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二位也是来报仇的”那人问道。
“不为报仇,我们夜闯你李府,是吃饱了撑的?别罗嗦,快说李莲英住在哪里?”
“二位,在下也是来找李莲英报仇的,不是李府的人。”那人说。
“别花言巧语!你跟李莲英有什么仇?”小舅子问。
“本人是武当山与武当派的与李莲英无冤无仇。受西安赵家之托,来杀李莲英。”
“哪个赵家?”溥儁问。
“前军机大巨赵舒翘的后人。”
“哦,赵家也来报仇,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你这般身手,也实在次了点!”溥儁说着放开了他。
“在下功夫确实不佳,不过,我师父和师叔随后就到。”
话音未落,两个黑影已落在了院中。那人低声叫道:“师父,师叔!”
那两个黑影闻声围了上去,见是三个人,便问道:“那两位是……”
“他们也是来找李莲英报仇的,刚才徒儿进来,还以为他们是李府巡夜的呢,就和他们动了手。没想到他们也是来报仇的!”
那师父、师叔说道:“原来也是来报仇的!是为自家报仇还是受人之托?”
“为自家报仇!”溥儁说。
夜已经很深了,李家的院子里静得出奇。也没有发现巡夜的。五个人只能在院中摸索,忽然发现西北角上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溥儁纵到了窗前,把手指在嘴里含了含,然后在纸窗上一戳,戳了个洞,透过那洞往里边看。
只见房中摆设华丽,床上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在一妇人身人抽搐,那妇人轻声骂道:“你个死鬼,轻点!”那男的听也不听,只一味地动作,那女人也不骂了,只在男人身下扭动,喘息。幸福的巅峰过后,两人的气息便平静下来了。那女人说:“这事要让李成武知道了,还不杀了你个死鬼!”
“不怕,不怕!他不是不在家吗?今天亏得没有让我给那老家伙赶车,要是叫我赶车,这今晚上的快活就没有了。”那男人道。
“这死老头子,还不死,整天那么多刺客来杀他,难受不难受啊!又弄得一家人都担惊受怕的!”说着往那男人怀里偎了偎。
“这不回老家去了吗?还怕什么?刺客又不来杀你!”
溥儁听到这里,便知李莲英已回老家了。想必保镖们也走了吧,想知道究竟,便一脚踹开了房门,床上两人吓得抱作一团。溥儁到了房中,那男人赤裸着身子在床上磕头道:
“大爷饶命,李老爷已经走了,回大城老家去了。”
“那他的保镖呢?”
“都护着他走了!这里一个都没留。”
得到了李莲英回乡的准确消息,一行五人出了南花园。溥儁弟兄骑马往回走,那三个人也骑马跟在他们后面,且都到了同一店门前下了马。原来他们竟住在同一个旅店。
再说刚才房中那一男一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这男的便是李家的赶车夫老胡,女的是李成武的妻子。李成武脾气不好,对其妻经常拳脚相加,妻子敢怒而不敢言。一次出行,使她与车夫老胡勾搭成奸。李成武出外之时,老胡便成了李成武老婆房中的常客。今天夜里,李成武陪李莲英回老家去了,老胡便趁夜深来和李成武之妻行乐,没想到竟被刺客撞上。溥儁他们已走了多时,老胡还跪在床上不敢抬头,那女敲着他的脑袋说:“刺客早走了,你还跪着呢!”
老胡这才醒过来,急忙穿了衣裤,连道:“晦气,晦气!”
自己回房去了。
李莲英深更半夜逃出了北京城,这一路上既无人拦截又无人追赶,顺利回到了大城李贾村。李莲英回到了自己的家,想想自己这些天来的遭遇,不禁放声大哭。李成武在一旁劝慰着。
“爹,您老人家别哭,这不平安到家了吗?您老人家又一天一夜没睡好觉了,先歇歇吧!”李成武说。李莲英哭道:“仇人要杀我,他们一定还会找到这里来的,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要死!”
“爹,您的大孙女不是嫁到山东去了吗?过两天,我们再去山东,仇人不就找不着你了吗?”
……
经过李成武的劝慰,李莲英稍稍心宽了一点,吃了点东西,就歇息去了。李成武这才出来招呼六位镖师,说:“各位大侠,小地方,难免照顾不周,请多包涵!”
各位镖师也累了一天,草草地吃了些东西,也都去歇息了。李成武不放心,安排他的兄弟李福儁带着家丁在李府四处巡视,自己这才找了个地方歇息去了。
溥儁三人与武当派的三位武师回到了旅店,连夜商议。武当派的小徒弟说:“李莲英回老家去了,那我们也追到他老家去,杀了他不得了!”
他师父说:“你说得倒轻松,就凭你那两下子,还想和振远镖局的高手过招!”接着又说:“王爷,您看这事怎么办?”
