁路。
“盛大人说大帅是直隶的主人,一切都要请示大帅。”陶兰泉说。
“我这阵子事特别多,顾不过来,你找梁局长就行啦!”袁世凯有些不耐烦。
“是!将来花车布置妥当了,请大帅亲临检查。”
“行!到时候我一定来!”
“大帅是忙人,在下就不再耽搁,告辞了!”
“好!你去找梁局长谈谈。”“是!”
慈禧太后和光绪帝要去西陵,朝中有许多大臣都想多出些力,好好巴结巴结老佛爷,但却是有力使不上,因为这件事情,除了直隶总督衙门和芦汉铁路局承办之外,其他部门一律没有表现的机会。盛宣怀对此事异常重视,元宵佳节一过,就亲自指挥布置花车。
火车的外部以及车内的各种设备,很快就准备停当,但这是皇太后和皇上乘坐的车,其中必须要有皇家的摆设。这可就难了,必须请个行家。盛宣怀就派人去找,但一听是给皇太后和皇上装饰花车,皆以技艺低劣为借口,不敢接手,所以只得停工。这时,正赶上李莲英来视察,见车中摆设颇缺,就问其中原由。盛宣怀只得以实情相告。李莲英一听,说:
“这个容易,赶明儿我给你找个行家来!”
“不烦劳总管,只要您能告诉我们地方和姓名,在下派人去请便是!”盛宣怀非常谦恭。
“西四那边有个刘矮子,搞这个很内行,他和我很熟,你派人去找,只要提我名,准成!”
“谢谢大总管指点!”盛宣忙向李莲英一抱拳。
“得,得!也别谢我,快去派人去找吧!过几天我再来看看!”说完起身要走。盛宣怀亲自送他出门上轿而去。
这刘矮子祖孙三代都是干古玩的营生,对室内陈设,装裱粉饰,无不精通。被盛宣怀的手下请了去,看了皇太后和皇上的御用车厢,这边瞅瞅,那边看看,上边摸摸,下边量量,便开出一张单子来,古玩、玉器、书法、画贴,应有尽有。共合银十五万两。盛宣怀一看,眼睛当即睁得老大,敢怒却不敢言。这既是花车,就不能不布置,便咬咬牙,开了张银票。
一切都陈设好了,盛宣怀便派人去请袁世凯。袁世凯看那花车富丽雅致,无可挑剔,便说:“这样摆设,确实不错,但火车走起来震动很大,万一把壁上悬挂的屏幅或是桌上的器物晃下来一件,就是大不敬!谁能担当得起?”
“慰帅最好坐在车上,让车开到最快,看看如何,如若不成,再想办法也不迟。”袁世凯字慰庭,故盛宣怀称其“慰帅”。
“那就试试吧!”袁世凯话音刚落,只见盛宣怀向站台上做了个手势,汽笛长鸣,火车便动了起来。慢慢地出了站,车速不断加快。车已飞快,其中陈设器物,纹丝不动。
布置的,如此雅致,真是行家!”
“是李大总管给找的,西四的刘矮子。”“难怪呢!竟把他给找来了!”说着转身对跟在他后面的梁局长说:“咱们的花车,也去找西四的刘矮子布置,就照这个样子办!”
“是。”
一切正常,无可挑剔!盛宣怀便派人去请李莲英。第二天,李莲英来了。他没有穿太监的衣服,却打扮得像个富商,带着一顶瓜皮小帽,手里拿着一支三四寸长的旱烟袋。他先绕着车外面了一圈,没有不满意的,便上了车。到了车上,背手而立,左右打量了打量,又在车厢中走了几回,不住地点头,说:“这刘矮子手艺真不错!这车上摆设得比老佛爷的寝宫都好!但有一件,还得改动!”
