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咏叹
一个"傻子"与一座城市年广九"一字千金纠缠不清的官司阿根叙述兵败武原镇陨落的星。火"烧"马胜利马承包成了"马大哈"胜利""牌元宵离开安徽,列车便一猛子扎进了漆黑的夜里。
车轮与铁轨有节奏地撞击着,那是一种冲破暗夜黑幛和追赶黎明的速度。就在昨天傍晚途经南京时,车刚停稳,便被前呼后拥的人浪包围了,站台上,一张张苍黄的脸被挤得变亍模样,其间还不时地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挤掉了而引起的惊叫声。经过这一站,本来还算宽松的车厢里一下子就再也透不过气来。抬头看看行李架上,各类的蛇皮袋和背包已经排成了两条长龙。
眼前的情景,不禁让笔者想起"徽商"年广九来。
发迹之初,为了贩进卖出瓜子,年广九也曾经常出差合肥、南京、上海等地,但无论乘船还是坐火车,上等舱和卧铺他是从来不坐的。他说,那样太浪费,也没有那个必要。后来,当他有了钱,也有了自己的公司之后,他还是没能改掉这样的习惯,依然心安理得处之泰然地混迹于盲流与民工中间。有人问:你现在这么有钱,又有社会地位,应该买辆小车坐坐。
年广九却自有一番理论:"经商做生意,时间不等人呀。再说一辆车,好几万,雇一个司机,每月的工资好几百,还得买油、买养路费、掏维修费,一年下来又得好几万。这钱要是用在资金周转上,你说多好。买辆车,不但养个司机,出门你还得听他的,看他的脸色。自己买了车却要受他的限制,搞不好又耽误时间,何苦呢?我不买车,出门一招手出租车就停下来,芜湖不大,5块钱随便跑,上车就走,一天下来也就是20来块钱,又节省了时间,还省了钱,多好呢。"
年广九穷的时候是个小市民,但就是在暴富之后,人们还是没有在他身上看出"大款"的模样。相反,更多的人却丝毫不客气地说:年广九再有钱,也还是个农民。
这话说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如果真要是想在火车站或者码头上侯车大厅里将"风云人物年广九"分辨出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去往芜湖之前,笔者曾专门借了几本徽商研究方面的书来读,但真正到了芜湖之后,却几乎一点徽商的痕迹都没有找到。历史上的徽商温文尔雅,贾而尚文,文商兼顾,如今走遍芜湖的大街小巷,看到更多的却是像年广九这样的商贩,祖先遗风在他们身上已几近无存。年广九在这座江城里生活了50多年,芜湖人却始终把他看成是一个外乡人。他们看到年广九这样的小商贩靠炒瓜子竞也发了财,心里总是很不舒服。在他们眼里,"傻子"永远都只是一个投机倒把者,至今许多人一提起他早年因贩鱼贩水果而被公安局抓走一事,仍然会津津乐道。这情形不禁使人想到,纵使他年广九名能扬四海,誉能满九洲,但在芜湖,他永远难有一个好名声!
这么讲也许会使人纳闷,但只要是稍稍了解"傻子"其人者都又会说:原因恰恰就出在"傻子"自己身上。
年广九是一个骄横的人,说话气粗,办事霸道而且行为随意。他雇工,始终是"我说了就算",听不进别人的劝告。顺他意的,他不当回事,这边听那边就忘;不顺他意的,一下子就会给你一个无法下台。
984年前后,由于邓小平曾专门提到他和他的"傻子瓜子",不少的芜湖人对年广九还是寄予了不小的希望。陆续有几家律师事务所找到年广九,要在法律上给他提供一些服务。这本是一件好事,而年广九却认为:你们是冲我的钱来的,什么服务不服务的,我卖瓜子一不犯法,二不违纪,也不会去打官司,用不着你们!一句话便把人家给打发了。
对于市场管理人员,年广九也从没有给过什么好脸色。人家来按章收管理费,他却经常有意无意地与人家斗气较劲,甚至专找工商管理人员的别扭。时间一长,积怨就越来越多,往往是因为一件小事,就会引发起一场大吵大闹。在芜湖采访,笔者也曾到年广九先前卖瓜子的市场看过,许多在那里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都说,那时候,一进这个市场,只要一听到有人沙哑着嗓子在吵架,吵得声音最高的,那就准是"傻子",绝对没错。
在雇工面前,年广九则更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派头,不少人因为一件小事而遭到他的喝斥和责骂,他甚至还会出手打人。在他看来,工人拿了他的工钱,那一切就得听他的。这样的结果势必是工人们一边拿着他发的工资,一边还在骂着他。年广九有一个爱好,就是打麻将,并且非赌不玩。
那几年,麻将风在全国盛行,有关部门三令五申禁止玩牌赌博,一旦抓住就处于重罚。年广九却并不把禁令当成一回事,依然故我地纠集一些牌友聚赌。说来也怪,往往是年广九一上牌桌,派出所就会接到举报电话:"傻子"在X X X家耍钱哩!年广九一圈牌还没打下来,派出所的人就到了,人脏俱获。而第二天,当年广九因赌博被罚款的消息传出来以后,立刻又会有人说:太少了,真是太少了,"傻子"那么有钱才罚了两百块,他可赚了大便宜了。这话让年广九听了,他虽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直到现在,他还说,在芜湖他从来就无密可保,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人与人之间结怨是常事,但一个人与一座城市结怨就会显得有些蹊跷了。我们还是不妨听一听如下这些评说吧。熊桂枝《熊仁寿师傅的女儿》:
......他"傻子"炒瓜子是跟着我父亲学的,这谁都知道。没有我父亲,哪有他的今天。他今天成了风云人物,也有我父亲的一半功劳,没有我的父亲,他就根本走不上这条路,也当不上什么瓜子大王。可是,他却是一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他现在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大老板,可他还记得起我们家吗?记不得了。他在我父亲死的时候没花过一分钱,也没在我们身上花过一分钱,看都没来看过我们。我母亲都70多岁.了,他来看过几次......