他已经知道了溥儁的身份。
“梁师傅,我倒算是哪门子的王爷!从出宫的那天起,我就和朝廷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我共谋一事,还是以兄弟相称为好!”
“王爷……不,溥兄所言极是!只是这种情景,我们该怎么办?”梁师傅说。
“依小弟之见,李莲英生性狡猾奸诈,他回老家也不是长久之计,一定是以回乡为借口,寻找更安全的地方。如果不及时抓住他,以后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天下这么大,他随便找个地方藏身,我们又从何找起。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溥儁朝两位武当师傅看了一眼。
“溥兄所言极是!那我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两位说。
“就这么办!”
于是各自回房收拾去了。溥儁对妻子说:“你留在这里,我们两三天就回来的!”
妻子执拗地说:“不,我也要去!我也有一身武艺,凭什么不要我去!”
溥儁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一行六人,快马加鞭,打听着向大城飞奔而来。到了大城县城,找了家旅店,安顿好了住处,便出来打探消息。没费多大力气,便得到了李莲英回家的确切消息。溥儁还和他小舅子骑着马在李贾村周围转了一圈观察地形。但见李府高墙固垒,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便回来和其他人商量。
溥儁说:“我看李家的院墙挺高,而且四角都有堡垒,可是个难攻的地方。两位大侠可有什么妙计?”
那小徒弟抢着答道:“已经到这份上了,拚吧!谁吃亏谁占便宜还没准呢!”
“不要多嘴!”师父骂道,接着说,“依我看还是想想办法,最好我们不闯李府,让他们自己出来。”
“那还不好办,给他放一把火,烧了他房子,就不信他不出来!”那小徒弟又插嘴道。
“对呀!就用火!”大家向小徒弟投去赞赏的目光,小徒弟骄傲地昂着头挺着胸。
商量已定,便各自去做准备,并买了放火用的火药,硫磺等物,只等晚上行动。
夜终于来临了。李家庄园中,只有几个家丁在懒洋洋地转悠着,每个房间里都传出鼾声,奔波了一整天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在县城的旅店中,六个人已经全部收拾齐备,都穿上了夜行衣,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梁师傅说:“溥兄,你和令内弟轻功好,烦你二人去放火!”
“行!”两人答道。
“我也要去!”妻子又凑了上来。
“这……,成,那就麻烦三位了!”梁师傅说。
两男一女,带着所需物品,几个起伏,就消失在夜幕中。
梁师傅三人也紧随其后,来到李府门前,找一暗处隐蔽起来,等待里边火起。
时值初春,北方的风还是那么冷,李府的人们都在沉沉地睡着,就连值夜的也缩着脑袋打瞌睡。溥儁早打听到了李家的东北部是仓库,其中存放着粮食,牲畜的草料及四时农具,就选东北角放火。到了李家墙外,三人一纵身,人已到了墙头,再一纵身已到了墙内,摸到了草料房前,点着了火,扔了进去。接着几个起伏,分头到各处放火。正赶上东北风紧,火借风力,“噌、噌”地往上窜。一时间,东南起火,西北起火,西南起火,李家庄园,成了一片火海。喊声,哭声,叫骂声,牲畜的鸣叫声,交杂在了一起。李成武真的累了,倒头便沉沉睡去了。外面人声嘈杂,他被吵醒了,隔窗看到冲天的火光,一骨碌爬了起来,向李莲英的卧房奔去。
李莲英早就醒了,刚一起火,他就发现了,但他不敢喊,也不敢出去,怕被刺客遇见。他盖着两层棉被,蜷作一团,缩在炕上,全身瑟瑟发抖。李成武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见李莲英安然无恙地缩在炕上,才放下了心,急忙喊几位镖师,又忙着指挥家丁去救火。可是风很大,火势根本无法控制,再加上李府的房屋一重重,一进进,间间相连,一旦着火,就没有办法。眼看着火就要烧过来了,郭大侠对李成武说:“李兄,这个地方没法呆了,快和李老爷商量商量,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李成武来到炕边,问:“爹,您看我们去哪里呢?这个地方不能呆了!”
李莲英哪还有心思想这些,只坐在炕上“唔、唔”地哭。
李成武一看再不能拖了,便叫人去备车。车子备好了,李成武抱着李莲英上了车。这次仍由郭二掌柜驾车,其他人在前后护着,李成武陪李莲英坐在车厢里。一切准备好了,便开了大门,车子便冲出门来。
但一出门便停住了,在车子前面,六个黑衣人坐在马上,挡住了正路。正是溥儁等六人。郭大侠勒住马,问:“几位朋友,为何挡住道路,几位可听说过振远镖局的名号?”
溥儁打量了他一番便问:“想必足下便是振远镖局的二掌柜了?”
“正是!”