“请李总管赐教,哪儿不好,这就让他们改。”盛宣怀问。“这上车的法子不好!难道就让老佛爷这样往上爬?”说着,他撅着屁股,做了个爬的动作。
盛宣怀看到他那样子,想笑,又不敢,忍住了,想了想,说:“那容易,我自有办法。请总管明天再来看,包您满意!”
“好!那我明天再来!”说着,下了车,正要上轿,又踅了回来,叮嘱道:“皇上那边,要和老佛爷这边布置得一模一样,一点都不能差。不然怕皇上不高兴。”
“是!卑职一定照办!”
李莲英一走,盛宣怀立即叫来了陶兰泉,吩咐道:“皇太后已是快七十的人了,用梯子上车,是不大合适,你找人修个平台。”边说边用手在站台上比划,“要和车门一样宽,长度至少要三丈,修成坡形的,一头高一头低,懂吗?”
“懂,懂!还可以在它的两旁加上拦杆,铺上地毯,皇太后踏到上面肯定舒服!”陶兰泉补充道。
“对,对!这个想法不错!快叫人去做吧!”
平台很快就做成了。盛宣怀自己试过了,非常满意,次日,便又派人去请李莲英。李莲英一见,大加称赞:“好,好!
这样最好!”
“李总管过奖了。”盛宣怀故作谦虚。
“昨儿个回宫,我把车里的陈设给老佛爷讲了,老佛爷很是满意,交代要让跟了去的人小心,别弄坏了什么,让盛大人破费。”
“承老佛爷体谅!”盛宣怀感激不尽。
没过几天,袁世凯又来看车,见里面又增添了不少东西,更赞许那座独具匠心的平台,便暗地里下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准备的花车超过盛宣怀的。这样,又让古董店里的刘矮子大赚了一笔,刘矮子真正感激的则是李莲英。
光绪二十九年三月初八日,天还未明,皇宫里已忙活起来了。光绪皇帝祭拜了先农坛,遂出宫,径向车站而来。早春的皇城,清晨还有点冷。抬轿的太监们把长长的衣袖拉了下来,护住手,随在皇帝后面的大臣们也都把手缩在袖管之中。街上没有别的声响,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清脆杂乱的马蹄声。
光绪皇帝率领王公大臣到了车站,稍等片刻,慈禧太后到了,皇帝和百官跪迎。慈禧太后向大臣们扫了一眼,见其中没有荣禄。荣禄在半月前已经因病告假,现在仍然卧床不起,当然不可能跟着太后和皇帝去西陵。但是没有荣禄,慈禧总觉得不舒服,有点不高兴。
只有李莲英注意到了慈禧表情的小小变化,附在她耳边,小声说:“荣中堂已卧病多日了,奴才昨儿个还去看了呢,坐都坐不起来。”慈禧脸色先是一沉,而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老佛爷,上车!”李莲英在一旁提醒着。
慈禧太后的兴致终于被勾起来了,她看着火车,露出了笑容,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老佛爷,快上车呀!”李莲英又催了一声。慈禧回过神来,含着微笑踏上平台。李莲英忙追上来扶她,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走。李莲英跟在她后面,上了车。接着,皇上,皇后和内眷,王公大臣都依次上了车。
慈禧太后上了车,先不落坐,把这车厢打量了一番,赞道:“这盛宣怀可真会办事!”
“是啊!他可是花了大气力了!”李莲英附和着。
“莲英,叫盛宣怀来!”
“是!”
盛宣怀看着慈禧上了车,便经管着那帮大臣们上车,一伙同僚直夸盛宣怀:“盛督办,真有你的,把这火车打扮的这等漂亮!”
“盛大人,等着老佛爷奖赏你吧!”
“盛大人,”离大者远,李莲英就喊了起来,“老佛爷叫启!”
盛宣怀向李莲英哈了哈腰,又向车上的同僚们拱拱手,便跟着李莲英来见慈禧。等他行完了礼,慈禧太后指着满屋的陈设说:“你也太破费了!这得要多大的开销?”