陈恒庸《迎春瓜子创始人,原迎春瓜子公司经理,现已退休》:
"傻子"呢,在芜湖的瓜子城的建设方面,他是有功劳的,同时也对市场的繁荣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傻子"的经营方法跟我们不一样。他是非常独裁的,他又没有文化,又不善于管理,在这种情况下,他搞不好就打人,搞不好就骂人,所以说芜湖人给他起了一个绰号是文盲、法盲加流氓。你如果是正当经营,怎么能动手打人呢?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在经营方面是不能打人的呀。
另有人说,年广九对工人还是蛮好的,他自己喜欢泡澡堂,也经常请大家一块去泡,并且都是他来结帐。还有,他对工人们的生活也不是不关心,上街买菜时,只要遇上了工人,他经常会帮大伙儿买些好菜,肉或者鸡蛋,也从不让工人们掏腰包。所以说他一点也不关心工人,有失全面。
也有人说,"傻子"虽说有些小毛病,但对芜湖的贡献还是大的。过去谁知道中国有个芜湖,尽管说历史上芜湖有什么铁画,并且还挂到了人民大会堂,但名气还是很小,只是有了"傻子瓜子"之后,人们才知道长江边上有这么一座美丽的城市。
还有人说,功归功,过归过,年广九虽然没有文化,但他却带动芜湖人炒瓜子炒富了,并且使芜湖有了"中国瓜子城"的美称,这是主要的。一个小商贩起家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能对他的要求太苛刻。
......有宽容,有推崇,有鄙视,也有责难。
"傻子"年广九始终没有能够摆脱掉这样一种矛盾的生活,也许就缘于他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面对如此之大的非议,年广九悲楚地说:"人家都说我年广九坏,大家都不了解我,我心里惨呀,人家说傻子年广九快活得不得了,但钱能买精神吗?看着我脸上笑容满面的,可心里很惨,给哪一个说呢?不了解年广九的人说我多坏多坏,我把我的事实根据讲给大家听,怎么讲呢?都不了解我,都不理解我,我这个人,我这个心,我的这个苦,怎么说呢?说给谁听呢?现在呢,我这个傻子冤屈不冤屈,由党来给我评价,由政府来给我评价,由社会来给我评价。"
满脸的苦相,满脸的怨,但还是难于让人真正地相信他言为心声,因为即使熟悉和了解他的人也往往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甚至连他说完这话后又将去做什么都猜不透。就在年广九985年的有奖销售风波中败阵后不久,他又与蚌埠市中市区商业公司联营生产"傻子瓜子",把企业命名为"傻子瓜子公司蚌埠分公司"。
联营后,效益并没有太大的起色。986年3月,中市区商业公司突然提出让年广九单方承包这个公司。年广九似乎并没有经过太多的考虑,便欣然接受了对方的请求,并在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年广九。
按照协议的规定,年广九在承包了蚌埠分公司之后,不单是接受分公司的所有债权,还要接受分公司所有的债务。年广九压根就没有搞清楚债权与债务是一对什么样的概念,他更没有真正想到这份协议签定后,自己将承担多大的风险。分公司始终亏损几十万,年广九不是不知道!知道了又置若罔闻,视而不见,不能不说是大错而特错了!
他还是既往地拼命经营着,还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企图使蚌埠分公司走出困境。然而,天不助人,他的希望很快便成了一只漂在水面上的肥皂泡。
承包仅仅4个月,蚌埠中市区商业公司又突然以年广九违反协议为由,将状子送到了法院。法院很快就受理了此案,并派出有关人员了解和调查案情。年广九非但没有意识到自 己的处境,反而却有些令人哭笑不得地问道:""请问你们法院是什么级别?"