“郭掌柜,李莲英是何种角色,你也明白,却为何要护着他?”溥儁问。
“习武之人,只能凭这一身本领吃饭,受人钱财,不能不为人消灾。”郭大侠答道。
“郭掌柜,本人与你本来没有过节,还请你自己走路,为个李贼你我伤了和气是小事,如果因此丢了性命,那可是大大的不值了。”说着右手一抖,一支钱镖向郭大侠面门打来,郭大侠侧身躲过,那钱镖却直飞到车厢内。只听到“哎哟”一声,原来那钱镖打中了李成武。
“果然是红花会赵半山的传人!”郭大侠叫了一声。
姜家老大忽然想起眼前此人,便是曾经以飞镖打伤过他的人,便抡着双钩扑了过来。溥儁动也不动,只手腕一抖,两枚铁棘藜已打在了姜家老大的两个腕上,双钩落地有声。
姜家老二见兄长吃了亏,便扑了过来,溥儁也只手腕一抖,姜家老二竟落下马去,再也爬不起来。
片刻之间,连伤两人,郭掌拒心中有些怯了,再也平静不下来,从车辕上跃起,直扑溥儁,在空中翻腾,双掌向溥儁面门拍去。溥儁头一昂,双掌迎住郭掌柜,再一提气,大喝一声,把郭掌柜抛了出去,亏得郭大侠轻功上乘,不然必是跌落在地,郭大侠趔趄一下,才站住了,已是气喘吁吁。
其他三位,见掌柜被欺,全部扑了上来,双方斗在了一处。李成武见双方只是酣战,却没人注意他,便爬到了车辕之上,在马背上狠抽两鞭,马拉着车子飞奔而去。车子一跑,恰恰被溥儁的妻子看见了,便催马追来。拉着车子,马跑起来很不方便,自然不一会儿就被追上了。李成武见事不妙,端起了放在车厢中的一杆洋枪向溥儁的妻子射击,由于车子颠簸的厉害,没有瞄准便扣动了枪机,结果打到了马腿。马一下子就栽倒了,她便摔到了马下。李成武死命地抽打着马,车子在黑暗中飞奔。
溥儁听到了枪声,怕妻子出意外,便赶了过来,找不到妻子,便大喊妻的名字,“绛儿,绛儿!”
“师兄!”妻子在地上喊,“别管我,快去追那车子!”
溥儁马到了妻子跟前,也不下马,一弯腰,便揽住了妻子的腰,一使劲,便把她扶上了自己的马背。马根本没停,还在向前飞奔。过了好一阵子,李成武又被追上了。这回,还没等他开枪,便中了溥儁的飞镖,从车上摔了下来。没有了赶车的,马也累了,便慢了,最后,停下了。车内的李莲英早吓得昏了过去。
溥儁下了马,又扶妻子下了马,又把驾车的马卸了套,一并交给妻子,这才从车厢里揪出了李莲英,把他扔到了地上。
李莲英倒给他摔得醒了过来。这时天已微明,李莲英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了溥儁,吓得往后挪了挪。
溥儁抓住李莲英的衣襟,吼道:“老贼,你睁眼看看老子是谁?”
李莲英看了看面前这位大汉,觉得面有些熟但又想不起是谁。便摇摇头说:“不认识。”
“瞎了眼的狗,看清楚了,你爷爷是溥儁!”李莲英听到“溥儁”两字,觉得耳熟,忽然想了起来,再看了看他,才说:
“真是大阿哥!”
“狗屁,谁喜欢做大阿哥!李莲英,如果没有你在老佛爷面前说坏话,我父王也不会被整得那么惨!如果没有你,我可能都是当今万岁了!就是你,害得我好苦好苦!我恨死你了!”溥儁边吼边拔腰间的佩剑。
“大阿哥,看在往日的情……”“份”字还没有说出来,李莲英的人头已经落地了。溥儁扯下李莲英身上的长袍,包了李莲英的头,绑在马颈之上。然后和妻子一人一骑,飞弛而去。
在晨风里,从车上摔到地上的李成武被冻醒,他一瘸一拐地朝李莲英的尸体奔去,扑倒在那具无头尸上,嚎啕痛哭……
几天后,李家向外传出了李莲英病故的讣告。在这几天里,李莲英的干儿子们绞尽脑汁,也没能找回来李莲英的那颗充满了“鬼点子”的脑袋,……最后,只好花重金在乡下请了一个好木匠,用上等的楠木,仿着李莲英的照片,雕刻了一木头脑袋,按在了李莲英血肉模糊的脖子上……
在李莲英入土时候,李家请高僧诵经念佛地将李莲英两腿之间那个阔别了数十年的“宝”,“请”回了原处……可是,此时李莲英的脑袋却又换上了一个木头做的。冥冥之中,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安排了这个结局?
这只有天知道!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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