“回皇太后的话,车中所有陈设,皆是微臣家中收藏的东西,并非专意购置的,求皇太后不嫌俗陋。”盛宣怀在撒谎。
“虽是你家中之物,也到底不好意思!”
“微臣受朝廷深恩,没有回报的机会。这些东西虽不算至好,但是微巨的的一片赤心。”
“盛太人的诚意,老佛爷可不能不领啊!”李莲英在一旁插嘴道。
“这倒也是。——你是什么时候到京的?”慈禧问盛宣怀。
“臣二月初八日到京,派人布置花车,检验各段铁路。”
“你很能干,如今办洋务,就得要你这种大臣。”
“臣才短学拙,蒙皇太后厚爱,定当誓死相报效国家!”
载着大清王朝君臣的火车,两个多小时,便到达了易州西陵。光绪帝和群臣们着素服,乘舆轿,先到了雍正泰陵之前,由礼部官员引导着祭拜。王公大臣跟在光绪帝后面,跟着行礼。光绪帝跪在先祖墓前,思绪万千,突然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的积怨全都发泄出来。祭了泰陵,再祭嘉庆昌陵,最后祭道光慕陵,光绪一次比一次哭得伤心,一次比一次哭得痛快。
按照清朝定制,光绪帝在西陵祭拜三日,三月初十日,谒陵事毕。以火车的速度,当天赶回京师,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慈禧太后在出行以前就决定了,一定要在保定呆几天。所以,谒陵完毕之后,圣驾没有回京,而是回到了保定。
西陵所在的易州,在保定以北,要到易州,不必经过保定,往年祭西陵,圣驾不到保定,所以此外并没有常设行宫。
但明知圣驾将幸,也不能不收拾收拾,千挑万拣,最后袁世凯选定了莲池书院。
这莲池书院原是元朝张柔莲花池的旧址,雍正年间建成书院,因原是莲池,便以之为名,称为莲池书院。这莲池之上,有临漪亭、西溪、北潭等等景致,原本就是保定一大名胜,加上历代修建,增添景观,使其中景观相互关联,小成气候。其中最有名的,是“莲叶托桃”石雕。这个石雕,是当时李鸿章任直隶总督时,为了讨好慈禧,调动一大批工匠,在莲池为她建造行宫。当时有位工匠,对慈禧太后对百姓压制不满,就把一块巨石雕成桃子,再在其下雕出一片莲叶,暗讽她对百姓的压榨。但这工匠的手艺极高,莲叶托桃雕得确实是绝妙无伦。李鸿章当然不解其中意思,还大大在奖赏了这个工匠。
袁世凯做了直隶总督以后,两宫正在回銮之中,为了迎接西太后的归来,他大兴土木,在院中增建宫室,以备皇太后经过保定时起用。慈禧到保定时,住的就是莲池书院,但是,由于当时她整日忙于召见大臣,而且回京心切,根本无心欣赏这些景致。这次祭陵,可是有表现自己才能的机会了,袁世凯决不会轻易放过。于是,袁世凯派直隶按察使杨士骧和长芦盐运使汪瑞高,专门侍奉太后和皇上的起居饮食。
慈禧在保定过得甚是自在,不觉三日已过。三月十四日凌晨五点,袁世凯收到了电报局送来的密电,说荣禄病逝。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个喜讯。因为荣禄是首席军机,他一死,这慈禧就没有了主心骨,必然要重新物色人选,当然,不可能是他袁世凯,但这是个机会,安插个自己的同谋,还愁日后没有升官的机会。很显然,现在朝中能补上荣禄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醇亲王载沣,一个是庆亲王奕劻,一个是肃亲王善耆。在这三人中,如果要他选择,那当然是他的故交,庆亲王奕劻。现在知道荣禄死讯的只有他袁世凯,所以,最要紧的是先封锁消息,等自己把一切安排好了,再公开。所以,他立即通知电报局,如有军机处的电报,务必压到天明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