法官也没有在意年广九问话的意图,就答道:"我们算是副县级。"
年广九一听,便怒气冲冲地说:"你们一个副县级的法院,有什么资格来审理"傻子"的案子?""
法官们没有与可笑而且妄自尊大的"傻子"在这个问题上争个高下,照样例行公事,将案情了解清楚之后,很快便将传票送到了他的手中。
眼看着成了被告,这才使年广九惊慌了。他自己不懂法律,又恐官司打输了,于是开始四处请律师以求度过苦海。然而,早在一年前,他已经把芜湖市律师事务所给得罪了。现在官司真的来了,再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给他当律师。年广九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律师事务所那边却又安之若素;蚌埠方面都在齐心协力与年广九对簿公堂,芜湖方面竞没有一人站出来给年广九出谋划策。眼瞅着他一步步地走向了败诉的深渊。这时的年广九,再也没有了一丝往日的骄横。
最后,他不得不舍近求远专程跑到上海,请来了一位愿为他辩护的律师。
986年月20日,法院正式开庭对这一标底为l50万元的重大经济纠纷案进行公开审理。
律师韩龙飞重任在肩,不敢有半点懈怠。此前他已多次到芜湖和蚌埠调查取证,案情虽并不复杂,但越是简单,就越是增加了律师的压力。开庭之前,韩龙飞已经深深感到,干不该万不该,年广九不应该在那份本来就很成问题的协议书上签字,他也许是无辜的,但从签字的那一时刻起,也就意味着他在一步步地走近法庭的被告席。
韩龙飞尽了一个律师应尽的一切,法庭上他唇枪舌剑为年广九辩护了一整天,最终仍未能帮年广九挽回败局。法院当场宣布:年广九败诉,赔偿蚌埠市中市区商业公司损失29.7万元。
那天,由于是公开审理,前来旁听的人达500之众,据说中市区人民法院的法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面。而前来旁听的人,绝大多数又只是为了能亲眼看一看年广九这个"风云人物"是如何在法庭上败诉的,他们想凑个热闹。
几年之后,韩龙飞律师对当初的情景仍记忆犹新,他说:"当时,人家那个企业亏损是很大的,但是年广九去经营了。经营以后,他又去搞了个承包。是在什么情况下承包的呢?这个联营企业亏损很大,有几十万,可年广九搞了个协议就给承包了下来,把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都揽了下来。那么这个协议签下来以后,势必导致公司一下子很难翻过身来。由于年广九在协议上签了字,所以对于年广九来说损失是很大的。那时,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他在合同上签下了"年广九"3个字,一盖上傻子公司这枚公章之后,他就马上损失了29万多。3个字的份量就是每个字9万多元。按道理讲在这种协议上签字,稍微精明一点的人是绝对不会签上自己的名字的。我只能说很惋惜。是他自己,最终导致了这场官司的失败。"当问及年广九的法律意识时,韩龙飞律师又说: "对于社会上所说的,他是一个文盲、法盲加流氓,这一点我只能这么说,早先我们没有接触时,他是一个法盲,他遇到这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把法律做为保护自己企业的武器,遇到问题,他就向领导反映情况,其实这些用不着向领导反映情况,因为企业的行为,应该按照法律的程序来调解,而不是通过行政可以解决得了的。通过那一段时间接触以后,官司也打了,也跟律师接触了,他也渐渐地有些法律意识了。但是最初的那时,他确实是一个法盲。"
--为"年广九"这3个字,付出29.7万元的代价,每个字的代价是9万9干元!提及此事,年广九露出痛彻肺腑的表情:"蚌埠地方势力欺人太甚,芜湖有"左"的思想,是不管我傻子的事的,l00多万元被扔到大海里去了!这是中国人应该干的事吗?我心痛呀!地方势力、左的思想压得我抬不起头来。事后,我找到区委书记,恳求道:要派些人帮我一把,一个傻子,没有文化,公司里事情又这么多,还有工人的工资,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架得住吗?一个大学教授也招架不了!"就在蚌埠官司进入炽热化的时候,傻子瓜子公司又不得不先后派人到上海、新疆、内蒙古、安徽、马鞍山等地,与当地的另外7家公司因经济纠纷对簿公堂。傻子公司身陷重围,"
难以招架。
前后8场官司从l985年底打到l988年初,总战绩两胜两负,另外4场由法院调解处理。乍一看,胜败扳平,可胜为小胜败则为大败,仅蚌埠一场的败诉就损失90万元之巨,连同有奖销售的亏损,3年之中,"傻子瓜子公司"l50万元的巨资付诸东流。闻名全国的"傻子瓜子公司"不仅元气大伤,并且缓慢而坚定地渐渐走向衰亡。
当时,在傻子瓜子公司的帐本上,除了几百万元的债务外,还有50多万元的债权。然而这些债权大多只是口头签约,要么就是一张白条,不具备任何法律效益,人家要是不认账,连官司都没地方打去。年广九时常自称精于经商,可与他对法律的无知相比,只不过是小聪明大糊涂而已。
说起来,也确实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当初蚌埠的官司刚刚结束,便有人传出了年广九被逮捕的消息,并且说判得很重,但究竟是5年、8年还是l0年,谁也说不清楚。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说这话的人大都又不认识年广九,可为什么又都如此地对他持如此态度呢?对法律到了无知的程度,难道仅仅是一个年广九吗?即使年广久知道用法律作为保护自己的武器,去和编排过自己并失实地报道过自己的报刊打官司,这官司打得过来吗?
似乎再也经不起这么多的诅咒,l989年秋天,年广九真的被逮起来了。
年老一点的芜湖人都知道,l963年,年广九因被定为投机倒把罪被关了8个月,第二次被关是在文革期间,还是因为投机倒把。但关了没多久又给放了,重度小贩生涯。
在全国所有的报刊杂志中,当年的《芜湖口报》是第一个报道年广九,那篇消息并不长,讲的是年广九卖瓜子货真价实。正是因为那篇小文章,让年广九从此发迹了。8年之后,还是这家报纸,报道的却是年广九被逮捕的消息。报纸详细披露道:年广九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司.2万元,以出差、购买家用电器等名义挪用公司3.万多元。另外,还因年广九在经营期间长期经营不善,严重亏损,在无法兑现各联营方的承包费、分红奖时,私自挪用83500元作为个人承包兑现金。报纸还说,此案仍在审理中。
这个消息,让一些芜湖人感到快慰,但也有人质疑,年广九连账本都看不懂,怎么会挪用公款lj畦?"挣实上,这全是年广九傻子公司账目混乱造成的。年J l"九欠公家的,公家也欠年广九的,有时候,工人发不出工资来,还是年广九拿自己的钱给垫上的。
果然,在年广九被关了l年3个月之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确认其贪污罪证据不足,挪用公款罪也不能成立。然而,年广九这人把柄甚多,这一桩罪名不成立,还有那一桩罪,于是他玩弄妇女的问题又被重新提了出来。中级法院根据诉状的指控,经调查询问,认定他在980年到l987年期间,利用金钱引诱和帮助解决工作为名,先后玩弄女性达0人之多,其情节恶劣,已构成流氓罪。
99年5月日,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流氓罪判处年广九有期徒刑3年,缓期3年。
一纸判决书,也是一份宣言。年广九,一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文盲、法盲,一位曾掀起过"傻子瓜子"旋风的好汉,从此失去了他人生的黄金时代992年月,中国经济改革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南巡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不久之后,新华社发表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南巡谈话要点"。这次南巡,不仅是全中国人的一件幸事,对于身在狱中的年广九来说,又一次时来运转。
90高龄的小平同志在与广东省领导座谈时,他这样讲道:
在这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内,我们的国家发展得这么快,使人民高兴,世界瞩目,这就足以证明三fl,全会以来路线、方针、政策的正确性,谁想变也变不了。说过去说过来,就是一句话,坚持这个路线、方针、政策不变。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立的章程并不少,而且是全方位的。这次十三届八中全会开得好,肯定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不变。一变就人心不安,人们就会说中央的政策变了。农村改革初期,安徽出了个"傻子瓜子"题。当时许多人不舒服,说他赚了l00万,主张动他。我说不能动,一动就会说政策变了,得不偿失。像这样的问题还有不少,如果处理不当,就很容易动摇我们的方针,影响改革的全局。城乡改革的基本政策,一定要长期保持稳定这是,平同志第二次在中央的重要讲话中提到了年广
九。虽然是指改革初期的"傻子瓜子问题",但时隔7年,还能让邓小平牵挂并提起,这一点,对于年广九来说已经足了--僵持未决的年广九一案开始受到省委、市委的重视。因起诉时与事实有些出入,不久,芜湖市检察院主动撤回抗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99》刑字第七号"刑事判决书开始生效,法庭于992年3月3日将年广九释放。
瓜子大王年广九开始重操旧业。
走出监狱的年广九说:"这一次对我的教育很深刻,在里边时我就想好了,以后再做生意,一定要请一个律师,学一点法律,文化是学不会了。"在他看来,请一个律师,学一点法律知识更重要。
东方风来满眼春。年广九曾想重振雄风,然而他却没有把握住这最后的一缕阳光。年广九被释放之后,加上南巡的春风,芜湖市的许多领导再一次对年广九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希望他能够东山再起,为芜湖市的经济建设做出贡献,然而,年广九却并没能给市委市政府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这也许就应了中国的那句古话:旗杆好竖,井绳难扶!
原芜湖市委书记金庭柏同志至今对这件事还感到不无遗憾。他说:
年广九这个人,我也接触过几次。他这个人,是一个性格很复杂的人,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他会管理一个小作坊,六七个人,十来个人的时候。他搞得很好,蛮好的。但到了他搞联合,发展成为"傻子瓜子"公司的时候,他的管理就一塌糊涂了,这也是他"傻子瓜子"公司失败的很重要的原因。他没有管理知识,他不懂得用国家的法律来保护自己,不懂得用法律武器来参与竞争,所以说在几场官司当中,他都打输了。现在看,也未必他该输,也未必他该赢。所以呢,这个管理水平和法律知识,与文化素质都是有关系的。
作为年广九,他穷困潦倒30多年,是改革开放的政策使
他发家致富。l0多年后,小平同志再一次在南巡讲话时提到.了他。他对小平同志的爱戴也是由衷的。
993年春节,正当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过大年的时候,处在激动之中的年广九却亲手炒了一锅白瓜子,一个一个地挑,而后精心地装在了一个布袋子里到了北京,他希望小平同志能亲口尝尝他炒的瓜子。同时,他还给小平同志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这样写道:
敬爱的小平同志:
今年年初,您在南巡时讲到了我们的"傻子瓜子",我们感到好温暖,好激动。近年来,我们已经向国家交纳了200多万元税,向社会提供了40多万元的捐赠,但我们还要兢兢业业做"傻子",为顾客提供更多的美味可口、价钱公道的瓜子。我们还计划更快地扩大经营规模,为国家多做贡献。衷心地祝愿您健康长寿!
一袋瓜子,不仅寄予了年广九对小平同志的一片深情,同时也寄托着他对自己的一片期望......那是一个英雄"倍"出的时代,同时又是一个让人扼腕叹息的年代。就像是久旱后遇到了一场甘霖,是种子都能发芽,已经不再分什么节气,而当渐渐地风调雨顺,不合时令的便又旋即患上了"季节病",不是蔫如枯草,就是单单疯长枝叶,再也结不出半粒果来。年广九毕竞走过去了。
他似乎属于昨天。他再也没有什么业绩让Atl"]震惊,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人称奇。他又有过几次重新振作的机会,他也抓住了,但似乎已把能量耗尽了,再也抖不起精神。他的公司不得不又一次关起门来。很可能,年广九再也不会把"傻子瓜子"公司的门打开了......
有一组数字始终灼烤着中国人的视线:迄今为止,世界上排名l00强的企业,没有中国企业。中国500强企业年收入总和,还顶不上美国500家大企业前三家之和。仅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年收入就达687亿美元,而全部雇员仅为647000人......
因此,西方经济学家以不屑的口气说:就我们的标准而言,中国还没有出现真正的企业家......
以改革家和企业家而闻名全国的步鑫生和马胜利、牟其中等人,本来应该给西方预言家们一记响亮的耳光,本来应该带头向世界的经济峰峦发起冲击,本来应该借亚洲经济冲击波跃上世界企业的山峰而一览众山小,本来应该借改革开放大好时机利用天时地利人和推动经济坐骑,滚动经济雪球,飞速壮大尉然成势,形成经济山峰,不但影响中国经济同时也影响世界的经济气候,但他们终于没能成功,没能做大,一时失手而成千古恨,丧失了一次天赐良机,最终授人以笑柄,歪斜的车辙使后人侧目而视。
有人说,80年代的中国商企界是好勇斗狠的年代,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你有胆就能发大财;90年代是夸富斗财的年代,只要有资金实力就能避过经济风暴平稳度过市场疲软;2世纪则是儒商的时代,谁有高智商的头脑和新的经济理论谁就能成功。然而,仅仅用这些抽象的词语来概括步鑫生和马胜利们的成功和失败,似乎远远不够。今天,当我们用审视的目光辨析他们人生的滑铁卢时,就会有言之不尽的感慨和难以言述的咏叹--步鑫生原是浙江钱塘江畔武原镇上的小裁缝。
步氏裁缝在这个小镇上非常有名,据说,祖上曾为康熙爷缝过龙袍,传到步鑫生这一代仍然气脉颇旺,突然有一天,这个小裁缝成了全国瞩目的改革风云人物。
小镇上的乡亲这么形容步鑫生:
3天一小报,5天一大报,l0天一个社论,哪件事体也少不了步鑫生,这叫金榜题名呀!一个宣传干部说:在中国,宣传改革家的报道文章,步鑫生是第一大户,谁也没有他的文章多......武原镇上的步鑫生成了传奇人物。
镇上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步家祖上缝龙袍有功,沾了龙气。万岁爷托梦给当朝主事之人,这才圈点到步鑫生的名下。
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要是步鑫生是个寻常草民,人家皇城里的人咋知道他的大名?
询问镇上有学问的人,都言此说事出有因查无实证,只能姑妄听之。但步鑫生家数代裁缝倒是实情,另外小镇百年以来,从没有人像步鑫生这样声名远播四海皆知,这都是真的。小镇因步鑫生而出名,每每谈及,人们总亢奋不已。
但是,谈起步鑫生的失败,乡亲们也感慨系之--记者同志,您别记我的真名,您说我叫阿猫阿狗都行。阿拉和步鑫生都是乡里乡亲,言重言轻都不好。好,就叫我阿根吧。
说起步先生,我觉得他挺冤屈的。他的倒台,固然有他个人的原委,但依我看,外部因素也很多。l983年春天开始,咱们国家就像是谁下了命令似的,突然刮起了服装革命的风潮。中央领导出席会议接见外宾全是清一色的西服,中山装从国服位置一下子跌落尘埃。老百姓也一下子看明白了,改革改革,这就是改革,先换一套西服穿穿再说......《笔者突然想起大邱庄的禹作敏,他当年就是站在"改革"的高度上认识服装问题的。》这股风要是刮在别的地方,只能使个人的钱袋子瘪下去。可是,这股风刮到咱武原镇,事情就弄大了。
步鑫生是改革家,是中央领导点过名要全国学习的。有一年,敬爱的邓颖超同志特意接见了他,邓颖超对他说:步鑫生同志,你要继续改革呀!在人们的心目中,步鑫生,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步鑫生是浙江省海盐衬衫厂厂长。衬衫虽说不是西服,可毕竟挨西服最近。说是中国的改革家,哪能只做衬衫而不敢做西服呢?
于是有领导就找步鑫生做工作。
步鑫生说:不行。我心里没底......领导说:谁心里有底?邓小平还说摸着石头过河呢。你现在是改革家,你得领着大伙往前奔,你一松下来,就像羊群没有头羊一样,那可不乱套了吗?你看,你把我们步先生当成了领头羊。领头羊听谁的?还不是听领导的?那领导就是手拿鞭子的牧羊人,他的鞭子指哪,头羊还不乖乖往哪走?
就这样,步鑫生架不住人又哄又烤,领导又抬又打,硬是赶鸭子上架,他终于决定上马西装厂。步鑫生虽然是改革家,但他所领导的海盐衬衫厂在管理体制上仍是一元化领导,他个人说了算。如果这时候大家一致同意他的决策,他还会有些犹豫,厂子的前途众人的信任还会使他瞻前顾后,可是偏偏有几个年轻人对他的决定持有不同"政见",这样,反而让他觉得是给他出难题,他非要再改革不可了。
当时衬衫厂正干得红红火火。做衬衫是步鑫生的看家绝活。由他一手搞起来的"唐人"、"三毛"等品牌,已经在社会上叫好。倘若再继续努力,顺水顺势,步鑫生的这家衬衫厂的船舶将会借着钱塘江涌动的春潮驶向大海,说不定会成为世界性的著名品牌。正在较劲的时候,步家老板却把船舶领向了一个陌生的水域,前途未卜不说,也分散了衬衫厂的精力和兵力,原来大家拧成一股绳向世界品牌冲击的合力就会锐减。一个副厂长在厂委会上说:我个人认为,这是件大事。不能匆忙决定,应该进行一下市场调查和可行性分析,待全部数据到手后再决定上马也不迟......
小青年说得头头是道,看也不看步鑫生的脸色。
步鑫生的脸色由黄变红,又由红变白。步鑫生聪明机灵,人也很随和。小镇上的裁缝过生活旱的涝的都了不得,人的脾气就磨丢了。可现在不同了,改革了,改革相中了他,他成了领头人。不消说中国人抬举他,就连外国人也来抬举他。那时候,小镇上黑人白人都来过,来到后就像看神灵一样围着他。步鑫生和他们谈笑风生,半生不熟的新名词不断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把外国人糊弄得一愣一愣的。但是,这些新名词经记者们三传两传,不多久就成了经典。有人说步鑫生不仅会做衬衫,还会创造改革新语汇。但是,对于企业新的管理之道,国外新的经济理论,他就不晓得了。他只读过几年书,就是脑子再鬼灵精,也不懂得人家美国人日本人的事,他在这一点上无法和年轻人相比。年轻人如今说出的招数和提法他连听都没听过,新鲜程度超过他许多倍,他便觉得脸上挂不住。要知道他是改革带头人,新鲜话只能从自己口里说出来,别人只有学的份。
但是,年轻人却对步鑫生的表情浑然不觉。
不要再说了,什么市场调查什么可行性分析,我的脑袋里只有一本账,我决定的事情不能变!
步鑫生大光其火。木匠发火桌椅不安,小裁缝发火就得拿衣服出气。
步鑫生发狠说:要干就大干,搞一个年产8万套西服的流水线!
省地领导闻报也来火上加油,他们说,好,不愧是改革家,坚决支持!
步鑫生性起,临时决定,将8万套改为年产30万套,外汇额度由8万美元增加至80万美元,引进日本流水线,再搞三五年,将海盐衬衫厂西装厂扩大两倍,发展成江南第一服装大厂!
《据说,将步鑫生原定计划修改的是省厅方面的领导们。当年的各级领导因为年事关系早已赋闲,因为种种原因。似这等事体很难考证。但它却是一个事实,一种现象。在步鑫生作为企业家成长的年轮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曾被深深地受到过侵袭和伤害。作为一个失败的标本,我们从他的病理切片上既看到了患者本身的问题,又看到了另外的病因。
步鑫生是小镇名人,是改革家,但他更是一个小镇裁缝,是一个在农业环境中生活的人,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供奉着他敬畏的神灵,这就是政府。过去的农民怕官府,怕朝廷,现在的农民仍如此。自古以来,农民像棵草,官府-女树。皇帝如口月,小民如草木。农民见不着皇帝,但却能时常感觉到它的威严和恐怖,而官府就是它的触手,是它的神经末梢。千百年来对统治者的极度恐惧压缩进民众们的记忆沟回里.一提起它们便战战兢兢。惧怕的极至就是顺从,就是俯首贴耳,就是逆来J顿受,就是不假思索地把肉体交给它们掌管。
已经是改革家的步鑫生仍然摆脱不了农民自身的依赖性。他在以往的体制下不可能成为思想家,更不可能成为政治家。他成功之门的钥匙仍然在上级领导那里。所以,当他带着膨胀的脑袋去见各级领导时,比他更不冷静的领导层就像一枚功能巨大的电子管,把他原本不太强的信号扩至许多倍,一个小错误通过这次权力旅行,便变得有点不可救药了。没有人制约步鑫生。
更没有人制约领导层。
这就是中国体制的严重缺陷。 .
由于上述原因,步鑫生作为服装业的耀眼星辰,实际上还没有真正升起,便已开始坠落了......
步鑫生投建服装厂的申请很快就批复了下来,紧接着,6000平方米的服装大楼也开始动工。l985年,在海盐,还没有谁家的企业有这样大的气魄,没有人敢造这样气魄的大楼。也只有步鑫生有这样的能量。
动工那天,工地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前来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大伙兴高采烈。步鑫生更是满面春风,就像办喜事似的。 .
《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个西装厂和西装大楼,使步鑫生尝了一枚又苦又涩的青果》
大楼动工不久,国家银根紧缩,财政困难,一些基建项目被迫收缩,西装大楼盖了一半就停工待料了。当时基建材料价格一天一变,越来越昂贵,银行对外贷款的口子一刀截断,即使是步鑫生去拍门,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关键时刻,步鑫生聪明的脑袋瓜起了作用,他振臂一呼,号召武原镇居民每户拿出000元集资,出钱户可以进厂当工人。
钱很快就凑齐了。西装大楼矗起来了。日本的生产线也引进来了。
西装一套套流水似地做出来了。可是西装却卖不出去了。
步鑫生这一锤子可是砸N T自己的脚上。数千万的投入打了水漂,做出的西服成衣一车车拉到附近的县市去抛售,不管是商店码头茶馆酒肆学堂里弄挂得满满当当,最后不得不削价大处理,弄得人们谈"步"色变,就连喝茶老爹打渔翁杀猪郎都穿着西装厂的产品。有的人风天雨天都穿它,就像海盐县统一订做的工作服。加上步鑫生请来的西装师傅都是上海做服装的老退休工人,对新技术并不太懂,做出的西服质量和样式都不好,皱巴巴的,颜色灰叽叽像老鼠皮一样,算是砸了牌子。
人们都笑步鑫生下了一盘大臭棋......步鑫生的第二次滑铁卢是领带生意。步鑫生手上本来有个领带厂,效益一直不太好。
但是,步鑫生是改革家,名声在外,效益问题一直是厂里的超级绝密,人们一直秘而不宣。上海绿扬领带厂前来取经,厂长率领一干人等像葵花围绕太阳那样簇拥着步鑫生,请池讲改革大势,讲怎样开拓进取,讲他的服装业也包括领带业怎样蒸蒸日上不同凡响......
讲得好讲得好。客人们啧啧称赞。步鑫生很愿意听上海人的恭维语。
同是领带厂,为什么您能玩得转,我们就不行呢?
厂长是女性。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上海市新长征突击手。
突击手开始"突击"步鑫生:步厂长,今天来贵厂一是学习,二是向您求助。我们的领带大量积压,想请你出面帮我们一把。
是啊,凭您的名气,谁都得拜您的码头,请您帮我们推销推销领带吧......
早已飘飘欲仙的步鑫生不知是计,反而大包大揽,说:好说好说,我们两家可以联手合作,我帮您们推销领带,你们做我们的技术指导......
双方达成协议,签了合同。
绿扬领带厂忙不迭地将积压的3万条领带送到海盐衬衫厂。由于是午夜,步鑫生连核查一下也没有,就如数接收了。
几天后,海盐衬衫厂发现绿扬领带存在着严重的质量问题,但为时已晚。
步鑫生决定不付款。
但是绿扬领带厂岂能善罢甘休?于是,一纸诉状将步鑫生送到了被告席。
中国著名的改革风云人物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败诉的事实。
真是雪上加霜。本来就负债累累的步鑫生又当上了冤大头--白白赔人家22万元。步鑫生欲哭无泪。
海盐衬衫厂的干部职工更是悲愤难言。
有人说,步鑫生就是这样改革的呀?我们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地干,他大笔一挥就把我们创造的价值给了人家。他是个败家子,是个卖厂求荣的主儿!
群怒如沸如煮。
人们对步鑫生开始侧目而视。步鑫生脚下的基座开始坍塌。22万元说赔就赔,法院强制执行,派人开走了两辆大卡
车,接着又开走了厂里的面包车。海盐衬衫厂身无分文,只得拿实物抵债。步鑫生多年树立起来的权威和荣誉也随着抵债的车辆飞逝而去。海盐衬衫厂的人们突然发现步鑫生不过就是普通的步鑫生。他头上的光环已经消失,他只不过是个精瘦的小老头,小个子,小眼睛,干瘪瘦弱的身板,说话急急快快,虽然已是53岁仍然没有沉稳的样子。他的荣誉和光环都是这个社会给他的,是社会核心部位为了产生新的动力所暂用的一种力量,他只不过是这个时代最早遣派的试探汽球,一种体制转移前的探询信号。他的使命早已结束。他身上最有价值的部分已被掏空,他不能仅靠胆大敢闯就能获得成功。他需要的是现代企业家应该具备的一切素质,智慧的头脑,先进的管理手段,挥舞经济魔杖自由运作的能力等等。
而这样的现代素质,似乎很难在步鑫生身上找到。
中国历代多有横扫六路揭杆而起替天行道的农民英雄。
它们可以摧枯拉朽,可以排山倒海,可以烧阿房宫毁长生殿,可以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皇帝轮流当,朝廷轮流坐。但却绝少有治国安邦富国强民之人,缺少经天纬地使经济振跃科技催生民族林木之才华。这是一个不把功夫太花在建设和建树上的民族。历史交替更迭,只是简单的循环。
步鑫生改起革来富有激情,但让他坐下来学学现代企业的管理之道,他却缺少激情。他浮躁爱动,屁股坐不下来。他太需要掌声和鲜花,需要党和国家领导人为他撑腰鼓动。983年月6日,新华社播发了步鑫生锐意改革的消息。这则消息的编者按就是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亲自写的。胡耀邦写道:海盐衬衫总厂厂长步鑫生解放思想,大胆改革,努力创新的精神值得提倡。从此,步鑫生便成了瞩目的人物。
客观地讲,步鑫生在改革初期确实功不可没,比如他"坚持质量第一信誉至上"的办厂宗旨,严格厂纪厂规,制定《质量管理条例》和奖罚标准,砸烂铁饭碗,使企业主动寻找市场等等,这些建树也着实让人耳目一新。
但他不久就被荣誉所累了。
他的改革之路没走多远,就停止不前了。
步鑫生习惯听的掌声不能有片刻间断,他还要不停顿地让各级领导夸奖赞扬。这是他的兴奋剂。他慢慢上了瘾。就像一个海洛因吸食者。只有在这种刺激中,他才能充满力量充满激情,他才具备改革家和企业家的风范。一旦掌声停止赞扬信号中断,他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打不起精神,甚至哀怨恼怒不止。
后来,他就主动寻找刺激。
他常常外出做报告,去各地巡回演讲,他讲天下之大势,讲改革经验,他用自己的聪明才智理解中国改革的深刻含意,然后用自己的语言说出,尽管是些土话俗话,妙趣横生令人忍俊不止。中国人又特别习惯特别欣赏这样的表演,仿佛听了改革家的一席话都变成了改革家一样,大家用掌声馈赠他,他从掌声中汲取自信汲取营养。